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撩拨
她停顿几秒, 手机放在床上,前置摄像头正对天花板夜光的灯带,按下接通。
好巧不巧, 那边也是这样的视角,不开灯不露脸, 摄像头对准天花板的夜光灯带, 视频接通的一瞬间, 纪歆然简直要以为两人在同一个房间。
对面传来男人沉静的呼吸声,好像他就贴在话筒边,纪歆然躺回去, 耳朵正对着话筒,他的呼吸声就像直接响在她耳畔。
果然,她想。
稍有一点助兴,感觉就会更盛。
她不肯先出声, 压抑着喘, 水声也藏在被子里,传不出来。
两人沉默了近 30秒,只有呼吸声透过话筒交织, 忽听那边传来声低笑, 他关心道:“不出声,能舒服吗?”
“你……嗯……”
纪歆然一惊, 努力忍着的声音便流溢出来。
他只听她的呼吸,就知道她此时的状态。
“这才对。”
那边传来掀动被子挪弄枕头的声音, 他似乎闲适地躺下了, 随口问:“你在床上吗?”
“……”纪歆然不出声。
“说话。”
“在。”她回。
“这么晚了,是该在床上,你睡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她说。
“巧了, 我睡左边。”
纪歆然抿抿唇,知道他又来了兴致,要和她phone sex。
五年前,他离开的第一个月,两人都很难戒断,各自有了低症状的分离焦虑,基本两天打一次视频。
他会先问她在哪里,什么状态,接着自然地把自己代入她的环境。
他好像天生脸皮就厚,让她闭上眼睛,不急不缓把想象中两人在一起的场景描述给她。
他抱住她,亲她,托起她的腰……
她总能很快被他调动起兴致。
他在她耳畔啄吻,呢喃低语,即便在电话里,身体相隔两地,他也有办法带她沉浸在酣畅淋漓的爱里。
他们通常只有视频接通时看一下对方的脸,结束时再看一下对方的脸,其余时候全靠语音。
那是纪歆然度过最混乱的一个月,不在一起比在一起还要来得频繁,因为思念,心和身体的缺口很大,便不知疲倦。
有一回她陪同学去看中医,那老中医只随意瞥了她几眼,就抚着胡须意有所指地说,让她跟男朋友多节制。
她当即臊红了脸,当天晚上怎么也不愿意和他打视频,他追问原因,听她说“都肾虚了”,专程发语音来笑她。
“真的假的?”
“行,”他说,“歇几天,让宝宝养养肾。”
却没想到那是两人最后一次聊天。
发现联系不上他时纪歆然很慌,她去找靳老爷子,人却已经不在国内。
如果不是频繁和他,她不会那么了解自己的身体,也不会涉足现在工作的领域。
“……宝宝。”
男人低哑急促的声音传来,打断她正沉浸的回忆,纪歆然惊觉她这次没听靳允丞说什么,却依然满脑子都是他,和从前那样有一样的效果。
透过话筒,男女的气音交织缠绕。
靳允丞听到了她小声的抽泣,这种时候,他对她的状态总是很敏锐。
“然然。”他叫她。
“嗯……”她小声回应。
“是因为我哭吗?”
“没有哭。”仗着他看不到,她嘴硬,她的哭声混在喘息里,轻易听不出来。
第32章 纯爱
他不再追问, 专心和她享受。
结束后纪歆然望着黑暗放空了很久,直到两边的呼吸都趋于平稳,听见靳允丞哑声问:“看看?”
他那边率先开了床头灯, 镜头腾挪,定在起伏的腰肌上, 他落在上面, 给她看。
对方这么有诚意, 纪歆然慢吞吞开了床头灯,照过去。
他让她再摸摸,看到她的美甲, 嗓音沉了沉,问:“伤到没?”
只顾撩拨她,忘了这茬。
“没有。”她说,“只在外面。”
“真漂亮。”他夸。
“哪里漂亮?”
纪歆然不知道他夸美甲还是别的。
“都漂亮。”
镜头上移到脸, 他洗完澡又不好好擦头发, 半湿碎发散在额前,眉眼间情.欲未消,他的脸侧对床头灯, 更凸显鼻梁高挺的轮廓。
纪歆然也露出脸来, 脸颊肌肤透着薄粉,眼睛湿红, 眼尾有用力擦的痕迹,说没哭自己都不信。
好久没这么近地看过她, 靳允丞几乎要把脸凑到屏幕上, 他这张脸不适合这么怼近,一般人招架不住,纪歆然移开视线, 没办法以这样的距离直视。
“干嘛呢。”他皱眉,想让她看自己。
“你太近了。”她说。
“这是什么借口,负的都有过,没见你这样。”
“……你不要三句话就往那方面扯。”
他一脸坦荡,“我们刚干完那事儿,不往那方面扯往哪儿扯?”
纪歆然脸热,问他:“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有啊。”
“什么?”
他不加思索,“想……”
“你敢说那三个字,我们就再也不要见面了。”
他微顿,透过镜头盯着她,轻声说:“想你。”
纪歆然移回眼看他,他注视她的眼睛,重复,“想你,宝宝。”
纪歆然脸颊微微泛起红,弯唇,“嗯。我也……”
靳允丞却打断了她的话,“你呢,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正要说啊,”她轻声,“我也想你。”
他眉梢动了动,“还有呢?”
纪歆然:“没有了。”
他盯她看了会儿,见纪歆然一脸平和,乖乖和他对视,有些不快地压了压眉,“确定没有?不用有顾虑,什么都行。”
纪歆然实在想不出要和他说什么了,无非就是你想我我想你那些话。
“晚安。”她选了个讨巧的说法。
“……”
靳允丞直接把视频挂了,自顾自生了会儿闷气,给她发了文字版的晚安,这时的纪歆然已经睡着了。
*
靳允丞一早去敲秦望的门,敲不开,打电话也没人接。
他耐着性子敲了第三轮,门打开,出现在面前的却是游影。
他蹙眉,确认房间号的空档,游影已经边接电话边出来了,电话那头似乎是经纪人在找她,她语速很快,“知道了哥,我马上到。”
路过靳允丞时还不忘打招呼,叫了声姐夫。
靳允丞踏进房间,空气中有浓郁的酒味,桌上摆着瓶喝到见底的白酒、两个酒盅和几道下酒菜。
秦望仍穿昨晚的衣服,正坐在床尾发懵。
“那是星洲正捧的艺人,这层住了不下五家媒体,这事儿再有第二回 ,当心她团队跟你没完。”
沙发太乱,坐不了人,那边酒气也重,靳允丞打开窗帘,开一半窗通风,拖房间里的靠背藤椅到窗边坐。
“我知道……”秦望抬手揉脑袋,嘴上说着知道,张口就是回味。
“喝嗨了,我靠,你不知道她多能喝,宴会结束我俩没喝爽,她房间挨着经纪人不方便回,我就把她带我这儿了。”
他还没意识到重点。
靳允丞:“那是个女孩儿。”
“我知道啊。”
靳允丞睨他乱糟糟的双人床,“你知道什么?”
秦望摆摆手,“喝高了谁还在乎这个,躺哪儿睡哪儿,我俩都没当回事。”
靳允丞扯唇,“那你俩都挺随便的。”
秦望下床去洗漱,“允丞,我发现你特别纯爱,还想用你的纯爱感染全也界。”
靳允丞不语,低头发消息,手机里很快传来纪歆然惊讶的声音:“什么?!”
“……”
秦望刷着牙,含混道:“你和你老婆都特别纯爱。”
“所以你们纯爱跟纯爱玩儿,我们随便的就跟随便的玩儿,咱们互不影响。”
靳允丞:“你带坏她,影响我老婆赚钱。”
秦望擦干脸出来,“谁带坏谁啊哥,她拉着我喝酒,我才是被带坏那个好吧。”
他拉来另一只藤椅坐下,“一大早找我什么事儿?”
靳允丞凉声道:“那个女的搬到我隔壁了。”
他早上一出门,就撞见隔壁房间出来的岑语微,她笑着跟他打招呼,说:“我去找歆然参加今早的环山散步,靳少一起吗?”
“啊?”秦望皱眉,“这也太不要脸了。”
他虽然随便,但是他随便得有道德有原则,发现自己当了好兄弟的第三者,他立刻就退出了,那岑小姐一个明牌当小三的,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她现在跟嫂子在一块儿?”
靳允丞给他看纪歆然发来的live图片,实况里,徒步的山间小路上,岑语微一只手臂亲昵地挽着纪歆然,另一只手试图牵她,背景音里她正喊她,甜甜一声“歆然”,说不出的热情黏人。
秦望啧啧,“知道的她跟嫂子是情敌,不知道的还以为跟你是情敌呢。”
靳允丞眉间满是烦躁,他让纪歆然甩开这个人,别理她,纪歆然还没回复。
昨晚酒会不少人都喝醉了,今早参与山间徒步的人并不多,且一多半为女士,这种活动靳允丞不去凑热闹。
除非纪歆然大方跟他牵手,秀恩爱的场合他乐意参与。
现在倒好,他没牵上,让这个膈应人的小三牵上了。
这个女的昨天那么骚扰他,废了他一件外套,纪歆然怎么能忍?
他给纪歆然发语音:“扇她。”
纪歆然一直没回复。
他脸色肉眼可见变差,秦望安慰道:“女孩儿脸皮都薄,不能说扇人就扇人,这岑小姐面上跟她那么亲,嫂子就是想扇也不好下手。”
“她还是不够爱我。”他冷笑。
纪歆然要是足够在乎他,昨晚就该吃醋,和他闹,今早也不可能给那个女的好脸色,见面第一秒就该先给她一巴掌当早安礼,问她怎么那么下贱不要脸,惦记别人男朋友。
纪歆然连宣示主权都不会。
怪他没教过她。
但这种事,只要足够喜欢,不就该无师自通么?
怎么他还得手把手教老婆打小三。
*
“岑小姐,你怎么不说话?”
山间小路上,纪歆然重复:“你赔我们点钱吧,我男朋友那件外套真的挺贵的。”
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岑语微艰难挑了挑唇,“歆然,你……”
“我都没那么坐过他衣服。”她轻声,“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理把大腿压上去的?”
岑语微很快调整好表情,微笑道:“男人不都喜欢女人露腿吗?”
“他都恶心到把外套扔了,”纪歆然温声说,“你赔我们点钱吧。”
“……”
她连提三次,岑语微没办法再装听不见。
“又不是我让他扔的,坐一下而已。”
纪歆然调出那套西服的价格表,给她看外套标价,“六万五,他穿过了,我给你抹个零,赔我们六万就好。”
“歆然,我不缺这六万,相信你也不缺,但你不觉得你男朋友太过分了吗?他明明可以不接我的名片,接了又那样羞辱人,可见他平时性格有多差劲,你是怎么忍受和他在一起的?”
纪歆然:“他只穿了两小时,你还是全价赔我们六万五吧。”
“我给你介绍个新男朋友吧,我认识圈里很多优质的二代,你可以挑一个性格好的。”
纪歆然:“赔钱。”
岑语微叹气,“你怎么油盐不进呢。”
之前岑语微给她传合照,两人加了微信,纪歆然把卡号发给她。
“岑小姐,今天之前打给我,外套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你去别人男朋友面前露大腿的事也不会传出去,相信你家里不会希望看到那样的新闻。”
岑语微垂眸盯着微信弹窗的那串卡号,挽她臂弯的手紧了紧,“你宽限我几天。”
“你不是不缺这六万吗?”
“等我追到你男朋友,拿他的钱赔你。”
“……”
纪歆然挣了挣,甩开她揽自己臂弯的手,快走两步赶上前面的女人,“梦玉姐!”
温梦玉回眸,朝她伸出手,纪歆然牵上。
温梦玉低声问:“你怎么跟岑小姐走那么近?我还当你们昨天一起拍照拍出感情了。”
“我刚出房间就被她黏上了,”纪歆然问,“这位岑小姐什么来历?”
“她呀,家也挺好的,同舟度假集团你知道吗?她父亲岑同舟的产业。”
纪歆然皱眉,“这个度假集团我是知道的,可岑同舟不是……”
“是呀,岑老去年就过完七十大寿了,身子骨还很硬朗呢,岑小姐是他的第…二十几个孩子我忘了,反正是和现任妻子生的。”
“二十……”纪歆然惊讶噤声,这属于豪门秘辛,媒体没报道过,她也无从得知。
她只是好奇岑语微出身什么样的家庭,养出这样奇怪的性格,坦坦荡荡插足别人感情,大大方方当第三者。
纪歆然和温梦玉在前面走,岑语微在身后不远处看着她们的背影,手稍稍攥紧,眼底浮起些阴霾。
挽纪歆然的那条手臂和紧挨她的那半边身子都还温热,纪歆然却突然不愿意和她玩了,她又没有说她坏话,骂她男朋友她也会生气吗?
“岑小姐!怎么一个人呀?”
她是不缺人陪的,左右很快都被挽住,她们热情地把她挤在中间。
她的视线却始终追踪着前方的纪歆然,漂亮温柔的女孩子,先她一步的胜利者,她通往成功路上的阻碍。
等她接手了纪歆然那个不怎么样的男朋友,一定给她介绍一个更好的。
环山徒步结束,歇一会儿,该吃午饭了。
参与环山的和宿醉刚醒的不在一起吃,靳允丞显然把自己归为了宿醉那一列,直到吃完饭,纪歆然都没有看到他的人影,身上却总感觉麻刺刺的,好像一直被什么人盯着。
她问靳允丞有没有派人跟踪自己。
上一条消息还是靳允丞下的扇了么订单,她没有回复,靳允丞引用了那条消息,发了个“。”
她语音回复:“我没跟她在一块儿了。”
靳允丞没再理她。
纪歆然感觉他怪怪的。
午后她跟温梦玉参加山脚下的围炉煮茶,一边欣赏湖光山色一边聊天。
和群里贵妇们说笑了会儿,成功把产品带出去,她余光忽地瞥见一个身影。
不远处的亭子里,游影的团队在借景拍摄,这里依山傍水,很适合营业出片。
现在是游影补妆休息的时间,秦望竟然倚在亭边的柱子上和她聊天。
秦望在,大概率靳允丞也在,这周围有几间单独的茶舍,为不喜欢人烟,身份尊贵的客人们准备。
纪歆然借口有事,起身离席。
山脚下很凉爽,她午后回房间,换了一件淡青色荷花刺绣的短袖旗袍,过膝中长款,收腰设计,中低开叉,穿同色系的绣花低跟鞋。
水滴领下微微露出白皙的锁骨肌肤,外搭一条月白色的真丝雪纺披肩,慵懒的侧挽低马尾辫发,简单插了根珍珠小簪。
她拎着旗袍同色系小包走近,秦望和游影说着话,视线一同被她吸引住。
游影惊喜朝她招手:“歆然姐!”
大庭广众吵嚷,被经纪人瞪了一眼,连忙噤声。
秦望看见她就尴尬,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又没忍住余光多瞧了几眼。
纪歆然走近,给游影塞颗糖,又给秦望塞个橘子,问:“你们怎么在一块儿?”
不远处吃吃喝喝,游影馋了好久,这时候喂啥吃啥,瞥了眼经纪人,含着糖低声道:“昨晚没唠完就醉了,今天接着唠。”
两人是一醉泯恩仇,喝高了聊美了什么恩怨都放下了。
纪歆然想起来靳允丞早上和她说的事,心里还是觉得不妥,提醒游影,下回尽量不要喝这么多酒,尤其是跟异性。
“说什么呢嫂子,我又不是坏人,她跟我喝,你就放心吧。”
秦望剥着橘子,忍着心里那股别扭的酸劲儿,第一次当她面喊出了这个称呼。
纪歆然笑笑,“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秦望撕橘子皮的手一顿,都不用等她问,指指不远处的茶舍,“301号,他在呢。”
“谢谢。”纪歆然启步过去。
秦望面无表情朝嘴里塞了瓣橘子。
“酸吗?”游影问。
“甜,心里酸。”秦望幽幽叹气,“你说话还挺有水平,能看透我的心。”
游影皱皱眉,“什么玩意儿,不酸分我一半。”
“……”
*
301号茶舍,纪歆然敲了两下门,没人应,没落锁,她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响。
她的鞋很轻,踩地没有太多声音,踏入的瞬间,就看到满屋雅致陈设中,大框观景窗前静坐一个人。
他穿银灰色水墨风盘扣衬衫,翻领设计,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戴一条黑色编绳的墨玉坠。
那吊坠的位置恰好在脖颈与锁骨的交接处,再下面就是开敞的v领,袒露小片锁骨,黑玉与白皙碰撞,引人遐想。
衣料轻薄,略有些透,他的身材又实在可观,风从景窗吹进来,胸前的衣料就紧贴住,侧腰也不时享受同等待遇,勾勒出性感富有张力的身材轮廓。
纪歆然进来时,茶已经煮沸焖好,蒸腾雾气中,骨感修长的手握住提梁,带起茶壶,往自己面前的茶杯中倾倒。
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松弛贵气,贵气里又有几分极易察觉的骚气。
微信不理她,却还精心打扮,装装的。
纪歆然到他对面落座,手提包放在身侧,大少爷抬眼,人淡如菊地赏她一个眼神,又一声不吭垂落视线。
忽听几声咔嚓,再抬眼,发现纪歆然拿手机对着他拍。
他终于肯给反应,挑起一边眉,“拍我?”
“你这样很少见。”
纪歆然指腹调整手机拍摄角度,对着他的胸拉近,在又一阵风吹来时抓拍。
手机突然被夺走,靳允丞低头看了眼,轻嗤,“真色,对人胸拍。”
纪歆然跟他要手机,却被他抓住手,男人的大掌能将她的手掌完全包裹,靳允丞欣赏自己没见过的粉嫩美甲,凑过去贴了贴唇,低声问:“真没伤到?”
……三句不离。
“都说了没有。”纪歆然脸微红。
“不信,我得看看,你这指甲有点长。”
“昨晚不是给你看了吗?”
“那么暗能看清什么,就记得红,有点肿,湿乎乎……”纪歆然拿起一颗红枣塞进他嘴里。
靳允丞挑了下眉,纪歆然也是瞬间想起他上回说的话,不等反应,后脑就被扣住,他倾身覆上她的唇,舌尖一抵就把那颗枣喂进了她嘴里。
太久没亲了,唇瓣相贴、气息交织的瞬间,两人都有点按捺不住,纪歆然都做好准备和他深吻了,他却只喂了她枣,舌尖在她唇腔几近于无地浅撩一下,克制撤开。
接着提起茶壶,若无其事地给她面前的茶杯添茶。
“……”
纪歆然愤愤嚼着红枣,捏旗袍衣料的手收了收力。
又这样,他热衷勾引她,止于撩拨,总也不给够。
301号茶舍远离人烟,十分僻静,景窗外是一片稀疏竹林,好遮掩,有绿景,风还总透进来。
纪歆然越来越怀疑他是故意的,穿那样薄料的衣服,坐在风口,正对几根竹子之间的缝隙,等着风吹似的。
从落座起,她的注意力就没从他胸上挪开过。
“人多的时候不要这么穿。”她说。
他抬眼看她,“什么?”
“你这件衣服太薄了,离得近看会很透。”
她上手拨他的衣领。
“人多的话大家都看你,你是靳总,很不体面……唔。”
手腕突然被攥住。
“哦,难为你想这么周到。”
他覆着她的手背,让她彻彻底底地感受。
“是不是发现老公好,会遭人惦记,心里不舒服了?”
掌心肌肉的触感软软弹弹,纪歆然被他按着,想收手都收不回来,一点点涨红了脸。
第33章 骗子
“哪有……”她小声说, “我就是提醒你这件衣服。”
他握她的手,解开了自己的一颗扣子,无所谓道:“那怎么了, 准你深v露背,不准我露?”
纪歆然微怔:“什么?”
他提昨天晚宴她穿的那条裙子, 告诉她, 他很不开心。
“我没提前跟你说好, 这回就算了,给他们看两眼就看两眼,就当便宜他们, 再有下回……”
他前襟本就开敞,又解一颗盘扣,手就很轻易能进去。
他上身略微向她倾,带她的手探到心口, 沉声说:“你就等着穿那条裙子被我干.晕, 保证你以后见到它就腿软,再也没办法在家以外的地方穿。”
没了衣料的阻碍直接触碰,能感受到肌肉下心脏的跳动。
纪歆然不满他的威胁, 皱起眉, “穿什么衣服是我的自由,我觉得不合适的衣服, 自己就不会穿,我想穿的, 也没有人能阻止。”
靳允丞冷呵, “真自由,那我一会儿也这么出去。”
纪歆然心里不太情愿,“你这件不行。”
“凭什么?穿什么衣服是我的自由, 我觉得不合适的衣服,自己就不会穿,我想穿的,也没有人能阻止。”
“……”
回旋镖不出一分钟就扎了回来。
“哪有你这样的……”她小声,“真的会有不少人看你。”
他冷漠勾唇,“你以为就没人看你?”
不想跟他聊这个话题了,纪歆然沉默以对,在他心口占便宜的手却没歇。
这让靳允丞心情好了点,低声问,“喜欢吗?”
在一起这么久,纪歆然很少这么纯粹地把玩他的,心里喜欢,嘴上不说,手却无师自通。
靳允丞喉结滚动了两下,任她玩着。
看她轻抿的唇,略微有些放光的眼睛,逐渐沉浸的状态,哑声开口:“老婆……”
“我是你一个人的,你得守好我。”
“再碰到那个破坏我们感情的小三,”他压嗓,一字一顿,“你就杀了她。”
纪歆然覆在他心口的手顿了顿,只当他开玩笑,温声说:“我不会再跟她来往了。”
“那她纠缠我呢?你也不管?”
纪歆然:“什……”
“她搬到我隔壁住了,今早出门还给我打招呼。”
纪歆然手倏地一攥,美甲的指尖嵌入胸口肌肤,他闷哼,却有些愉悦地笑起来,“生气了?”
“那位岑小姐……”纪歆然蹙眉,抬手点点脑袋,“稍微有点问题,你能换房间吗?或者我们尽快离开这个山庄。”
靳允丞看她,“怎么,惹不起躲得起?”
“是啊,没必要纠缠。”
“我非要惹呢?”
纪歆然疑惑,“你非要惹谁?”
