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HP]西西莉亚 > 96、第 96 章
    塞德里克下一次带来的布列塔尼酥饼非常合西西莉亚的心意。


    这项结果在五月第三个星期六的旧魔药教室里得到确认。外沿比上一批更薄,盐加得恰好,黄油没有因过度烘烤失去香气;西西莉亚吃完一块,又在等待药剂沉淀时拿了第二块。她没有正式宣布训练条件已经满足,因为那项条件原本就只是一句玩笑。塞德里克同样没有要求她履行某种由点心产生的契约,只把木盒留在桌角,取出两根临时制作的指针放到她面前。


    一根涂成浅金色,一根银色。金色指针指向教室最远处的一枚黄铜圆片,银色指针指向门。两根针在桌面上安静分开,形成一个几乎笔直的角度。


    “这是第一版。”塞德里克说。


    “它们还不够相反。”


    “我以为九十度已经足够造成问题。”


    “城堡不会满足于足够。”


    西西莉亚把黄铜圆片移到门的另一侧。金针随之转动,两根指针短暂重合,随后银针忽然偏向窗户。她在门框上设置了一个简单的空间转换咒,使“离开房间的安全位置”不再等同于真实房门。塞德里克看着银针越过桌面指向一堵石墙,停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布置的?”


    “刚才。”


    “我一直在这里。”


    “所以第一项训练是不要把看见我没有动作,理解成环境没有变化。”


    这句话后来成为五月里许多问题的开始。


    第三项规则公布以后,霍格沃茨很快拥有了两套同时运行的准备方案。哈利的方案由赫敏负责不断增加可以确认自我的方法,再由穆迪、麦格教授与西西莉亚轮流证明这些方法为什么不够可靠;塞德里克的方案则从两根指针开始,逐渐发展成一座没有城墙、却在训练者周围持续改变规则的临时城堡。芙蓉和克鲁姆各自与本校教授训练,偶尔交换不涉及核心策略的资料。赛事委员会允许这种程度的准备,因为没有人真正进入过六月二十四日将出现的那座建筑,所有人都在用猜测对抗另一种猜测。


    赫敏最初认为,记忆会被干扰,不代表所有记录方式都会失效。她给哈利设计了七种自我确认方法:写在手臂内侧的姓名,系在手腕上的绳结,装进衣袋的目标卡片,每经过一道门便重复一次的短句,只有哈利本人知道来源的一段记忆,一项由魔杖动作构成的固定顺序,以及在最严重情况下用疼痛确认身体仍属于自己的小型刺激咒。


    “最后一个不行。”哈利说。


    “它只会像被针扎一下。”


    “这座城堡能复制道路、记忆和名字。你为什么觉得它不能复制针?”


    赫敏没有立即反驳。她把第七项画了一条线,却没有完全划掉,只在旁边写下“不能作为唯一依据”。


    前六项也没有维持很久。


    穆迪首先证明,手臂上的姓名并不能确认写字的人值得相信。他在哈利闭眼时让一支羽毛笔在另一侧写上“你是赫敏·格兰杰”,字迹模仿得相当准确;哈利睁眼以后看了两只手臂很久,认为至少其中一句存在明显的身体尺寸问题。绳结可以被城堡复制,目标卡片可以被替换,重复短句会在记忆失去以后变成一句听不懂的命令。只有哈利本人知道来源的记忆听上去最安全,直到西西莉亚指出,无主城堡不必知道记忆的内容,只需要制造一段同样带有“这是秘密”感觉的虚假记忆。


    “感觉也能伪造?”罗恩问。


    “第二项的幻影可以复制记忆、声音和情绪。”西西莉亚说,“第三项不会比第二项更礼貌。”


    赫敏看着自己那张已经写满修改的羊皮纸。她花了三天设计七种方法,城堡尚未出现,它们便只剩下一种半。


    “至少魔杖动作属于肌肉记忆。”她说。


    麦格教授在下一次训练中给哈利施加了一道受到严格控制的混淆咒。哈利成功完成那组动作,却无法记起动作结束以后应该做什么,于是站在教室中央,魔杖坚定指向天花板。罗恩认为这说明他可以在忘记姓名后继续威胁建筑结构;赫敏说建筑结构通常不会因被威胁便提供出口。


