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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新年红包 甘先生你不


    “笙笙, 你那边为什么有男人的声音?”


    方怀均手上揩眼泪的动作一顿,转身往桌上的手机看去,那手机原本应该是依靠他画的后四册书作支架立着在拍杭笙, 中途似乎被某只调皮的猫碰翻了,此刻翻倒在桌面上。


    手机出声口朝内,被厚实的书页隔挡着,和着电流的男声真真切切并不清晰, 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一样,可偏偏对方叫了杭笙的名字,真假性便没必要去猜测了。


    方怀均收回视线去看斜躺在沙发里的女人,漆黑的房间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在照明, 这对他的视物能力来说是个很大的挑战,但不难想象那张巴掌大的脸此刻装载了多少惊吓和窘迫。


    他轻挑着眉问:“打扰到你了?”


    那语调很轻, 没什么波动, 杭笙却莫名从中解析出了讥讽的情绪, 她心鼓得厉害, 心虚的就像是被现任抓包偷情了一样。


    可明明,她和两人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只是朋友……


    电话那头的甘薛真声音更沉了些,显得格外冷静:“笙笙, 你跟谁在一起?”


    不同的嗓音在两侧耳道穿梭, 杭笙闭了闭眼,掀开身上的毯子从沙发上坐起, 她先向方怀均询问:“方怀均,那边是甘薛真,你介不介意露个脸?”


    方怀均定定看着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杭笙也不管了,拉着他坐在自己旁边:“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说罢她把掀翻的手机重新拿起, 将镜头对准自己和旁边的男人,她冲着电话那头的甘薛真解释:“是我的雇主,方怀均方先生,老甘你别担心,他人很好的,我在这很安全。”


    很安全,是吗?


    看着视频里男人那张过于出众的脸,甘薛真想,明明危险到极点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语气却没什么热切可言:“没想到方先生这么平易近人,除夕夜还想着关心员工的情绪问题。”


    方怀均将杭天抓过来抱在怀里,漫不经心地说:“应该的,她总是掉眼泪,我想今天也不会例外,所以难免想要给予一些‘特别关怀’。”


    视频里,两人的肩紧靠着,杭笙养的那只调皮黑猫也懒洋洋窝在方怀均怀里舒坦地摇尾巴,和睦的姿态真是刺眼极了,甘薛真语气冷了些:“可是你不觉得越界了吗?深更半夜于异性来说应该是个很容易引起争议的时间。”


    方怀均忽然弯眼轻笑了一声:“可是我们一直是这样的呀,甘先生你不知道吗?”


    电视机里的春晚节目突然传出一阵热闹的欢呼声,衬得这屋子里的氛围更诡异了。


    杭笙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攥着手机猛地站起,冲方怀均说:“那个……我上去打个电话。”


    方怀均没说不好,只是弯腰将她被猫踢飞的毛绒拖鞋捡了回来:“把鞋穿好,别着凉了。”


    杭笙点点头,蹬上拖鞋哒哒哒跑回了三楼的房间。


    门刚被关上,就听沉默了许久的甘薛真又出声了,他低低地问:“笙笙,我应该知道什么?”


    在这间封闭幽暗的空间里,那声音像是天外来物,在房间里找不到方向来回梭巡着,像鬼魅低语一样,将床头打盹的几只猫都吓了一激灵。


    杭笙靠着门坐在地板上,轻叹着说:“哎,我也不是不想告诉你,就是怕你误会,所以……”


    “所以隐瞒我。”甘薛真难有的咄咄逼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以为你会无条件相信我,让我分担一些你的快乐或是难过,可是你长大离开我之后,好像就不太需要我了。”


    他声音有些凉薄:“大学时被有好感的男同学网暴侮辱,年后的失业不敢回家,到现在突然出现的莫名其妙上司,关于你长大后的一切,我好像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我们好像越走越远了。”


    杭笙一时哑然,面对这个生命里最要好的朋友,她有些羞愧,张着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长大很好吗?人不再也不能只为简单的学业和交友痛哭流涕,生命里涌来了很多从前不曾出现过的烦恼,不是眼泪就能填补的,也不是呼救就能像从前一样等到救援的。在那些困难抵达之时,人不得不自己站起来,去面对,去接受,也学会为他人着想,学着白发渐生的父母默默把苦楚往肚里咽,因为每一个成长路上的人都各有苦闷,分享大多时候只是徒增另一个人来参与烦恼而已。


    杭笙长大之后,才意识到甘薛真真的很辛苦,他没有父母,只有一双年迈多病的外祖父母,人生因为感恩自甘困在那座渐渐落寞的小城。他时常很坚毅,好像什么都打不倒他。可他时常也很脆弱,心里盛满苦涩却掉不出的泪水。


    他不是倾诉的那方,有卸不掉的苦闷,杭笙不能再往里加塞更多无关紧要的痛苦了。


    甘薛真见不得她那种破碎愧疚的表情,轻叹一口,语气柔了很多:“杭笙,别坐地上,凉。”


    杭笙听话地转移到了床上,她将脸埋进被子里,用朦胧不清的效果掩盖住喉腔里的哽咽:“老甘,对不起……”


    甘薛真说:“我从来没想跟你生气,只是希望你偶尔能像小时候一样依赖我一点,让我知道你最近过得还好吗,你主动告诉我,远比我瞎想瞎猜更让我幸福。”


    杭笙闷闷地应了声:“嗯,下次不会了。”


    “那现在能告诉我你和那位方先生的事了吗?”甘薛真追问。


    杭笙做起来点点头,把来龙去脉都说给了对方听,她红着脸小声道:“总之,我们就这样住在了一起。”


    甘薛真听完沉默了良久,浓密乌黑的眉蹙得很紧,他问:“贸然和一个异性住在同一屋檐下,你不觉得这样很危险吗?”


    杭笙承认:“是,我确实有点太冲动了,当时想着爱猫的人应该不会太坏,所以就……”


    她不好意思地咧咧嘴笑:“不过好在方怀均人确实还挺好的,我目前在这还是挺开心的啦。”


    甘薛真冷硬的表情并没有缓和下来,他冷哼道:“是挺好的,好到都超出了一个领导应该做的。”


    杭笙哽了一下,小声狡辩道:“那也不会怎么样了,年后我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相处不了几天。而且,他也许就是……逗我玩呢,他从来没直白向我表过态,我们之间的差距,好像根本就没可能。”


    甘薛真若有所思地打量她的表情,试图从她那双不会说谎的眼睛剥离出些什么情绪,他没问她对于方怀均的想法,只是说:“以后离他远点。”


    杭笙应了声:“嗯,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


    甘薛真没再追问,他瞥一眼时间,说:“他大概还等着拷问你呢,为了后面这半个月的日子不被为难,去找他吧。不过别聊太久忘记我,我等你新年的祝福。”


    “好。”


    楼下,男人穿着一件毛绒衫坐在阴影里,面无表情盯着电视里的小品表演,若不是他手上撸猫的动作没停,真可能让人误会这是一尊冷面雕塑。


    杭笙刚走到灯下,就见方怀均视线落了过来,不明情绪地说:“我以为你要跟他跨完年才下来呢。”


    杭笙嘟囔着:“还有半个小时呢,哪有这么多话要说。”


    “你们本来不就准备视频跨年吗?怪我打扰到你们了。”他嘴上说着愧疚的话,面上可一点惭愧的情绪也没有。


    杭笙皱皱鼻子,轻哼一声故意气他:“他就没你那么小气,还主动让我下来找你呢。”


    方怀均抬眼看她,很坦然承认:“是,我就是很小气,所以你讨厌我了吗?”


    杭笙坐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盯着脚上的小猫拖鞋,咕哝着说:“才没有,我下午吃你给我做的蛋糕了,很好吃。”


    蛋糕是方怀均早上现做的,当时司机一个劲催促他上车,他愣是没动,还慢悠悠给杭笙做了个漂亮的草莓塔蛋糕。


    她继续说:“还有,年夜饭是罗大姐陪我吃的,我知道,是你叫她来陪我的。”


    罗大姐是遗失小猫元宝的主人,她在这世上本来就孤寡一个,方怀均便询问她的想法,托她过来陪了杭笙一会儿,免得阖家团圆的时候她太孤单。


    杭笙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只红包:“还有这个,你悄悄留在我枕头下的,你一点儿都不小气,我知道的……”


    她随手捞了只猫抱在怀里,小声问他:“你怎么回来的?司机送你的吗?”


    “错了,是我这个大冤种送他回来的。”谢奎伦突然气喘吁吁地将门拉开,他手里还拉着一只笑得很开心的拉布拉多,此时吐着舌头在哈气,想来刚刚应该被带出去放纵了一圈。


    因为家里都是猫,谢奎伦牵着狗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怨气冲天地说:“这家伙怕你一个人孤单,非要回来陪你,他爸妈不同意他年都没过完就往外跑,勒令家里所有司机都不准送他,可不就剩我这个苦命奴役了吗。”


    杭笙诧异:“所以你们是偷偷跑回来的?”


    “嗯呢,堪比私奔。”谢奎伦拍拍狗腚,“还是带球跑呢,他爷爷养这宝贝疙瘩一直跟着我们跑,甩都甩不掉,只好一起拐带回来了。”


    他生无可恋道:“这下好了,本来他爸妈就相不上我,这下我罪名更大了。”


    杭笙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小声和方怀均说:“其实就算不回也没关系的……”


    方怀均抬眼瞧她,终于软了语气,他很认真地说:“有关系的,烟花只有这个时段允许燃放。”


    芜州市烟花管控非常严格,除夕夜只有零点前后各一个小时允许在郊区限定地点燃放。


    心似乎漏掉一拍,杭笙拉拉方怀均的袖子,软声问:“那你还想带我去吗?”