“宝宝,这个小三不是只在山庄出没,不在这儿处理了她,后患无穷。”
他攥她手腕挪到右侧,换新鲜的一边给她玩,沉声道:“你怎么知道她下回会在哪儿出现,万一跑去我们家附近,跟我们当邻居怎么办?”
他这么一说,纪歆然霎时感到浑身不适,这真是岑小姐能干得出来的。
她表现得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是因为看到靳允丞态度明确,他甚至比她更抗拒。
而那个岑小姐的行为明显异于常人,很难被划定进常规的情敌范畴,她认为没必要多纠葛,甩掉就好。
可靳允丞的意思,显然是要在这里彻底解决这件事。
她有些苦恼地垂下眼,手却没停,越思考玩得越来劲,直让靳允丞呼吸急促,眸色渐深。
他忽然起身,纪歆然不察,手从他襟口滑出来。
他径直绕过茶桌,一俯腰便抱起她,反身落座,手臂托她膝弯,丝滑地将她抱坐腿上。
纪歆然被硌了一下,整个人都一惊,瞪眼看他,“你什么时候……”
看着挺正经的,脸色也没什么不对。
靳允丞抱她蹭了蹭,“你都那么玩我了。”
“就摸了摸你……”
“哦,”他解下她的披肩搭到椅背上,指腹捏住她襟前盘扣,轻松一拧便解开,“那我也摸摸你。”
“哎呀……别。”
他玩起来可就没完了,纪歆然拦他手,慌乱间和他十指紧扣。
他倒也没挣脱,收紧五指,鼻梁抵开挡路的盘扣与衣襟,脸埋到她颈窝嗅闻。
“宝宝,你香喷喷的……”
纪歆然一手揽他后颈固定身体,一手和他紧扣着,略微仰起脖颈,任他的脸从锁骨往下越埋越深。
“好想你。”他闷声说,“我都多久没在家里睡了。”
他的呼吸撩得她肌肤很痒,发丝也在她锁骨蹭,纪歆然抬手摸他脑袋,“这话不是该我说吗,你连家都不回。”
“你讨厌我,不想看见我,我回家你就要跟我吵架。”
纪歆然:“哪有,这都是你臆想的,是你自己不回来。”
靳允丞哼了声,咬她,“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轻点。”
他抱她抱得很紧,在她襟领内拱个没完,凉爽的风吹进来,恰到好处驱散两人周身的热意。
“你爱我吗?”他突然问。
纪歆然被他埋得脸颊滚烫,双眸早就迷乱,闻声回:“嗯。”
“骗子。”
“没有骗你。”
“爱我,你不扇她,我都教你怎么做了。”他把脸抬起来,面部肌肤闷久了,和她一样泛红,紧盯她的眼,“你扇我不是挺来劲吗?”
纪歆然皱皱眉,“我跟你说了,那个人不太正常,我已经不和她来往了。”
他严肃道:“她是小三,你本来就不能跟她来往,就该见一次扇一次,警告她别再纠缠你老公。”
他还惦记他的扇了么订单,纪歆然轻易出不了那个手,只好敷衍地点点头。
靳允丞不依不饶,让她保证,下回碰见那个女的,二话不说先给一巴掌,不用担心后果,一切有他担着。
见她闭口不言,他面色逐渐阴下来,攥她腰的手掌倏地使力,在纪歆然一声惊呼中,把她整个人在腿上翻了个身。
这太突然,她吓得不轻,“你干嘛呀!”
幸好茶舍里是中式长座椅,纪歆然的上身可以直接趴在延展出的椅面上,这要是把短椅,这么大幅度的翻身,她的手就该撑地了。
“啪!”
“唔……”
他按住她腰,先隔着旗袍不轻不重给了她一掌,又轻抚,像是什么惩罚活动的预热。
只一下,纪歆然心底久违的恐惧就被调动起来,靳允丞按着她扇的时候她从来是逃不了的,不把嗓子哭哑好话说尽地求饶他不会心软。
可为什么?就因为她没答应他扇小三的要求,他就要扇她?
这是哪儿来的道理!
“你要是敢打我,”越想越委屈,她红着眼回头瞪他,“就不要回家了,继续住你的办公室……嗯!”
第二掌下来,比第一掌重了几分。
“好啊,”他垂眼,“不回家了,把你也锁进我的休息室,白天我工作,你就在里面乖乖待着,等我下班疼你。”
“家还是太大了,然然,让你没有被关的实感,这才接受不了我锁休息室的门,见缝插针跟我吵架。”
他手掌隔着旗袍的面料,倏地重重一抓,在她的哼颤中凉声道:“一开始就该把你关进休息室,在我的眼皮底下,连监控都省了,关多久你能脱敏?十天半个月,还是半年,一年?等你彻底乖了我再放你出来。”
纪歆然呼吸沉重起来,熟悉的恐惧感一点点笼绕上心间,闹过一回分手,靳允丞在她面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压着脾气,她也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哄他,她以为他们可以好好相处了。
可今天,就因为一个扇不扇小三的事,他的脾气彻底被激起来,又要像以前那样对她。
那甚至不是她招来的小三!
“啊!”
她一直不出声,第三掌便重重落下。
他从来是一掌比一掌狠的。
感觉到裙摆被一点点卷起,她知道他不满足隔着衣料了。
“不要……”
她带了哭腔,双腿微蜷,抓住长椅扶手借力往前,眼看要爬下他的腿,又被他握住腰一拽,趴回了原位。
微凉指尖勾挑住轻薄布料的边沿,纪歆然心里慌乱,急忙回身抓住他的手,眼睛湿漉漉看他。
“别……靳允丞……求你了。”
他眸光冷淡地和她对视,对她哀求的眼神无动于衷,凌迟一样,缓慢地,一寸一寸褪到腿弯。
纪歆然心慢慢变沉,泪就这样跟着下来。
他总热衷在她漂亮体面的时候把她变得狼狈,他从不在乎她的眼泪和求饶。
“——我不想让你难过,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再强迫你。”
“——我后来想了想,总让老婆害怕,让老婆哭,一定是这个男人有问题。”
“——对不起,然然,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
男人是精明的,恶劣的,惯常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样的话,他们会为了达到目的而包装自己。
而纪歆然恰恰爱听这个。
所以她活该被骗。
“嗯……!”
第四掌没有了任何阻碍,声音也更清脆,她上身趴在椅上,脸埋进臂弯,溢出一声带着哭腔的痛哼。
她的妆会花的,旗袍要变皱,等结束,她会疼得没办法坐下。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参加接下来的活动,这取决于靳允丞要怎么安排她。
“然然。”他动作轻缓,揉散刚才第四掌的力,不知是威胁还是询问,“爱我吗?”
她小声说了一句话。
他眉头微蹙,“再说一遍?”
“讨厌你。”她带着哭腔重复,“你才是骗子。”
*
结束拍摄时,天已经搭黑,围炉煮茶的人差不多撤了,游影晚上没别的安排,又馋这口,在小亭里留了个桌。
傍晚时分,山脚下更凉爽,人还少,秦望问她要不要喝点儿,煮茶换煮酒,还好入眠。
即便十分钟前游影刚当着他的面跟经纪人保证,今晚绝不再喝了。
秦望早就热衷当一个打破规矩的人,游影又向来没规矩,俩人闷不吭声整了点黄酒,壶里加话梅,桂花,冰糖,酸甜口,度数几近于无。
秦望跟她实在有的唠,是因为当初为了散她黑料,把她查了个底朝天。
清城武馆一条街,游影从小都是横着走,秦望听她唠练武的事,又给她唠自己念书有多牛。
都是对方未曾涉及的领域,双方在三言两语间肃然起敬,边喝边互相奉承,一醉泯恩仇。
酒刚煮好,秦望余光就瞥见了人。
靳允丞单手插兜,步调慵懒,揽着纪歆然肩从茶舍的方向过来。
他在衬衫外穿了黑色中山领西装外套,金属盘扣,竹纹刺绣,跟纪歆然身上旗袍适配的新中式穿搭。
两人走近时,秦望已经给他们腾出位置,分好酒杯,啧声,“模特儿似的,走上秀了。”
“歆然姐!”
游影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纪歆然却没什么反应,站在桌前,眼睫低垂,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靳允丞看了她眼,半强硬地按着她肩让她落座,纪歆然动了动肩,甩开他。
游影没注意到什么不对,给纪歆然倒酒,让她尝尝。
纪歆然端起来喝了一口,游影又絮絮叨叨和她说话,她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轻轻点头。
靳允丞则从落座开始就默不作声玩着手里小巧的酒杯,眉眼疏淡。
小亭的灯还算亮,照着他藏在衬衫衣领下,脖颈一片吻咬交错的痕迹,动情时吻,愤怒中咬,银灰色的衬衫领侧有一道混乱中蹭上的清晰口红印。
纪歆然的头发是新盘的,妆容全是后补,连口红都换了色号。
两只手腕上指痕未消,近三个小时里,有一半时间被男人单手扣抓着。
披肩和襟领的双重遮盖下,留有手掌满覆毫不收敛的指印,腰背、大腿、全部都是星星点点的暧昧红痕。
有人在外面嗑瓜子剥橘子唠嗑,有人在里面搞强制玩angry sex。
这显得他俩很潮。
靳允丞只打了她四掌就停手,因为纪歆然激起了他更深一层的怒火,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滚在了茶舍的雕花木床上。
本来没想跟她在那儿,靳允丞出门前只随手装了两个,用完了气还没消,压着她干瞪眼,后来纪歆然又从包里掏出两个。
倒是谁也没笑话谁。
秦望很快觉察出气氛不对,靳允丞一跟老婆吵架就这副样子,他都看出经验了,看来这小三还是有影响的。
他轻咳,活络气氛,“碰一个?”
“来。”游影应声。
然后他俩碰了一个。
“……”
游影已经干了,秦望欲言又止。
另外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置若未闻。
第34章 慷慨
这下连游影也意识到了不对, 想找话头跟纪歆然聊天都不好开口了,闷声加酒。
“你们说……”
良久沉默中,纪歆然率先出声, 靳允丞侧眸看她。
听她一字一语缓声问:“一个男人吸引来小三,是不是他的错?他不自己解决, 是不是代表他没能力?”
“呵。”他放下手中把玩的酒杯, 给自己倒酒, 凉声反讽,“知道家里进小三了,女人不往外打, 连一点维系这份感情的态度都没有,我至今不明白,人怎么能对小三笑得出来。”
“男人招来的小三,凭什么让女人打?”
他淡声:“凭那个女人足够爱他。”
“法治社会, 没有动不动就扇人巴掌这一说, 也没见过有人拿巴掌衡量爱。”
“哦,扇老公的时候不讲究,一提扇小三, 你倒遵纪守法上了, 你爱的到底是老公还是小三?”
“……那是你的小三!”
“这不是还没逮住你的小三么,”他嗓音幽沉, “不信你等着,我抓到你那个未婚夫, 有一百种法子搞死他, 让你知道我有多乐意帮你打小三。”
“咳咳咳!”
秦望猛地被酒呛到,接过游影递来的纸巾擦嘴,没咳完就急着开口。
“不是……你俩真没必要, 咳咳……没必要因为小三吵,你们碰到的情况,都是小三一厢情愿自己贴过来的,严格来说,对你们感情零影响,一吵一闹一分手,那就彻底小三得志了。”
他说着,胳膊肘碰靳允丞,意有所指。
“本来就得费心费力防小三,这节骨眼上你俩再冷战,信息不互通,到时候被什么有心人利用……自己掂量。”
纪歆然可能不清楚,靳允丞又不是不知道,这不是常规小三,背后有盛晟推波助澜。
他这个舅舅心思深沉,一旦发现俩人为此吵架,不知道还会怎么借机添柴。
他说的有道理,两人闭嘴,不再话赶话地吵。
秦望鞋尖在桌下碰碰游影,轻咳一声,游影意会,托纪歆然手臂端起酒杯,“来,歆然姐,碰一个。”
秦望那边适时推了把靳允丞手腕,让两人酒杯叮一声碰上,弯曲的指节也轻轻蹭过。
触感微痒,很容易让人想到不久前那场禁欲四十天后爆发的情.事。
事前两人情绪都很激动。
事中亲缠久了,脑子发懵,只爱在当时甜在当下,倒是忘了气,互相在耳畔喘出不少好听话。
事后情绪回涌,又恢复了事前生气的状态。
本来靳允丞气消了不少,还想揽她亲,结果不久前还在他怀里软成水,哼唧唧说老公好棒的女人,完事就翻脸不认人,边系旗袍盘扣边冷淡道,也就那样。
靳允丞心霎时凉了,什么叫就那样。
于是他阴寒着脸把纪歆然拽趴腿上,指节轻车熟路毫不怜惜,直逼得她低泣求饶,承认刚才都是气话、老公很厉害。
两人刚看着和缓点了,不知想到什么,又同时冷脸。
这可不行。
秦望操碎了心,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岌岌可危。
他俩越因为小三吵,靳允丞就会越恨小三,到时候恨到一定程度无差别攻击,秦望就真要体验小三的一百种死法了。
于是他鞋尖又去碰桌对面的游影,示意她看手机。
游影按开桌上的手机,瞥了眼他刚发来的消息,微微皱了下眉。
秦望的要求很奇怪。
她跟纪歆然坐在同一边,对面是秦望和靳允丞,秦望要求她假装纪歆然的角度,用鞋尖去戳几下靳允丞鞋,撩两下他裤腿。
与此同时秦望会假装靳允丞的角度,用鞋尖去撩几下纪歆然,接着他们需要立即收回脚。
她想了会儿,点头。
差两分钟到七点,秦望和她约定整点开始。
靳允丞正垂眸看着酒杯,面上没什么情绪。
是不吵架了,纪歆然却也不和他说话,大概还想跟他冷战。
他们才和好多久。
忽然,桌下的裤脚传来怪异的触感,他眉头轻动,抬眼看纪歆然。
纪歆然好巧不巧也抬眼看他,虽然面色如常,可靳允丞就是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些含羞带怯的讨好,还玩欲拒还迎那一套,桌底下撩两下就撤了。
他心情霎时好了不少。
她的宝宝还是很乖的,不愿意和他冷战,拉不下脸来主动找他聊天,就这样暗示。
他当然不能让纪歆然尴尬,注视着她的眼睛,温柔挑了下唇。
纪歆然本就猜测刚才碰自己的是靳允丞,抬眼撞上他的笑,更加确定。
原来他知道主动找她示好。
他热脸贴上来,纪歆然也不大乐意冷落他,她抿抿唇,起身离座,往远处没人的地方去,靳允丞唇角挂笑,紧随她起身,三两步跟上。
秦望悄悄关注他们。
相携离开的背影里,靳允丞单臂搂纪歆然脖颈把人带在怀里,低头亲昵地和她讲话,纪歆然没挣扎,看着像嗔怪地推了两下他胸膛,仰头和他抱怨什么,靳允丞垂眼听着,等她说完,俯身吻住她。
成了,秦望松一口气,一口闷掉杯里的酒。
“酸吗?”游影又问他。
他眯眼品了品,“煮久了酸,喝凉的吧。”
*
“唔……嗯……”
在床上根本没亲够,他把事后吻补到这里,一手勒她腰往怀里按,一手扣她后脑,吻得又深又急。
唇舌翻搅出清晰的嘬吻声,混着衣料摩擦声,咕啾的水声,间杂短促低沉的喘息,在夜色无边的山脚下蔓延。
纪歆然几乎招架不住,这个吻比不久前在茶舍还要热情,可能因为那时接吻是情.事里的助兴,现在才是正经在亲。
他要把过去一个多月没亲的都补回来。
他勾走她舌头,含在唇间不轻不重地吮,等她受不了发出难耐的轻哼再大发慈悲放过,品味过她唇腔的每个角落,将她喝的那几口酸甜酒液的余味尽数掠走。
她的双手被迫挤在他身前,他外套没系扣子,她就又隔着轻薄的衬衫衣料覆上。
他忽然停了,粗喘着离开她的唇,攥住她手腕,让她大胆一点。
“玩我。”他嘬她唇瓣,低声说,“我是你的,你在任何时间地点,对我做什么都行。”
纪歆然几乎被亲到瘫软了,终于得到歇息的机会,整个人趴在他怀里,把脸贴到他胸口,轻喘着说:“谁有力气玩你……”
他低笑,指腹摩挲她被亲到红软的唇瓣,嗓音是餍足后的性感微哑,“要不你尝尝。”
他故意蹭她脸,“喂老婆吃晚饭。”
脸颊肉软软的,被他一蹭,触感就特别明显,纪歆然呼吸急了急,轻骂:“变态!”
“怎么了?消耗一下午,就喝了两口酒,你不饿?”
他说着就一颗颗解开盘扣,慷慨地送到她脸边。
纪歆然脸要烫死了,她离这么近,都能听到他胸腔心脏的跳动。
哪有强买强卖喂人吃饭的,以为谁都和他一样变态吗?
“老婆……”他放低嗓音,半是诱哄半是求,“你不饿吗?”
喂到她嘴边,蹭她唇瓣,“乖,张嘴。”
“你……”
这么不要脸,纪歆然刚要谴责他几句,那种麻刺刺的、被注视的感觉又突然窜上脊背,靳允丞怀里再温暖,她也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她环视周遭,很安静,月色照撒在山脚下,依稀能看到模糊的景色轮廓,人已经全部撤走,只有远处煮酒的小亭亮着灯光。
靳允丞注意到她的异状,垂眼关切,“怎么了?”
纪歆然问他午后问过的那个问题,“你有没有派人跟我?”
“有啊,”他坦荡道,“五个保镖跟你,都藏挺好的。”
那大概率是他的人,纪歆然稍稍放心些,“你让他们别一直盯着我,很不舒服。”
他勾笑,揉揉她后脑,“那我换一批,这几个跟踪课没学好,不专业。”
“保镖公司培训还教跟踪吗?”
“当然了。”
“有点饿了。”纪歆然慢吞吞亲了下。
饿了得吃饭。
靳允丞手掌按她后脑,指节嵌入她发间,垂眸看着她一点点品尝,喉腔滚出声满意的,低哑的喘。
“真乖。”他夸。
接着,他缓慢抬眼,直视前方突兀出现的两个身影。
月光下,盛晟一身深黑色手工高定西服,挺拔的身躯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他双手插兜,狭长双眸写满淡然,沉静注视着他们的方向。
他身侧,岑语微不甘地抱着手臂,满脸阴翳,赤.裸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两人。
男人以绝对掌控的姿态将女孩整个拢在怀里,下颌微抬,睥睨地垂眼,隔着夜色和他们对望。
他喂老婆吃饭,这两个破坏他和老婆感情的、下贱的脏东西就只能远远看着。
看纪歆然多爱他,看他多爱纪歆然。
让他们知道,不是谁都能忍受没有爱的商业联姻,那还不如去死。
外套兜里的手机忽然响动,不远处的盛晟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纪歆然吃着饭,倒还贴心地掏出他的手机递给他,靳允丞笑,揉她脑袋,“不专心,吃得饱吗?”
她唇瓣蹭着,“听你喘就听饱了。”
他轻呵,“真色。”
手机放回兜里。
“不看消息吗?”纪歆然问。
“不看。”
谁知道他发什么恶心人,靳允丞心情正好,才不会看。
一下午没吃东西,胃终于开始抗议,他下巴蹭蹭纪歆然脑袋,邀请她去共进晚餐,“饿了,老婆。”
“……”
纪歆然脸热,有些为难,靳允丞惯常喜欢礼尚往来,她吃了他,要是不给他吃,又有得闹了。
但下午在茶舍,他已经肆无忌惮玩了很久,她现在还没缓过来。
现在就又要……
他怎么这样。
纪歆然一直不出声,他疑惑,刚要询问,就见她红着脸,慢慢摸上襟领的盘扣,小声说:“可以……但是要轻点。”
靳允丞抓住她解扣子的手,眉间浮上几分为难,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看得纪歆然脸更红了,“怎么了?”
“然然,”他酝酿许久才开口,“我要是说,我想吃的不是这个饭,你会不会恼羞成怒不理我?”
“……”
纪歆然用了三秒时间理解他的话,眼睛睁大,呼吸瞬间变急了不少,极度的羞耻笼罩上她。
她猛地推开靳允丞,转身就走,一眼也不想多看他了。
吃饭,吃饭,不就是吃进肚子里的吗?她到底为什么要理解成那样,显得她跟靳允丞一样变态!
没走两步,就被靳允丞拦腰带回怀里。
他就怕她这样,偏偏纪歆然反应和他预想的分毫不差。
“都吃行了吧。”他哄她,手摸去解她扣子,“先吃你。”
“……滚!”
第35章 巴掌
靳允丞跟纪歆然开了新套间睡, 找段良川从客房系统删除他们的入住信息,不留一点痕迹。
半夜,手机铃声响, 纪歆然睡梦中被打扰,哼唧着动了动。
靳允丞手臂收力, 揽她腰往自己怀里带, 另一只手接通电话。
“靳少接得好快, ”那边传来女人惊喜的声音,“这么晚还没睡呀?”
靳允丞没出声。
女人自顾自道:“盛叔叔发给你的东西你一定看见了,所以才会接我的电话, 现在是凌晨3:05分,歆然睡在你怀里。”
“靳少,你女朋友知道半夜你在床上搂着她,和其他女人打电话吗?”
*
“唔……”
纪歆然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按理说昨天消耗了全身体力, 该睡得很香, 可洗完澡后,靳允丞又把她压上床。
纪歆然往床头缩,躲他, 被他攥着脚腕拖到床尾, 动作温柔又强势,她挣不脱。
“亲亲就好, 不做了……”
细碎轻柔的吻在脖颈落下时,她抱着靳允丞脑袋软声求, 可靳允丞不满足, 手掌不安分,把真丝睡袍撩得凌乱,说什么也想。
他半跪床尾, 从她小腿往上亲,看她不情不愿的眼神,单边眉微挑了下,“你不会以为,我们分开这么久,下午那点程度就够吧。”
“下午已经很凶了,”她偏移视线不和他对视,“后来你不是也歇了嘛,肯定是够了……”
他气笑,俯身下来,“那是因为没t了。”
“别拒绝我,宝宝,会让你喜欢的。”
被他半强迫地来,纪歆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第二天一早她醒来,发现竟然还在继续。
她霎时慌了,在他怀里挣扎着回头,讲话都染上哭腔,“你不会一整晚都……”
那真要坏掉了。
男人低笑,手掌按她小腹,独属于清晨的微哑嗓音响在她耳畔,“你猜?”