    哈利最终提出,也许问题不在于怎样记住“哈利·波特”这几个字。他对自己的姓名当然没有意见,可若城堡真的能使姓名与自身失去关联,那么随身携带二十种身份证明,只会使他在二十种说法之间浪费时间。他需要保留的不是一份关于自己的完整说明,而是一项即使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仍能执行的目标。


    “拿到杯子。”罗恩说。


    “回来。”赫敏同时说。


    两个人彼此看了一眼。第三项真正的问题再次在一句话里出现:目标有两个,而且不会始终指向同一边。


    他们把训练移到一间经过穆迪检查的空教室。地面摆着三十多块能够改变位置的木板,尽头是一只普通银杯,出口则由一盏绿色灯标记。哈利每次进入以前都会随机抽取一种干扰:忘记上一道门、误判已用时间、无法辨认某个人的脸,或者暂时相信两根指针中的一根已经失效。魔法都被限制在几分钟内,麦格教授在旁监督,穆迪则负责不断提醒所有人,真正城堡不会因为学生尚未准备好便把混乱控制在课堂时长以内。


    第一轮,哈利在忘记入口位置以后继续追逐银杯,拿到杯子时绿色出口已经移动到背后。他用了两倍魔力折返。第二轮,他过早相信计时即将结束,放弃距离只剩三步的杯子,随后发现自己仍有十五分钟。第三轮,他在一块木板上读到“银针遭到污染,请只跟随金针”,尽管知道那句话是赫敏写的,仍因它与心中怀疑完全吻合而停顿了七秒。


    “城堡最有效的谎言不会告诉你完全错误的事。”西西莉亚说,“它只需要替你已经担心的部分提供证据。”


    “那我怎么判断?”哈利问。


    “不能每次都判断真假。你需要一项即使判断错误,也不会使全部后续失效的规则。”


    他们最终把目标缩短成三件事:不丢弃星仪,不在不知道原因时破坏归途,遇见只要求立刻前进、却不允许重新观察的东西便先停下。这里面没有哈利的姓名,也没有必须记住的某个地方。城堡可以复制句子,甚至可以复制一枚看上去相同的星仪,却不能让真正的星仪在离开哈利以后继续为他生成道路;它可以制造假的紧迫,却无法迫使他在没有重新观察的情况下相信。训练仍然会失败,但失败不再意味着所有方法同时崩塌。


    赫敏对此并不完全满意。她习惯寻找更可靠的确认,而第三项偏偏要求承认确认可能永远不完整。她又设计了九种辅助方法,七种被西西莉亚指出可以复制,一种违反永久魔法物品规定,最后一种需要哈利在失忆后准确记得一段十二行的逻辑证明。罗恩看完那段证明,认为一个能够记住它的人已经不需要证明记忆没有问题。


    “我只是想建立不能被城堡伪造的自我连续性。”赫敏说。


    “这句话本身就有六个词需要记住。”哈利回答。


    赫敏把羊皮纸翻到背面,继续写。


    塞德里克那一边没有比哈利轻松,只是问题看上去更整齐。两根指针都是真的,指向也都正确。困难在于,正确方向同时存在,却无法由一个人同时前往。


    西西莉亚最初在旧教室里设置两项目标。金针指向黄铜圆片,银针指向出口,塞德里克必须在取回圆片以后于规定时间内离开。等他连续三次完成,她把圆片改成会自行移动;等他学会根据夹角判断最节省折返的时机,她让出口在他接近圆片时逐渐远离;等他开始为返程预留固定魔力,她又在半路放入一扇可能通向其他勇士道路的门。


    门后最初什么都没有。塞德里克打开过一次,确认空房间以后离开。第二次,门后传来哈利的声音,说自己受伤,星仪失效。塞德里克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用探测咒确认声音来源。那只是一只被施加扩音咒的茶壶。第三次,门后真的站着哈利。他原本来找西西莉亚核对训练规则,却被德拉科说服在那里等一会儿,以测试塞德里克是否已经被前两次假象训练得不再相信任何求助。


    塞德里克打开门,看见哈利,先问:“你受伤了吗?”


    “没有。”


    “星仪呢?”