    方怀均答:“想。”


    烟花在天空绚烂绽放,杭笙仰着头,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她很认真在给方怀均描述天空此时被装点的颜色,方怀均并没看天空,只是很认真看着女孩柔软喜悦的侧脸。


    忽然,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杭笙中断了嘴里的报色广播,垂眼去看手机上的讯息。


    零点了,数不清的信息涌了进来,杭笙刚点开甘薛真的置顶聊天框,还没来得及看清消息,却突然被人拥进了怀里。


    方怀均抱着面前的女孩,贴在她耳边,很认真地说:“抱歉,我想抢在他们之前做今年第一个祝福你的人。”


    说完他稍稍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让杭笙有抬起头看他的空间:“杭笙,新年快乐。”


    手机——


    AAA薛记炒货供应商:【笙笙,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再过几天,竹马将前往线下进行实地战斗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42章 黑洞 你能哄他,


    “嗡嗡嗡嗡——”


    停留在聊天框的手机忽然跳转到视频通话界面, 在喧嚣烟花爆竹声的背景下,细碎的手机提示音犹如一滴水淌入一片汪洋大海一样难有存在感,但偏偏将相拥二人的视线统统吸引了过去。


    杭笙眼里常亮的光闪烁了些, 她变得有些局促,有些不知所措,像是一个遇到难题的孩子一样忧心忡忡。


    方怀均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头像和名称,唇边的笑容收敛了些, 他扶着怀里女人的肩膀,将人往外推了一步,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接触,他没什么情绪地说:“去解释吧, 或者说是去哄哄他?”


    全方位包裹着的热度散去,阴冷的冬风得了空隙趁虚而入, 好像骨头缝里都没得安宁, 随着身子的颤栗咯吱咯吱发出摩擦的声响。


    他生气了, 杭笙确信。


    可是为什么呢?或许她知道缘由。可是更重要的是, 他凭什么生气呢?明明他们之间还什么都没有……


    杭笙抬头盯着那张帅气的冷脸,因为冷风的侵袭,将他分明的棱角勾勒得更冷冽了些, 像是长居寒山上的一棵冷松, 沉默屹立在风雪之中。


    心像是生了无数个黑洞,酸涩的情绪正汹涌往里钻, 却半分吐不出来,她抬手拉了拉男人的衣袖,嗫嚅着小声开口:“方怀均,新年快乐。”


    安静的雪松好像轻轻晃了晃枝干,缀满在枝叶上的霜雪坠落下来些许, 方怀均叹口气,语气柔和了些:“嗯,你先接电话,我去那边等你。”


    男人坐去了角落的花坛边上,被高大的树木吞没在黑暗之中,像是永远消失在世界上了一样。


    杭笙呼出浊气,收回视线,点击手机接听了视频电话。


    “姐!新年快乐!”杭筝将旁边的甘薛真挤出去大半,将自己的脸怼到了镜头里,笑嘻嘻地问,“你打算给薛真哥发什么长篇大论的专属祝福呢?我看你正在输入显示半天了,也没见把话发过来啊。”


    杭笙有些窘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安静待在一旁的甘薛真突然出了声:“笙笙,零点快要过了。”


    杭笙愣了一下,而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忘了回祝福,于是立刻调整状态道:“老甘,筝筝,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甘薛真瞥了一眼她的背景,浓眉轻轻蹙了蹙,“你在外面?”


    杭笙点头,把手机往上抬了抬,给他们看天上绽放的烟花:“嗯,在外面放烟花。”


    甘薛真盯着她看了很久,问:“他跟你一起的?”


    他明明是询问的口吻,但语气却很笃定的样子。


    杭笙一时哑然,良久才点头微弱地应了声。


    围观全程的杭筝莫名其妙:“你俩打什么哑谜呢?他是谁啊?”


    杭笙扭头看一眼不远处的男人,对方很安静坐在花坛边上,腿上趴了只瑟瑟发抖的流浪猫,实在是天生的招猫体质。


    她对上那双没有波澜的专注眼睛,干涩着嗓音解释:“我老板。”


    明显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杭筝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梭巡,她忽然下定决心,做一会推手,她冲姐姐笑眯眯道:“啧,你俩在一起了?我记得你前段时间还说自己小鹿乱……”


    杭笙脸涨得通红,她匆忙打断对方:“别乱说,八字都没一撇呢。”


    杭筝笑而不语,只似笑非笑地盯着一旁的甘薛真,但对方似乎并不准备接她这茬,像是听不懂她话里的话似的,面上依旧很沉着冷静,没有任何愤怒,或是想要冲锋陷阵的冲动。


    他仔细冲杭笙嘱咐着:“不早了,别在外面逗留太久,早点回去休息。”


    电话挂断,杭筝十分郁闷,恨甘薛真不争气:“薛真哥,说实在的,我对你挺失望的,你喜欢为什么不大胆说出来呢?”


    甘薛真垂眸盯着黑屏的手机:“我是很喜欢她,所以更不该阻碍和拖累她。她十七岁的时候告诉我,说将来要去经济发达的南方发展,我面上很支持她,但其实心里很难过,因为我注定要留守在这座北方小城,要同她分开。可再不情愿又能如何,我希望她好,希望她勇敢做自己,所以我不能挽留,也不能用任何情感去约束她。”


    杭筝不赞同道:“你不该总是为别人而活,偶尔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感受吧。恕我话说得直白难听,你姥姥姥爷年纪很大了,终有一天他们会离开你,到那时候你再去为自己考量还来得及吗?换个角度来说,难道你姥姥姥爷毫无愧疚在享受你的照料吗?”


    这些年,甘薛真听姥姥常挂在嘴边的话是什么呢?是她问自己为什么还不死啊,这样就不会让孙子在做一切选择时束手束脚了。


    杭筝很严肃地说:“薛真哥,不是谁把你留在了这里,是你自己把自己困囿在了原地,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你出发,为自己而活。”


    甘薛真抬起沉重的眼皮,问她:“你希望我做你的姐夫吗?”


    “我姐选谁,谁就是我姐夫,哪怕对方是个丑倭瓜,我也认。”杭筝微微笑着,“不过薛真哥,如果是你当然最好,我很喜欢你,所以希望你能尽力去争取,我姐一直在向前走,她是不会等你的。”


    甘薛真继续问:“筝筝,你觉得她喜欢我吗?”


    杭筝道:“我想多多少少是有的,只是她习惯你长久陪伴在身边了,所以并不明白身份转变的意义,这需要你去引导和推进。目前你似乎有劲敌了,如果不甘守候的话,就自己大胆去争夺上桌的机会吧。”


    甘薛真盯着相册里那张笑盈盈的脸,轻叹一声:“杭笙……”


    “杭笙!”


    杭笙刚挂断电话,就听方怀均焦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还没来得及扭头去看他,就听脚边忽然炸开了什么东西,接着一枚碎片迸溅在她手背上。


    “嘶!”她吃痛地抬起手检查情况,发现上面已经白了一块,有些破皮的迹象。


    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脚边又接连响起了噼里啪啦的连环爆炸声,吓得她在原地乱舞。


    方怀均赶上前将她揽在身后,轻拍拍背做安抚,等怀里的女孩情绪缓和了些,他才松手,冷着脸走到两米之外,将始作俑者给提溜了起来。


    杭笙看清了,是上回虐猫的那个小男孩,他手里还捏着半盒摔炮,笑嘻嘻的表情此刻正僵在脸上。


    他像只上钩的胖头鱼一样,在方怀均手里无用地扑腾着,见挣脱不掉,便用了嗓门优势,嚎一嗓子就把他奶奶给叫来了。


    老太太急吼吼冲上来打方怀均的手,假哭着哀嚎:“哎哟哎哟,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欺负老人小孩了哦,有没有人给我们做主哦!”


    他们特意挑在了角落放烟花,因此没什么人注意到,但为了避免引起误会,杭笙还是上前劝阻了,她拉拉方怀均的手,柔声劝道:“好啦,咱们换个方式制裁他。”


    “嗯。”盯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方怀均什么话都说不出,很听话任由她拉走自己的手。


    被教训过的小孩怀恨在心,刚落地就躲到了他奶奶背后,然后将盒子里剩余的摔炮一股脑全往方怀均脚边丢。


    杭笙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率先被方怀均用大衣包进怀里抱离了地面,将那些迸溅的碎片全部隔绝在外。


    躁动停歇后,杭笙焦急地去看方怀均的情况:“没事吧?”


    方怀均摇摇头,语气很冷:“没事,不过得让他们有事。”


    老太太将孩子紧紧挡在背后,她心虚地喊:“他跟你们闹着玩呢,你们都是大人了,哪能跟小孩较劲啊,而且这就是摔炮而已,威力不大,伤不到哪里的。”


    方怀均皮笑肉不笑道:“我不跟小孩较劲,跟你较劲,行吗?”


    老太太不懂他什么意思,只抱着小孩防备地盯着他看。


    方怀均嗤笑一声,将自己的大衣衣摆拎了起来,上面被炮崩了几个大大小小的黑洞:“这件衣服的价格应该不会低于十万,麻烦照价赔偿。”


    老太太大惊失色:“你这不是在讹我吗!”


    方怀均走过去拉杭笙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破皮的地方,问她:“疼吗?”