他讲话模棱两可,也不直说,直到吃早饭时纪歆然都没猜透。
其实没有特别不适,但心理作用太厉害,总觉得被他欺负了一晚上。
“讨厌死了。”餐厅里,她喝着粥,轻声嘀咕。
“说谁呢。”
靳允丞坐在她旁边看手机,一只手臂搭着她身后椅背,手伸过去掐她脸。
“怎么老公卖力哄你舒服,还得遭你骂。”
“没让你满意?”
纪歆然瞧他一眼,不说话了。
这时,一阵高跟鞋的嗒嗒声响起,纪歆然余光注意到一个身影径直走向他们这桌,在对面落座。
抬眼就对上岑语微友好的笑脸,她眉皱了皱,不清楚这位岑小姐又想干嘛。
刚要开口,就听身旁男人淡声,“来了?”
握汤勺的手一顿,纪歆然愕然偏头。
岑语微打了哈欠,叹气:“果然不能熬夜,昨晚跟靳少电话粥煲了半个通宵,早上差点起不来呢。”
靳允丞扯了扯唇,不置一词,眼睫淡漠垂着,目光始终在手机屏幕上没挪开过。
岑语微却怕纪歆然不信似的,调出手机通话记录,给她看上面那串熟悉的号码和2小时50多分的通话时长。
纪歆然扫了一眼,半夜三点打进来,聊到清晨六点,靳允丞挂了电话没多久,就开始玩她,把她弄醒。
“歆然睡着了好可爱,”岑语微轻笑道,“我还听见你说梦话了呢,让他别搂你那么紧,有点热……”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边界被入侵冒犯这么简单了,纪歆然心里产生一种强烈的、空前抵触的情绪,她放下汤勺,安静盯着靳允丞,等他一个解释。
靳允丞神色如常,从手机上移眼看她,“吃好了?”
这就是“没什么要解释”的意思。
纪歆然把他手机抽走,调出通话记录,和岑语微的分毫不差。
他确确实实,在她的床上,搂着她,和对面那个女人通了三个小时深夜电话。
靳允丞没什么要解释的,岑语微又回味个没完,说靳少晚上压声讲话好性感,果然有魅力的男人在不同时段会展现不同的魅力,下回还想和他约着睡前打电话……
纪歆然把手机扔到桌上。
“啪!”
“啪!”
些微嘈杂的餐厅平地惊雷般响起两声清脆的巴掌音,接着是椅子拖动声,纪歆然起身快步离开餐厅。
餐桌前的两人各挨了一巴掌,先扇男的,后扇女的。
岑语微似乎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扇,脑子嗡嗡,抬手捂着红肿的脸怔了好久。
没想到纪歆然看着温温柔柔,巴掌的爆发力这么强。
反观靳允丞,毫不意外这一扇,也没管侧颊渐渐明晰的、发红发肿的巴掌印,反而淡定接手纪歆然吃到一半的早餐,喝她的粥,吃她盘里没吃完的半份食物。
忽然,一只沾了血的指尖伸到他眼前,岑语微关切道:“靳少,你被打出血了吗?”
他微微蹙眉,她道:“看着像没有,我脸上也没伤口,可这血是怎么来的?”
“哎呀!”想到什么似的,她惊呼,“不会是歆然扇的时候太用力,美甲翻甲了吧。”
“靳少知道翻甲是怎么翻吗?”她拿自己的美甲给他示范,捏住甲尖,作势向后翻,在男人蓦然阴沉的眸光里嘶声,“这可比咱们挨的巴掌疼呀,还流血,这得翻到什么程度……啊!”
一声惨叫响起,周围就餐的人却没人敢抬头看,和刚才那两个清脆响亮却没引起关注的巴掌一样。
那是靳总的桌,谁想不开敢看他的热闹。
众人用余光瞄,只见靳总踹开椅子,满身戾气地离开,对面的女人身躯颤抖,握着冒血不止的手指,疼出的生理性眼泪顺着侧颊红肿的巴掌印流淌,晕脏她的妆。
她面前的桌上,躺着一整片沾染血肉,贴有紫色蝶钻的指甲。
她在短短五分钟里,接连体会了来自两个人的、从没受过的狼狈和屈辱。
纪歆然心里不舒服扇她就算了,这个男人凭什么掀她指甲?
明明先扇的他,说不定就是他脸太硬,才把纪歆然的美甲带翻。
岑语微抽出纸巾擦干眼泪,捡起自己断裂的指甲攥在掌心,压下心底的委屈和愤怒,回想盛叔叔的话,目光逐渐坚定。
走这条路就是要做好这种准备,所有鲜血和疼痛在未来都会变成她的荣誉勋章。
*
纪歆然的指甲翻得不是很严重,但还是疼,甲缝向外渗了不少血。
山庄医疗室里,医生给她止血消毒,细致地包扎,提醒她这段时间保护好伤甲,不要碰水。
她点点头,“好。”
游影在她旁边陪着,从刚才起就在骂,这也是纪歆然第一次听她骂人,男的女的一起骂,一点不顾忌靳允丞是她上司的上司,顶头的大老板。
游影觉得纪歆然的指甲很疼,而且完全是无妄之灾,自顾自生气道:“说好了歆然姐,就今晚,我把他俩套头揍一顿给你报仇。”
“哪儿说好了,”纪歆然无奈道,“你可不要去揍人,一巴掌追究起来都有得赔,更别说套头打,你还想不想干这行了?”
《破荆》的前期筹备已经完成,等山庄的私享周结束,游影就要参加电影开机仪式,进组参与为期三个月的拍摄,其中半个月都在清城老家。
《破荆》算半个武打片了,动作戏很多,非常考验演员的身体素质。
纵使游影是专业武行出身,进组前也一直在准备,她亮出手臂,幽幽道:“我的肌肉状态现在特别完美,不揍人浪费了。”
她话音未落,一道沉稳男声从门口传来,“公众人物,即便周围没有媒体,也要谨言慎行。”
这声音陌生,两人同时抬眼。
医生已经出去了,一身商务西装的男人踏入,纪歆然想起模糊记忆里的一个人,这是靳允丞的舅舅。
都是为了让他们分手,不同于小姨主动找她,舅舅当年则是直接派人从学校劫走她,送到他的住宅。
她到时,书房里窗帘紧闭,男人手里握着一支短戒鞭,气场迫人,正惩罚不小心把咖啡倾洒在他皮鞋上的佣人。
那女孩的手心被抽得通红,眼泪将掉不掉,垂着头认错,戒鞭放上桌,她急忙蹲身拿衣袖帮他擦拭皮鞋。
蹲下去,就没起来过,娇小的身躯彻底隐在厚重的红木书桌后。
男人面色不改,淡定办公,只偶尔眉头微蹙,喉结稍微滚动一下。
虽然劫了纪歆然来,但还没到他的休息时间,她就得等。
纪歆然被安排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机早在上车时就让人收走,没办法联系靳允丞,她有些紧张地攥着包带。
书房里很安静,除了签字的沙沙声,纸页翻动声,还有一道怪异的,不时溢出的浸吞声。
纪歆然紧咬着唇,听了现场,没有羞,只有害怕,一张脸煞白。
男人终于完成工作了,那女孩却还没从桌底出来。
“聊聊。”男人说。
早先经历过小姨的攻势,纪歆然知道他会说什么,却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
“你为什么……”她觉得很难受,这个人是故意的,“要在这种时候找我聊?”
他指节轻扣桌面,面色沉静,一点也不认为自己呈现给她的行为不妥。
“如你所见,我出钱雇佣她,她为我提供身体在内的一切服务。”
“纪歆然,你认为,你和她的区别在哪里?”
“……”
纪歆然沉默以对,这个人搞这一出就是为了羞辱她,让她摘掉所谓“女朋友”的名号,思考自己在靳允丞身边的定位。
男人向后仰靠椅背,垂眼轻蔑看着桌底的女孩,话却是朝着纪歆然。
“他总会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你继续留在他身边,未来便给他当情人,等他烦腻了你,给你一笔钱,放你离开。”
“透支青春,出卖色相,花十年,赚够一辈子的钱,是笔好买卖。”
“我了解他,如今的处境,你未必是自愿,但结果都没差。”
她抿唇不言,男人放到桌上一张卡。
“现在有个机会,你用不着耗费时间就能赚到十年后的钱,卡里的数字很可观,拿上它,离开江城,我可以保证,他找不到你。”
“我听他的。”她沉默很久,轻声说。
靳允丞要她怎样她就会怎样,她全都听他的。
从舅舅家里出来,靳允丞赶到,她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倾泻而出,扑进他怀里哭。
靳允丞本来要闯进去找盛晟,又因为她哭得太厉害,强行敛起怒火,先带她回了家。
他把她抱在怀里,车上哄,床上哄,终于哄得她开了口,告诉他自己为什么哭。
听她转述舅舅的那些话,靳允丞的脸色变得出奇难看,他反复跟纪歆然强调,她是他的宝贝,不是他雇佣的仆人,更不是养来消遣的情人,他这辈子都只会和她一个人在一起。
费了大力气把她哄好,靳允丞形影不离陪了她一周,期间一直筹谋搞盛晟,让他知道欺负纪歆然的后果。
十九岁的他到底不如盛总这块老姜辣,中了圈套,反被囚禁在郊外别墅里。
那张卡又被送到了纪歆然面前,盛晟不强迫她,让她自己考虑。
那张卡怎么送来的就怎么放着,她没碰过一下。
后来别墅大火,靳允丞成功脱身,夺过那张卡,折断扔掉。
盛晟再没在他们面前出现过。
此刻在这里见到他,即便时隔五年,纪歆然仍下意识防备。
盛晟在两人对面坐下,视线从游影扫到纪歆然,再扫回游影,话头继续向她。
“游小姐那晚回去后,有了解我们盛娱么?”
他一说公司名,游影有点印象了,“那天给我递名片的是你?”
“是。”
她心直口快,“你真奇怪啊,我都没理你,还看我打游戏。”
“我很乐意了解年轻人的喜好。”
“得了吧,盛总!”秦望在门外就扬声,大步踏入,“挖人也不能这么没底线,别忘了你盛娱可还背靠星寰,频繁挖星洲的人,把靳总得罪透了,公司都给你搞没。”
好兄弟的事儿,秦望一向开团秒跟,没团就自己开。
他挡在两个女孩身前,阻隔盛晟的视线,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允丞让我给您带句话,一把年纪,眼珠子不要可以挖了,别老往人身上黏。”
就差明说,再敢盯纪歆然,跟他没完。
盛晟不把他这虚张声势的小年轻放在眼里,淡定起身,对他身后的游影说:“游小姐考虑一下加入盛娱,待遇好谈,有意向联系我。”
游影:“啊?”
他出门,秦望眯了眯眼,回身质问游影:“上回怎么跟你说的?你就在星洲好好发展,别干吃里扒外的事儿。”
“什么东西,”游影皱眉,“我都不认识那个人,他自己来的。”
秦望怀疑地看着她,“确定你们私下没接触过?那他怎么这么热衷挖你。”
“没有就是没有,这种事儿都是我经纪人在管……服了,你有病吧!”
“我就问问,你急什么,不会真是心里有鬼吧。”
游影拳头响了两声,“你找揍吗?”
眼看吵起来,纪歆然适时插话:“游影有人气,商业价值高,业内都是知道的,想挖她的也不止盛娱这一家。”
“是啊,我在星洲赚钱赚得好好的,干嘛想不开往别处跳。”
“行行,我的错,不说了,”秦望视线放到纪歆然包扎的手指上,“歆然手怎么样,有事儿没?”
顿了顿,补充,“允丞托我看看。”
她就是扇靳允丞的时候伤了指甲,又忍着痛,扇了岑语微。
纪歆然从没想过自己会被情绪左右到这种地步,纯粹的生气,纯粹的手痒。
“没事,已经包扎好了。”一提靳允丞,她嗓音就冷了。
秦望叹口气,拿起手机要拍一下她包扎的手指。
纪歆然知道他要拍给靳允丞,把手背过去,“他怎么不自己来看?”
“……”
“他有点事儿,忙呢。”
不让拍,秦望就发了条文字消息给靳允丞,收起手机,“让你消消气。”
“就只有这些?”
“是,他没说别的。”
纪歆然垂眼,“哦。”
“……”
秦望疑惑,昨天不都好了吗,今天怎么又闹上了。
这时,纪歆然手机响,岑语微发来一张实况照片。
山庄内的荷花湖上,夏风吹拂,水面荡起波光粼粼的涟漪。
她置身一艘古色古香的摇橹船,船上摆放着装饰用的荷花。
她在船头比耶自拍,自己的脸占了极大部分,只在她被风吹开的头发和背景荷花随船摇曳的缝隙中,依稀透出船尾男人的身影。
纪歆然盯照片看了几秒,把手机递给秦望,“这就是他的事?”
“啥?”秦望第一眼都没看见靳允丞,净看一张大脸比耶了,呦呵一声,“这小三还学你包上手了,怎么着,指甲也效颦。”
再定睛一看,“我去!”
他显然也没想到,靳允丞嘴里的事儿就是跟岑语微坐船游湖。
“那个……歆然,允丞他不是这样的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
“我知道,”她收回手机,问,“你们想坐船吗?”
“坐去呗,走。”秦望摸手机,要给靳允丞通个信儿,刚拿出来就被游影劈手夺走。
“我健身,”她说,“借你手机负个重。”
秦望失笑,“200多克负重,真有你的。”
不通就不通,反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去荷花湖的路上,纪歆然和温梦玉联系,推掉了今天的活动。
游影会划船,他们没用船夫,三个人乘一艘。
“你真行啊?”秦望再三确认,“别带我们翻船了,歆然这手可不能沾水。”
“我从小就会。”
“也对,你们清城临海,你十六那年还参加过划船比赛。”
秦望想起来了,放心不少。
游影让纪歆然往后躲躲,忽地一甩浆,溅他一脸水,“你还查我什么了?”
他抬手擦脸,“不是说了吗,凭哥的手段,除了你家人有星洲护着,查不出东西,其他能查的我都……呸!你别往船上溅水,都溅我嘴里了!”
游影惦记给纪歆然报仇,站在船上摇桨远眺,早上来划船的人不多,很快就锁定岑语微所在的那艘船,她冷笑一声,加速过去。
船夫摇船,岑语微坐船头专心自拍,靳允丞在船尾打电话,神情严肃,像在聊什么重要的事。
远远看,虽然在一艘船上,却像是相隔千里互不打扰。
“你看吧。”秦望挪到纪歆然旁边坐,时刻记得给兄弟说好话,“允丞这一看就沉迷工作,理都没理那小三,别说,还挺帅,游影,把手机……”
却感觉船速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直奔靳允丞所在的那艘去。
游影眼里冒火,“坐稳了,歆然姐!”
“我靠!你别……”
来不及阻止,两艘船的头尾重重刮过,游影就是瞅准了来的,直撞得对方那艘船原地转了个大弯儿。
“啊——!”
岑语微惊叫一声,差点摔水里,抬头怒视游影:“你干嘛?!”
游影理都没理她,手上摇桨没停,酝酿着下一轮进攻。
早在他们气势汹汹冲过来时,靳允丞余光就注意到了,早早固定身体,此刻面不改色,船差点晃翻都没影响他打电话。
船夫跟着怒了,“你干啥!妹子,新来的?”
“是啊大哥!”游影回,“我实习期呢,把你这艘弄翻才能转正,得罪了!”
船夫哼笑,瞬间来了劲,“我懂了,你是想跟大哥较量较量!”
“较量个屁!”秦望朝他那边喊,“知道你船上坐的是谁吗?把他翻了,你摇一万年船都不够赔!还有你,游影,还想不想混了!瞎凑什么热闹……靠!”
没人在乎他的警告,两艘船说撞就撞,你别我头,我别你尾,原地较量起来。
秦望怕对面翻,也怕自己翻,本想让纪歆然叫停游影,回头一看,纪歆然早早固定好身体,平静坐在船舱,显然是默许游影这么闹。
顺着她的目光看,对面船上的靳允丞也是一样淡定。
他依然打着电话,视线却移过来,跟纪歆然隔着湖面上波荡的战斗,不远不近地相望。
第36章 教唆
最终没把那艘船别翻, 对面船夫较量间忽然低眉侧耳,似乎是听了旁边靳允丞的命令,很快脱身, 摇船远去。
游影还想追,秦望余怒未消, 猛地起身过去夺下船桨, “你闹事儿前能不能掂量掂量!”
游影觉得他莫名其妙, “捉奸不该这样?”
“不是……哪儿有奸情?捉谁的奸?事儿不能乱闹,话也不能乱说!”
游影怀疑地眯眼,“你急什么啊, 被我说中了?他就是在出轨,你替他打掩护,你们串通一气来骗歆然姐。”
“……”
秦望:“这话我听听就行,当他面别说。”
两人在船头争辩, 纪歆然在船舱里看手机, 刷到岑语微的朋友圈,她晒了在船上的九宫格照片。
主体是她自己,每一张却都似有若无出现男人, 或露侧影, 或露手,有一张是隔着船上绿叶掩映的荷花拍对面的男人。
实况照片一点开, 就听见她喊了一声清晰的“靳少”,男人刚挂断电话, 闻声瞥来, 湖风吹动发丝,琥珀色眼睛倒映水面的波光。
拍摄者很有技巧,那眼神再清再淡, 被环境光影响,也显得多了几分亮晶晶的柔情。
靳允丞早上出门前的衣服是纪歆然亲自给他挑的,那时她已经被他清晨的新一轮攻势弄得迷乱,恍惚听见他在耳边问:“宝宝,今天穿什么?”
他把她推起来,非要让她给自己挑选衣服。
毕竟在山庄,不去公司,没必要太正式,纪歆然给他穿了件宽松的浅蓝色竖条纹衬衫,垂坠感的白色休闲长裤,把他扮得清清爽爽。
衬衫是短袖,恰到好处露出漂亮的小臂线条,只是扣子多扣一颗显得死板,少扣一颗又从锁骨露到胸上方,稍一俯身就便宜了别人的眼睛,有些过于慷慨。
她对他今天的安排毫不知情,精心给他搭配,为他整理衣领,手指戳在他的锁骨上纠结扣子该多扣还是少扣。
她什么也不知道,他却一清二楚,故意让她给他挑衣服,含笑垂眼,看着她纠结,思考,最终多解了一颗扣子,跑去挑出一条细链,让他俯身,给他戴到脖颈,修饰空荡荡的锁骨。
露就露吧,反正和她在一起,大多时候也是她看。
他俯身时,顺势就把脸埋进她发间,轻嗅着,嗓音愉悦,说:“老婆真好。”
她的心因此酥软。
那时的纪歆然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唇角的弧度,眼底的笑意,落在她心上的轻柔耳语,每一处都隐着恶劣的期待。
“游影,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今天要是真翻了他,这辈子都别想在这行混。”
“秦望,你看着也不怂,怎么捉奸这么没劲。”
“还跟你说不明白了,这就不叫捉奸!”
船头两人还在吵,忽然一阵轻声的抽泣被风吹来,两人立即噤声,扭头去看。
纪歆然微微低着头,眼眶噙满泪,一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滑过照片里男人的脸。
她攥紧手机,指腹误触了滑动返回,她跟岑语微有不少贵妇圈的共同好友,九分钟前的朋友圈,已经有了很多赞跟评论,讨论照片里出镜的那个男人。
她们惊叹岑语微竟然在和靳允丞约会,她不多说,笑嘻嘻在评论问山庄哪家餐厅好吃。
贵妇们推荐得很迅速,纪歆然一一扫过她们推荐的餐厅,在下方评论了一家。
岑语微唯独回了她:【听你的[wink亲亲]】
拍照的咔嚓声响起,她红着眼抬头,却见秦望目光躲闪,把手机藏到身后。
纪歆然让他把手机拿来,秦望:“我……”
她抬手擦擦眼泪,面上看起来难过到极点,嗓音却不带哭腔,“你不是要给他发吗?我看拍好没有。”
“……?”
*
“好,尽快安排,有认识的同行推给我助理,24小时随时联系。”
“我记不清了,目前没有更多信息。”
“嗯。”
收到秦望的消息时,靳允丞刚挂断电话,点进去看,是张照片,女孩坐在船舱角落,抿着唇,眼睛通红,紧盯手机屏幕,说不出的委屈难过。
他放大照片,注视着女孩哭泣的脸,在船上时,那个贱人一直在拍照,大概率下船后发给了她。
“靳少,我们午饭去吃这家吧,我给盛叔叔打电话……”
岑语微凑过来,离他三步远时猛地止步,他投来的目光冰冷骇人,高大的身躯侧对近旁水波荡漾的荷花湖,只一眼就让岑语微全身打起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扼住脖颈,扔进冰凉刺骨的湖里。
她不认为自己的直觉有误,手指的剧痛清楚地提醒她,他是真的会动手。
她努力给自己鼓劲,却再难前进一步。
她艰难笑笑,尽量让嗓音听起来平稳,“靳少不挑的话,那就这家了,我订包厢,盛叔叔很快就到。”
靳允丞一眼不看她,从她身边掠过。
直到他消失在眼前,岑语微才猛松一口气,找到最近的椅子,两腿虚软地坐下。
这个男人很可怕,她完完全全看不透他,和他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提心吊胆地硬撑。
盛晟手里捏着他不能拒绝的、一定会上钩的条件。
可不论是昨晚通话还是今早游湖,他都很冷漠,嘴里飙出的字寥寥可数,更别说主动提那个条件,这让岑语微心里没底,不知道盛叔叔的条件是否真的拿捏了他。
他好像根本无所谓。
可要是真的无所谓,他为什么还要顶着女朋友的怒火和她约会?
