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十代目养成记 > 15、相交·落幕
    五百米外的天桥上,少年放下望远镜。


    “废物。”


    armagnac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皱巴巴的糖纸。耳机里,龟梨逃亡的脚步声急促慌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差点伤到她……不可原谅。”


    他把望远镜扔给身旁的人,转身走下天桥。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腰侧别着的枪套。


    不久后,东京某跨海大桥。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桥中央,双闪灯在夜色中一明一灭。


    龟梨和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轿车的后座上。他的手脚被绑着,嘴里塞着一团布。车子在晃,有人在前面开车。


    他挣扎着坐起来,透过车窗往外看——外面是大桥,下面是黑色的海水。


    “你醒了?”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副驾驶座传来,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龟梨猛地转头。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男孩。黑色的风衣,银色的头发,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他。


    那张脸还带着婴儿肥,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什么东西。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像刀锋一样的东西。


    “你,你是——”


    龟梨的声音在发抖。


    “armagnac。”


    男孩替他说完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是,是您救了我?”


    龟梨的脑子飞速转着。他记得自己从杯户商场逃走,记得跑进一条小巷,记得有人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请您放心,这,这次只是一个意外——”


    他急急忙忙地说,声音里带着讨好的颤抖。


    “我差一点就成功了!下次,下次我一定——”


    “我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armagnac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您,您让我完成一次完美的爆炸案——”


    “我让你报私仇了吗?”


    龟梨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车里安静了一瞬。


    armagnac歪了歪头,那张无害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到现在吗?”


    龟梨没有说话。他的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因为我想听你说——你差一点就成功了。”


    armagnac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的笑容加深了。


    “但你还是让她差点受伤了。”


    龟梨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谁——”


    “砰。”


    子弹钻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桥上炸开。


    龟梨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血从里面涌出来,把黑色的座椅染成了更深的颜色。


    “你……”


    他没有说完。


    armagnac把枪收起来,打开车门,跳下车。


    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他站在桥边,看着远处城市的灯光。身后,轿车已经开始冒烟了。


    “走。”


    他对司机说。


    司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往桥头走去。


    走了大约一百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橘红色的火光在夜空中炸开,把半边天都照亮了。黑色的浓烟升上去,又被风吹散。


    armagnac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糖纸。


    皱巴巴的。但他没有扔掉。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armagnac脱掉风衣,摘掉面具,坐在椅子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抖了。


    但手心还有一点潮。


    【宿主大人?】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轻了很多。


    【你在害怕吗?你怕那一幕吓到她吗?】


    armagnac没有回答。


    【但你知道,如果你不这么做,那个情况下,她会……】


    “好了。”


    他打断系统的话。


    “我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你在后怕吗?你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差一点就让诺诺和那两个人出事情吗?】


    系统顿了顿。


    【但是这并不是你的错啊。你也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你不用安慰我了。”


    armagnac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让我自己静一静吧。”


    【……好吧。】


    系统安静了几秒。


    【虽然宿主大人现在很需要休息,但是gin先生那边要的东西……】


    “我知道。”


    armagnac摁了摁眉心,从椅子上起身。


    他走到墙边,摁下开关。随着“吱呀”一声,一扇暗门打开,他走进去,大门随之关闭,墙面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白炽灯下回响。秋天的地下室冷得让人指尖发颤。


    他盘腿坐在地上,从工作台下面拉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炸弹组件。金属外壳泛着冷光,电路板上的导线如蛛网般交错,倒计时装置安静地蛰伏着。


    他拿起一枚微型引爆器,指尖擦过冰凉的金属表面。


    “咔嗒。”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armagnac的动作顿了一下。


    ——和记忆里的某个声音好像。


    他闭了闭眼。


    那个声音。那个画面。那个总是喜欢在拼模型的时候唠叨个不停的少年。


    他把引爆器嵌进炸弹核心,动作精准得近乎机械。可没人看到,他指节绷紧的力度,像是要捏碎什么不该存在的软弱。


    【宿主……】


    “安静。”


    空气中陷入恒久的沉默。


    只有零件碰撞的细碎声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米花町,松田宅。


    客厅的灯光暖黄,电视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


    “……今日下午,濑户町跨海大桥发生一起轿车自燃事故,车内一人身亡。经初步调查,死者疑似与近期连环爆炸案有关……”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抬手关掉电视。


    “所以,”伊达航揉了揉额角,指节敲在茶几的档案袋上,“龟梨和昌——就这么死了?”