    杭笙下意识要摇头,转念一想得给熊孩子一个教训,于是又可怜巴巴点点脑袋,嗲着嗓子配合道:“可疼了。”


    方怀均不禁失笑,他抬手摸摸她的脸,一本正经道:“嗯,那还得多讹一笔。”


    老太太听到这话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天抢地道委屈,污言秽语骂不公。


    方怀均无动于衷,只是冷眼看着:“既然你不接受的话,那就请警察来调解吧。”


    “至于吗!”老太太瞬间呆住了,她孙子犯事这些年没少惹祸,但可从来没进过局子。


    方怀均没搭理她,直接联系了110来处理。


    警局里,经过官方鉴定,以及方家助理提供的票据资料,证实这件外套价格在十万元以上,就算打折也需要赔付一笔不小的数字。


    警察在尽力调解,但方怀均不肯退让,老太太慌了神,火速联系了孩子爸妈来处理。


    孩子爸妈工作忙,不打算花太多时间来纠缠这种事,连话都没同杭笙二人讲,直接就同意了赔付的金额。


    两方签字确认,看着方怀均的名字,孩子妈忽然有些慌张,她问:“冒昧问一下,是您给学校发的邮件吗?”


    方怀均瞥她一眼,漫不经心道:“是我。”


    “抱歉,之前的事是孩子做得不对,但他毕竟还小,背负这些罪名恐怕对今后的发展有影响,能不能请您联系学校撤回邮件,我这边积极配合您安排补偿,您看合适吗?”孩子妈讨好道。


    方怀均笑不达眼底:“赔偿,你指的是钱吗?还是势?你觉得我缺哪一项?”


    他说完也不再看对方,拉着杭笙径直往警局外走。


    他周身气息很冷,自那通电话后,从始自终也没跟她说过事件之外的话,杭笙想,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也许还在生闷气。


    她有些恼,停在原地不肯走了。


    方怀均回身看她,沉着声问:“怎么了?手不舒服吗?”


    杭笙甩掉他的手,十分幽怨地开口:“不,我是心不舒服,你干什么又生我的气?”


    男人认真瞧着她脸上的表情,天色太暗,也不知道能不能瞧出些什么蹊跷。


    他半阖着眼,声音很低哑,像是怨夫在抱怨,或者是祈求者在渴求:“你能哄他,就不能哄哄我吗?”


    两方互相憋着气对峙时,忽然见一对姿态贵气的中年夫妻从一辆豪车上下来,其中的女士冲他们说,更准确的说是冲方怀均说。


    “难怪你这么着急回来呢,原来是忙着回来哄小女朋友啊。”


    作者有话说:


    表面的方怀均:我没事,去哄他吧


    实际的方怀均:你怎么真去找他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竹马醒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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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红光 我暗恋她的


    “难怪你这么着急回来呢, 原来是忙着回来哄小女朋友啊。”


    方怀均向前两步,将杭笙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问:“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其实并不难辨别来人的身份, 因为这一家三口几乎用的是同一张漂亮脸蛋,包括现场之外的方怀依也是,眉眼间天生带着一股疏离淡漠的味道。


    算起来,方怀均的爸妈应该有六十多岁了, 但除开气场上散发出的成熟气息外,其实单从外表并不能看出他们已经到退休的年龄了,而更像是四十来岁正具拼劲的中年人士。


    当然,他们确实也还在职场上猛拼, 整个方家优哉游哉的从来都只有方怀均一人而已。


    方父更为严肃些,他冷哼一声:“如果不是吴助理, 我跟你妈都不知道你进局子了呢。”


    方怀均将从警局里薅来的糖塞了一颗到杭笙手心里, 语气镇定地说:“正当维权而已。”


    方母视线落在两人偷偷摸摸的“勾结”上, 轻笑道:“你要是老实在家待着, 哪用得着你出来维权。”


    方怀均反问她:“妈,你不想我多出出门?”


    “行了行了,我们也就是担心而已, 你们没事就行, 时间不早了,就别为难我跟你爸两个老人了。”方母冲杭笙笑笑, “上车吧,顺道送你们回去。”


    看出杭笙有些拘谨,方怀均没要她一起上车,他同父母推辞道:“不了,我们自己开了车出来的。”


    “想借这个机会跟你多待一会儿也不行吗?咱们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回, 好不容易过年了,结果你吃个饭就一溜烟跑了,话都说不上几句。”方母开始打亲情牌。


    杭笙主动提出:“方少爷跟您二位走吧,车我自己开回去就行。”


    “自己一个人可以吗?”方怀均将她送到车边。


    杭笙肚里的气还没消,瞪他一眼:“咱们出门哪一次不是我开的车,当务之急是你先跟你爸妈解释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


    “嗯,知道了。”方怀均盯着她的眼睛说,“不过我并不觉得你这样气呼呼的样子适合开车,还是让我爸妈的司机过来吧。”


    杭笙抓住他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你们的车谁来开?”


    方怀均面不改色道:“我爸开。”


    完全虐待老人来的……


    不过既然他们自己都没意见,杭笙也就懒得争论了,而且烟花燃放点离房子也就五分钟的车程,老头也开不了多久,她索性舒舒服服坐去了后排座位。


    不过司机反倒是浑身不自在了,他在面包车的驾驶座里东摸摸西摸摸,感慨着:“啧,自打我二十年前进方家打工,就再也没坐过这么便宜的车了,没想到少爷这个人私底下还挺节俭的。”


    杭笙胡诌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不听话被家里制裁了。”


    司机八卦地问:“是因为你跟少爷私奔吗?”


    “……”杭笙觉得自己还是闭嘴吧。


    司机明显是老司机,车技比杭笙这个半吊子好得多,几乎只用了她平时一半的时间就到家了。


    尽管不情愿,但该有的礼节还是得有,杭笙跳下车,规规矩矩冲两位长辈告别,表示自己不打扰先去休息了,然后才脚下抹油一样逃回了房子里。


    方母问:“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方怀均盯着窗户里躲躲藏藏的脑袋,坦然说:“我暗恋她的关系。”


    方母眉尾轻轻挑起,面上有些诧异:“暗恋?这可不像你会做的事,你从小到大,哪件事不是想了就直接去做的,怎么现在改性了?”


    “需要给她一点时间,我还不太确定她心里的天平是不是会偏向我。”


    “照你这么说,你有很强劲的敌人喽?看来挺多人喜欢她的。”


    “喜欢上她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方怀均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父母,“另外也要给我自己一点时间,我做得还不够多,不足以让她相信和我在一起不会有太多阻碍,所以这种事急不得推进。”


    方母问:“阻碍?你说的是我跟你爸?”


    方怀均不答反问:“你们喜欢她吗?”


    “都没什么交集,谈不上喜不喜欢。”方母不甚在意道,“而且就算不喜欢又有什么用?你什么时候听过爸爸妈妈的话,当年学艺术也好、去英国留学也好、玩什么极限运动也好、或者是现在无所事事宅在家养猫画画也好,你做的哪一件事争得过我们的同意?”


    沉默许久的方父突然开口:“我倒是挺支持你们在一起的,听谢奎伦今天的意思,自打那姑娘进你家门后,你出门的次数都多了好多?”


    谢奎伦为了在未来岳父母面前多博几分关注度,特意用了他们最爱的小儿子当话题,故而今天没少提到杭笙的存在。


    方怀均点点头承认:“嗯,我喜欢跟她一块出去。”


    方父肃穆的脸上挂了些笑:“那不是挺好的,再过段时间你适应外面的生活了,说不定就愿意回家里来接手生意了。”


    “我觉得你和妈妈可以打消这个念头,不要妄图将我的人生走向寄托给杭笙来改变,这不是她需要承担的责任,更不是你们决定爱不爱她的理由。”方怀均面上严肃了些,“我大概需要向你们重新声明一下,我放弃继承家业跟任何人都无关,只是我自己不合适而已,请你们不要牵连到别人身上。”


    他非常平静地说:“也许你们需要接受自己生了一个平庸的孩子。”


    方父目光如炬:“平庸?哪怕你受伤躲进了这间破房子里很多年,我和妈妈也从来没觉得你拿不出手过,你这样形容自己到底是想糊弄别人?还是想欺骗自己?”


    方怀均无动于衷:“那是因为你们太爱我了,所以对我一切行为都裹上了一层滤镜。”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躬身抱了抱自己的妈妈:“不过幸好,你们还生了另一个很优秀的孩子,你们该相信我姐可以做得很好。当然,她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方母温和的面上多了一丝崩裂,她摸摸儿子的脸,不赞同道:“你姐姐是很好很优秀,但那也不是你必须贬低自己的理由,你这样说我和爸爸心里会很难过。”


    方怀均替她擦擦眼角的泪,说:“不用难过,我没有我姐那么大的压力,每天只做做自己喜欢的事,我比她明明更幸福一些,也许她更需要你们的安慰。”


    他松开母亲退后一步,故意开玩笑道:“爸妈,我喜欢杭笙,你们别为难她。”


    “臭小子,要是我敢为难人家,你转头就敢跟我玩离家出走,我们哪敢呀。”方母笑骂道。


    方怀均笑笑:“那我就放心了,很晚了,你们早点回去吧,过段时间我再回去看你们。”


    等父母的车消失在视野里,方怀均才抬脚往屋里去。


    他好整以暇地盯着猫堆里的女人,问:“不是说要休息了吗?怎么还在给猫剪指甲?”


    杭笙嘟囔着:“我演的呀,你不是都看见我偷窥了吗……”


    “没办法,虽然我夜间视力不好,但屋里就你头上一盏灯,我很难不注意到。”方怀均不冷不淡地说。


    杭笙把剪完指甲的猫放下,站起来问他:“对了,你跟你爸妈解释清楚了吗?”


    “嗯。”方怀均只回了一个字。


    杭笙不满追问:“你怎么解释的?”


    “我说我们目前是朋友。”


    “为什么要强调目前?”


    方怀均垂眼看她,语气不明:“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因为别人跟我断交。”


    什么别人,他干脆直接点甘薛真得了,杭笙气呼呼的,故意气他说:“甘薛真才不会像你这样小气。”


    方怀均面上情绪没变,似乎并没上钩:“我才不在乎他,反正还有你和我一样小气。”


    杭笙叉腰朝他龇牙:“我哪里小气了?”