*
纪歆然和另外两人去吃饭,好巧不巧,跟盛晟在餐厅门口偶遇。
“盛总!”餐厅经理笑容满面出来迎他,“一号包厢,请跟我来,靳先生跟岑小姐已经到了,按您的要求,本餐厅最高规格的相亲宴,一定让三位聊得开心,吃得满意。”
听到“相亲宴”三个字,纪歆然肩膀微微颤抖着,垂下眼。
男人侧眸,轻蔑地扫过她哭红的眼尾,随经理踏入。
这下连秦望心里都没底了,他们在一楼大厅吃,靳允丞在楼上包厢“相亲”,他几次想放下筷子上去看看,都被纪歆然按住。
“不用管。”她说。
她刚才在门口表现得那么可怜,落座后胃口却又出奇好,秦望都要怀疑,她刚才抖成那样,是不是饿的。
包厢内,靳允丞不落座不入宴,仍维持着半小时前的姿势,倚在窗前盯着外面看。
这里刚好能看到餐厅门口,他把不久前纪歆然和盛晟撞上的场景尽收眼底。
他多么了解纪歆然,一眼看得透她的状态,她很生气,颤抖的身体里有愈燃愈烈的怒火。
盛晟指节重重敲了下桌面,“你不入座,我们的事没办法聊。”
“催什么,”靳允丞从楼下收回视线,抬眸看他,“这么大的事我不考虑好,到时候把日子过成你跟舅妈那样,我脸还要不要了。”
“这点你可以放心,我们的条件里,语微绝对安分守己,不会给你带来任何负面影响,你不受婚姻约束,继续和你的女朋友在一起。”
岑语微坐在盛晟身旁欲言又止,看着男人冷漠的侧脸,最终没说什么。
靳允丞叹气,“我发现人不要脸到一定程度,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没你们下贱,好好一个老婆变情人,这我得再想想。”
“事情没有十全十美,有舍就有得,”盛晟沉静道,“一个你想要的圆满家庭,一个你喜欢的情人,两方同时存在,比起得到的,你撇下的那点真心实在算得上微不足道。”
“那女孩从小依附你,没有名分也会跟着你,即便结婚,你也不会失去她,还在犹豫什么?”
“再说我就要吐了,舅舅。”
“不吃饭,你连吐都吐不出东西。”
靳允丞垂眸,掩下眸底厌恶,态度软化,向他确认,“消息属实?她真的活着?”
他少有表现出妥协的时候,盛晟满意勾唇,“当然,挽音也是我的家人,我没必要骗你。”
“你和语微结婚,生个孩子,一年后等家庭稳定,我把她带到你面前,让你们一家团聚。”
*
“我真不能再吃了,歆然姐……”
游影和纪歆然新点的餐做抗争,叉子抬起来,放下,犹豫要不要多吃这罪恶的一口。
秦望满脸凝重看着纪歆然,她吃得很慢,一直点餐,就是为了拖时间。
这时,余光瞥到从楼梯下来的身影,他低声:“来了。”
盛晟和岑语微率先在楼梯口出现,靳允丞跟他们隔了好一段距离,慢悠悠走在最后面,直到他们出了餐厅门,他才从楼梯下来。
脚步一转,径直朝他们这桌来。
游影面对几盘新菜,还在挣扎,桌面就被轻敲一下,靳允丞问:“吃吗?”
“……”
她不吃,靳允丞便全换到自己面前,新餐具都省了,拿了纪歆然的。
秦望啧啧,给他递台阶,“怎么,相亲宴没吃饱?来我们这儿蹭饭。”
“没吃。”他说。
他紧挨着纪歆然坐,专心吃饭。
秦望再接再厉,“饭没吃,那相亲成没?”
桌上三人的视线同时凝到他身上,他夹菜的手有1秒的停顿。
接着是长久沉默。
“……”
递台阶失败,秦望无话可说,游影的拳头嘎吱响了两声,秦望大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随时准备按住她,防她拎不清,暴起揍老板。
纪歆然什么也没说,等靳允丞吃好,抽出纸巾递给他。
靳允丞接过纸巾,视线落到她受伤的手指上,想握她手,被她避开。
他也没坚持,起身,“今晚有流星,后山观景台,得空去。”
吃饱饭,落下一句话就走,连哄人都免了,秦望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几句,给台阶都不下,不知道他发什么疯。
两人本来还要陪纪歆然,纪歆然谢过他们,说自己有些累了,回房间休息。
一觉睡到黄昏,她不想一个人睡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就没拉窗帘,此刻眼睛能感觉到外面暗黄的光,她要是睁开眼,还可以看到山庄瑰丽的彩霞。
可她睡得太沉,醒不过来,只有一点微弱的意识活跃,恍惚间听到门开,有人踏入,看到睡在床上的她时脚步明显一顿。
紧接着扑上床,埋在她颈间重重吸了一口,她梦里感到痒,皱着眉躲避。
他又很快离开,似乎是回来拿东西。
纪歆然是被闹钟吵醒的,拿起来一看,晚上十点,闹钟的事件提醒有一行小字:观景台,流星。
她觉得闹了鬼,全身发冷,这根本不是她自己定的。
好像真有鬼,房间里漆黑一片,就她一个人,很容易鬼迷心窍。
她换了条细肩带的白色连衣裙,裙长到脚踝,裙摆覆着薄纱,细软绵滑的面料,走起路来轻盈飘逸。
温柔大方的妆容,长发松松挽起,在首饰盒里挑了好久,戴上一条银钻吊坠的项链,一对会摇晃轻碰的流苏耳饰。
山庄内有很多观景区,后山那片是段老板的私人观景台,视角最好。
昨晚吃饭时靳允丞和她提到,那地方赏星一绝,看她什么时候有兴趣,带她过去。
纪歆然没精力看星星了,只想回房间睡觉,就说下次吧。
他勾笑,“是得下次,那边现在不安全,前阵子一场大风,把防护栏吹松了,段老板还没让人修。”
她出房间,郑满等在门口。
“歆然,少爷让我带你……”
“嗯。”
他笑了下,“不用我说你就知道啊。”
见她穿得单薄,提醒道:“晚上后山那块儿有点冷。”
纪歆然看他,“那怎么办,郑哥把外套给我穿?”
“……我还没活够。”
她对靳允丞不满,对他的保镖便也没有好脸,郑满几次搭话都被怼回来,急得问ai,怎么跟老板的老婆相处,老板的老婆生气该怎么哄,ai提醒他注意道德,那是老板的老婆。
把她带到地方,郑满告辞。
观景台很豪华,一个超大露台,背后有可供就餐、休息的房间,下方是一片湖泊,远看有山林草木,抬头是漫天繁星,俨然一个远离人群,赏景一绝的独栋套间。
露台很亮,纪歆然站在湖边往上看,能清楚地看到两个身影,隔了大概三步远,手撑护栏看星星。
不到十一点钟,流星还不是很多,只偶尔几颗划过天际。
岑语微偏头,笑着和靳允丞说话,目光不时往他手上瞄,握栏杆的手有些兴奋地攥紧。
那是一个打开的戒指盒,里面一颗亮眼的雪花六爪钻戒,他托着丝绒面料的红盒在星空下欣赏,钻石便蕴了星光,倒映进他眼里。
看来盛叔叔的条件很有用,拿捏了他,她想。
不管他情不情愿,这枚戒指都会戴在她的手上,连带他的家业,他的地位,都即将和她绑定,她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她激动得呼吸都急促,已经开始盘算家里给的陪嫁要怎么花,父亲会奖励她多少好东西,妈妈该多有面子……家里那些废物的兄弟姐妹该有多嫉妒她。
“靳少……”
她迫不及待想把手伸出去,告诉他不需要任何流程,只要把钻戒戴到她的手上,她第一时间拍照发到家庭群……
他却合上戒指盒,装进兜里,接了个闹钟,转身离开露台。
没关系,没关系。
岑语微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趴在栏杆上看天空划过的流星。
好事不怕晚,就等他打完电话,等他拖延完,纠结完,恶心完,不甘地折返,抗拒地把那枚戒指戴到她的指间。
胜利者对失败者往往多些怜悯和包容。
她太沉浸,半个身子都压在护栏上,完全没有注意那微小的,嘎吱嘎吱,摇摇欲坠的动静。
“岑小姐。”冷不丁的一声,她吓得差点叫出来。
纪歆然一身白裙,嗓音空灵,就那么肩蹭着肩,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你吓死我了!”她回头看,“靳少人呢?”
“不知道,我上来的时候就没见他。”纪歆然说。
岑语微狐疑的视线扫过她,“不对吧,你是不是知道他要在这里向我求婚,故意来搞破坏?”
她微扬下巴,嗓音倨傲,“我想他应该跟你说了,我们结婚之后你和他还可以在一起,只要你不闹,我也不会管。”
纪歆然垂眼望向护栏外,下方一片漆黑,看不清是湖还是地。
“这么恶心的话,他不敢跟我说。”
“他还没告诉你啊?”岑语微挑起一个笑,“那现在你知道了,我要代替你做靳太太,至于你……歆然,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那个称呼,你要代替我做小三了。”
“当然。”她握起纪歆然的手,友好道,“你要是不能接受,我是不会这么叫你的。”
“为什么?”纪歆然问。
岑语微眨眨眼,“你是想问,为什么你男朋友同意跟我结婚?”
“因为我能带给他想要的。”
“盛叔叔说,在绝对利益面前,任何感情都会显得虚渺,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利还不够大。”
纪歆然拿出手机,给靳允丞打电话,“你说了不算。”
“好吧,那你亲自问他。”岑语微很大度,手臂支在栏杆上,撑着脸,微笑着,怜悯地看着她。
她真的好漂亮,穿这么好看,精心化了妆,一个人跟过来,努力挽留这段感情。
可惜,很快就要哭了,他的男朋友不会来抱她,她却可以为她擦擦眼泪。
电话很快接通。
纪歆然问:“你要结婚了?”
靳允丞站在她刚才的位置,吹着湖边晚风,抬头看露台的方向,“嗯。”
风吹进露台,带着她的裙摆向后飘。
“岑小姐说,她能给你带来足够大的利,所以你才选择她,”她缓声问,“有多大,能买十颗蓝钻吗?”
他淡声,“不止。”
“那就是超过二十亿的大生意,是值得好好考虑。”
“嗯。”
“我呢,我怎么办?”
“我也很遗憾,然然,你一直不同意和我结婚,不把我老婆的位子占住,才给了那些贱人机会。”
“那是我的错。”她反省。
靳允丞还等她接着说,她却不出声了,眼睫轻垂,似乎接受了现实。
“然然,”只能他再开口,“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当然,可是你都要结婚了。”
“你不想争取一下吗?”
“我没有20亿,争不过岑小姐。”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什么?”
靳允丞注视纪歆然的脸,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把她杀了。”
风更大了,吹动湖面水纹阵阵。
纪歆然没出声,听他在话筒那边一步步教她。
就在岑语微趴着的那个地方,失修的护栏马上就要彻底损坏,只剩最底下一条杠撑着。
只需要找好位置,用脚对着那条杠轻轻一撬,岑小姐就会意外坠落。
岑语微死了,靳允丞就不用和她结婚了。
他们就可以继续在一起。
纪歆然挂断前,听见他最后一句话,“宝宝,你爱我吗?”
她没来得及回答,挂断键已经先一步按下去。
纪歆然垂眼,扫过靳允丞说的最底下那根护栏,他讲得很清楚,流程也很简单。
“纪小姐?歆然?”她没什么表情,岑语微不解她的心思,正叫着她,纪歆然忽然朝她走近,从背后攥住她身上小套裙的腰带,几乎和她脸贴上了脸。
她这个亲近却又暗含怒火的动作让岑语微有些激动,终于生气了,就该是这个反应,纪歆然不会还要扇她巴掌吧?
她微笑,刚要开口,忽听一声剧烈的咔嚓声,她趴着的护栏猛地断裂。
“啊!”
她大叫一声,被惯性带着往下栽,幸好纪歆然攥着她腰带用力带回了她的身体。
她面前护栏已经完全空了,整个人身体前倾,半只脚踩在露台边上,纪歆然那侧的护栏依然牢固。
岑语微猛松一口气,手抖腿软,刚要回到身后安全的平台,纪歆然却忽然用力,把她往前推了一下。
“你干嘛!”她惊叫,看一眼下面的黑暗就头晕。
“对不起,岑小姐,”纪歆然一手抓着自己那边的栏杆,一手抓着她,面无表情,“我不能接受你抢我男朋友,请你去死吧。”
她力气不是很大,抓得也稍有些吃力,岑语微却一点不敢挣扎,她现在摇摇欲坠,一反抗,最先下去的肯定是她。
她嗓音颤抖,“歆然……有话可以好好说呀,杀、杀人可是犯法的,你只是太生气了,肯定不会那么冲动的对不对?”
纪歆然又把她往前推了下。
“不要——!”她不受控制地哭喊。
岑语微只剩三分之一的脚还在露台上了,纪歆然要是这时候来气,狠狠踹她……
她心脏快要跳出来,泪流了满脸。
“歆然,歆然,对不起……这不是什么大事,我一点都不喜欢你男朋友,我只是图他的钱,你真的没必要杀我,我们可以聊聊……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我都会答应的……”
“我只有他,”纪歆然轻声说,“你们要是结婚,我也不想活了,那干脆大家一起死吧。”
岑语微直接哭出来了,“你怎么这么恋爱脑啊!”
两人对峙期间,露台侧方一只小型的窃听器从刚才起就努力工作着,闪着微弱的红光。
靳允丞仍站在湖边,戴单边耳机,最佳的观赏视角,听那边岑语微的惧怕哭求,听纪歆然一句又一句“我只有他”“我离不开他”。
两个女孩都站在露台边沿,距死亡一步之遥,极具冲击性的画面。
他的呼吸早就急促,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琥珀色瞳孔中闪烁着兴奋、炽烈的光芒,目不转睛盯着这个场景。
他终于感受到纪歆然给出的,让他满足、不必多加渴求的爱。
岑语微的腿彻底软了,却不敢往下坐,稍有一点撑不住都要掉下去。
她哭着跟纪歆然说:“我不跟他结婚了,歆然,你让我上来吧,我真的害怕你们了……”
“我可以让你上来。”纪歆然轻声说,“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岑语微看到希望,“好!好!你说。”
下方的靳允丞轻轻眯了眯眼,期待纪歆然会提什么条件,让这个贱人滚出国,再也别在他们面前出现?还是什么别的。
总归都是关于他。
关于她爱他。
“之前说过的,”耳机里传来纪歆然平静的声音,“赔钱。”
“……”
“……”
快死的和偷听的同时沉默。
岑语微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扬声,“你为了六万块钱跟我玩儿命?!”
“六万五。”她说。
“你是不是不信我?我说到做到,不会再纠缠你们了!”
“一分钟,岑小姐,你不把钱转给我,我就把你推下去。”
岑语微急忙去腰间小包里掏出手机,颤抖着手点进她的聊天框,复制卡号,给她转钱。
“纪小姐,我给你十万,你可一定要放我上来。”
“不要,就六万五,多一分我也推你下去。”
“神经病啊……”她又颤巍巍把打出来的数字删掉。
钱到账,纪歆然用力把她拽上来,松手。
岑语微踉跄着往露台中间跑,确保安全了,猛地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她瞪纪歆然,却见她仍在边沿站着,恶声恶气问:“你怎么不上来?不怕我把你推下去?”
纪歆然:“再见。”
岑语微:“什……”
下一瞬,只见白裙衣角从眼前一闪而过。
纪歆然就这么在她眼前,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她急忙爬去露台边沿,却只见下方一片漆黑。
“啊——!神经病!一家子都是神经病!”
她彻底崩溃了,手机铃声却响个没完,是盛晟打来的,她颤抖着手挂断,点进置顶的号码,边哭边往外跑。
“妈妈,快点来接我……”
*
纪歆然突然往下跳不止吓坏了岑语微。
露台下方是片空地,守在下面的保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防护措施,极大面积的救生气垫床,防的就是岑语微失足坠落。
但毕竟有点高度,虽然能保证生命安全,跌打扭伤却避免不了。
纪歆然刚摔到床上,保镖团便打着灯围过来,各个吓得不轻。
郑满误以为她知道少爷的计划,甚至她往下跳也是其中的一环,虽然紧张,却没多激动,只道:“你吓死我了!少爷怎么想的,还安排这一环,有防护也不敢这么跳……怎么样,受伤没?”
纪歆然崴了脚,左脚腕剧痛,红肿不已,她撑着坐起身,面对一众保镖的灯和紧张关切的眼神,弯了弯唇,“原来你们做防护了。”
“……?”
倒吸气的声音响起,全体保镖心都凉了半截。
纪歆然既然不知道他们下面有防护,那她往下跳这一环必定也不是早有安排……少爷可就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她跳了下来!
人群被破开,靳允丞匆忙赶来,停在气垫床前,看到安全坐在上面的女孩,猛松了口气,又在见到她肿得老高的左脚腕时眸光蓦地阴沉,一时怒惧交加。
保镖各个不敢吱声,他们想走,还要留下打灯,只得退到两侧。
纪歆然往床边挪,靳允丞上前,蹲身,压住满腔火气,托起她肿胀的脚腕,沉声问:“还有哪儿伤到了?”
“没有了。”纪歆然说。
“你怎么敢……”他噤声,怕她现在疼得厉害,不想把怒意传给她。
纪歆然却问:“敢什么?怎么敢跳下来?还是敢不经你的允许就伤害自己?”
她从来知道他在意什么。
靳允丞阴寒一双眼睛盯她。
她平静道:“你教唆我杀人,要是下面没有防护,岑语微死了,我也活不了,那没办法,我男朋友是神经病,我只好包容他,我跳下来了他肯定也不会活,我们一起去死。”
“要是有防护,证明你有筹划,很清醒,你早就想好怎么吓退这个第三者,还能顺带验证一下我有多爱你。”
“在你的计划里,我现在是不是该开始庆幸,我打退小三抢回了男朋友,再反思你那句话,都是因为我迟迟不愿意跟你结婚,让你老婆的位子空着,才给那些贱人机会。”
“这时你借机跟我求婚,我一定会答应。”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谁能威胁你呢,靳允丞,再大的利你都看不上眼,竟然假意跟他们妥协了一整天,真的委屈你了。”
耍她一定很好玩。
看她哭,看她难过,看她愤怒,看她终于如他所愿地恨上小三,像他希望的那样失控,做出神经病才会做的事。
从餐厅里扇出那一巴掌起,她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她会难过,从来不是因为什么约会、相亲,那都是假的。
靳允丞算计她,玩弄她,试图操控她的情绪却是真的。
她身体前倾,手臂搂住他脖颈,下巴搭上他肩膀,冰凉的流苏耳坠轻触他侧颊,温柔问:“老公,满意了吗?我足够爱你吗?”
“……”
“我反思过,我知道错了,老公,我们结婚吧。”她的手伸去他侧兜,摸出一个小盒,打开。
接着推开他,在手电筒交错的灯光下,面朝他把戒指盒送近,顺带伸出去的,还有包扎纱布的那只手。
“给我戴上吧。”她说,“这次我不会再扔了,你的计划也就完美落幕,我会永远带着后怕、带着庆幸陪在你身边,下次再有小三出现,不用你教,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对了,”她想到什么,直视男人沉冷的双眸,轻声问,“要是迟迟没有小三出现,你又实在想衡量一下我的爱,会不会专程安排一个呢?”
……这是什么场面!
保镖们各个低眸偏眼,恨不得把耳朵割了。
纪歆然这一通下来,给郑满的在线ai都整懵了,略过他的问题,直接回答了上一轮不太道德的“老板的老婆该怎么哄”。
靳允丞拿出戒指,却没给她戴,扬手一扔,让它消失在黑暗中。
接着打掉她手上的戒指盒,俯身抱起她往外走,嘱咐保镖,“叫个医生到房间。”
纪歆然手臂环着他脖颈,在他耳边问:“不结婚了吗,老公?”
“闭嘴。”
“为什么?”她亲他耳垂,“我爱你才想跟你结婚,为什么要拒绝我?”
靳允丞不再说话,任她在耳畔撩拨,在颈间亲,冰凉的流苏耳坠一下又一下打在他脸上。
这里离住处有些距离,需要坐车,刚在后座坐定,他手机便响。
看清来电人,他接通。
“喂,靳总,有进展……”
下一瞬,手机被抽走,扔出了窗外。
车还没开,手机被外面的保镖接住,他刚要说话,纪歆然率先开口:“扔湖里,打扰我跟老公约会了。”
“……”
保镖看靳允丞脸色,见他点头,转身往湖边走。
车要发动,纪歆然叫停。
靳允丞:“又怎么了?”
纪歆然看两人之间分坐的距离,“你为什么不抱我?”
“你脚有伤。”
“刚才为什么能抱?”
“因为你走不了路。”
纪歆然:“你不爱我。”
起承转不爱,他很熟悉。
靳允丞没吭声,吩咐司机:“开车。”
纪歆然:“不许开。”
他不耐烦:“你有完没……”
一转脸,对上她说掉就掉的眼泪,“我脚疼,不想自己坐,就想让你抱。”
他深吸一口气,倾身过去,把她往腿上抱,还得注意着她的伤脚。
终于能开车了,路上,纪歆然又不满他一直沉默,问他为什么不跟自己说话。
靳允丞闭目靠在椅背:“等你能正常交流了,我再跟你聊。”
“怎么算正常,”她问,“这不是你喜欢的吗?”
他眉头轻蹙,“不是。”
“不是?我不这样的时候,你质问我为什么不这样,我这样了,你又嫌我太这样,话都让你说了。”
纪歆然嗓音放冷,“你不爱我。”
“……”
靳允丞头疼欲裂。
第37章 直觉
医生己经先他们到了。
靳允丞把纪歆然放到沙发上, 医生给她做了简单检查,确保没有骨折,为她冰敷。
“两小时冰敷一次, 每次20分钟,注意不要揉, 不要沾热水。”
“好。”
医生给她加压包扎, 靳允丞在一旁看, 到底是疼,纪歆然忍不住声,还总想往回缩脚。
靳允丞呼吸放得很轻, 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的脚踝,早先那份狂乱激动的心情己经彻底止歇。
在纪歆然毫不犹豫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就开始慌,纪歆然完全不考虑下面有没有防护,她能不能活着。
她知道他在看,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往下跳, 向他表达抗议。
纪歆然确实不怕他了,靳允丞想,她现在让他害怕。
“崴得不轻, 这阵子别走动了, ”医生说,“平时躺、坐注意把小腿垫高, 高过心脏,利于消肿。”
纪歆然疼得不想说话, 依然是靳允丞回:“好。”
医生给他们示范怎么垫高度最合适, 随口问:“怎么弄的啊?”