    “警方报告说是意外。”


    萩原研二拄着拐杖往厨房走,声音轻快。


    “但我觉得,这意外也太巧了点。”


    汐诺蜷在沙发角落,无意识地捏着抱枕边缘。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个在警视厅用阴沉目光盯着她的警察,那个在摩天轮下攥住她手腕的疯子——怎么可能轻易被一场火吞掉?


    “小诺?”


    松田阵平突然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


    “发什么呆?”


    “啊!”


    汐诺捂住额头,脱口而出:


    “我在想……那个玩偶熊。”


    “玩偶熊?”


    “就是……”


    她犹豫了一下。


    “他们是不是……在做什么很危险的事情吗?”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双双看向伊达航。


    空气陷入寂静。


    伊达航放下茶杯,看了汐诺一眼,又看向窗外。


    “有些事情,”他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汐诺没有追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他们是好人吗?”


    伊达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是好人。”


    “那就好。”


    汐诺的声音很轻,像是松了一口气。


    松田阵平伸手又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这小脑袋瓜就不要想他们了。”


    他的手在她脑袋上揉搓着,惹得汐诺直起身来就想要咬他。


    “你啊,最重要的还是照顾好自己。”


    “啊——我知道了知道了!不要再揉我的头发了!”


    汐诺努力地凑上去想咬他,被松田阵平躲开了。


    萩原研二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


    “总之,”伊达航突然站起身,“龟梨可能还有同伙没落网。你们最近都小心点。”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递给他一罐啤酒。


    “班长才是。听说最近公安在内部肃清?连交通课的新人都被盘问了。”


    “啊,那群家伙神神秘秘的。”


    伊达航拉开易拉罐,突然压低声音。


    “不过,我昨天在档案室碰到他了。”


    松田阵平挑眉。


    “那家伙,一毕业就不见踪影了,也不知道去干啥了。”


    “确实,神神秘秘的。”


    伊达航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窗外。


    “不过,他翻的可是爆处组的人事档案。”


    一阵沉默。


    汐诺突然打了个寒战。


    她总觉得窗外的夜色里有什么在流动——像被什么人凝视着,又像只是窗外枝丫投下的阴影。


    她往萩原研二那边缩了缩。


    “冷了吗?”萩原研二低头看她。


    “没有。”


    汐诺摇了摇头,但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角。


    萩原研二没有再问,只是把搭在沙发上的毯子扯过来,盖在她腿上。


    三


    与此同时,警察厅地下档案室。


    降谷零将一份加密文件塞进内袋,紫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意。


    龟梨和昌的“意外”太干净了。


    轿车残骸的检测报告显示,起火点在油箱附近。但龟梨逃亡时根本没时间动手脚。除非——有人远程操控。


    他翻出手机,飞快键入一条加密讯息。


    “已确认公安内部有组织眼线。龟梨的接头人代号“未知”,权限等级b+,建议48小时内找到并清除。”


    按下发送键时,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虎口——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今天在杯户广场,他把龟梨按在地上的时候,那只疯狗挣扎得太厉害了。


    他闭了闭眼。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


    小女孩被拎在半空中,双脚乱蹬,却咬着嘴唇没有哭。看见他的时候,她喊的是——


    zero哥哥。


    她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穿着玩偶熊玩偶服的人身上。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认出他。


    他只知道一件事。


    她差点死了。


    降谷零把手机收起来,关掉档案室的灯。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警视厅公安部训练室。


    诸伏景光将狙击枪拆解装箱,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耳机里传来情报贩子的声音:“今晚,同一时间。”


    “知道了。”


    他轻声回答,指尖抚过枪管上刻着的细痕。


    今天这一笔,该算在谁头上?