    “那你刚刚为什么对我这么凶?”方怀均问她。


    “明明是你先对我冷脸的。”杭笙瘪瘪嘴,“而且我都说了,我只是心有点难受。”


    方怀均剥开一颗糖喂进她嘴里,然后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他垂着头软了语气:“和你一样,我这里也并不好过。”


    那颗心轻轻跳着,却有调动人情绪的力量,杭笙盯着那双浅色的眼睛,莫名觉得眼前的男人像只丧气的小狗,她不禁软了态度:“我真的不小气,我还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呢。”


    她没抽开覆在男人胸膛的手,而是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指了一下矮几上的盒子:“喏,这个是给你的。”


    方怀均盯着那只盒子,冷不丁问了一句:“你在给我送礼物的时候,也会像上次送甘薛真那样问问别的男人的意见吗?”


    杭笙顺势将贴在对方胸口的掌心握拳,用力锤了对方一拳,她推开面前的男人,自顾自坐去地上拆盒,愤愤嘀咕道:“小气鬼,我可没有把人缺陷拿出去到处说的习惯。”


    当看到那份礼物时,方怀均才知道为什么和他的缺陷有关。


    那是一盏变色台灯,会根据环境光线自动调节亮度,环境光线越暗,灯越亮,于方怀均这种在夜色里视物困难的人而言是非常必要的存在。


    杭笙给他展示着功能:“其实这个灯还可以更换颜色,虽然你看不见,但我想能让你感受到它们的存在也好。你看到了吗?这里有个旋钮,你每旋转一次就会改变一次颜色,我拜托工科的朋友帮我加了一个语音条,可以实时播报颜色。”


    她说着旋转了一下,灯跳了一下,方怀均隐约觉得视线里的光泽暖和了一些,如他猜测的那样,语音播报的是红色。


    杭笙将灯递给他,红着脸小声问:“方怀均,你会喜欢吗?”


    方怀均双手捧起那盏灯,很认真打量了一会儿,而后俯身在旋钮的位置落下一个浅浅的吻,炽热的视线却落在灯后女人的身上,他说:“很喜欢,这算是你用来哄我的吗?”


    碰过旋钮的指腹似乎在灼烧,杭笙不安分地动了动手指,恍惚以为听到的是他对她的告白。


    “叮——”


    手机清脆的提示音忽然将她惊醒,她慌张撇开视线,将随意搁在沙发上的手机拿起来,发现是甘薛真发来了消息。


    甘薛真是一个作息极其健康的人,没有特殊情况的话,通常都会在十二点前入睡,而现在是凌晨两点,杭笙顿时心慌了起来。


    方怀均看她紧绷的表情,担心地问:“怎么这个表情?出什么事了吗?”


    杭笙点开消息扫了一眼,重重泄了口气,她冲方怀均笑笑:“没事没事,就是甘薛真说他年后要来芜州出差而已。”


    作者有话说:


    甘薛真:我来了


    杭笙:欢迎欢迎


    方怀均:我已急


    这个方某特别爱吃一些无名无分的醋,万事都要扯到甘薛真身上做比较,好酸好酸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44章 电量报红 我做你第二


    “你好像很开心。”


    杭笙有时候真怀疑方怀均就是猫妖转世的, 原因有两点,其一是走路,他来去总是悄无声息, 冷不丁就把人吓一跳。其二是态度,阴晴不定几乎成了他的代名词,完全摸不透他此刻为什么又不开心了。


    杭笙从地上站起,献宝似的将手里的肥猫高高托起, 她得意道:“我当然开心了,你看,我随手就给它剃了个特别标准的爱心,简直是猫界优质Tony。”


    这是一只奶牛猫, 午休发神经跳到了柜顶上睡觉,睡起来时应该是忘了, 一个翻身就掉了下来, 正好被地板上散落的小猫玩具给左侧肚子划了道伤口。


    杭笙为了方便上药, 用推子把猫伤口范围的毛发给剃掉了, 没成想正好剃成了一个圆鼓鼓的爱心,她这会儿正忙着拍照到处炫耀呢,确实是开心。


    她盯着男人那张冷淡的脸, 不满道:“倒是你, 过年这几天就没见你开心过。”


    方怀均抬眼看了眼窗外,没什么情绪地说:“可能是因为下雨吧。”


    杭笙将手里的猫放下, 抬脚走到落地窗边往外看,八点的夜色已经犹如深夜一般阴沉,昏暗的太阳能路灯下能看到细密的雨丝在空中纷纷扬扬,因为体量太轻,雨水刮在玻璃上半天坠不下去, 像实验室里玻璃器具的清洗标准似的,既不会聚集成水滴,也不会成股流下,而是均匀地覆盖了一层水膜。


    因为这层水膜,从屋内望出去,像眼前蒙了一层雾似的,模模糊糊看不清外界的样貌。


    这场缠绵的雨自打跨年的那个深夜就开始下,到今天已经小一周了,长久不让人见太阳,确实惹人心烦。


    而且自打那天起,方怀均突然就得了重感冒,到今天还没好全,整个人依旧病恹恹的,饭也吃不下去几口,也不怪他开心不起来。


    杭笙趴在窗户上,依稀看到落羽杉的树干上生了绿色的青苔,她说:“也许是春天要到了,到时候你可以出去赏花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方怀均兴致缺缺:“我又看不到颜色,开什么花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杭笙一时哑然,她扭过头去看背后的男人:“闻闻气味也挺好呀,再不济,你问问豆包呢,她可以把春天形容给你。”


    似乎这不是男人想要的答案,他脸色很臭,直直盯着她,半天都不吭声。


    忽地,室内的灯闪烁了一下,接着咔哒一声,世界归于了暗色。


    停电了……


    家里的猫纷纷开始躁动,其中一只从杭笙脚边窜过,导致她失去平衡,猛地向后倒去。


    但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坠倒在硬冷的地板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干燥温热的怀抱。


    杭笙被人从后方拥着,方怀均身上冷冽的清香直往鼻腔钻,弄得她脑袋发昏,半天才意识回笼。


    “谢谢……”她睁开眼尴尬地道了声谢,稳住脚步想脱离怀抱,但怀在腰间的那双手却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她愣愣地问,“你……”


    方怀均低着头,潮热的呼吸重重拍打在她耳缘的位置,那触感好像被吻住了耳朵一样,叫人心躁动地狂鼓起来。


    他感冒还没好全,鼻音很重,说话像是撒娇:“杭笙,我看不见。”


    是了,他和猫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没有很好的夜视能力,甚至达不到人应有的基本视物水平。


    杭笙叹口气,主动拉住了他的手:“你先松开,我牵你。”


    “嗯。”男人终于舍得从她背后撤离。


    借着户外朦胧的路灯,杭笙将人牵到了沙发边坐下,她安抚道:“好像不止我们这幢停电了,你先坐一下,我问问物业怎么回事。”


    物业直接丢了语音条过来:“整个小区都断电了,我们马上联系电工过来排查原因,辛苦你们等待一下。”


    杭笙瞥了一眼手机,电量栏已经报红,目前只剩百分之八的余量。


    她这部手机用了三四年了,电池十分不耐用,哪怕不怎么用手机,一天下来也要冲两三回电,这百分之八的电量基本形同虚设,想临时用来充当照明系统不是个好选择。


    杭笙问沙发上认真盯着自己的男人:“我手机没电了,你的呢?”


    方怀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回:“还剩百分之五的电量。”


    比她的还不中用,杭笙想了想,说:“这电恐怕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先用我上回给你买的手电筒临时照明吧,你放哪了?”


    家里猫多,是万万不能用蜡烛这类明火来做灯的。


    方怀均道:“在楼下书房。”


    杭笙说:“我去拿。”


    她刚摸黑转了个身,就被人从后面拉住了手,方怀均声音低低的:“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漆黑的房间,还没有手机可玩,杭笙想想也确实挺残忍的,她盯着夜色里那团黑影,终是妥协了:“嗯,你跟我一块儿吧,正好我也不知道你把手电筒具体放哪了。”


    她将手机调成省电模式,开了手电筒功能,然后拉着方怀均往地下室的方向走。


    仔细除过身上的浮毛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踏上了下楼的楼梯。


    杭笙在后,用手电筒在后方为两人的前路照明,她生怕方怀均这个夜间瞎子摔倒,注意力全在对方脚下。


    等方怀均成功踩到平地上时,她重重松了口气,却忘了自己还没走完楼梯,于是一步踏空摔懵在阶梯上,搞得她眼冒金星直接呆坐在原地。


    方怀均蹲下身摸摸她的脸,问:“摔疼了?”


    杭笙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好,就是扭到脚踝了,问题不大。”


    “抱住我。”方怀均拉起她的手圈在自己脖子上,而后将人打横抱起,也许是到了熟悉领域的原因,他很轻松摸到了书房的区域。


    他将人放坐在书桌上,而后找来手电筒照明,躬身要去检查她脚的情况。


    杭笙拦住了对方的手,红着脸小声道:“不用啦,我没事的。”


    方怀均抬眼瞧她,用指腹摸摸她眼尾,问:“没事怎么还掉眼泪了?”


    偏偏这种时候他视力好极了,杭笙不自在地勾了勾脚尖,忸怩道:“你不觉得脏吗?”