这纪歆然倒是忍着疼也要回:“跳楼。”
医生:“……”
医生:“这么年轻,有什么想不开的。”
纪歆然:“我老公逼我的。”
“啊……夫妻嘛,有事好好聊。”
医生眼都不敢动一下, 干涩搭话,瞬间后悔了自己刚才多嘴。
山庄里的医生都认识靳允丞,他的八卦能不听则不听,听多了谁知道会遭遇什么。
处理完,又提醒了一遍注意事项,医生匆匆告辞。
纪歆然躺在沙发上,靠枕垫着小腿,跟靳允丞说:“给我拿个枕头来。”
靳允丞俯身抱她,“去床上。”
纪歆然用力推开他,“医生说了,半小时之后再动!你到底有没有听?”
语气很差,阴阳怪气的环节过去,情绪上来,就进入了第二阶段。
靳允丞没说什么,拿了枕头来,替换她颈下枕着的靠枕,刚把靠枕抽出来,纪歆然又不高兴了,讲话都带上哭腔。
“我是让你把脚上的换了!这个垫着不舒服,你在干嘛呀!”
她很委屈,很生气,一点小事都能激起她囤积的难过。
靳允丞照做,把靠枕塞回她颈下,垫小腿的靠枕替换成更舒服的枕头。
纪歆然哭了起来,是刚才激动的情绪外显,化作眼泪。
靳允丞抽纸巾,蹲到沙发旁给她擦眼泪,纪歆然偏脸,让他出去。
“你都不能踩地,”靳允丞掰过她脸,细致地给她把眼泪擦干净,“我出去谁管你?”
越擦越多,赶不上她流。
靳允丞把湿漉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看着她哭,纪歆然抬手挡住眼睛,“你出去!”
靳允丞起身,“有事喊我。”
他去外面,虚虚带上门,保证她一出声就能听见。
见少爷出来陪他们站岗,郑满咳了声,刚想说点俏皮话活跃一下气氛,就听他冷冷道:“你接她的时候,没发现什么不对?”
“……”
这话一出,郑满就觉得工资危。
他不敢说俏皮话了,一五一十把晚上接纪歆然的细节讲给靳允丞。
靳允丞靠在墙边,看着脚下沉思。
她显然是做好准备过去的,一早知道他的心思,打扮得漂漂亮亮和他演戏。
和白天荷花湖的撞船、照片里的哭泣、餐厅前的愤怒颤抖一样,猜测他想要什么,再表现给他看。
一桩桩堆到晚上,露台边那一跃之后,全成了她质问他时的谈资。
这时候他解释什么都像在狡辩,她要是温柔说一句“嗯,好的,老公,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会当场哑口无言。
可除了晚上的事是他筹谋,白天的一切都不在他的计划内,他不是有意让她难过。
纪歆然三言两语,他就成了故意惹老婆生气的混蛋。
后山扔手机的保镖赶来,带着一副新手机,里面安着他的电话卡。
旧手机己经沉进湖底。
靳允丞开机,刚要回拨最近通话,房间里就响起纪歆然温柔的喊声,“老公~”
靳允丞一听这声心里就紧。
几个保镖更是同时打了个寒颤。
围观过纪歆然在救生床上那一套,保镖们各个发现她不简单,靳总少有被人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时候,偏偏还是自家夫人,连事后报复找场子都做不到。
靳允丞收起手机,推门进去。
纪歆然午睡到十点,又在外面折腾两小时,这时候很清醒,怎么哭都哭不困,紧接着就感觉胃里空空,涌起一股强烈的进食欲望。
“饿了。”她说。
靳允丞打餐厅电话给她叫餐。
挂断电话,她盯着他身上让她膈应一整天的衣服,说:“脱了。”
靳允丞:“什么?”
“脱光,把衣服扔地上。”
“……”
靳允丞面色复杂看了她一眼,抬手解衬衫扣子,衬衫落地,露出光.裸精壮的上身,只余锁骨一条银链修饰。
“行了?”
“不是让你脱光吗?”
纪歆然视线落到他裤子上。
靳允丞盯着她脸,手勾住裤沿,不紧不慢往下褪,一点点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裤边。
他的视线太明显,带着些说不清的暧昧,纪歆然难以忽略,皱了皱眉,“背过去脱。”
“干嘛,又不是没看过。”他都要露全了。
“背过去……快点儿!”
她语气又急了,靳允丞二话不说背过身去,脱了裤子扔到地上。
这样全身上下就剩那块紧致包裹腰臀的纯黑布料。
他背对她,指尖勾拽了下,让边沿在腰上弹出嘣的一小声,“这用脱么?”
“不用,把脱下来的衣服扔出去。”
房门开了个缝,一只手臂伸出来,丢给保镖两件衣服,“处理了。”
靳允丞折返,纪歆然的命令一套接一套,他都没来得及穿新衣服,就这么走到沙发旁,站在她面前,“满意没?”
纪歆然眼睛却红了。
“我很喜欢那套衣服。”她说,“都怪你,让它们变得这么恶心。”
“……”
靳允丞蹲身,跟她平视。
“一码归一码,然然,我出门总要穿衣服的,不是这套也是另一套。”
“你故意穿着我挑的衣服惹我难受,是不是很得意?”
靳允丞皱眉,“我只是单纯想穿你挑的衣服,没有其他目的。”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他沉默片刻,“行。”
“衣服己经扔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纪歆然红着眼微怔,“你这是什么态度?”
“没态度,”他换种说法,包容道,“就是随便你怎么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纪歆然抓起手边抱枕狠狠砸他,“滚!”
脱都脱了,靳允丞滚去洗澡。
这期间山庄的餐厅送餐上门,保镖把门打开,送餐员推着小餐车进来。
“小姐,您点的夜宵。”
纪歆然指指不远处的茶几,“麻烦帮我摆到那里。”
她所躺的大沙发离茶几有些距离,见纪歆然这样不方便动的样子,送餐员摆好餐后,询问要不要扶她去更近的小沙发上坐,方便吃饭。
纪歆然己经饥肠辘辘,靳允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澡,等他出来饭估计都凉了。
她点头,“好,谢谢。”
她把小腿从枕头上挪下来,左手扶上送餐员伸来的手臂,右脚踩地,却因为躺太久腿麻,起身的瞬间腿虚了一下,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向右倒,左手下意识抓紧送餐员的手臂。
幸而这是个高大的男送餐员,重量在那儿,没被她带倒。
“不好意思啊。”她急忙站好。
那送餐员笑了一下,轻声:“没关系的。”
声音就响在她左耳上方一点的位置,纪歆然下意识抬眼,这才关注到这位送餐员显眼的外貌。
溪涧山庄属于高规格度假山庄,送餐员的制服都是专业的管家装,浅蓝色长袖衬衫配深黑马甲,穿黑色直筒西裤,左胸配工牌。
与他身上正式着装不同的,是那副风情俊美的长相。
他的面部轮廓并不锋锐,不带多少侵略感,和她讲话时微微俯身,一双温柔桃花眼轻垂,唇角还挂着微挑的弧度。
纪歆然收回视线,在他的搀扶下缓慢往小沙发去。
山庄老板还挺有审美,她想,送餐员竟然这么赏心悦目。
扶她在小沙发上坐下后,送餐员又推来另一个沙发,把她垫脚的枕头也拿了过来,帮她调整所坐沙发的角度,让她稍微侧对茶几,这样既方便吃饭,也能重新把小腿垫上。
这不是他的分内工作,却也一丝不苟贴心服务到客人以最舒适的姿态吃进第一口饭。
纪歆然看了眼他的工牌,记住他的名字。
他姓“今”,很少见的一个姓。
“谢谢你,今熠。”她说,“入住体验表上我会给你好评的。”
他唇角笑的弧度放大,轻轻点头,被客人叫姓名感谢是服务行业极高的荣誉。
他要推车离开,纪歆然忽然叫住他,“等等。”
桌上有一盘菜不是他们的,靳允丞直接复点了昨晚在餐厅的餐,纪歆然还有印象。
听完她的话,送餐员折返一看,解释道:“哦,这应该是另一个房间客人点的,我取餐的时候误当成您这单了。”
纪歆然问他要不要端走。
“没关系的。”他说,“那位客人的单在您之后,厨房那边看到少菜会重做一份,而且这道甜点现在正是最佳赏味期,端走也没办法二次送餐了,您不忌口的话可以留下尝尝。”
“你不会被扣钱吧?”
“不会的,”他微笑,“我本月好评多,给客人免几道菜的权限还是有的。”
纪歆然点头,这外形和服务,没好评都难。
这是道糖炒圆子,瓷白盘里盛着裹满晶莹糖汁的糯米圆,每粒圆子上都沾有少许桂花点缀,闻起来有股甜香。
她拿筷子夹了一颗,放进嘴里,眼睛微微一亮。
虽说饿了什么都好吃,但这股焦香甜黏的口感还是让她惊艳,靳允丞大概也会喜欢吃。
她又夹了一个,没意识到在她品尝甜点期间,原本该出去的送餐员仍停在她身侧,视线紧随着盘里被夹起的糯米圆子一点点挪到她唇上。
直到见她张嘴吃掉,那双闪烁温柔微光的桃花眼里,顷刻浮现起几分异样而扭曲的满足。
又见她夹第二筷子,显然很喜欢这道甜点,他瞬间屏住呼吸,近乎迷恋地盯着她的侧脸,看她吃掉第二颗圆子。
“纪小姐,”他俯身,很恭敬的姿态,脸几乎凑到她颊边,略微压声,“这道菜怎么样?”
“好吃的。”纪歆然说,“你们厨师需要好评吗?我也可以写。”
他直起身,弯唇,“给我写就够了。”
纪歆然实在饿了,又有刚才那一出送餐出错的事,她主动把人叫回来,还三言两语地聊,这时候丝毫没注意到这位送餐员己经在房间待了很久。
她又吃了几口其他菜,送餐员的视线黏在她脸上,眼球随她咀嚼的动作上下缓移,情不自禁咽了下口水。
靳允丞就是在这时裹着浴袍,边擦头发边从浴室出来,还没转弯,声先飘来,“好香啊,宝宝。”
走到套房客厅的瞬间止步,微微眯眸。
男人在面对可能存在的威胁时,直觉总是很准,即便这个威胁早在他转弯之前就己经敛起周身那股危险气息,披上一层温柔无害的皮。
“纪小姐,您慢用,我就先走了。”送餐员和纪歆然告别,转身走向餐车。
靳允丞恰好从和他相对的方向过来。
男人身材高大,气场迫人,身上浴袍松松散散,在腰上随意系了个结,袒露的胸膛上印着几个颜色稍暗的吻痕。
走来的全程目不斜视,就跟没看到人似的,只在擦肩时忽然出声:“老婆,吃什么呢。”
穿着、称呼,以及这副极其刻意宣示主权的表现,无一不在昭示着他和房间的女人是什么关系、他们有多么亲密。
送餐员敛眸,快步走向餐车,推着出去。
靳允丞在纪歆然旁边坐下,看她这副闲适吃饭的样子,疑惑:“你怎么过来的?”
还有力气搬沙发搬枕头。
靳允丞本想应该是保镖帮忙,却听她随口道:“送餐员扶我过来的。”
靳允丞瞬间想起刚看到的那张脸,“那个狐狸精?”
纪歆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干嘛这么叫人家,你们认识吗?”
靳允丞冷笑了下,“你看他长那个样子……”
纪歆然重重放下筷子,觉得他非常莫名其妙,“你不认识那个人,他还帮了我,为什么要仅凭长相诋毁人家?”
靳允丞刚要开口,她又道:“你洗个澡,是不是又有新想法了?正愁怎么找机会倒打我一耙,说我乱搞,说我不对,让我觉得咱俩半斤八两,破锅配烂盖,不好意思再怪你?”
她现在情绪极度不稳,一点就燃,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靳允丞无法招架。
“……没。”靳允丞把筷子塞她手里,不多说了,“别生气,吃饭。”
纪歆然轻舒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拿起筷子,夹一颗糯米圆子到他嘴边。
这让靳允丞刚压沉的心稍有些受宠若惊,立即张嘴吃掉。
“好吃吗?”纪歆然问。
“好吃。”他说。
嘴里甜,心也跟着甜了不少,又突然想起,“没点这道吧?”
“那个送餐员送我们的。”
他冷哼,“为什么?他给其他客人也送?还是只送你……”
纪歆然重重放下筷子,“你烦不烦?多送一道菜都要被你嘲讽,这都几点了,人家半夜工作也不容易,就因为长得不合你心意,活该被你针对?”
“……”
靳允丞的脑子和嘴都有惯性,很多时候自己都压不住。
比如此时此刻,他心里十分清楚,不能再说任何话激怒纪歆然,但是嘴实在不受控制,自己就动了。
他说:“看吧。”
“好的狐狸精,什么也不用做,一盘菜,就能毁了一个家庭。”
纪歆然把筷子狠狠扔到了他脸上。
*
靳允丞被赶出来了。
纪歆然饭没吃完,衣服没换,妆没卸,澡没洗,一堆事儿等着伺候,却一见他就急,靳允丞又不可能让清一色男保镖进去照顾她。
服务员更别说了,陌生人不放心,纪歆然肯定也会不舒服。
思来想去,山庄里根本没有他认识的、能用得上的女性。
也不是。
他想起来白天帮纪歆然撞船出气那个小明星,猛一下记不起名字,他给秦望打电话。
秦望睡梦中被吵醒,语气很冲,“大半夜谁啊?”
“我。”他说。
“允丞?干嘛,找我喝酒?哥们儿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喝不了!”
秦望还惦记着他白天那一出,把纪歆然难受成啥了,说什么也不会陪他喝。
“不喝,帮我联系一下你那个朋友。”
“哪个朋友?”
“名字我忘了,跟你一块儿喝酒那个,星洲的艺人。”
秦望叹了声气,“她跟你老婆关系可不错,名字你都没记住,大晚上找人有事?”
“歆然受伤了,让她帮忙照顾一下。”
秦望猛地一惊,“受伤了?伤哪儿了?允丞,就算你是我哥们儿,也不能这么欺负人,你这个禽兽……”
“崴脚了。”靳允丞打断他发自肺腑的谴责,长话短说,“有点误会。”
不知道游影睡了没,秦望答应帮他问问,很快回复:【[ok]她一会儿到。】
靳允丞拿浴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抱臂靠在门边等,纪歆然不许他进去,他也换不了别的衣服,在一众西装革履的保镖中显得格外个性。
这是在少爷面前表现的机会,郑满抱着他不久前扔出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那套衣服,蠢蠢欲动想上前给他送。
被其他保镖死命拦住,才保下工资。
游影乘电梯上来,边打视频边朝这边走。
“我要挂了,爸,你也早点睡。”
视频那边男人回:“等抽完,散散味儿再回去,不然熏到你妈。”
“你让她撞见大晚上跑阳台又喝又抽,等着挨骂吧。”
“我就偶尔……是不是快到你老板那儿了?又帅又花心那个?这时间找你,可得当心啊。”说完,笑呵呵补充,“主要是他当心。”
“……”
游影停在门前,抬眼跟靳允丞对视了一下,又扫过四周几个高高壮壮的保镖。
“老板就在我对面。”她说。
视频那边的男人不屑,嗓音里浸着些微醉意,“吓唬爸是吧?来,给爸看看你那位花心老板,爸瞅瞅有多帅,玩弄人家小姑娘感情……”
游影准备挂电话,靳允丞冷冷挑了下唇,抽走她的手机,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脸,“够帅么?”
“嚯,还真在。”
视频那边的男人穿着睡衣,叼着烟,在阳台吹风,周围光线很暗,只依稀照出他优越的脸部轮廓和唇间一点明灭的火光。
他眯眼凑近,仔细看了靳允丞这张脸,“是帅。”
“不光帅,”靳允丞说,“我还很专一,你女儿对我有误解。”
视频那端男人笑了笑,刚要说话,忽然一声充满怒意的吼划破黑夜,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游——飞!你在干什么?”
手机镜头猛晃了下,有扫把落下,接着是男人四处窜逃的惊恐声音。
“你咋醒了!别打!别打!跟闺女打视频呢!”
那边突然闹腾起来,靳允丞皱了皱眉,把手机还给游影。
游影很久没跟妈妈联系,一时没舍得挂电话。
等女人从男人手里夺过手机,借着屋里透出的光亮在摄像头前露出脸,游影急忙笑道:“妈……”
女人一头长发随意抓着,容貌美艳,行为彪悍,腋弯夹着扫把,一只手拽着被打怕的男人后领,冷冷瞪了她一眼。
下一秒,视频被挂断。
游影叹了口气。
终于挂了,靳允丞说:“等她吃好饭,协助她收拾一下,成功送上床就可以走了。”
游影看他一眼,“哦。”
“……”
游影对他这个姐夫颇有微词,一点也不在乎他是自家老板。
她收起手机,敲房间门,“歆然姐,我进来了。”
得到纪歆然应允,她进去,门轻轻掩上。
一旁的郑满忽然绷不住,抬手抹了抹泪,“想我爸妈了……”
靳允丞淡淡瞥他一眼,“给你放半年假,回家去吧。”
郑满瞬间收起泪,“那倒不用。”
其他保镖对视一眼,也差不多有一样的心情。
在正常家庭成长的人听了游影刚才那通电话,多少都会有些想家。
靳允丞没什么感觉,反倒忍了这个游影好几分钟。
要不是还拜托她照顾纪歆然,他得当场联系星洲负责人,问他们,现在签人怎么不考情商,脸能当饭吃么?
纪歆然吃好饭了,游影陪她卸妆,房里传出纪歆然的惊呼:“你皮肤真好,妆前妆后一个样,新发布这组照片数据又破纪录了吧?怪不得星洲连月给你涨底薪。”
“当然了歆然姐,靠脸吃饭的嘛。”
纪歆然:“我家里也有张脸闲置,什么时候他破产了,我就让他拿去变现。”
她凉声说,“然后挨别的男人背地里骂,毕竟长那么好看,出门肯定就是为了勾引女人。”
靳允丞:“。”
死狐狸精,道行真高。
第38章 思考
游影帮忙照顾完纪歆然出来, 靳允丞直接给她加了两个月工资,含本月和下月商务提成,走星洲工资卡。
没人嫌钱多, 加工资的话一出,游影霎时恭敬不少, “谢谢姐夫!”
又叫上姐夫了, 靳允丞轻嗤, “你的情商跟钱走?”
游影笑笑,没说话。
按纪歆然在房间和她讲的话,姐夫确实没有出轨, 让她难受的是其他事情。
没有原则性问题,游影的心就宽了一些,毕竟纪歆然话里话外也没有要一刀两断的意思,还跟她说, 姐夫心眼不大, 一般人把控不好那个度,最好别惹。
靳允丞推开卧室门时,纪歆然正垫着左腿, 睁眼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睡不着别睡了, 电视给你打开?”
他取了冰袋,拿干毛巾包裹, 坐到床边。
冰敷最开始那一阵很疼,纪歆然有些抗拒, 皱了皱眉, “不看电视,不想敷……”
连着拒绝之后又质问他,“谁让你进来的?”
靳允丞没回应她的问题。
手掌从下面握住她小腿, 防她乱挣,另一手把裹了毛巾的冰袋轻触上她脚踝肿胀的地方。
“唔!疼……”
她胡乱缩脚躲避,差点给脚踝造成二次伤害,他握她小腿的手紧了紧,沉声:“别动!”
被他一吓,她突然就不动了,他又把冰袋贴上去,看她不见消肿的脚踝,眉间涌起几分烦躁,语气不自觉更凶,“自找的,疼也受着。”
这话却再次戳到了纪歆然。
“……怎么是我自找?你不逼我我会这样吗?跳楼又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嗯!”
靳允丞在她小腿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牙印。
“知道不舒服下回就别做,没人逼你,不满意扇我,别伤害自己。”
纪歆然瞪着他,“扇你让你爽。”
“所以你就选择伤害自己让我心疼?”
纪歆然不理他了,靳允丞想起她的指甲,“用换药吗?”
“游影帮我换过了,洗澡都是她帮忙的。”
她微微皱眉,“洗澡特别不方便,幸好是她,有力气撑得住我,要是其他女孩,我们两个人都要摔。”
“靳允丞,你不乐意照顾我,我可以理解,但是下回别再这么麻烦别人……”
“等会儿。”
靳允丞差点就被她绕进去了,几乎要气笑,“我不乐意照顾你?不是你把我赶出去的?”
“我赶你你就要走吗?不考虑我吃完饭怎么办,想喝水怎么办,想上厕所……”
一盒超薄超润max被扔到胸口,他幽声问:“你很清醒是吗?巧了,我也不困,等敷完,我们把这盒用了。”
纪歆然把那盒丢到地上,都不知道他从哪儿拿出来的,“我脚还伤着……禽兽。”
“嗯,我都是禽兽了,让让我吧。”
“……”
冰敷完,靳允丞把冰袋放到桌上,俯身捡起被她丢下去的那盒。
纪歆然一脸防备看着他走近,手在睡袍胸口的衣料上抓紧。
靳允丞看了她一眼,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小盒扔进去。
“用不着这副样子,我真想,你防不住。”
纪歆然眼眶微红,“混蛋。”
他皱眉,俯身捏起她下巴,“怎么又哭?我不就说说,又没干嘛。”
“那是你不想,你想了根本不会在乎我。”
靳允丞脸朝她靠近,鼻梁跟她轻蹭了下,压低嗓音,“你觉得我现在不想?”
“要是我没受伤呢?”她问,“我身体很好,你又有兴致,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不想,你会不会来?”
靳允丞盯着她的眼睛思考了会儿,神情莫测。
“然然,”他说,“你的不想,是指事前不想,前戏之后不想,事中不想,还是事后不想?”
“不想就是不想,有区别吗?”