    “我现在没有星仪。”


    “那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哈利看向门后的德拉科。“我也问过。”


    德拉科说这是一项有价值的对照。塞德里克认为它至少证明了真正的哈利在没有危险时同样可能出现在不合理的位置。


    西西莉亚把结果记下来,下一次便让假声音不再请求帮助,而是直接告诉塞德里克,哈利已经安全离开。若门后是危险,救援会消耗时间;若门后没有危险,检查也会消耗时间。她没有给出一项永远正确的处理方式,只让塞德里克练习在作出选择以前,知道自己愿意为错误承担多少代价。


    到了五月底,两根临时指针已经不再放在桌面。它们悬浮在塞德里克手腕上方,随着训练目标与安全出口移动。他需要在走廊里避开障碍、维持防护、记住已使用时间,同时观察两根针的夹角。西西莉亚会在他刚刚找到稳定节奏时改变其中一项条件:让金针突然指向楼上,却把通往楼上的楼梯变成向下;让银针穿过一面能够安全通过的墙,又在墙后放入第二道需要额外魔力才能解除的封锁;让一只时钟每走一分钟便倒退两格,使塞德里克不能依赖它判断时间。


    某次训练中,塞德里克刚越过第三道障碍,西西莉亚便让他短暂忘记自己是否已经取得目标。金针仍指向身后,银针指向前方。他必须判断那是因为黄铜圆片仍在原处,还是因为自己已经拿到的只是一枚复制品。


    塞德里克停在走廊中央,先检查口袋里的圆片,没有试图从纹路辨认真假,而是观察金针是否因他把圆片放远而改变角度。他用漂浮咒将圆片送向左侧,金针没有移动,于是继续向后。真正的目标仍在那里。


    训练结束以后,他靠在窗边喝水,问:“你是不是已经掌握了无主城堡的全部秘密?”


    “没有。”


    “你刚才连复制目标以后指针如何反应都考虑到了。”


    “只是猜测。”


    “楼梯向下却抵达楼上?”


    “也是猜测。”


    “时间倒退?”


    “规则明确说会夺走时间。”


    “它说的是改变不同区域的时间速度,没有说时钟会故意倒走。”


    “所以那一项比规则多猜了一点。”


    塞德里克看着她。西西莉亚神情平静,完全不认为自己已经从一项规则推演出十七种足以使人怀疑建筑怀有私人恶意的可能性。她所谓“猜测”通常包含资料、魔法结构、前两项记录与无主契约历史的共同支持,只因为无法亲自验证,便拒绝把它称为事实。


    “这些也会告诉哈利吗?”他问。


    “会。”


    “全部?”


    “全部。”


    塞德里克没有显出失望。他本来也没有认为,西西莉亚愿意帮助自己便意味着她必须减少对哈利的帮助。只是她回答得过于迅速,像这个问题从来不存在第二种可能。


    “因为你认为那样公平?”


    “是。你们都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


    塞德里克停顿了一瞬,随后点头。“明白了。”


    他说得很自然,甚至没有在“非常要好”上要求更精确的等级说明。只有随后进门的德拉科听见最后一句,脸上出现了一种很难判断究竟是宽慰还是认为现状更加复杂的神情。哈利走在他后面,得知西西莉亚会向自己提供同样猜测以后立刻说这很公平;德拉科看了他一眼,认为波特显然只听见了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还有什么部分?”哈利问。


    “没有。”德拉科说。


    他决定不替赫奇帕奇指出分类问题。


    邓布利多是在两天后的下午茶里听见这项描述的。西西莉亚向他说明最近训练进展,提到她已把关于复制目标、虚假时间与反向楼梯的推测全部交给两位霍格沃茨勇士,以保证朋友之间的公平。


    “朋友。”邓布利多说。


    “是。”


    “哈利与塞德里克都是?”