    “我上次还看到你对着杭天的脚丫子猛吸,它还埋屎呢,怎么没见你嫌弃。”方怀均幽幽开口。


    杭笙脸涨得通红:“那又不一样……”


    “对我来说都一样。”方怀均说罢直接握住了她的小腿,不给她继续推辞的机会。


    杭笙并不算是特别瘦的女生,她一米六二的身高,体重有五十五公斤,这个数字其实不算太大,但因为她鲜少运动,小腿肚子是那种软趴趴的肉肉类型,一只手很难拿捏住,此刻却轻易被男人那只掌包裹在了手心里。


    她脸涨得通红,抿着唇一声不敢吭,任由自己被对方摆布。


    方怀均脱下她的袜子,毫不介意上手触上了她的脚面皮肤,他视力不好,故而凑得很近,很专注在打量她脚部的受伤情况,这让杭笙很难堪。


    “好了吗?”她不安地催促着。


    方怀均应了声:“嗯,脚踝被刮破了点皮,应该没事。”


    他说着,又原封不动将她那只毛巾袜穿了回去,临了还拍了拍她的脚背示意结束。


    杭笙觉得被他触碰到的地方无一例外都燃了火星子,她尴尬的无所适从,也不敢提这茬,只生硬地将话题转换到了别的地方。


    她指着书桌上已经出版的几本漫画,问:“我把你的书看完了,好像你只画到了前面两年的猫咪,怎么没继续画下去?”


    方怀均松开她的脚,语气平静道:“我想看清楚阴影变化,往往要在光线最刺眼的时候画,所以很费眼,我画的速度就很慢很慢。”


    杭笙抬头去看他的眼睛,发现他此刻眨眼的频率比往常都高,她问:“现在呢?眼睛是不是同样很难受?”


    这样暗的视野,他想看清需要用寻常更加倍的注意力,想来不会比强光下的时候舒服到哪里去。


    方怀均点点头:“嗯。”


    “是不是得滴点眼药水?”杭笙问他。


    方怀均还是点头,他从书桌旁的抽屉里掏出一瓶人工泪液交到杭笙手心,然后眨巴眨巴眼看她,要她帮忙的意味很明显。


    杭笙那时候脑子很喧嚣,压根没想过滴眼药水这种小事为什么需要别人辅助,脑袋一丢,下意识就答应了下来。


    方怀均比坐在书桌上的女人高了一大截,为了方便对方操作,弓着背双手撑在了她两侧的桌面上,拉平了两人的身高差距,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这样面对面的姿势,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喷薄的鼻息,好像呼吸交融了一般……


    杭笙盯着那双浅色的眼睛,心鼓如雷,但还是得强装镇定维护体面,她僵硬地捧住对方的脸颊,抬高手臂往那双只装了她的眼睛里滴加药水,由于过于紧张,一滴药水从他眼角滑落,好像他在哭一样。


    杭笙忙不迭用手指去替他擦拭,胡乱找着话来缓解心虚:“书里有一个厨师猫猫,是阿姨的形象吗?”


    方怀均头动了动,就好像在她手心里蹭蹭一样,他哑声说:“嗯,是她。”


    “那等你画到今年的故事了,里面会有我吗?”她问。


    “会。”


    “什么形象的?”


    “一只总是泪眼汪汪的咪。”


    “为什么?”杭笙噘着嘴有些不满,“这不是勇者冒险故事吗?显得我很没用一样……”


    方怀均轻笑了声:“在夜晚就很有用,你的眼泪像星星,可以用来照明。”


    “猫咪不需要这个。”


    “我需要。”


    杭笙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短暂停滞了一样,连呼吸都收紧频率不敢太冒犯,生怕暴露出自己的小心思。


    她将身前的男人往外推了一把,然后利索跳到地面,打算逃跑,结果被人拦腰抱住。


    方怀均说:“你的手机关机了,我的电量也即将告罄,现在只剩一只手电筒照明,在来电之前,或者是睡觉之前,我们得共用它。”


    两人一起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杭笙觉得自己从身到心都极其燥热,于是从还保温的冰箱里取了一罐冰啤酒来物理降温。


    她另外端了一杯水给方怀均:“你还在吃药,就喝水吧。”


    方怀均乖乖道了声好。


    两人分坐在沙发的两端,各自沉默地抱着一只猫咪。这种氛围实在太尴尬,杭笙便拿了一册方怀均的书打发时间,以讲故事的形式念给周边的猫咪听。


    也许是酒劲儿上来了,也或许是睡前故事起了效,杭笙开始觉得脑袋有些发昏,书上的字开始变得模糊,她索性将书丢开不念了,靠在沙发背上开始发呆。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半阖着眼打盹的方怀均重新清醒过来,他掀开身上的毯子转移到沙发另一端摸了摸女孩的脸,滚烫。


    他抬眼看向茶几上的始作俑者,端起还剩了半罐的啤酒凑到灯下看,橙色炸弹,这酒是谢奎伦生日那天带过来的,酒精度数够到了18,难怪人喝了就起醉意。


    “冷……”杭笙黏糊不清地嘟囔着。


    方怀均重新坐回她身边,摸了摸她的手和脚,反常的冰凉。


    电迟迟没来,地暖已经停摆了几个钟头,老旧的房子锁不住温度,屋内的气温已经低至了二十度,自带皮毛的猫当然无感,拟猫的人却不能如此。


    方怀均将女孩怀里的猫赶走,将人平放在沙发上,而后扯了毯子盖在她身上。


    杭笙似乎还嫌不够,下意识往男人温热的胸腔里凑,嘟嘟囔囔像个生病求安抚的孩子。


    方怀均纵容她抱住自己,同她一起躺在了宽大的沙发上。


    女孩窝在沙发内侧,被无死角包裹后终于心满意足地轻轻笑着。


    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和酒气,方怀均有些沉溺,他盯着那张热腾腾的可爱脸蛋,问她:“甘薛真什么时候来?”


    杭笙想了很久,迷迷瞪瞪地说:“好像是明天下午。”


    方怀均拿起自己几乎满格电量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准确来说是今天了。


    “你喜欢他吗?”


    “当然了,不然我为什么要跟他做朋友。”


    “那他如果想升级做你男朋友,你会答应吗?”


    这次杭笙想了很久,像是脑袋宕机了一样:“男朋友?我没想过。”


    “那我呢,你喜欢我吗?”


    “也喜欢。”


    方怀均将人搂紧了一些,伏在她耳边轻叹了一句:“如果你答应他的话,也得答应我。”


    杭笙意识不清醒地咕哝:“那我岂不是有两个男朋友了。”


    方怀均视线落在那双饱满水润的唇上,瞧了许久许久,最终只是在她额发处轻轻落了一吻:“嗯,我做你第二个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报告!这里有人为爱做三!


    有人发现这个方怀均谎报电量吗?还故意卖惨博同情,茶香四溢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45章 绿雨 你要不要摸


    宿醉后的痛感席上大脑, 杭笙蹙着眉下意识想伸手去揉揉自己的头,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就像是被一根寄生藤蔓死死锁住了一样。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率先入眼的不是刺眼的灯光,而是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侧脸。


    是在做梦吧……


    杭笙重新合上眼,缓了片刻后再猛地睁开,依旧是那张漂亮脸蛋。


    这张沙发坐深不过八十公分, 并不能满足两个成年人的共眠需求,但偏偏他们还在外缘余留了一大截的空隙,可见他们之间的空间被挤压到了什么程度。


    杭笙睡在里侧,背靠沙发靠背, 有大半截身子压在方怀均的身上,方怀均则是平躺在沙发上, 双手圈在杭笙的腰间, 脸向内, 和她鼻尖浅浅挨着。


    男人呼吸均匀, 很安静在睡觉,一双长睫轻轻耷在下眼睑,掩盖住了他总是冷冽的目光, 故而此刻瞧着更乖巧了几分, 像只漂亮的洋娃娃。


    这样近的距离,好像只要她微微抬头就能吻上对方有些干燥的唇。


    是怎么发展到这样的?杭笙仔细回忆了一下, 貌似是她强迫对方的……


    她趴在男人结实的胸口,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耳朵里好像只剩心脏卖力跳动的声音。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案发现场,杭笙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她红着脸去扣对方锁在自己腰间的手, 意料之外的成功了。


    杭笙掀开裹在身上的毯子,轻手轻脚地站起来,从沙发右端小心跨到地面,然后扭头就想往楼上跑。


    脚刚迈出去一步,她忽地又退了回来,扫视了一圈地上散布的猫咪,认真挑了三只相对乖巧的,以长条形的排列形式将它们放在了自己刚刚睡过的位置,而后拉起方怀均的手覆在中间那只猫的身上,接着又将毯子仔细盖在他们之上,完成案发现场的再布置,最后才抄起自己落在茶几上的手机头也不回地溜走。


    “哈……”方怀均和毯子里三双绿油油的眼睛对视,无奈摇头轻笑了一声。


    手机插上电源等了几分钟后重新开机,微信陆陆续续跳进来几条消息。


    最上方的是杭筝,她拍了一只黑色的行李箱,配了一句没头没脑的“敌方正在赶往战场”。


    接着是甘薛真,问她工作的地点,想看看离他公司近不近。


    杭笙甩了个定位过去,问他几点落地芜州,甘薛真估计是不想辛苦她去接机,没明说。


    最后是业主群消息,是物业在凌晨五点的时候发布的通知,解释了一下小区断电是因为电路老化导致,已安排工作人员连夜抢修,供电已在五点恢复。


    杭笙瞥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早上十点出头,也就是说五个小时前家里就已经恢复了供电,但她醒来时客厅的灯并没亮,也就是说有人手动将灯的开关给摁掉了。


    这个人只能是方怀均,那么可以得出,他是在清醒状态,且非强迫的情形下,再次主动和她睡在一起的……


    这场罪行两个人都脱不开干系,唯有装死不认账才是真谛。


    杭笙磨蹭着洗漱完,又把身上沾满了男人气息的衣服换掉,才放心往楼下去。


    这时方怀均已经醒了,人还躺在沙发上,呆望着天花板,有一搭没一搭拍着猫肚子。


    杭笙想自己此刻的脸蛋一定红扑扑的,但是万幸的是,方怀均看不见,她强装镇定地问:“来电了,你先去洗漱吧,等吃过午饭再补觉,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


    “啊切。”方怀均忽地打了个闷闷的喷嚏。


    杭笙想,坏了,不会感冒加重了吧。


    毕竟昨晚没有供暖,两人就一张毯子裹着,她自己倒还好,包裹在软乎乎的沙发靠枕和男人灼热的胸膛里,可方怀均却不能,他有大半的身体只依靠那层薄毯和寒冷做抵抗。


    杭笙也没心思去想昨晚的荒唐了,她慌忙跑到男人跟前去看,他鼻头红红的,眼皮也肿了起来,和前几次感冒的症状一模一样。


    她伸手要去探对方额间的温度,却被方怀均轻轻一个扭头躲开了。


    “怎么了?”杭笙不解看他。


    方怀均闷声闷气道:“别传染给你了。”


    “你别装了,我们昨晚都……”杭笙红着脸瞪他一眼,自己把自己先前的不认账打算推翻了,她忿忿嘟囔着,“你现在说这个会不会太晚了?”