    组织?公安的叛徒?还是那个在摩天轮下,差点让小女孩卷入爆炸的疯子?


    他闭了闭眼。


    想起汐诺望向玩偶熊时的表情。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还有一种让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看见了什么很久没见的人。


    他把狙击枪放进箱子,扣好锁扣。


    今晚,该算的账,一笔一笔来。


    次日清晨,米花车站。


    汐诺踮脚张望新干线时刻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是快门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


    人群熙攘,只有一个穿黑风衣的背影正朝出口走去。那个背影很小,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指尖似乎捏着一枚反光的什么东西。


    “等一下!”


    她下意识地追了两步。


    “小心!”


    后领被人一把拎住。


    松田阵平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看路啊!笨蛋!”


    “可是刚才那个人——”


    汐诺再抬头的时候,站台出口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一片枫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她蹲下身,捡起那片枫叶。


    叶面上有一行浅浅的刻痕,小得几乎看不见——


    深秋,注意保暖。


    “怎么了?”松田阵平凑过来。


    “没什么。”


    汐诺把枫叶攥在手心里,摇了摇头。


    “走吧,阵平哥哥。要赶不上车了。”


    她没有回头。


    但她把那片枫叶放进了口袋,和那些糖纸放在一起。


    新干线上,汐诺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山。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纲吉发来的消息。


    汐诺!几点到?我和妈妈去接你!


    她嘴角弯了一下,打字回复:


    大概下午两点。


    好!!!那汐诺一定要等我啊!


    知道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玻璃上,暖暖的。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片枫叶的边缘。


    深秋,注意保暖。


    她不知道是谁写的。


    但她把枫叶放回了口袋,和那些糖纸放在一起。


    下午两点,并盛站。


    “汐诺——!”


    刚走出检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沢田纲吉跑得太急,差点在台阶上绊一跤,手忙脚乱地稳住身体,然后继续朝她跑过来。


    “你慢一点!”


    汐诺忍不住笑出了声。


    “汐诺!你终于回来了!”


    纲吉在她面前站定,喘着气,眼睛亮亮的。


    “不是说好了两点吗?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纲吉挠了挠头,耳朵尖红红的。


    “那个……东京好玩吗?”


    汐诺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弯。


    “嗯,挺好的。”


    “那汐诺有没有看到假面超人的周边!”


    “我一到东京就去了警视厅。”


    汐诺顿了顿,然后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笑。


    “然后,去拯救世界了!”


    纲吉先是露出一副“你在骗我吧”的表情,然后突然紧张起来。


    “那个……难道是前几天电视上说的那个爆炸案?”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汐诺没受伤吧!”


    “没有。”


    汐诺垂下眼睑,把书签从口袋里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倒是——听说我走的这几天,你又从楼梯上滚下来三次?”


    “诶?啊!那绝对是意外啦!意外!”


    纲吉手忙脚乱地摆手。


    “我才没有每天都滚下来!”


    “那是几次?”


    “……两次半。”


    “半次是什么?”


    “就是滚到一半自己抓住了扶手!”


    汐诺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纲吉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一起往站外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汐诺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空。


    “怎么了?”纲吉也跟着抬头。


    “没事。”


    汐诺收回目光,笑了笑。


    “走吧,奈奈阿姨还在等我们呢。”


    “嗯!”


    纲吉用力点了点头,跟在她旁边。


    走了几步,他又开口:“对了,汐诺。”


    “嗯?”


    “你不在的这几天……学校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


    “娜塔莉老师说,等你回来要找你谈话。”


    “谈话?”


    “嗯。”纲吉挠了挠头,“她没说是什么事,但看起来挺高兴的。”


    汐诺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没有问更多。


    但心里隐约有一种预感——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远处的天空,有一片云被风吹散,露出后面的阳光。


    “纲吉。”


    “嗯?”


    “告诉奈奈阿姨先不要晾衣服了。”


    “什么?”


    “笨蛋。要下雨了。”


    “诶诶诶!好,我马上就去!”


    纲吉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差点把它摔在地上。


    汐诺看着他那个样子,又笑了一下。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片枫叶。


    然后抬起头,跟着他一起往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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