    “都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过去几个月始终悬在邓布利多心里的一根线,在这一刻十分突然地落回了地面。他没有表现得过分明显,只是把刚拿起的茶杯重新放稳。舞会、雪地、星仪选择、禁林夜行、旧魔药教室里的论文和塞德里克不断改进的点心,此前在一个父亲的心情里组成了一条进展过快的道路;如今西西莉亚亲自为那条路竖起一块清楚的标牌:非常要好的朋友。


    这项分类未必会永远保持,也不意味着塞德里克从另一侧怀有同样天真的理解。邓布利多的理智完整知道这些。可他的心情已经操劳数月,十分愿意先接受一份来自西西莉亚本人的阶段性报告。她仍然把公平理解为两位朋友都应得到同一套赛事推测,仍然认为塞德里克的问题只是训练与酥饼,甚至没有意识到“非常要好”在不同人心中可能拥有不同方向。


    邓布利多忽然觉得五月的阳光十分明亮,第三项的风险也没有因此减少,却至少有一项并不存在需要立即处理的紧迫性。


    “你看上去很高兴。”西西莉亚说。


    “我为你的公平原则感到欣慰。”


    “你之前担心我会只告诉其中一个人?”


    “并不完全是。”


    “那是什么?”


    邓布利多拿了一块柠檬糖。“一种现在看来不必急于解释的家长问题。”


    西西莉亚想了一会儿,没有追问。她已经学会允许某些答案暂时停留在未来。邓布利多因此更加欣慰,并决定接下来至少一周不再经过旧魔药教室附近。


    他坚持了六天。


    第七天,赛事委员会开始检查四枚星仪在第三项中的封闭状态,邓布利多以裁判身份出现在旧魔药教室门口。这一次,他确实有公务,甚至带着盖有魔法部印章的检查表。麦格教授若在场,也无法要求他去修理别的窗户。


    检查本应只需要勇士参加。西西莉亚却在塞德里克的星仪打开以后被叫到平台旁,因为第二根指针在测试中始终保持轻微震动。银针并未指向出口,也没有指向她,只在星仪边缘重复一个极小的回摆,像某项尚未完成的许可仍留在里面。赛事官员核对第二项记录,确认震动来自归途候选人自愿点亮星仪的那一刻。


    “归途之锚仍然有效。”官员说,“但第三项开始以后,锚点处于完全封闭状态。候选人不能进入无主城堡,不能通过星仪提供魔力、记忆、声音或任何形式的实时指引。”


    “如果城堡试图复制锚点呢?”西西莉亚问。


    “它可以复制形象、声音与相关记忆,不能复制第二项已经完成的自愿许可。星仪只承认原始记录。”


    “我能在开始以前增加许可范围吗?”


    “不能。任何新增信息都会被视为第三项外部协助。”


    “缩小呢?”


    赛事官员愣了一下,显然很少有候选人在确认无法提供更多帮助以后,立刻询问是否可以减少已有帮助。“你可以撤回归途之锚。撤回后,星仪将依据勇士其他记录重新生成归途,但无法保证产生同等道路。”


    西西莉亚没有撤回。


    她把手放到星仪上方,没有真正碰触。第二项时曾经连接他们的魔法已经关闭,她感受不到塞德里克,也无法沿银针进入任何尚未生成的道路。星仪内部只有一项已经固定的记录:在回向殿开始崩塌以前,塞德里克把选择留给她;她主动将手放上星仪,允许自己成为他归途意义的一部分。那不是力量,也不会在城堡里替他挡下一道咒语。它只是许可——允许星仪在构成塞德里克的安全归途时,记得她曾经愿意与他同行。


    “检查完成。”官员说。


    西西莉亚收回手。


    邓布利多在旁边看着她。他知道这个结论会让自己放心,因为第三项没有任何人能够借西西莉亚的魔力绕过公平,也不会形成一条把她拖进无主城堡的隐秘联系。可他同样知道,对西西莉亚而言,“不能进入”与“不能提供力量”不是安全说明,而是一道非常明确的边界。她过去习惯在危险出现时亲自改变结果;如今,她只能站在城堡之外,相信自己留下的那项许可已经足够成为一部分归途。


    离开检查室以后,塞德里克问:“你原本想增加什么?”


    “还没有决定。”


    “所以先问能不能增加。”


    “如果可以,才有必要决定内容。”


    “现在不可以。”


    “是。”


    他们沿楼梯向上。西西莉亚没有说这项限制不合理。若候选人可以在比赛途中输送魔力,第三项会立刻变成对每位勇士人际资源的测量;若她能够进入,城堡面对的便不再是塞德里克自己的道路。规则在结构上正确,正确却没有使它更容易接受。


    “那项许可会做什么?”塞德里克问。


    “星仪会把它转化成道路。”


    “指向你?”