    她说着将人强制按在沙发上,不管不顾将手伸了出去。


    “倒是没发烧,有哪里特别难受的吗?”她问。


    方怀均摇摇头,额发在她掌心轻蹭着:“和之前差不多,就是有点鼻塞。”


    杭笙担心道:“你这几天感冒都没吃太多东西,今天多多少少吃点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方怀均想了想道:“嘴巴里没味,吃点辣的好吗?”


    能吃进去东西比什么都强,忌口什么的可以先放一边,只是杭笙不太放心:“你能吃辣吗?”


    芜州这个地方口味偏甜偏清淡,口感强势的辣椒不太受大众追捧,故而整个地区的吃辣水平都极其一般。


    方怀均点点头:“能。”


    杭笙并不信他的说辞,她有一个大学室友是芜州本地人,对方曾经也是这么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能吃辣,结果火鸡面给她撂两滴辣酱就斯哈斯哈一副要被辣死的样子。


    想了想,杭笙还是收敛了点,做了不同辣度的四道菜,以便方怀均进行进阶式的挑战。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直接败倒在第一道菜上,一碗加了胡椒粉的汤而已,比当年的室友还要过分……


    不过意外之喜的是,他光是闻闻这几道呛鼻的菜,堵塞的鼻腔居然就这么通了。


    杭笙失笑道:“这样也好,回头你午休起来可以去外面透透气,闻闻新鲜空气了。”


    她把桌上的辣菜端到自己这边:“留给我吃吧,你也别尝试了,我另外给你炒一碗蛋炒饭好了。”


    方怀均擤了擤鼻子,也不知道怎么一场病下来把他痛感阈值都拉低了,他也没法反驳,只得老老实实应了声好。


    大约下午三点左右,方怀均午休完从楼下上来,杭笙趁着猫咪扯着嗓子求助的间隙,一把将药塞进了猫咪嘴里,顺利完成今日喂药任务。


    她松开咪咪喵喵恶语相向的猫,好奇问一觉起来状态好多了的男人:“在屋里你穿皮衣干嘛?”


    “防风。”方怀均掀起还有些红肿的眼睛看她,“不是说让我出去透透风吗,你跟我一块吧。”


    杭笙瞥了一眼窗外,点点头:“还在下雨,就在房檐下站站好了,正好我把门口的青苔铲一铲,你也别吹太久风了。”


    最近雨水不断,门口的台阶上生了一些湿滑的青苔,杭笙老早想动手了,但因为懒惰一拖再拖,索性今天一鼓作气干掉。


    方怀均接过她手里的小铲子,说:“我来吧,你告诉我在哪里。”


    杭笙没跟他抢,指了块地给他看:“喏,就这上边,我都怀疑下的是绿雨了,一下雨就绿油油一片。”


    方怀均承认这是场绿雨,因为浇在他头上时也是绿油油一片。


    他盯着远处渐近的身影,忽地垂下脑袋埋进了旁边并排蹲着的杭笙肩膀上。


    杭笙愣了一下,问他怎么了。


    方怀均瓮声瓮气道:“头疼。”


    裹着独特清冽香气的灼热呼气扑打在脖颈上,杭笙不疑有他,她担心问:“是不是衣服穿少了?”


    方怀均乜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往人颈间埋得更深了些,他主动道:“是有点冷,你要不要摸摸我,看看这会儿是不是烧起来了。”


    “男女授受不亲,要不还是我来摸摸吧。”突地,一张有些糙的掌覆了上来。


    方怀均这会儿也不说头疼了,很麻利就站起躲开了敌方的触碰,冷着脸一副特别嫌弃的样子。


    甘薛真似笑非笑道:“看来方先生没事。”


    看到来人,杭笙眼睛瞬间就亮了,她站起身兴奋喊:“老甘!你怎么来了!”


    甘薛真怕她摔倒,全程护着她站起来,他笑着说:“顺道来看看你。”


    方怀均盯着两人扎眼的亲昵姿态,他冷哼一声:“机场在城东,她住城西,你顺的哪门子的道?”


    “想见面的话,路自然就顺了。”甘薛真语气淡淡的,“倒是方先生你挺奇怪的,你不是雇人来照顾猫的吗?怎么还得连你一块儿照料?”


    两人剑拔弩张的,杭笙连忙打圆场:“互帮互助嘛,他也没少照顾我的。”


    她拉着表情冷淡的甘薛真往屋檐下站了站,避免雨淋到,然后冲方怀均介绍道:“这个就是甘薛真,你们在视频里见过的,还有印象吗?”


    甘薛真生了一张很英气的脸,有刻板印象里北方人的大骨架,故而比同等身高下的方怀均看着要壮硕很多。


    方怀均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很难没印象。”


    杭笙拉拉他的袖子,试探着问:“我能不能请他进屋里喝杯热水啊,天挺冷的。”


    距离重新拉近,那股子清新的花香味瞬间占据鼻腔,方怀均松了态度:“随便你。”


    杭笙大喜,松开他的袖子去拉甘薛真的行李箱:“老甘,你别看南方气温高,但还真不比咱那暖和,你过来肯定不适应,估计都得冻僵了,先进来暖和暖和吧。”


    “好。”甘薛真温和地笑笑。


    方怀均跟在两人身后,冷不丁提醒一句:“屋里有地暖,甘先生可以把外套脱掉。”


    “是嘛,那太好了,我还怕活动不开呢。”甘薛真说着拉开了羽绒服的拉链,露出了里面的棕色皮衣。


    方怀均挑着眉,故作惊讶状:“好巧,你这件衣服我也有一件,还是杭笙下的单呢。”


    作者有话说:


    方怀均:你要不要摸摸我?


    甘薛真:我来摸。


    到底谁穿了品如的衣服?


    情敌终于碰面了,接下来就是方某疯狂制作芜州老陈醋,以及茶艺展示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46章 橙色炸弹 谁脱的谁负


    世界上最尴尬的莫过于此刻了。


    杭笙抢在新一抹棕色亮相前, 将方怀均解开的外套死死拢住,她瞪他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警告道:“祖宗, 咱们能别胡说吗!”


    方怀均被推靠在玄关柜上斜倚着,杭笙就像是半趴在他怀里一样,仰着脑袋,鼓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气呼呼地瞧他, 像只发毛的猫咪。


    两人下半身也没什么距离感的紧贴着,在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将要扶上那支细腰时,甘薛真向前一步,将几乎陷进男人温柔乡的杭笙捞了出来。


    他瞥一眼方怀均衣领下露出来的一分颜色, 不动声色道:“是吗?这也是她送你的新年礼物?”


    维持原姿态的方怀均只笑不说话,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在柜面上轻击着, 一双狭长的眼直勾勾盯着杭笙, 似在等待她表态。


    距离被拉开了, 杭笙才直观了解到他们刚刚的动作到底有多暧昧, 都怪这个芜州男口不择言,还这么容易推倒……


    杭笙脸红红的,她清了清嗓子道:“没有的事, 那是他自己掏钱买的, 我只是帮忙下单了而已。”


    掌心里的手臂很纤细,哪怕穿着毛茸茸的厚衣服, 也很容易被一只手圈住,甘薛真盯着那张红扑扑的可爱圆脸,声音沉了些:“哦,我还以为你一种礼物两用呢……”


    杭笙尴尬地笑:“我是那种人吗?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我的错。”甘薛真瞥一眼玄关处已经笑不出来的男人,意有所指道, “我不该听信外人的挑拨。”


    杭笙将手臂从他手里抽出来,邀请他坐到餐桌的位置:“老甘,你先喝杯热水休息一下,我帮他拿一下感冒药,很快就回来。”


    说着,她拽着方怀均的衣袖,将人拉去了地下。


    她抱着臂,怀疑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你怎么知道他今天会过来?你是不是故意穿的这件衣服?”


    “想穿就穿了呗,难不成穿件衣服还得看一下黄道吉日,看看犯不犯小人啊?”方怀均随性地靠坐在斗柜上,掀起眼皮瞧她,“我以为他过来是必然的事,看起来你好像也不怎么了解他嘛……”


    “算了,不跟你计较。”杭笙自知理亏,她同他商量,“那个……能不能请你把这件衣服换掉呀?”