“当然有,”他仍捏她下巴,带她抬脸,不急不缓跟她蹭着鼻梁,“你的不想大多集中在事前事后,这我不认可。”
“前戏完都不能让你想,那是我没本事,事中更不用说了。”
“至今为止你只有一次事中坚定地拒绝过我,咱们重逢那天,你第一次扇我巴掌。”
他在她侧颊啾了两口,嘴唇一点点吻到她耳边,放轻声音,“还记得么?一巴掌就给我扇萎了,因为你很不舒服,全身都抗拒,对我来说,那才叫不想。”
“我的身体只跟着你的感觉走,你真不想,我就y不起来,宝宝。”
“你……”
纪歆然没想到他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乍一听还很有道理。
“我不想听你狡辩。”她凉声说。
他笑,手撑在她身侧,一个用力就从她身上翻过去,躺到她旁边。
“那随便你吧,你就接着不想,我接着想,我们这样过一辈子。”
他抓起她手,玩她粉嫩嫩的漂亮美甲,“我喜欢你欲拒还迎。”
纪歆然拿美甲尖戳他的指腹,“谁要和你过一辈子。”
“半辈子也行,哪天活够,挑个好日子,我们把情殉了。”
他的关注重点不在是否“和你”,而是要不要“一辈子”。
因为和谁没得选,对象独一无二。
时间却有得选,今天,明天,十年,二十年,随时随刻。
纪歆然乐意,他们今晚就找个风水宝地和世界说再见。
活在一起,死在一起,世上任何事物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纪歆然盯他看了一会儿,问:“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只听她阴阳怪气了那么多,他全程没有表示。
“解释什么。”
他仰面握着她的手,借顶部柔和的灯光观察她美甲上镶钻的小爱心,语气淡淡。
“不都给你看透了么,为了给你戴上戒指,同时吓退小三,我精心筹划了那一出,本来想一箭双雕,结果算漏了你不是傻子。”
纪歆然:“你从昨晚跟她打电话的时候就开始算。”
“真不是。”靳允丞无奈,“我确实有半天被他们威胁了,我接她电话,是想听她嘴里有没有我想要的信息,直到第二天在船上,我才确定她什么也不知道,那就只能去见盛晟。”
“这期间我也在找人查,不告诉你是因为事情很特殊,我自己都没理清,不想让你心烦。”
纪歆然:“怎么又成为了我好,让我恶心,你还不如让我心烦。”
“晚上不还有安排么,你不恶心,谁来打小三?”
“那你还是故意的!”
靳允丞:“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让你难受,只是恰好事挤一块儿了,我今晚一定得把那个贱人弄走,只是顺带……”
纪歆然从他掌心抽出手,“顺带恶心我,靳允丞,你真的很讨厌!”
“……”
靳允丞把脑袋往她那边枕,被她啪一下拍到脸,美甲的指尖在他脸颊陷了一下。
让她翻过一次指甲,他知道这种触感危险,强行抓过她的手。
“下回别做了,”他观察每个甲尖,确保没事,“不光你自己玩不舒服,扇人都不来劲。”
纪歆然没好气,“不用你假惺惺关心,计划没成,你一定气急败坏,筹谋着怎么罚我报复我,下次再怎么算计。”
“要不是我脚伤了,你肯定不是现在这副样子,你会恼羞成怒。”
“……”
靳允丞受伤地看她一眼,一言不发松开她的手,挪到大床的另一边,背对她侧躺。
纪歆然关了大灯,拽过被子来睡觉。
床很大,靳允丞离她有点距离,盖不到被子,空调度数适中,却也要盖被子睡才舒服,少爷就这么挨着不轻不重的冻,在一片黑暗中睁眼到半夜,心中冷呵。
纪歆然真行,把他看得透透的,心连软都不软一下。
他是喜欢她,心疼她,乐意纵容她,但她得意忘形非要往他头上踩,他也不会和她客气。
伤了脚,她哪儿都去不了,喝口水都要仰仗他,这不正是立规矩的好时候?他有的是手段让她听话,让她知道家里谁说了算。
“啊!”
忽然一声极小的惊呼在身后响起,他立时起身按开床头灯,“怎么了?”
纪歆然手撑在身前,微微抿唇侧身,脸急得通红,不让内裤沾到床单。
“厕所……快点。”
靳允丞当她想上厕所一直憋着不说,边抱她起来边要教训她两句,刚托起她臀就意识到不对,抱她下床,快步往卫生间去。
纪歆然月经提前了快十天,还是没有任何征兆,大半夜突然来。
前一天还没日没夜地做了。
这下两人都没话说,纪歆然坐在马桶上,缓慢地脱掉沾脏的内裤。
靳允丞翻找出她的安睡裤,来卫生间给她送,开门前还想,这不就是好机会,让她软声求,他再给。
开门就见女孩一脸难受垂着眼,泪不停往下滴,脚踝本来就疼,行动不便,指甲也伤着,最近心情还特别差,偏在这时候来,哪儿哪儿都不舒服,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们殉情吧,老公,半个小时之内我要闭眼。”
“……”
靳允丞嘴里蹦不出不顺心的话了,把安睡裤给她,纪歆然不乐意让他帮忙,要自己慢慢穿,赶他出去。
“你自己穿行,我得陪着,你摔了怎么办?”
陪着也没有目不转睛盯着看的!
纪歆然把内裤扔给他,“洗了。”
靳允丞去洗手池,余光关注着她,委婉纠正,“注意你的措辞,你应该软乎乎求老公帮你,再说一句老公真好……”
“你烦不烦,爱洗不洗,扔了吧。”
“……”
靳允丞:“晚了,我都洗好了。”
他是熟练工。
折腾完,喂她喝了止疼药,又躺回床上。
不出意外一会儿就得开始疼,靳允丞不去床边睡了,钻进她被子,挪到她身旁,先把手暖热了,覆到她小腹下方,轻缓地给她揉。
他手掌刚覆上来,纪歆然就颤了下,昨天早上他就是这样,从身后抱着她,手覆在上面。
那时候可没这么安静柔和。
他在她耳畔说很多羞人的话,伴着笑,故意按压,问她喜不喜欢,诱着她叫老公。
那是纪歆然最羞的时候,因为他经常会抓着她的手,让她也覆到小腹,恶劣地问她:“感受到没,嗯?”
“到哪儿了?”
“lao gong da bu da?”
纪歆然想起来就浑身发热,人怎么能不要脸到那种程度。
想起这些,也自然而然想起来她被靳允丞哄着说过的无数羞死人的话。
她很难受,多想一句都尴尬,人很奇葩,情侣也很奇葩,床上都抛弃脸面说出那些话了,怎么下了床还能人模狗样地体面相对?尤其是面对自己的伴侣,又不能上完一次床就把人杀了,两人都互相保留着和对方在床上的记忆。
整个世界都好尴尬。
感觉到她在怀里轻颤,靳允丞问:“怎么了?疼得厉害?”
“不是……”她小声问,“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们以后都不要做了。”
“为什么?”
她把自己奇葩又尴尬的想法讲给他,邀请他和自己一起难受。
靳允丞手顺着她腰缓缓向上,“半夜不睡觉,搞起大思考了。”
“你觉得为什么爱人独立于其他关系之外,就是因为它更隐私,更亲密,更毫无保留,也更色。”
他吻她耳垂的软肉,“这种事就是要跟爱人做,全世界都好色,区别在于色得坦不坦荡,高不高级,我们是最坦荡最高级的色,那些乱搞的都没见难受,你反省什么?”
“好有道理……”她覆住他正在揉的手,“你现在的行为也很坦荡很高级,是这个意思吗?”
靳允丞:“当然。”
*
纪歆然现在这状态,其实回家修养更舒服,但路上长途奔波受不了,靳允丞还是决定陪她留在山庄养几天,身体好了再回市区。
早上十点,纪歆然垫着脚,坐在落地窗前晒太阳,承受着脚踝的疼,小腹的疼,指甲的疼,看楼下的人尽情玩乐。
温梦玉那边彻底陪不成了,刚打完电话,温梦玉不想错过私享周这么好的机会,咬咬牙,约着一会儿来她房间拿产品,亲自推销。
她离不了人,靳允丞就在房间24小时陪着,他端热奶茶过来,见她眼巴巴往下看,揉了把她脑袋,“想出去玩?”
“没,我看岑小姐还在不在。”
他挑唇,在她对面的藤椅上坐下。
“昨晚就滚了,我的人跟到山庄外面,见她上了岑家的车。”
纪歆然点进她的朋友圈,发现她已经把这几天的动态全部清空了,连朋友圈背景图都换成了一张辟邪的黄色符纸。
看来确实吓得不轻。
她点进岑语微的聊天框,发过去一条语音:“岑小姐,只删了可不够,你还是澄清一下吧,群里不少人都还误会你跟我男朋友呢。”
那边很快发来几个大哭的表情,一口一个【太好了】【你没死】。
很快贵妇群里出现她的长消息,表示她和靳少没有任何关系,都是她一厢情愿纠缠。
纪歆然私聊她:“可以了,岑小姐,我们的事过去了,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会删掉你。”
岑语微很快回复。
【删吧。】
【你还在山庄吗?你要小心,跟紧你男朋友。】
纪歆然皱眉,没懂她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发了个【?】过去,对方却已经率先删了她。
那就算了,大概是岑语微心有不甘,故意说这种话来刺她。
她要端起热奶茶喝,手却摸了空,抬眼一看,靳允丞自己喝上了。
手机重重拍到桌上,倏地吸引靳允丞注意,他移眼,却见刚才还晒着太阳岁月静好的女孩生气地瞪着他:“你不工作吗?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晃,好烦。”
“……”
喜怒无常。
这时有保镖敲门传话,温梦玉来了。
靳允丞放下杯子,把纪歆然准备好的产品亲自送到门口,让温梦玉不止看到他的保镖,也清楚地看到他本人。
温梦玉惊讶纪歆然背后的人竟然是他,却也很快接受,她无意展现出的那些财力,确实得靳大少这种级别才能担得住。
而且说不定,她还能靠纪歆然的关系结识靳允丞。
她接过产品,红唇微扬,先套个近乎,“歆然还好吧?”
靳允丞眼都没抬一下,关门。
“……”
靳允丞专门致电段老板,让他们这间房的送餐员无论什么时段都默认指派女性。
他还不忘质问,“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我老婆单独在房间,大半夜派一个小有姿色的男人来送餐是什么意思?”
段良川:“我们餐厅送餐员的外貌的确都不错,男女是随机分配,只派女送餐员,确保你老婆不会和你一样生气?”
“不会。”靳允丞语气坦然,“她没我这么小心眼。”
段良川:“好的。”
午餐送来了,果然派了女送餐员,看到她端出的一盘糖炒圆子,靳允丞蹙眉,“没点这道。”
女送餐员笑道:“是这样,先生,这是我们餐厅赠送……”
靳允丞打断她,“不需要,撤走。”
送餐员却莫名坚持,“这道菜是我们主厨研发的新品,您不忌口的话可以尝尝……”
靳允丞一字不漏念出她的工号,“一分钟,带着这盘菜从我面前消失,办不到,下午走人。”
送餐员悻悻捂住工牌,把赠菜端上车,快步离开了。
靳允丞去窗边抱纪歆然,“吃饭。”
纪歆然听了全程,只觉得他因为一盘糖炒圆子吃飞醋,为难送餐员。
“你能不能收收脾气,”她说,“世界又不是只围着你转。”
靳允丞瞥她一眼,“世界就是围着我转,我不喜欢的都不能存在。”
纪歆然被他抱到餐桌落座,“那个圆子挺好吃的,我本来想点,你不让,餐厅赠了你又不收。”
他冷笑,“连着两回赠同一道菜,你不觉得有问题?我看是那个狐狸精……”
纪歆然轻叹,“我很不舒服,真的不想跟你吵架。”
靳允丞不跟她争论了,心中冷哼,死狐狸精,还在发力。
*
出来久了,两人都有工作要处理,午睡完,抱着电脑各忙各的。
靳允丞那边一直有电话,在卧室怕打扰纪歆然,挪到了客厅。
纪歆然电脑上挂着SWEET KISS官方社交平台的账号,运营妹妹这两天请假,恰好她有时间接管。
官号比较正式,只平时发布产品信息和节日祝福用,偶尔有客户咨询。
除了正常客户外,她们会经常碰到一些不怀好意的男性,带着暗戳戳的下流恶意来私聊。
有些是单纯想聊.骚,认为情趣品牌官方的皮下是他想象中“开放、随便”的女人,上来就说一些露骨的话,最后接一句:约吗?
有些长了脑子,反串成女孩子,假意来咨询产品功效,奈何味儿实在收不住,不出三句就会暴露。
还有一类游离在社会上的非自愿单身者,恨天恨地恨世界,同时也恨这些给女孩子提供快乐的玩具。
他们不理解,不接受,怀着满腔怨恨对官方私信大肆辱骂,都怪她们,都怪玩具,剥夺了他本应存在的女朋友。
最初接到那些私信,全工作室都会很难受,连少数几位男员工都受不了,觉得恶心。
见得多了,越来越淡定,来一个拉黑一个,特别离谱的还会截图到群里大家一起吐槽。
忽然一声响,右下角出现一个红点,又有一条私信进来了。
纪歆然轻吸一口气,鼠标挪过去,每次点开都是一场豪赌,不说能不能转化成客户,是个正常的表情包她都觉得幸运。
新私信的人用着平台的默认头像和默认昵称,只发了一条消息,纪歆然都不用点进去,在外面就预览了。
用户8824535:【妈咪】
她面无表情点进这个人主页,右上角拉黑。
小众爱好群体,偶尔刷新,概率不大。
忙完一阵,她靠在椅上伸了个懒腰,正思索一会儿干什么,靳允丞就进来了。
“忙完了?”他问。
纪歆然点点头,“你也忙完了?”
“嗯。”
他手撑在她椅侧,俯身:“出去转转?”
“不要。”她还不舒服,不想去外面折腾。
他出手抱她,“那只能上床了。”
纪歆然推了下他胸口,“你说什么呀!”
靳允丞:“我说我们只能去床上看电视了。”
纪歆然勾着他脖颈,回身看透光的大窗户,“窗帘拉一下。”
“用不着,我们清清白白,你不是还想看落日?”
他把纪歆然放到床上,打开电视,刚要跟着上去,纪歆然放在桌上的电脑忽然连响三声。
他本来不想管,纪歆然非要他去看一眼,看有没有重要的工作消息。
他过去瞥了眼,是她们官方账号,一个三无小号发来的私信。
【mommy,你和daddy在一起?】
【mommy快跑!】
【不要让daddy把你的肚子搞大!】
什么玩意儿。
他皱眉,点击语音:“滚。”
接着返回床上,靠坐床头,一揽纪歆然的肩把人带进怀里,“不用管,变态。”
“你怎么还说别人变态,谁能变态过你。”
靳允丞笑,“确实比我变态,我顶多就想跟老婆看电视的时候亲个嘴……”
说着就低头下来,噙住她的唇,三两下撬开她的唇瓣,探舌进入。
“唔……”
两人亲得投入,连电视机的声音都忽略,自然也没注意到放在桌上的电脑,叮叮叮的消息音响个不停。
靳允丞只发了语音,没把那个三无账号拉黑,他们亲嘴的时候,他的语音下面正疯狂刷着屏。
【daddy?怎么是你,mommy呢?】
【为什么不给mommy吃饭。】
【你要对mommy做什么?】
【不许亲她!!!!!】
【求求你,daddy……放过她吧,mommy不能再怀孕了。】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把mommy喂饱饱……!】
【…】
【…】
第39章 浪漫
落日时分, 天将暗未暗,湖边刮凉爽的风,不少人在这边散步约会赏湖景。
临湖不远, 有排枝叶茂密的香樟树。
游影被公司安排学英文口语,请了线上外教。
她实在学不来, 一听那声调就头大, 干脆挂断视频从房间跑出去了, 经纪人正四处逮她。
她躲清闲,选了棵枝叶最密的树爬上去,躺坐到高处的树干上, 戴上耳机,隐身在树叶里打游戏。
经纪人就这么边找她,边从她藏身的树下走过。
秦望在山庄酒吧调出了杯颜色漂亮的果酒,拍照发给她, 问她要不要来品鉴品鉴。
经纪人大概率会出现在酒吧, 游影轻易不敢现身,回绝了秦望。
秦望问她在哪儿,可以给她送来, 她一个视频打过去。
一接通就见她身后的树干树叶, 以及轻易看不到的半空景象,秦望笑, “行啊你,还上树了, 怎么样, 好爬吗?”
“还行,”游影说,“需要点技术。”
游影给他照了一圈, 树上真是好景色,搞得秦望心痒,“在哪片儿?哥带酒去,现场给你调一杯。”
送上门游影当然乐意,刚要说话,忽然感觉下方传来动静,她皱眉,摘掉一边耳机,垂眼看。
她挑的地方隐蔽,轻易不会有人来,只见下方,一个男人怒气冲冲拽着另一个男人的领子,狠狠把人掼到了树上。
被掼的男人穿山庄工作人员的制服,看着有四五十岁,抓他的是个白西服的年轻男人,穿着贵气,模样很俊,眼神却阴鸷恐怖。
他掐着中年男人的脖子,狠声逼问:“为什么一盘也送不出去?你的员工都这么没用吗!我妈咪一整天没吃饭了,饿坏怎么办?!”
中年男人颤着声开口,语气里满是讨好:“您、您消气,实在是那间房的客人……啊!”
一声惨叫,年轻男人抓着他的脑袋,狠狠砸向树,“我就说让我去!你不让!只有我送的妈咪才肯吃!”
他力气巨大,中年男人被砸得头破血流,扑腾一声给他跪下。
“您放过我吧,少爷!是我们老板新下达的规定,那个房间今天开始只能女送餐员进……我把钱退给您,咱们就当没见过行不行?”
年轻男人冷厉一笑,一脚踩上他肩膀,俯身盯着他。
“退钱?杨经理,我撒出去的钱,从没有收回来一说,今天我就放过你,明天我妈咪再吃不上饭,后果……”
他阴森压嗓,“你不会想知道。”
“好……好……我想办法,我一定想办法。”
杨经理吓坏了,连声向他保证。
早在刚才起,游影就调转摄像头,跟秦望一起看。
中年男人挨打时她还想下去帮忙,被秦望沉声按下了,让她待好别出动静。
秦望鱼龙混杂的人见多了,看穿那白西服是个狠茬,游影此时出手,不一定打不过他,但后续会非常麻烦。
被这种人盯上,不脱几层皮甩不开。
她所在的树干高度不低,听不到太真切的声音,天渐渐暗了,摄像头也只能比较虚地照到两个身影,甚至看不清正脸,只知道在揍人。
经理先离开了,那白西服却双手插兜在树下徘徊,迟迟不走,忽然,他抬头,视线隔着掩映的绿叶,直直对上游影的摄像头。
秦望低骂,“靠!待着别动!”
游影藏得够高了,全程也没发出动静,这都能暴露,这白西服的警觉性好得不寻常。
酒吧离湖边不远,秦望一边往这儿赶,一边通知了附近的保镖。
游影坐在树上不动,那男人扬声问:“偷听的小老鼠,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你上来呗。”她揣起手机,朝树下喊,“我还没待够。”
耳机里秦望提醒她闭嘴,别对线。
“没事儿。”她说。
天越来越黑了,有风吹动树叶遮挡视线,看什么都不清晰,依稀听见爬树声。
还真上来了。
她立即熟练地翻身,从另一侧往下爬,很快落地,拍拍衣服就要走。
忽听耳侧一声阴冷的笑,肩膀被一只手掌牢牢抓住,以几乎要捏碎她骨头的力道强行带她转身,“抓到你了,小老鼠。”
回身的瞬间,她反攥住男人手腕,猛地一拳出去,却被轻松避开,第二拳紧随其后,被男人一拦,死死攥进了掌心。
这反应力,她惊讶,“练过啊?”
那男人更惊讶,攥她拳头的手毫不松力,“你也练过?可惜了,我本来不欺负女孩的,练过的女孩就不一样了……”
说着,蓦地收力,只听咔嚓一声,游影闷哼,用力拧起眉。
指骨裂了。
一周后进组。
得被公司骂死。
那男人仍攥着她拳头不松力,她全身血液都沸腾,酝酿着反击,早年在老家,鱼死网破一换一的架她不是没打过,只是现在多了几分考量。
指骨裂了可以撑着进组,脸伤了可就难说。
她觉得很离谱,竟然还有打架影响赚钱的一天。
她没动静,甚至连声痛都没呼,那男人觉得新鲜,接着收力,想测试她的忍痛程度。
忽然几道强烈的白光照亮两人,那男人眯了眯眼,松开她,抬手挡眼,游影就趁这空隙飞速撤离他身边。
他缓慢道:“眼睛要被照坏了,谁这么没素质?”
手电筒关到只剩一个,秦望从几个保镖身侧走出,精准叫出他的名字,“Luca。”
男人明显一顿,一脸吃惊看向他,接着三两步走近,欣喜道:“望!”
秦望面色复杂,“你每次叫我名字都像在狗叫。”
“哈哈。”
Luca是秦望国外认识的人,他跟游影一直保持通话,听到耳机旁那声熟悉的腔调,才确定对方身份。
“你变化不小啊,”秦望上下打量他,“人模狗样的。”
Luca感叹,“你变化更大好不好,谁想到诺沃斯的高材生比我们GRB的拳手还要野,怎么样,你想上场打拳吗?我可以安排。”
秦望笑笑,“你们那些玩儿命的我来不了,掰个手腕我倒行。”
随意寒暄了几句,Luca有事要先走,和他说有机会再约见。
秦望:“行,下回约。”
两人连联系方式都没有,所谓下回也是随口一说。
直到他离开,秦望才问一旁的游影,“怎么样,没伤着吧?”
她左手垂在身侧,“没,那人是干嘛的?身手不错。”
“Grim Reaper’s Basement。”
游影皱眉,“什么玩意儿?”
“GRB,死神地窖,一家非法营运的地下拳馆,他跟那儿的老大混,算是二把手,平时自己也不少上台打。”
他叹气,“我不清楚他在国内的身份,幸好你没跟他干起来,他不在乎法律,容易玩命。”
“这种人你都认识?”