    “不是。第二根指针指向安全归途,不指向某个人。只是你的归途包含了星仪记录过的东西。”


    “包括你愿意跟我走。”


    “是。”


    “那就已经很多了。”


    西西莉亚看向他。塞德里克并不是为了安慰她才降低要求,也没有把许可说成一项超过规则本身的神秘保护。他只是承认,她已经在能够作出选择时作出过选择。第三项里剩下的部分应当由他完成。


    六月开始以后,训练变得更集中。期末考试与第三项同时逼近,城堡里每一只钟仿佛都决定比平时走得更快。哈利上午复习变形术,下午接受混淆训练,晚上还要让赫敏确认自己没有因练习忘记第二天的魔药作业;塞德里克的六年级课程几乎不再提供完整空闲,只能把双指针训练拆进两段晚间时间。西西莉亚继续把猜测分别交给两个人,有时甚至使用同一套障碍,再根据他们不同的选择改变下一层结构。


    公平不意味着完全相同。哈利面对相交道路时更容易直接改变环境,塞德里克则倾向先判断原有结构是否仍可利用;哈利在失去目标记忆后会依靠危险本身决定下一步,塞德里克则会从魔力消耗与留下的标记倒推自己已经做过什么。西西莉亚把同一种虚假出口放在两人面前,哈利先用咒语击穿侧墙,塞德里克检查门框,最后发现出口其实藏在门向内打开后遮住的位置。两种方式都能出去,前者更快,后者消耗更少。城堡不会把他们训练成同一个人,星仪也从来没有这样要求。


    穆迪因此提出,应当让两位霍格沃茨勇士进行一次正式模拟。他说他们在第二项里已经合作过,却从未在同一目标只能由一人先取得时确认彼此会怎样竞争。赛事允许阻碍咒,城堡也可能让道路交汇;若他们直到真正看见三强杯才第一次把魔杖指向对方,那不是体育精神,只是准备不足。


    训练安排在六月中旬一个没有课程的下午,地点是过去用于决斗社的长形教室。麦格教授负责安全边界,穆迪设计场地。赫敏、罗恩、德拉科与西西莉亚坐在侧面观察席,芙蓉和克鲁姆也收到邀请,却各自有训练,没有出现。房间中央被临时变形成一段缩短的城堡道路:两侧石柱交错,尽头悬着一枚代表三强杯的银色圆环,安全出口则位于入口后方。金针指向圆环,银针指向出口。塞德里克按真实顺序提前四分钟进入,哈利随后出发。


    穆迪没有宣布如何判断胜负。他只说圆环会记录先触及者,出口会记录先安全离开者。赫敏对此提出异议,认为没有单一胜利条件就无法评价训练结果;穆迪说城堡正是如此,比赛规则只会告诉人什么被记录,不会替人决定在每一秒里什么最重要。


    塞德里克先通过第一段石柱。他没有追求直线速度,而是每经过一个交叉口便确认银针角度,在两处容易被封死的地方留下临时开启咒。四分钟足以让他抵达中央区域,却没有让他接近圆环。那里横着一道必须从两侧同时解除的石门,单人也能强行破坏,但需要消耗接近三分之一魔力。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破坏。他检查石门、计算时间,在旁边留下一枚只有勇士星仪会触发的标记,随后去寻找可能绕行的路。


    哈利进入以后没有沿石柱之间的既定通道前进。他看见金针始终指向右前方,直接用局部变形咒把两根石柱弯成一道拱桥,从障碍上方越过。麦格教授在观察席上没有说话,只在记录板上写下一行。罗恩猜那行是加分,赫敏认为更可能是提醒哈利不要把课堂学到的变形术总用来破坏建筑。


    哈利很快追上时间差,在中央石门前看见塞德里克留下的标记。他触发以后,标记只显示一句:另一侧同时施咒。


    “他怎么知道你一定会来?”罗恩问。


    “他不知道。”西西莉亚说,“如果没有人来,标记会在十分钟后消失,他再决定是否强行破坏。”


    “如果来的是芙蓉或克鲁姆呢?”