    “为什么?你觉得我穿这件衣服没他好看?”方怀均将外套脱掉,彻底露出了里面的棕色皮色。


    “倒也不是,你也很好看,像男模特似的,我就是觉得你俩穿一样坐在我旁边怪尴尬的。”杭笙挠挠头。


    明明很正常一件事,现在搞得好像菀菀类卿一样,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方怀均冷哼一声:“你要有意见,你自己来脱。”


    杭笙只犹豫了片刻,就直接上了手。


    脱掉皮衣,里面只有一件黑色T恤,她愣了愣:“怎么穿这么少?难怪刚刚头疼呢……”


    “哦,原来你还记得我头疼呢。”方怀均冷不丁道。


    “当然记得,我这不是下来给你找药嘛,正好衣服都脱了,你吃过药再睡一会儿好了。”杭笙说。


    “就算我是冬眠动物,现在也该清醒了吧,对吧,我的同眠搭子?”方怀均挑着眉瞧她,“你是不是怕我打搅你们的好事,所以才……”


    想起早上的相拥,杭笙耳根子都在发烫,她踮起脚捂住他的嘴:“好了,祖宗,打住,你乐意上去就上去,我不管你,总之现在先把药吃了。”


    方怀均孩子气地说:“不吃药。”


    杭笙无奈:“不吃药你吃什么?”


    方怀均回:“我也要喝热水。”


    “……”杭笙同他对峙了片刻,最终败下阵来,“随便你,我先上去了,你自己换件衣服吧。”


    她刚转了个身,就被人从后面揽住了腰:“谁脱的谁负责穿,别提了裤子不认账。”


    杭笙从来没见过穿夏装的方怀均,一件纯色的T恤而已,衬得他少年气更强烈了些,被从后方拥住时,恍有一种清爽的皂香环住了身体,叫人有些失神。


    她头脑空空在衣柜里胡乱翻找着,最后摸中了初见那天他穿的棕色横条纹家居服。


    也许是为了缓解尴尬,她一边帮他穿衣服,一边找着话题:“这几天没怎么吃饭,感觉你好像瘦了不少。”


    方怀均任由她摆弄自己,声音凉凉的:“怎么?你喜欢壮壮的。”


    杭笙将家居服拉链拉到顶,故意硌了一下他的下巴,还恶狠狠踩一脚对方的脚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喜欢什么不好说,但我一定不喜欢话多的。”


    杯子里的水已经见底,看着穿着同品牌家居服先后上来的两人,甘薛真握在杯壁上的手紧了紧,他问:“怎么下去这么久?”


    杭笙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方怀均桌前,磕巴了一下说:“啊……楼下也有猫,被缠住了一会儿。”


    甘薛真没追问,他将自己带来的那只黑色行李箱摊开:“给你带了些东西。”


    什么妈妈织的围巾,爸爸做的腊肠,姥姥织的毛衣之类的,箱子里带给她的东西比他自己的都多。


    甘薛真拎起一件小小的毛衣,说:“对了,还有我姥给杭天织的毛衣。”


    他冲歪着头频频打量他的小猫招招手:“不认识我了?我以前每次来芜州看你妈,你可都是跟我一块儿睡的呢。”


    说罢,杭天蹦蹦跳跳地躺进了甘薛真的怀里,一副特别熟稔的模样。


    方怀均看着面前和睦的样子,冷着脸,非要掺和进去:“这次就不比以前了,杭天跟着杭笙得住我这,甘先生此行恐怕是要独守空房了。”


    甘薛真神色未变:“不急这一时,顺利的话,我后面可能会长居芜州。”


    杭笙一脸欣喜:“这么说,你要被调来芜州了?”


    甘薛真点点头:“公司一直有这个想法,只是我个人推辞了好几次,如果这几天商谈顺利的话,估计就会定下来。”


    “我倒是挺高兴你过来的,毕竟待在老家还挺埋没你这个人才的,不过你能放心下你姥姥姥爷吗?”杭笙担心问。


    “公司会帮忙解决户口问题,另外会给一笔买房补贴,我打算买套大房子,把他们一起接过来。”甘薛真道。


    “那太好了!”杭笙一脸兴奋,“我爸妈还说今年就把家里的店给关了过来陪我和杭筝呢,这样的话咱们又能在一块了!”


    甘薛真瞥了一样斜对面的男人,温和地笑笑:“嗯,咱们以后过年就不会因为某些外部原因被迫分开了。”


    外部原因表示很生气,喝水如喝酒一般豪迈,咕咚咕咚灌下了一杯水。


    杭笙毫无察觉,友好地又帮他添了一杯,她问甘薛真:“对了,你吃过午饭了吗?”


    甘薛真说:“吃了一点飞机餐。”


    “那你肯定吃不饱,我中午做的菜还剩好多,你要是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吃点再走?”杭笙问。


    甘薛真点点头:“咱俩都一起吃过多少顿饭了,怎么可能嫌弃。”


    杭笙把热好的菜端上来:“本来是给方怀均做的,不过他太菜吃不了辣,所以只有我碰过,你放心吃。”


    甘薛真愣了一下:“你怎么还得给他做饭。”


    方怀均似笑非笑:“她刚刚还帮我穿……”


    杭笙用水杯及时堵住了他的嘴,她笑笑解释:“本来大家都要吃饭,索性一起做了。而且其实算起来他做的次数比我多得多,只是他最近身体不舒服,所以我就多照顾一些。”


    “也是,你一直都这么乐于助人,想起来有一年暑假你还去福利院当志愿者,没少给智力缺陷生活无法自理的孩子换纸尿裤。”甘薛真夹起一块辣子鸡意有所指道。


    甘薛真饭量确实大,很快就把桌上的菜一扫而空。


    饭后他主动告辞:“时间不早了,你还要忙工作,我就不打扰你了。”


    杭笙盯着外面还连绵不绝的雨,问:“你住哪?”


    “就地铁站旁边的酒店。”


    “我开车送你过去吧,不然这湿漉漉的又得弄一身脏。”


    杭笙说完去看方怀均,眨巴眨巴眼请求他:“可以吗?很近的,我十分钟就回来。”


    对上那双忽闪的大眼睛,方怀均哪说得出拒绝的话,他冷着声道:“别骑电动车。”


    “下雨呢,我骑车干嘛?”杭笙不懂他的脑回路。


    杭笙直接将车停到了酒店车位,甘薛真下车前问她:“之前每次来芜州好像都是为了出差,说起来好像都没怎么逛过这座城市,我明天还有一天假,你能请一天陪我逛逛吗,到时候我把缺的工资双倍补给你。”


    杭笙瞥了一眼酒店隔壁的麦当劳,说:“不用钱,你都来了,我肯定得做一回地陪。正好我有两天假还没用呢,等我回去和方怀均说一声。”


    “嗯,那明天见,你开车小心。”甘薛真微笑道别。


    杭笙回到三十七幢时,方怀均就抱着杭天坐在沙发上买醉,喝的还是她昨天喝剩下的那半罐橙色炸弹。


    她嗅着空气里淡淡的酒气,无奈道:“这是我昨天喝剩下的。”


    “甘薛真能吃你剩下的饭,我就不能喝你剩下的酒吗?”方怀均目光幽幽。


    “那能一样吗?他又不是对着瓶口……”杭笙哽了一下,她摸摸自己有些发热的脸,嘟哝着,“而且这酒都敞开放一天了,不说细菌了,里面猫毛估计都得有半罐了,你喝它干嘛?还好你刚刚没吃药,不然我直接带你去洗胃了。”


    她伸手摸摸他有些发烫的脸,好奇问:“你酒量怎么样?这个度数好像还挺高的,别晕过去了。”


    方怀均板着脸:“很好。”


    “真的?”杭笙半蹲着狐疑去瞧他。


    方怀均又给了肯定的答复,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租的房子是什么格局?”


    杭笙回:“一室一厅。”


    “那以前甘薛真来的时候都是怎么留宿的?”他目光很执着落在她身上。


    杭笙不自在地说:“反正不像我们那样……”


    她转身要走,打算离这个是非之地远一点,结果被人从后面拥住带倒在了沙发上。


    “哪样?这样?”男人的呼吸扑打在脸上,潮湿又灼热。


    两人维持着早上的睡姿,杭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火上炙烤,偏偏还挣扎不了一点。


    她有些冒火:“方怀均,你干嘛?”


    方怀均拥她更紧一些,整张脸都埋进了她脖颈间,声音嗡嗡不清,像是在撒娇:“头晕,我想休息一下。”


    杭笙承认自己有小心思,她没推开环在自己身上的这只八爪鱼,任由自己包裹在对方怀里,她软了口气道:“刚刚不是还信誓旦旦说自己酒量很好吗?”


    方怀均弓着头在她皮肤上蹭蹭,闷声闷气道:“嗯,骗你的,我酒量一点都不好。”


    杭笙轻叹一口:“那我还怎么和你商量请假的事。”


    身上狂扭的八爪鱼忽然静止了好久,他仰起头看她,眸色很清明:“你答应他了?”


    杭笙以为他在问请假的事,点点头:“嗯,答应了,不然我为什么要请假?”


    方怀均沉默了半晌,忽地松手坐起来了,他语气冷冷的:“难怪你出去这么久。”


    周身的热度忽然散去,杭笙还有些不适应,她坐起来,将随手搁在茶几上的麦当劳拎起来给他看:“确实是耽误了一小会儿,但我就是顺道去了趟麦当劳而已,你最近不是生病吃不下饭吗,给你开点西药试试,你要不要尝尝。”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方怀均自言自语道,“算了,至少还有口甜。”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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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柠檬黄糖果 我也要抱。


    “这不是吃挺香的, 果然还是西药起效哈。”


    杭笙买了一份麦当劳的巨无霸四件套,加了冰的可乐她没给方怀均喝,其余三件目前都被对方吃的差不多了。


    她端起可乐喝了一口, 饶有兴致地盯着面前拿薯条充烟解愁的男人,问:“所以你嘴里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方怀均眼都没抬,声音还有感冒后的沉闷:“重要吗?难道我醉了你就不请假了吗?”