“他们老大想考大学,找我补课,Luca带人堵了我一个星期,那阵子我一出学校就能听见一声狗叫,接着几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朝我走过来。”
“我打不过他们,委曲求全堕落了三个月,成功把他们老大送进大学。”
他木然道:“就这么认识的。”
游影:“……”
游影:“还挺心酸。”
“你真没受伤?”秦望确认。
他都那么坦诚了,游影也不觉得丢人,抬起左手,“骨裂。”
秦望骂了声,“不早说!我听你一声没吭,还以为……”
“不怎么疼,就是进组肯定受影响。”
“别惦记进组了,先处理伤,”他和游影往医疗室走,沉着脸在手机上摇人干活,“我得查查那孙子回来干嘛的。”
“查到有啥用?他都不守法。”
他冷笑,“这不正好,他都回来了还不守法,找个机会把他送进去,也算哥功德无量。”
游影赞赏地看他,“你还挺正义。”
“那当然。”
*
手机一直在响,走到没人的地方,Luca靠到墙上接通:“喂?二十三妹,有事吗。”
话筒那边传来女孩紧张的声音:“怎么样了,熠哥,见到你想见的人了吗?是不是该回家了。”
黑暗中,那双桃花眼漾起柔和笑意,“见到了,还要谢谢你,二十三妹,让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她。”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父亲知道你回国了,今天吃饭还提到你。”
提起父亲,他的笑容冷了很多,“过一阵吧,我还有事。”
对面嗓音倏地拔尖,“有什么事?你还要留在山庄吗?”
他疑惑,“为什么激动,二十三妹,我从你手机上看到她的照片,特意打了一笔钱感谢你,你没收到吗?”
对面良久沉默。
挂断电话,岑语微紧攥手机坐在卧室的床上。
楼下客厅,盛晟造访,正在和她父母谈这场失败的联姻。
前晚她激动地给妈妈打电话,回房间匆匆收拾了东西就往山庄门前赶,却没想到偶遇了刚上山的岑熠。
这位自小在国外、记不清排行第十几的哥哥一眼就认出她,把她拽上车,问她为什么这么慌张。
只要有车就行,先后见识了那对神经病情侣,岑语微崩了好几天的弦已经彻底断了,此时根本说不出话,窝在他的车后座颤抖着手删自己朋友圈那些犯贱的动态。
删完朋友圈,她又打开相册,删她和纪歆然的合照。
岑熠很不见外,挪近她坐,津津有味看着她的手机屏幕,她全选了那些合照的小图预览,刚要批量删除,手机突然被抽走。
岑熠点开一张照片,对准纪歆然的脸,惊讶地放大再放大,直到手机屏幕占满。
“你怎么会认识她?”他的语气满是惊喜。
“家里给我找的联姻对象是她男朋友,”她已经无所谓了,靠坐在椅背垂着眼,轻骂,“两个神经病!”
岑熠却忽然发出一声极其愉悦的大笑,猛地揽过她脑袋朝她头发亲了一口。
“太谢谢你了!二十三妹,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女孩,没想到她会出现在你的手机里。”
他一张张翻她们的合照,目光堪称狂热地黏在纪歆然脸上,嘴里喃喃,“你和她相处了几天?跟我讲讲她。”
岑语微和这位哥哥非常不熟悉,只在父亲偶尔跟他打视频时撞见过。
他那边的背景跟声音总是很吓人,血腥、暴戾、充满危险。
他转着圈让父亲看自己混的环境,含笑问他满不满意,有时候视频被旁边人打断,他会忽然暴起,用英文骂很多脏话,冲过去揍那个人。
手机就倒在桌上,摄像头对准烟雾缭绕灰沉沉的房顶,话筒里传来拳拳到肉的击打声、狂躁的骂人声和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痛呼哀求。
揍完人,他又会边整理头发边坐回来,重新拿起手机。
中英文还没切换过来,没管侧颊几道新鲜血迹,桃花眼弯着,温柔问:“Shall we keep talking,daddy?”
终于完全想起他,岑语微惊觉自己遇到了今晚的第三个神经病,她真的很倒霉,这都是她的报应。
随便糊弄着跟他讲了几句纪歆然,她要回自己的手机,第一时间把朋友圈背景换成一张黄符。
岑熠仍热衷窥屏她的手机,疑惑,“这张黄色的纸是什么意思?”
她艰难笑笑:“祈福用的。”
辟邪用的。
*
身体慢慢习惯度假的氛围,早上睡懒觉,十点多才起床。
临近饭点却接到消息,山庄主餐厅厨房的大半设备突发损坏停机,已经在紧急维修了。
与此同时撞上前厅用餐高峰期,几乎所有餐厅员工都来后厨帮忙人工备菜,腾不出人手送餐。
中午时段的送餐服务被迫暂停,要麻烦大家到场堂食或者选择山庄内的其他品牌餐厅。
靳允丞直接致电段良川,让他严查主餐厅,私享周内出现设备大批量损毁的情况,不止是重大工作失误这么简单。
他边打电话,边俯身抱纪歆然,单臂托起她臀,纪歆然手臂搂住他脖颈,被他一个用力轻松抱起。
“查内鬼,你就这样,现在下发通知,24小时内查不出主要责任人,前厅到后厨全部连坐,维修设备的钱和这期间山庄的名誉损失从他们工资里扣,全员奖金清零。”
两人已经准备出门吃了,靳允丞抱她去衣帽间收拾,本来还想抱她挑衣服,纪歆然让他放自己下来,小声:“我能站了,你扶一下就好。”
他弯腰,放纪歆然下来,“通知发完,等着他们内部互相举报,看哪个同行收买的人搞你。”
“段良川,收起你的同理心,还不想牵连那么多员工,他们无辜,你不无辜?我跟我老婆饿的肚子不无辜?”
他轻啧,“要不你把山庄卖给我,尽早拿钱跑路,大冠名说撤就撤,内部管理稀烂,连查内鬼都不积极,从你爸到你,你们一家脑子都不够用,真不敢想溪涧在你手上够亏几年。”
“……”
纪歆然在一旁沉默换衣服。
靳允丞很强势,面对性格温吞的朋友更是重拳出击。
其实他说的有道理,但他的表达方式很差劲,只一味要把自己的行为逻辑辐射全世界。
纪歆然翻找一会儿吃什么,忽然短信弹出一条消息,是开在山庄内的一家品牌餐厅,饭点的广告推送。
本来也在纠结吃什么,这个品牌在外面吃过,还算熟悉,纪歆然就定了这家。
包厢里,纪歆然刚在沙发上落座就红着脸推他,“都说了让我自己走,非要抱!”
正值饭点,大厅里用餐的人多,他们的车停在门前,靳允丞毫不遮掩,先她一步下车,把她往外抱。
这下大家都知道靳总太太是谁了。
少有这么张扬的时候,在客人惊讶的眼神和窃窃私语中,纪歆然脸都快低进他怀里了。
从门口到楼上包厢不过一分钟,她却感觉过了有一小时。
靳允丞握住她推自己胸膛的手,一脸无所谓,“怎么了?你脚伤着,我不可能让你自己走路。”
他俯身,脸朝她挨近,“再说了,你是我老婆,又不是别人,我们光明正大。”
说着就凑唇来亲她,要给她一个餐前吻,手机却忽然响起。
他直起身,揉揉纪歆然脑袋,“你点菜,我接个电话。”
说着,打开包厢门出去,守在一旁的服务员上前,为她推荐菜品。
纪歆然熟悉这个品牌,菜色都大差不差,很快点好菜,服务员出门。
等餐又等人,纪歆然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椅上玩手机。
忽然听包厢另一侧传来动静,她微微皱眉,下一瞬,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墙上的暗门竟然从内侧打开了。
她吓一跳,刚要惊叫,看清来人时却又顿住,“是你?”
这应该是供餐厅员工出入的门,那天的男送餐员穿着服务员制服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托了一道菜,上面盖着半球形餐盖。
那送餐员见到她也是一怔,端着托盘快步走来,确认了餐桌一角的包厢编号,懊恼道:“完了。”
纪歆然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把托盘放到桌上,和她说,那晚给她送完餐没多久,就接到一份客诉,来自一位很尊贵的客人。
那位客人对他十分不满意,所有服务都打了负分。
他的上司很生气,把他下派到这家合作餐厅做一段时间服务员,重新学习最基础的待客礼仪。
从主餐厅换到这里,薪资待遇自然也是大打折扣。
纪歆然难以理解,“怎么会这样?你接到的那份投诉,不会是……”
送餐员垂下眼,“我也不知道,我那晚服务完纪小姐的房间就休息了,我相信一定不会是纪小姐,毕竟您还说要给我好评,大概是其他不满意我服务的客人吧。”
“……”
纪歆然越听越觉得会是靳允丞,他平时不少念叨这件事,连送餐员都强制换成女性,可见他有多在意。
但是小心眼归小心眼,影响人家工作就太不应该了。
送餐员解释自己现在这样,是因为他的上司给这里的经理通了信,要好好历练一下他。
说好听点是历练,其实就是刁难,故意置换他的菜,引他走错路,让他经常性地上错菜,上晚菜,最终自己赔菜钱。
“大概因为我接到的那条客诉,让我们部门整体的绩效都受到了影响,经理才会这样报复我。”
这道菜原本要送到其他包厢的,但他现在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可惜又浪费了一道菜。”
他揭开托盘上的餐盖,焦甜的气味瞬间开散,仍是一道糖炒圆子。
纪歆然原本为他不平,听多了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像是个模板化的职场霸凌故事。
但看他一脸真诚脆弱的表情,又觉得不像编的。
她说:“差评的事我打听一下,如果是我认识的人,看能不能帮你消掉。”
他睫毛一颤,倏地蹲身到她腿边,仰起脸来,桃花眼中溢满惊喜:“真的吗,纪小姐,太感谢你了!”
“不用谢,”纪歆然又说,“这道菜是需要你私人赔偿吗?刚好我买下,你放在这里就可以。”
说着拿出手机,要给他转账。
“不用了,纪小姐,这道菜送给你吃,你能帮我消差评,我已经很感谢了。”
说着,他起身,把盘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可以趁热尝一下,这家餐厅做的会比我们主餐厅更焦甜一些,是不一样的口感。”
圆子还冒热气,闻着很香,纪歆然夹起一颗尝了尝,其实没尝出太大区别,还是礼貌笑笑,说:“是有些不一样。”
听到她的话,他唇角上扬的弧度扩大。
靳允丞打完电话,推开包厢门就闻到一股甜香,他走近,一眼看到桌上那盘糖炒圆子,疑惑眯眼。
闹鬼了。
距纪歆然点完菜才没过几分钟,他一直在门口打电话,并没见人进来,这菜哪来的?
他停在纪歆然那侧沙发,把人往里抱了抱,挨着她坐下。
不等他问,纪歆然先开口,问他有没有投诉那天的送餐员。
“哪天?”
“就是你不喜欢的那个男送餐员。”
靳允丞皱眉,“干嘛突然提他。”
“你就说有没有投诉。”
靳允丞看她的眼神浮现几分怀疑,“他找你了?什么时候?”
纪歆然放下筷子,“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道:“没有。”
纪歆然点头。
他说没有就是没有,真投诉了他只会理直气壮承认,再给她一套完美的说辞。
纪歆然道:“那个人收到一位贵客的差评,影响到他工作了,你不是跟山庄老板熟吗,能不能帮忙查一下什么情况?”
靳允丞让她右腿搭到自己腿上,握住她小腿肚,“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这菜哪儿来的?”
纪歆然被迫跟他黏到一块儿,还给他玩着腿,肩膀碰了碰他,“松开我。”
握她小腿的手施力,他沉声,“别考验我的耐心,然然。”
纪歆然一五一十讲给他,“就是这样,我答应帮他打听了,咱们方不方便帮他问问?”
靳允丞几乎气笑了,看着桌上这盘扎眼的白圆子。
“你是说,他好巧不巧走错路,好巧不巧趁我不在进包厢撞见你,手里又好巧不巧端着这盘菜……最后好巧不巧把这盘菜送给了你?”
纪歆然皱起眉,不太认同,“主要是你这种说法显得很巧。”
靳允丞敲敲桌面,嗓音微凉,“这盘菜几次出现了,你不觉得不对劲,就这么喜欢吃?”
他明显不高兴,纪歆然耐心安抚:“你冷静一下,我们以前没试过这道菜,所以注意不到它,试过之后就会增加对它的关注,其实它出现的频次是很合理的,并不多。”
她夹了一颗喂到他嘴边,温声说:“这只是一道菜而已。”
“……”
靳允丞张嘴,接下她喂来的圆子,手在她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良久,轻呵。
“不怪你。”他说,“毕竟跳楼了,伤到脑子的可能也不是没有,这属于内伤,不好看出来。”
纪歆然看他一眼,“你在骂我吗?”
“没啊,我夸你笨笨的很可爱。”
“靳允丞!”
“嗯。”靳允丞揽住她腰,把她整个带进怀里,目光审视地盯着桌上那盘菜。
*
“唔……靳允丞,你小心点……”
吃完饭回来,靳允丞边亲她边把她压到了床上,虽然他顾及着,纪歆然却生怕脚被他压到,小腿努力抬着,贴在他腰侧,保护自己的脚。
他亲得很凶,嘬咬得她唇瓣酸麻,纪歆然怎么努力回应都招架不住他的节奏,干脆躺平任他亲。
舌在唇腔扫掠一圈又一圈,不够似的,掐起她下颌,让她嘴张得更开。
终于她换不上气,呜咽着拍他背,两人才气喘吁吁分开。
纪歆然急忙呼吸,“干嘛亲这么用力……”
靳允丞却幽幽盯着她,“歇好了么?歇好继续。”
说着就又凑唇上来。
“别!”纪歆然急忙偏头躲,让他的唇印到脸颊。
嘴唇又酸又麻,她真的不经亲了。
她勾住靳允丞脖颈,让他枕到自己怀里,问:“你怎么了?”
他明显的不高兴,从刚才吃饭的时候就有点冷脸,不问清楚,纪歆然心里虚。
拒绝之后知道安抚,这就让靳允丞受用,他脸在她怀里蹭着,闷声说:“我得把你的魂亲回来。”
“什么?”
“你被那个狐狸精勾走的魂。”
“……乱说,哪有狐狸精。”
“你那么喜欢吃他的菜,来路不明都不怕,不就是被他那张脸迷惑了?”
他冷哼,“指不定心里还想,长成那样,怎么会是坏人呢,帅哥怎么会骗人呢……唔……”
“哎呀!”纪歆然把他往怀里按了按,被他说得脸红,她确实这么想过,那个送餐员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那道菜你也吃了,”她轻声说,“没什么问题的。”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因为你吃醋了,被醋意蒙蔽心智,本来就小的心眼……嗯!”
靳允丞竟然隔着衣服咬她!
“再说?”
他不松口,在齿间不轻不重厮磨着。
“不说了,对不起……你快松开!”
纪歆然抓他头发,脸红到了耳根,这样不疼,但是太敏感了,受不了。
而且这样很容易勾起他的兴致。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开口。
“又饿了,自己解开。”
纪歆然只好卖惨,“我脚疼,你别折腾我了。”
“老公爱你,怎么是折腾?”他冷声说,“我得把你的魂吸回来。”
还格外加重那个“吸”字。
“……变态,你不要说了!”
到底没给他喂上饭,她一说难受,他就不坚持了。
在房间呆得很无聊,纪歆然翻出了之前在家里没看完的她逃他追霸总剧。
女主第五次出逃被逮回来。
男人双目赤红,大掌掐着女人细腰,把她困在手臂与门之间。
“林雅,你是我的,除了我身边,哪都儿别想去!”
女人死死咬着唇,抬头直视男人,目光颤惧却又倔强,“顾衍琛!我最后告诉你一遍,我是我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
“是吗?”男人冷笑一声,邪肆的眼神扫过她脆弱起伏的脖颈,那里还留着他前一晚疼爱她时烙下的印记,“当初不是你为了五百万,把自己卖给我的?”
“你妈妈手术刚做完,弟弟才转入重点中学,你的心就野了,妄图离开我,嗯?你跑得了吗?我的小兔。”
“啪!”
重重一巴掌,打得男人偏过头去,他沉沉一笑,猛地把女人翻身压到门上,掐起她脖颈迫使她仰头,剧烈的吻狂风骤雨般落下……
什么破剧,靳允丞低嗤,五百万给他牛的。
他亲老婆一口都不止这个价。
一偏眼,却见纪歆然看得津津有味,他扬了下眉,凑脸过去,朝她耳根吹了口气。
纪歆然还沉浸在前方又土又上头的angry kiss里,敏感处忽地被撩拨,肩膀瞬间颤抖,整个人都没忍住轻哼一声。
靳允丞却没够似的,又接连吹了两口。
“你干嘛呀……痒……”
纪歆然左腿不方便动,往哪儿躲都不是,只能低下头,把脑袋埋进他怀里,用头发挡住敏感的耳根,让他吹不到。
靳允丞笑,揉她松软的头发,“我就是好奇,你爱看这种剧,是出于什么需求。”
纪歆然闷声回:“没什么需求,也不是很爱看,就是打发时间嘛,又不用带脑子。”
“哦……”
星寰最近提上来的影视项目,十个里能有三个是这种类型,调研报告里,整体的市场热度和变现能力都不低,靳允丞还打算抽空研究一下。
陪纪歆然看了这一段,他又没兴趣研究了。
代入感极差,因为那几个钱要死要活,他要是凭五百万就困着纪歆然,自己都能给自己寒酸笑。
纪歆然仍窝在他怀里,手戳了戳他腹肌。
他垂眼,“干嘛?”
“要是我也趁你不注意,跑到很远的地方让你找不到……”
“你不会。”
他们分开五年纪歆然都没离开江城,反而把公司和房子都安在这里,就是在等他回来。
他不再论纪歆然敢不敢,现在的她什么都敢。
只说她不会。
不会忍心抛弃他,离开他。
他身上的睡袍随意拢着,纪歆然轻松一拨就让布料散开,露出紧实漂亮,线条流畅的腰肌。
她脑袋枕着他胸口,手在他腰腹流连,轻声说:“我确实不会,我舍不得离开你。”
她少有主动讲情话的时候,靳允丞眸底浮现几分满足,微仰脖颈,惬意地舒展身体,享受她调情似的撩拨。
怕她得不到回应不说了,还贴心地回了声:“嗯。”
她指腹轻按他腰上不软不硬的肌肉块,“每次和你吵架,我都会很难受,忍不住想要跟你和好,我们家太大了,我不喜欢一个人住。”
靳允丞垂眼,只看到她的发顶,“我们本来可以不吵架,只要……”
“只要我听话?”她缓声说,“顺你心意,不要有自己的情绪想法,可以的,你明确告诉我,你想要那样的我,只要我那样做,就能换你满意,永远不会惹你生气,那我就……”
“不要。”
他皱了皱眉,打断她。
那样的纪歆然他不是没见识过,忍着自己的羞耻难受,只为顺从他,满腔的不乐意到嘴边都变成小心翼翼的讨好。
明明是他一直想要的,可真那样了,她不开心,他也不满意。
纪歆然追问:“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我该怎么做?你得教教我。”
靳允丞沉默。
他想要纪歆然既听话又保有脾气,开心地顺从他,满足地爱他,主动地黏人,毫无负担地花他的钱……对他充满情.欲、占有欲、掌控欲。
他的需求遍布生活的方方面面,每个微小的行为,甚至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要到位。
这太难了,强迫不来,恐吓不来,威胁不来,纪歆然努力装出的模样总被他一眼看透,这并不能让他感到满足,心里的缺口反而因此越来越大。
他把这一切归因为纪歆然对他的爱不够,她该多爱他一些。
纪歆然陪他沉默了很久,开口:“你不说,是没什么能教我的,对吗?”
“嗯,这得你自己悟。”
她轻轻笑了一下,“好。你不教我,我可以教一下你。”
靳允丞挑眉。
“老公,世界是围着你转的,”她的脑袋从他胸口上移,手扶着他腰,一点点支起身体,和他脸对上脸,注视着他的眼睛,温声问,“你呢,你不可以围着我转吗?”
他顿了顿,思考0.5秒便回:“可以。”
纪歆然向他索取一切他都乐意给。
纪歆然朝他脸颊亲了一口,“谢谢老公,你真乖。”
“……”
靳允丞心里倏地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呼吸急了很多,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起那个女人的身影。
她和男人在玄关吵架,抱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她穿华丽昂贵的丝绸睡衣,却披头散发不修边幅,嗓子喊破了音,连鞋都没有穿。
反观男人,冷静体面,臂弯挂着西装外套,握着门把手,微微欠身,像看疯子一样欣赏她的歇斯底里。
“你又要去找那个女厨师?我和儿子每天在家等你,他问我为什么爸爸不回家,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她用力抓着他手臂,指甲透过衬衫嵌进他的肉里。
“凭山,你自己想,你一个月能回几次家?今天是我生日,蛋糕一会儿就送到,算我求你,今晚别走,我们一家三口一起……”
“挽音。”他冷漠打断她,“孩子是你要生的。”
只一句话,就让她怔在原地,那些哭喊质问全都堵进喉腔,再发不出一声。
原本用力抓在他小臂上的手被轻松甩开。
男人毫不犹豫收回视线,开门关门只用了一秒,似乎急不可耐要逃离这个家,逃离这个女人。
盛挽音失魂落魄折返卧室,三岁的靳允丞正乖乖在地毯上坐着摆弄玩具,她蹲到他面前,带着凌乱的头发,满脸的泪,艰难向他勾起一个笑。
“宝贝,”她用哭到涩哑的嗓音说,“爸爸有事,不能陪妈妈过生日了,妈妈身体不舒服,一会儿蛋糕送到,你自己吃好不好?”
他不出声,垂眼机械地摆弄玩具,像一个被安置好的娃娃,纤长的睫毛一动不动。
他继承了妈妈漂亮的眼型,爸爸淡色的琥珀瞳,小时候未长开,精致的眉眼却已经看得出来是两人的结晶。
盛挽音看着他的脸,又忍不住坐在地毯上哭起来。
蛋糕送到了,佣人来敲门。
盛挽音从桌上抽出纸巾擦干净泪,拿走靳允丞的玩具,抱起他出卧室。
蛋糕已经拆开,和一整桌菜一起摆在餐桌上,上面用果酱画着一家三口的简笔画。
只有他一个人吃,就不需要分盘了,盛挽音把他抱坐在腿上,拿起叉子,从侧边剜了一点奶油,喂到他嘴边。
奶油沾到他唇上,他没有张嘴。
她温声哄他,“乖,宝贝,吃一口妈妈的生日蛋糕。”
“吃一口。”
她的语气渐急。
“把嘴张开,宝贝,妈妈过生日,不要惹妈妈生气。”
女人的指甲嵌进他柔软的小臂,带来一阵又一阵刺痛。
她忽然摔了叉子,刚平缓下来的情绪再度崩溃,哭着问他:“为什么不吃?你也不愿意给我过生日,你跟爸爸一样恨我对不对?”