    “内容仍然有效。”


    塞德里克留下的不是给哈利的私人信息,只是一项任何相遇者都能选择接受的合作。哈利读完,先用探测咒确认石门后没有直接陷阱,随后把魔杖抵在左侧纹路上。另一侧立刻亮起同样的光。塞德里克没有询问来者是谁,也没有要求对方先证明不会在门开以后攻击自己。两道咒语同时完成,石门向中间裂开。


    两个人隔着正在下沉的门看见彼此。


    “你迟了。”塞德里克说。


    “我晚四分钟进来。”


    “所以只迟了一点。”


    哈利在门完全落下以前便冲了过去。塞德里克同时转身,两个人短暂并肩穿过下一段不断改变高度的地面。银色圆环已经能够看见,却悬在一片没有落脚处的狭长空隙上方。哈利用变形咒从墙边拉出石阶,塞德里克维持阶梯稳定;第一阶刚刚成形,房间上方落下数道束缚咒。两人各自撑开护盾,动作没有商量,却恰好覆盖彼此没有顾及的一侧。


    到达空隙中段时,合作已经不再必要。


    哈利先撤去自己那一侧的护盾,一道缴械咒从银色光后直取塞德里克手腕。塞德里克像早已料到,侧身避开,稳定石阶的魔力却因此中断。最前方两级台阶开始下沉。哈利没有继续进攻,先用悬停咒固定落脚处;塞德里克趁那一瞬把一道束缚带甩向他的脚踝。


    哈利跳开,束缚带擦过鞋边。他的第二道咒语没有射向塞德里克,而是击中圆环上方的支架。圆环骤然向左滑动,金针随之偏转。塞德里克原本选择的直线路径立刻失效,只能跟着目标改变方向。


    “这算破坏目标吗?”德拉科问。


    “没有破坏。”穆迪说,“只是让它更像波特面对过的东西。”


    塞德里克没有追着圆环移动。他向后退了一步,取消对最远石阶的维持。哈利脚下的道路因此失去一段,被迫停下重新施咒。塞德里克则利用墙面一根未完全变形的石柱改变高度,从侧面接近目标。两个人的路线第一次完全分开:哈利不断创造更短的路,塞德里克让已经存在的结构承担更多作用。


    三道咒语在半空交错。哈利的障碍咒被塞德里克的护盾弹向墙面,使一片石屑落下;塞德里克的昏迷咒击中哈利临时变出的栏杆,栏杆立刻恢复成一截失去支撑的石柱;哈利用召来咒试图拉近圆环,塞德里克却先让圆环支架与墙体粘合。目标距离两人都只剩几步,银针却在此时突然转向。


    安全出口开始关闭。


    穆迪没有提前告诉他们这项设置。出口上方的绿色光从两侧收缩,最多再维持三分钟。哈利看见银针变化,仍向圆环迈出一步;塞德里克也没有立即退。金针与银针几乎完全相反,教室中央那一刻与六月二十四日的城堡尚未发生,却已经拥有了同一种问题。


    哈利先作出选择。他用一道强力切割咒斩断圆环支架,没有把圆环拉向自己,而是让它自由坠落。塞德里克距离落点更近,却因抬手接住圆环失去直接退路。哈利从另一侧跃下石阶,手指在圆环落入塞德里克掌中以前先碰到了边缘。


    圆环发出一声清响,记录哈利为先触及者。


    下一秒,塞德里克握住圆环,以它挡开哈利随后补上的缴械咒。他没有继续争夺已经完成的记录,转身沿银针方向撤退。哈利落在稍低一级的石阶上,距离出口更远。塞德里克回头看了一眼,抬手使他们先前共同维持的最后一道阶梯重新稳定。那不是让出比赛,也不是停下来等待,只是在自己离开以前保证哈利仍有一条能够使用的路。


    哈利踏上石阶,追到平地以后对塞德里克施出一道减速咒。塞德里克挡住,速度仍被拖慢半步。两人几乎同时越过石门,出口只剩一人宽。塞德里克以更稳定的路线领先,先一步穿过绿色边界;哈利在光线完全熄灭前侧身滑出,长袍下摆被边界夹住一角,随后才恢复自由。


    训练结束。


    哈利先触及圆环,塞德里克先安全离开;两个人都保留了足够魔力,也都在竞争中为对方留下可用道路。赫敏看着记录板,仍然认为应该存在综合评分。穆迪说真正的综合评分会在六月二十四日以后出现,今天只需要确认他们在看见同一目标时不会突然忘记怎样思考。


    罗恩认为哈利赢了,因为比赛毕竟在争夺三强杯。德拉科认为塞德里克赢了,因为拿到一个标记后留在消失的城堡里只能算纪念品收藏。两个人争论到一半,发现这次各自支持的人与过去统一战线的位置完全相反,于是同时停下,重新考虑是否值得继续。


    塞德里克把银色圆环交还给穆迪。哈利站在旁边调整呼吸,手臂上有一道被束缚带擦出的浅痕。


    “如果在城堡里遇见,”哈利说,“我不会默认你会让我先过去。”


    “你不应该默认。”


    “也不会默认你留下的门一定安全。”


    “那是更好的习惯。”


    “但如果需要两个人开——”


    “先开门。”塞德里克说。


    哈利点头。


    他们不再只是被火焰杯放在同一所学校名下的两位勇士,也不只是报纸需要安排竞争时最方便使用的两个名字。塞德里克知道哈利会在目标移动时改变整个空间,哈利知道塞德里克即使与他争夺同一件东西,也不会为了领先撤掉最后一块仍有人站着的石阶。他们能够合作,也会真正竞争;不必提前把彼此归入盟友或对手,才能相信某些选择到了那里仍然成立。


    六月中旬以后,学校开始为第三项搭建观赛区。无主城堡不会出现在霍格沃茨现有场地内,四枚星仪将在禁林北侧一片被临时清空的荒地召入它,观众则通过转播镜观看内部道路。赛事委员会再次检查救援契约,庞弗雷夫人再次认为检查次数与可靠程度没有直接关系。学生们开始倒数,弗雷德和乔治推出会同时指向“胜利”与“晚餐”的双指针纪念品,大多数时候,两根针恰好相反。


    哈利的训练从如何保留目标,逐渐变成接受目标可能需要重新建立。他不再试图让每一种自我确认都绝对真实,而是练习在发现一项证据被复制以后,仍然保留下一次观察。赫敏最终没有停止设计方法,只把每一项后面都增加了失效处理。目标卡片若出现两张,两张都不立刻相信;绳结若数量变化,先确认星仪;声音若知道只有自己知道的事,也不能因此替他决定方向。她制作的最终清单比第一版更长,却不再声称其中任何一项能够单独救他。


    塞德里克则越来越少看两根指针本身。他仍会确认角度,却开始同时记录时间、魔力、道路封闭速度与自己已经愿意承担的风险。西西莉亚制造的反向楼梯、复制目标与虚假出口不再总能使他停下,便又加入没有答案的问题:一扇门后可能有人,也可能只是消耗;一条通往奖杯的短路会使归途增加未知距离;另一名勇士提出合作,却不保证拿到杯子以后仍然合作。


    “你猜城堡会复制我吗?”一次训练结束后,塞德里克问。


    “可能。”


    “复制一个塞德里克,告诉我另一条路更安全。”


    “它不需要复制得很准确。只要他说出你已经想相信的答案。”


    “那你呢?”


    “第二项已经复制过很多个我。”


    “所以这次也许会认为这是一种有效方法。”


    “真正的我不会在里面。”西西莉亚说。


    这句话落下以后,教室安静了一会儿。规则早已说明,她不能进入,也不能通过归途之锚输送力量。他们都知道。可知道一项限制与在六月二十四日临近时再次说出它,仍然不同。


    “如果看见你,”塞德里克说,“就先假设不是你。”


    “是。”


    “如果她知道只有我们知道的事?”


    “仍然不是我。”


    “如果她让我回来?”