“我不想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替爸爸原谅我好吗?你们怎么才能原谅我?”
在她的哭泣声中,靳允丞终于有动静了,他扒住桌子,撑起小小的身体,伸着短手臂够到扔在桌上的叉子,把上面残存的奶油喂到嘴边吃掉。
盛挽音终于笑了,可泪还没歇。
她凑来亲吻他的脸颊,柔软的唇,滚烫的泪,还有一声声湿哑的“宝贝好乖,真乖”密不透风地将他包裹、绞缚,让他喘不上气。
“靳允丞?靳允丞?你掐疼我了……”
他的手搭在纪歆然腰上,无意识收紧,眸底一片晦暗,因为纪歆然的行为,因为那些本该被他遗忘却又复苏的记忆。
“胆子真大。”他沉声说,“纵容你几天就得意忘形了,该乖的是我么?”
掐她腰的手施力,“嗯?”
“疼……靳允丞,你别掐了!”
纪歆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犯病,她在他怀里,左腿又不方便动,是真的没处躲。
靳允丞手上发狠,嘴里质问,眸光却没有焦距,根本不是能正常交流的状态。
纪歆然只好捧起他的脸,喊着他名字,让他看自己。
反反复复强行要求对视,失焦的瞳孔逐渐聚拢,望进她担忧的眼睛,他猛出一口气,掐握她腰的手倏地失力,纪歆然也彻底放松下来,忍着侧腰的酸痛,脑袋砸到他胸膛。
两人各自缓着,纪歆然正回想刚才哪儿没抓住,惹起他的脾气,腰就被一只大手覆上。
“别!”怕又挨掐,想不通她也先道歉,“对不……”
“对不起,宝宝。”他先她一步,覆在她腰上的手轻缓按揉。
纪歆然微怔,枕着他心口,感受他胸腔的跳动,听他认真说:“我不喜欢被那样夸。”
不要奖励似的亲他,不要说他乖,他近乎执念地想要纪歆然乖巧,自己内心深处却无比恐惧这个字。
夸乖的总是占据主导,被夸的只能战战兢兢。
他靠上床头,闭眼,妥协道:“我以后也不会这样夸你,你不用乖,爱怎么样都行。”
“……其实没什么的。”
纪歆然没有那种忌讳,这也只是调情时随口的一句话。
“就这么说好了。”靳允丞不跟她商量。
“哦。”
纪歆然教他第一课就出师不利,心里稍有些憋闷,枕着他胸,美甲尖在他腹肌上不轻不重地戳弄,勾划。
“你干脆帮我lái一fā算了。”手被握住,他平淡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看你也馋。”
说着就带她往下探,纪歆然急忙抽出手,“谁要帮你!”
“不帮忙你撩我?”他又把她手抓回来,指腹在她掌心摩挲,“仗着我动不了你,净干找c的事儿。”
“……你嘴巴放干净点。”
他低笑,“干净的不来劲,就想跟你说点脏的。”
纪歆然愤然从他怀里起来,刚要谴责他几句,就见他转过头去,看向窗外,琥珀色瞳孔忽地渡上一层碎金的光。
她跟着偏头,眼睛一亮。
从高层的大窗户向外看,残阳余晖,云载着异彩的晚霞泼满了天,朝下方倾洒,染得山也柔情,水也羞怯,好像整个山庄都笼罩在一层暖黄柔缓的滤镜里。
“真浪漫。”他说。
纪歆然的心跟着荡了一下,复又看向他的脸,期待他接下来针对“浪漫”的点评。
什么好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晚霞再美也不如你……之类的。
他喉结滚动一下,“都给我浪漫y了。”
“……你怎么不憋死!”
她一巴掌扇到他腹肌上。
第40章 保护
私享周结束, 又在山庄多休养了几天,纪歆然状态恢复不少,已经可以落地走路了。
只要不剧烈跑跳, 就不会太疼。
这地方偏,靳允原本安排好了直升机来接, 纪歆然拒绝。
本身车程不算太长, 直升机又吵又不舒服, 还不如坐车。
她不乐意,靳允丞也没坚持。
回程的车上,纪歆然跟游影打视频。
“我听说开机延迟了, 你手恢复得怎么样?”
游影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歆然姐,伤得不重, 半个月就恢复了。”
游影左手的夹板还没拆, 她本来以为手伤不影响进组,没想到公司把她痛批了一顿,整个项目直接延迟开机, 靳允丞原先给她加那两个月工资全扣了。
这处罚已经算轻的了, 她没敢说伤是打架弄的,秦望仗义地帮她担下, 说两人在树上学英语,太沉浸, 她摔下来压到手, 才变成这样。
经纪人看他俩的眼神很怪,问游影,为什么不愿意跟外教学, 反而跑出去找秦望。
游影硬着头皮说他教得好。
经纪人就让她在养伤这段时间接着跟秦三少爷学,能学好,公司就不追究这件事。
纪歆然电话打来的时候,她正在艰难地接收知识,她实在不感兴趣,却又怕学不好公司追究,扣她更多钱。
挂断视频,纪歆然拿开腰上乱摸的手。
“想好了吗,”靳允丞问,“在家办公,还是去我办公室?”
“我想去公司。”她坚持。
“没有第三种选项。”
“为什么,”纪歆然不接受,“就因为你无端的猜测?”
前阵子靳允丞答应帮她问差评,一问才得知,山庄员工里根本没有叫“今熠”的人,他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
关于餐厅后厨设备故障的事,段良川接到不少员工对杨经理的举报,说他最近形迹可疑,杨经理却在这时候断联,离奇失踪。
段良川忙这件事,无暇兼顾靳允丞查找可疑人员的要求,让他自己去查监控。
靳允丞带人翻遍监控都没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连那天在包厢里,纪歆然和他偶遇的监控片段都消失不见。
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混进山庄,刻意出现在纪歆然面前,还没留下一丝痕迹,这足以让靳允丞警觉。
“没得商量。”他凉声说,“我是为了保护你。”
“能不能不要把控制说成保护,我们只见过两次,怎么就能确定他是冲我来的?”
“直觉。”
“你本来就对他有偏见,你的直觉没有依据,而且查不到那个人,你总不能一直控制着我。”
纪歆然放缓语气,和他商量,“可不可以……”
“不可以。”
她一口一个控制,让靳允丞很烦,他靠上椅背,冷漠地闭眼,“要么家,要么办公室,下车前告诉我选择。”
纪歆然很久没说话,靳允丞耳边听到小声的抽泣,心口紧了紧,硬是没睁眼。
那个男人的身份没确定,纪歆然怎么哭他都不会松口。
*
纪歆然不选,靳允丞就替她决定。
白天在他办公室,晚上一起回家,碰上他加班就直接住休息室,一秒也不让纪歆然离开他的视线。
纪歆然连着几天冷脸,对他爱答不理。
这天又照常住在休息室。
她洗完澡,发现手机落在了外面办公室,靳允丞在加班,认真看电脑屏幕。
她打开门,直奔手机去,拿了就快步回房间,还没到门口,忽然听见一声,“站住。”
她抿了抿唇,不情愿地站定,明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却非要等他说了才动。
靳允丞眼都没抬,“过来。”
关系僵了,恩爱不能少,他没有禁欲的打算,想了一定要做。
前几回纪歆然冷着脸拒绝他,顺带谴责他这种豢养情人的行为,说他不尊重自己。
不但没一点效果,还被他故意报复似的,控着全程,怎么求都没用。
事中的妥协进不了他的耳朵,只换来他凉薄勾笑,“不是不乐意么?放心,老公尊重你,不让你高。”
纪歆然遭受了难捱的、这么多年都没体会过的折磨。
极致的边缘,他先挑动她,却直到结束都没让她满足。
只因为她事前的一句“不想”。
这么挨了几遭,纪歆然长记性了,轻易不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她慢吞吞挪到他身边,先把手机放到桌上,再打开办公桌侧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白天刚补进来的一包湿巾。
上一包已经用完了,他一加班,就热衷把她叫到身边。
有一回让她坐上办公桌,面对着他。
他离得很近,垂眼细致地看,俯身温柔地吻,拿鼻梁戳蹭,不轻不重地吹气。
直到她忍不住,主动邀请他尝尝。
回想那次,纪歆然不自觉咽咽口水,不知道这回他又想怎么样,他的脑子里总有很多千奇百怪的玩法。
见她往外抽湿巾,靳允丞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笔,靠上椅背,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纪歆然只是习惯性地动作,抽出来才意识到他根本没说要干嘛,而且还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她脸颊倏地泛上几分薄红,轻轻攥住手里湿巾,垂下眼不出声,心里后悔刚才的行为,显得她在上赶着似的。
她身上忽然溢出的羞怯让靳允丞呼吸重了不少,喉结滚动。
她刚洗完澡,头发吹得半干,梳顺了垂在肩膀一侧,穿纯白的冰丝吊带睡裙,露着两条细嫩手臂和大腿之下白皙的肌肤。
靳允丞给她准备了很多舒适凉爽的夏装睡裙,也不逼着她穿,纪歆然偶尔自己就会穿。
睡裙的料很薄,她洗完澡又惯常爱真空,根本什么也不用做,往那儿一站就在勾人。
他拍拍腿。
这就是有指示了,恰到好处打断纪歆然的羞怯,她走近他,被他一拦腰,侧抱到腿上。
靳允丞带她在怀里调整姿势,让她坐得舒服,脑袋搭到她肩膀,左臂松松圈在她腰上,右手握鼠标。
纪歆然垂眼,抓起他左手,用湿巾细致地擦拭。
“宝宝,”他在电脑上点开一份资料,嗅着她的发香,说,“其实我叫你来,是有正经事。”
纪歆然不抬眼,用湿巾给他擦揉着指腹,“你都硌到我了,这就是你的正经事吗?”
靳允丞发出声闷笑,“我那是十秒前刚被你勾的。”
纪歆然重重压他一下,“好话都让你说了。”
他猝不及防,在她耳边暧昧地喘了声,鼻梁蹭着她发红的耳垂,却真在说正经事,“那个男人查出来了,看看。”
纪歆然抬眼看屏幕,靳允丞找的人很专业,从出生查到现在,连底裤都不剩。
映入眼帘是一张照片,豪华会所的沙发上,眉目冷硬的中年男人揽着年轻娇小的女人,伸手接侍者递来的雪茄。
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化着精致的妆容,衣着华丽,却双眸无光,满脸死寂郁气,被男人以强势的姿态困在怀里。
靳允丞拿起桌上的笔,轻敲屏幕上的男人,“岑同舟。”
笔头挪到女人,“不是他任何一任妻子,他多数情人中的一个。”
又挪到她怀里的婴儿,“岑熠,岑同舟和这个女人的私生子,他的第十六个孩子。”
“岑同舟和这个情人关系存续期间,他家里太太闹得厉害,他却无论如何要把这个情人留在身边,还让她生下自己的孩子。”
“后来这个情人死了,岑熠被扔到国外放养,没成年就跟那边的非法组织混,混到至今,29岁。”
他向下翻资料,是岑熠各个年龄段的照片,被人打得半死,或把人打得半死,酗酒,飙车,街头闹事,聚众赌博。
一张张滑到近期,直到回国前,他还光.裸上身,在地下黑拳场尽情释放暴力。
纪歆然看着,怎么也没办法把资料里可怕的男人和那个温柔有礼的送餐员联系到一起。
“国外那边查到的消息说,他这次回国,是为了一个人,他曾在拳场喝醉之后放话,要把那个人劫过去,养在他家里。”
说着,靳允丞切到下一页,是拳场的一段监控视频,一群壮汉围坐一圈,醉酒的岑熠拿着一张照片挨个让他们看,跟他们胡侃着什么,接下来一群人大笑,端起啤酒碰杯。
拳场的光线很暗,监控又离得远,看不清晰。
靳允丞抱着她,继续往下翻,他们截取了那张照片正对摄像头的瞬间,接着不断放大,做清晰处理,最终看清了照片上的图像。
那是纪歆然接受采访时的直播截图,下面的弹幕都没消。
“……!”
看到自己脸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纪歆然心脏一坠,大脑发白,发出声急促的颤音,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靳允丞本来还想说她两句,让她承认他的直觉就是很准,见她吓成这样,甚至不停往自己怀里缩,他就只能无奈叹口气,收力抱紧她,温声安抚:“没事。”
回想和那个男人聊过的每句话,她后知后觉感到害怕,脸埋在靳允丞怀里,“为什么这样……”
靳允丞却丝毫不觉得奇怪,“因为你就是很容易遭人惦记,只有在我身边才安全。”
他凑唇到她耳畔,压低声音,“求求老公,老公帮你解决他。”
“你本来也要解决他。”纪歆然小声说。
靳允丞笑,被她擦干净的那只手轻撩她的睡裙边沿,“那你就不求了?”
她红着眼抬头,“你想让我怎么求?”
看到她将掉未掉的眼泪,他眉头狠狠皱了一下,低斥,“不准哭!”
纪歆然被他吓到,泪直接落了,“你凶什么!”
靳允丞抬手给她擦泪,“我凭什么要忍受老婆在我怀里为别的男人哭?”
“我这是吓的。”
“吓哭也不行。”
纪歆然本来心里就难受,脸埋进他颈窝哭得更凶,“你讲不讲道理啊……”
靳允丞低头轻吻她耳根,“少哭点。”
泪留在别的地方出。
“唔……”
纪歆然的哭腔很快变了调。
他总有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没多久,她就彻底软在了他怀里,身后的落地窗遮着一层薄窗纱,市中心夜晚的霓虹灯光隐隐透进来。
她意乱情迷之际,还不忘提醒他把窗帘拉好,即便星寰顶层的高空轻易不会被窥视。
他嘬吻她唇瓣,“怎么,想在办公桌上?你上回不是嫌这儿硌吗。”
那回就抱她上去坐了半小时,念叨一整天,说什么桌面又凉又硌,弄得她难受。
明明有他手托着。
“随便在哪儿,”他一直没动静,她催了,“快点呀!”
他失笑,“这么急呢?”
“我让你快点拉窗帘!”
本来也不准备在这儿,靳允丞抱她进了休息室,把她丢到柔软的大床中央。
刚要覆身而下,手机响了,持续且急促的短信提示音。
他拿来手机一看,挑眉。
号码泄露,短信被轰炸,满屏的“daddy”“mommy”和“!!!”,不知道的以为机主在玩什么小众play。
即便星寰大厦有城市地标级的高度,也没防住不挡窗帘的总裁办遭偷窥。
对方透过纱帘剪影看到他们在办公椅上亲热,很生气,又见他抱纪歆然进了休息室,当场破防,发短信轰炸他,骂他是只知道做.愛的恶心daddy,警告他立刻远离mommy。
他轻嗤,这下知道了那个骚扰纪歆然的三无小号是谁。
小三不少碰到,上赶着给人当儿子的第一回 见。
短信还在继续,靳允丞对这种手段无感,从来只有他压力别人的份儿。
他点击号码拨过去,对面几乎秒接,接了却又没声音,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纪歆然不满他这时候打电话,抬脚踹他,被他握住脚踝轻松一拽,整个人滑到了床头,脚心不偏不倚踩住他。
“没事儿挂了。”
靳允丞开口,不忘握着纪歆然的脚玩。
“等等!”对面出声了,嗓音沙哑,气喘吁吁,似乎刚经历一场剧烈的情绪宣泄,沉声问,“怎样才能放过她?”
靳允丞垂眼,看向红着脸瞪他的纪歆然,“她是我老婆,我凭什么放过她?”
对面瞬间激动起来,“她不是你老婆!她只是你的情人!daddy,你不给她名分,不给她自由……你强迫她生孩子,你逼死她!你会下地狱的!”
“怎么可能,”男人嗓音冷淡,说出的话却足以气疯对方,“你daddy要上天堂了。”
说罢,挂了电话,关静音,把手机扔到一边。
纪歆然正要问他在打什么奇怪的电话,就被覆身下来的男人吻住,压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
岑家别墅。
楼上的打砸怒吼声清晰传下来,客厅沙发上,岑语微脸色煞白缩在妈妈怀里。
其他住在家里的兄弟姐妹都不敢出来,躲在自己房间里紧闭房门。
可岑语微不敢在房间待。
岑熠回家后,好巧不巧就住在她隔壁,他每天都要砸东西,不定时发作。
岑语微觉得他们之间相隔的那道墙很快就要裂了。
忽然,耳边传来嗒嗒敲地的声响,扶着手杖的老年男人下楼。
岑同舟毕竟上了年纪,身体再好,也要借手杖才能维持步伐的稳健。
他眉骨高隆,双眸敛锋,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的头发染得很黑,脊背很刻意地直挺,即便每年花大价钱保养,仍遮挡不住脸上苍老的痕迹。
一见到他,岑语微立即站起来,小心翼翼喊人:“父亲。”
岑同舟没应声,目不斜视路过她,坐到沙发上。
岑语微低下头,她没拿下和靳氏的联姻,在盛叔叔和父亲这里就没了价值,父亲连理都不会理她。
要不是有妈妈帮忙说情,她连在家里住的资格都保不住。
她余光关注着沙发。
老男人一落座,中年女人便讨好地凑过去,竭力施展自己的魅力,让这个比自己年长30岁的丈夫喜欢。
她看到妈妈垂在腿边的手向她甩了甩,意思是让她回房间去,别在客厅碍父亲的眼。
刚到房间门口,就撞见开门出来的岑熠,岑语微脚步骤停,被他一脸要杀人的表情吓在原地。
很快,他笑起来,“还没睡?二十三妹,刚好,和哥哥出去吃夜宵。”
“我不……”
饿字没说出来,就被压着后颈带下楼。
他不打招呼,沙发上两人也当没看见他,只在他们快出门时,岑同舟缓声提醒他,“悠着点。”
岑语微吓得都快僵了,她用求助的目光看妈妈,却见妈妈慌忙低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出门之后,岑熠把她塞上车,问她:“知道daddy刚才是什么意思吗?”
岑语微急忙摇头。
岑熠微笑,“就是说,我现在心情很不好,需要有人给我虐待,他让我悠着点,别把你给弄死了。”
岑语微双腿倏地软了,岑熠抓她的手臂撑住她。
“别害怕,二十三妹,你帮我找到了想见的人,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那……那我们要去干嘛?”
“不是说了,吃夜宵。”
“……”
*
纪歆然进浴室洗了第二回 澡。
她双腿圈在靳允丞腰上,被他托抱着出来,面颊满是纵情后的绯红,脸埋在他颈窝小声地喘着气。
可能因为最后一次是这副姿态在淋浴底下,她还没缓过来,一时不愿松手。
靳允丞喜欢被她这样缠抱,搂着她在床尾坐下,拿起边沿摇摇欲坠的手机。
先清理了整屏的骚扰短信,又重新打开那份调查岑熠的电子版资料。
这份资料他没给纪歆然看全,翻到最后,有一张岑熠母亲的清晰照片。
不同于首图那样穿着华贵浓妆艳抹,末尾那张照片里,年轻女孩化淡妆,一身素雅白裙,梳着高马尾,微笑看镜头。
背景是在学校,手里抱着书,那时的她应该还是学生。
委托调查的人什么文字也没配,只把纪歆然采访的直播截图和这张照片摆在一起,直观地比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连靳允丞见到都怔了几秒。
和老头子曾经在国外找的冒牌货不一样,那只是简单的五官相似,一眼就让人恶心。
照片里的女孩跟纪歆然在五官上并没有特别像,非要说也只有五分,还不如一些撞脸的陌生人相似得多。
但眉眼间那股神韵气质,唇角微笑的弧度,任谁来看,下意识就会感觉这两个人一定有关系。
所以只一张截图,就能让血脉相连的岑熠为之疯狂。
靳允丞盯着最后那张照片,眸光渐冷。
猜想还没查验。
但他此刻无比希望岑熠只是一个单纯的、和他抢老婆的狐狸精,而不是别的什么。
纪歆然是孤儿,她没有任何血缘牵绊,独属于他。
没有人能强加给她血脉,她也不需要任何生物意义上的亲人。
他和纪歆然除了血没融在一起,其他地方早就已经合二为一了。
呼吸,心跳,灵魂,还有无时无刻紧密相连的身体。
“唔……”
纪歆然感觉靳允丞搂在她后腰的手臂忽然收得很紧,不舒服地动了动。
她的腿还盘在靳允丞身上,紧紧相贴,手臂勒得太紧就又要互相蹭。
本来就是看她磨得厉害了靳允丞才歇的。
“老公,你别抱我这么用力,”她脸枕在他肩膀,迷糊着说,“我又不会跑。”
“嗯。”他应声,却更收力。
“你什么时候愿意和我结婚,然然?”
“干嘛要在这时候提……”
两次戴戒指的体验都不美好,纪歆然对他不放心,总也不愿意松口。
“我想。”他说。
“你为什么非要结?”
“因为结婚了就不好断了。你呢,你为什么不愿意结?”
纪歆然:“因为结婚了就不好断了。”
“……”
他面色阴下来,掐她臀,“再说一遍?”
被掐着不舒服,纪歆然轻哼两声,往前躲,却被他一蹭,倏地惊叫,只得又撤回来给他掐,一时腹背受敌。
“我没有说要跟你断,只是总不能把路走死……不是,总要有退路……也不是……”
她自己说,自己否,越描越黑,每一句都在靳允丞的雷点上蹦跶。
忽然整个人被掀翻,纪歆然不察,在床上弹了几下。
望进男人不快的眼睛,她心里一跳,立即往床头缩,靳允丞单膝跪上床紧追着来。
“说好不继续了!”她拽被子挡,直接被靳允丞夺走,扔到地毯上。
“宝宝,”靳允丞单手撑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将她满覆住,垂眸扫过她遍布吻痕的身体,“在床上激怒男人是有代价的。”
他抓她手臂勾住自己脖颈,盯她紧抿的唇,命令道:“张嘴。”
“这已经是事后了,你就当我先付后用……唔……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