    西西莉亚看着他。“真正的我已经允许过。”


    第二项留下的许可不需要在城堡里重复。任何幻影都可以说“回来”,可以复制她的声音、神情与记忆,却不能使那句话第一次成立。星仪已经记录她主动把手放上去的时刻。塞德里克无需通过辨认另一个西西莉亚,重新获得同意。


    “明白了。”他说。


    第三项前一天,训练全部停止。


    麦格教授认为勇士需要休息,庞弗雷夫人禁止任何人以“最后一次确认”为理由再接受混淆咒,穆迪则在检查完四人的魔杖状态以后提醒他们,睡眠不足也是一种没有魔法、却十分有效的记忆干扰。城堡里到处有人走动。转播镜被运往北侧荒地,礼堂长桌上出现比平时更丰富的晚餐,仿佛食物能够替所有人填补明晚以前那块无法处理的空白。


    哈利与罗恩、赫敏留在格兰芬多塔楼。德拉科在晚餐后没有跟随西西莉亚,只把一只装有普通止血药、未附永久魔法且已经通过检查的扁盒交给哈利,又强调这不是礼物,只是避免波特因装备不足使霍格沃茨丢脸。哈利接受了后半项理由,前半项没有评论。


    西西莉亚在黑湖边找到塞德里克。


    那块旧旅行毯仍铺在春天时的位置,草已经长得比四月更高,护树罗锅留下的细痕也没有被修补。塞德里克没有带论文,西西莉亚也没有带药剂。湖水在六月夜色里呈现出很深的蓝,城堡窗光倒映在水面,风一吹便断成许多不相连的部分。远处北侧荒地偶尔升起一线银光,是赛事官员在检查明日的召入边界。


    他们坐了一会儿,没有继续讨论训练。所有可供分析的规则都已经分析过,所有能够合法携带的物品也已经检查。西西莉亚第一次没有新的建议。不是因为她相信准备已经完美,而是因为剩下的部分不能在城堡以外完成。


    “我不能进去。”她说。


    “我知道。”


    “归途之锚不会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是。”


    “我也不能在指针改变时告诉你哪一根更重要。”


    “那本来就要由我决定。”


    西西莉亚低头看着湖面。她能够做的事已经被缩减到很少:在过去几周里提出猜测,移动训练中的墙,指出每一种确认都可能失效;在第二项时留下许可;明晚站在观赛区,看一座不允许她进入的城堡把那些选择重新变成道路。对一个曾经可以用纯粹魔力压下巨怪、改变契约与从危险中直接取走结果的人而言,这种无能为力并不熟悉。


    塞德里克没有说她已经做得足够多。那句话虽然正确,却会把她此刻真正面对的事变成一项贡献统计。她不是担心帮助不够,而是不能确认他会回来。


    西西莉亚安静了很久,终于问:“你会回来吗?”


    这不是一个结构良好的问题。城堡尚未出现,没有人知道它会生成什么道路;救援契约不保证成绩,安全归途也不保证每一次选择都来得及。塞德里克可以说“会”,让这个夜晚暂时变得容易,也可以把那句话当作一种勇气,明天再尽力使它成为事实。可无法负责的保证并不会因为出发点温柔便更接近真实。


    “我不能保证。”他说。


    西西莉亚抬起眼。


    塞德里克面前没有两根真正的指针。星仪正在赛事委员会封存室里,金色目标与银色归途都要到明晚才会分开。可他已经见过它们在训练中一次次指向相反方向,也知道自己可能在城堡里忘记姓名、目的,甚至忘记为什么某一条路值得选择。


    “但我知道回来应当朝哪里走。”他说。


    西西莉亚没有要求他解释那个方向是否是银针、出口、星仪里留下的许可,或某个在城堡之外等待的人。答案不必在出发以前被拆成更精确的部分。她只是把手放在旅行毯上,离塞德里克的手很近,没有碰到。过了一会儿,塞德里克翻过手掌,让两个人的小指在草叶与旧布之间很轻地相触。


    没有魔法因此发生。


    归途之锚没有亮起,城堡也没有提前生成道路。那不是一项新的许可,不会通过装备检查,更无法在比赛中输送任何力量。只是第三项前夜,两个人坐在仍然知道方向、时间、记忆与姓名的世界里,短暂确认彼此都在这里。


    北侧荒地最后一道银光熄灭。湖面恢复黑暗,霍格沃茨的塔楼仍留在水中。


    明晚以后,无主城堡会出现一夜。


    而今晚,所有道路都还没有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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