    “当然不,你现在喝醉又不影响明天干活, 我只是想和你商量明天请假的事。”杭笙坚决维护打工人的权益,“而且严格来讲,我这应该算是通知你。”


    在两人签订的合同里,杭笙享有两天带薪假, 如果不休则折算为三倍工资,她目前一天都没休过, 自然有权利要求休假。


    “这么说我还误会你了, 我还以为你挺爱钱的, 毕竟先前就算生病也没见你冒起过一丝请假的念头, 结果现在为了跟那个甘……”方怀均懒得继续说下去了,眼睛一闭,身子一仰, 靠躺在了沙发上。


    “我现在也没有那么缺钱, 而且生活里有很多比钱更重要的事呀,我想换做是谢奎伦和你, 你也会这么做的。”杭笙认真道。


    更重要的事……方怀均冷脸哼了声:“那如果换做我和你呢。”


    “晚了。”杭笙根本不上当,“我先答应的甘薛真。”


    方怀均捞起一只猫,抓着对方的爪子在空中打拳,他状似不在意地问:“你们明天打算去干嘛?”


    见他松了口,杭笙胆子大了些:“你不是本地人吗, 我还想咨询咨询你来着……”


    方怀均想都没想就说:“去爬云山好了,我记得他们有个广告挺适合你俩的,叫什么‘一声朋友,一生朋友,带朋友爬芜州最高山,相约云间顶峰不见不散’。”


    杭笙瞪他一眼:“以我现在的体能爬半山腰就歇菜了,到时候估计还得靠甘薛真给我扛下来。”


    方怀均沉默了片刻,改口说:“那去我家新修的商场逛逛吧,有吃有喝,你俩也不用在外面挨冻受累了,到时候我再给你配两个保镖防不怀好意的小人。”


    显然对方在捣乱,杭笙故意呛他:“那我到时候的消费能由方公子买单吗?”


    “你可以,甘薛真不行。”方怀均回答的很爽快,但话落又紧急补充一句,“以及,你转送出去也不行。”


    “小气鬼,靠你不如靠大绿书。”杭笙没再搭理他,拿起手机就开始搜攻略。


    屏幕上明晃晃写着:情侣芜州一日游攻略……


    “咳咳!”旁边这棵弱柳又开始摇摇欲坠等着风扶了。


    杭笙扭过身重新看他,蹙着细眉担心地问:“叫你不肯吃药,是不是头又疼了?”


    “没,太干巴噎到了,加上我本来就不舒服,光吃这些油腻的食物挺反胃的。”男人那双眼直勾勾落在她手上还剩了大半杯的可乐上,意味很明显。


    “我喝过了……”杭笙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升温。


    对方面不改色道:“要是我介意就不会喝你的酒了。”


    “……这是冰的!”


    “你手还没给它捂热吗?”他好整以暇地看她,“我记得你的体温很高呀。”


    又想起了不久前的共眠,杭笙确信自己的脸已经烫熟了,她啪一下,直接将可乐杯磕到了那张狗嘴上堵了起来:“喝吧,喝了就把嘴闭上,然后乖乖回去睡觉。”


    方怀均唇贴着杯口流连似的抿了抿,他敛着眉眼,很乖地应了声:“嗯。”


    杭笙和甘薛真约的早上十点出门,杭笙八点出头就爬起来倒腾自己了。


    她打扮完毕下到客厅时,方怀均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地板上梳猫毛。


    见她风风火火跑下来,他抬头瞥了一眼,目光持久地落在她卷曲的精致睫毛上:“甘薛真就这么值得你盛装打扮吗?”


    “当然啦,出去玩肯定要出片的。”杭笙一脸高兴,“你都不知道甘薛真拍照技术有多牛,我肯定要珍惜这次机会的。”


    “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来?”假期还没开始享用呢,不解风情的男人就问出了扰人兴致的话。


    杭笙瘪瘪嘴,故意怼他:“老板大人,你是不是管太宽了,我只要保证明天早上能准时上班就行了,今晚就算不回来也是我的权利吧。”


    “算我多管闲事。”方怀均别过身不肯再看她,一副别扭小孩的样子。


    因为迟迟不好的生病,他皮肤还泛着不太有光泽的苍白,衬得他眼下的青黑更深了些,杭笙心软了,她蹲到他跟前,往他掌心里塞了一颗糖:“骗你的,我会回来的,你自己在家记得吃药,记得好好吃饭,我会不定时监督你的。”


    “嗯,”方怀均将那颗糖撕开含进嘴里,是柠檬味的,包装应该是黄色的,他胡乱想着,声音有些含糊,“别骑电动车。”


    杭笙不知道他怎么就跟这电动车杠上了,她气恼地推了一把面前的男人,拎起一双小高跟就走:“笨蛋,我打扮这么漂亮,怎么可能骑电动车!”


    为了优化出行效率,甘薛真今天特地租了一辆车。


    杭笙系好安全带,笑眯眯问驾驶座上英挺壮硕的男人:“老甘,你有看我昨天做的攻……”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一只宽大的掌覆在了自己的发顶。


    “头上有猫毛。”甘薛真捻起一撮毛给她看,“怎么不说了?”


    “哦哦。”杭笙红着脸磕巴道,“我是说攻略。”


    甘薛真盯着她那张窘迫的漂亮小脸,无声笑了笑:“嗯,看了,而且还额外补充了一些,从花鸟市集到云公馆的路上,我们可以顺带去一下旁边的萝湾广场,今天好像有猫咪手帐展,你可以去逛逛买点什么。还有邻斜老街有一家百年糕点店……”


    他保留了攻略的完整性,且在不额外增加负担的前提下,还根据杭笙个人喜好添加了很多意料之外的新元素,实在贴心。


    杭笙有些感动:“老甘,你一晚上居然能搜罗出这么多信息!都不知道到底是谁陪谁出来玩了。”


    甘薛真故意逗她:“从小到大不都这样吗,你现在这么客气,我都怀疑是不是有人上你身了。”


    “说好带你出来玩,肯定得以你为准嘛。”杭笙不好意思道。


    “你喜欢的未必我不喜欢,不然我们怎么能一起玩到现在,难道纯因为我是个舔狗?”甘薛真淡淡道。


    “也是。”杭笙是一个很容易自洽的人,很快心情好好了。


    午饭时,杭笙抽空关心了一下方怀均的情况,催他吃药吃饭。


    到晚饭时,杭笙便没再询问,倒是对方自己拨了视频过来主动报备。


    “都七点了,你是不是把我忘了?”那头的男人问。


    家里猫多,他身上和发上都染了一层毛茸茸的绒毛,整个人气质都装点的柔和了许多,完全弥补了下三白单眼皮自带的冷峻感。


    杭笙朝他龇牙:“谁规定我必须得关心你吃不吃饭,而且你都主动来问我了,不是说明你记得吗,干嘛我还多此一举。”


    方怀均瞟了一眼角落入镜的属于男人的手,躬身把杭天抱进镜头里亲了亲,他啄了一嘴猫毛,但仍旧面不改色维持体面:“我不想吃三明治了,你回来帮我带点吃的吧。”


    他鼻音还很重,听起来嗡嗡不清黏黏糊糊的,想着一个病人在家独自照顾那么多猫猫,而且饭也没胃口吃,杭笙不免心软:“嗯,你要吃什么?”


    “什么都好,我等你回来。”他说。


    “嗯,你要是饿先吃点饼干,我十点左右回来。”


    甘薛真盯着视频关闭前还在刻意卖弄存在感的男人,语气有些冷:“他又不是小孩,干嘛这么关心他?”


    “有一回他差点烧死在床上,我感觉我是有阴影了,而且……”杭笙将手机揣回解释时不自然地哽了一下,“而且算起来他这次生病有我的责任,也许是出于愧疚吧,就上心了些。”


    这里面有隐情,答案就藏在女孩皮肤下比腮红更红的色泽里。


    “你不觉得有些行为已经越界了吗?”甘薛真忽然问。


    是儿时培养起的默契也好,或是生活压力造成的早熟也好,杭笙从来骗不过面前男人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


    她沉默片刻,选择了坦白:“我当然觉得,但很多时候我是自甘其中。”


    “他有向你表白吗?”男人的嗓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喑哑。


    “没有。”杭笙摇摇头,“否则他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乱吃你的飞醋了。”


    呵,青红皂白……


    甘薛真面色更沉了几分:“那你呢?你也没这个打算。”


    “嗯,没有。”


    “一点都不像你。”


    “你记忆中的我什么样?”


    “横冲直撞,哪怕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可是我长大了呀,我开始理解你,明白要考虑的不能只是自己。”杭笙笑笑,“我有时候也会为我做过的决定后悔,有时候我想,我为什么非要跨越千里来南方工作呢,让爸爸妈妈孤零零守在家里,连个关心的拥抱也变得奢侈,那也不是我想要的。”


    她说:“你有没有发现,方怀均姓方,我们之间的阻隔从来不是你情我愿,还有阶级上巨大的差异,哪怕他家里人不在乎这些,但难道我的爸妈就能不在乎吗?”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其实我还挺感谢他不表白的,至少让我有沉溺的机会,而又不会有太大的责任压力。”


    她明明在笑,甘薛真却品尝到了化不开的苦涩,他也总是自相矛盾的想象着。现在的他总是想,如果他们都不长大就好了,就能永远依偎在彼此身边,哪怕生活窘迫不堪也在所不辞。可是小时候他明明最渴望长大,期盼着凭借自己的实力去创造一个不再为贫穷而困扰的家庭,期盼他可以并肩站在那个闪闪发光的女孩身边。


    人果然贪婪成性,永远满足不了内心的欲望。


    甘薛真将座位换到了杭笙的身边,他抽出一张纸巾小心替她擦去眼角泛起的泪光。


    为了缓和气氛,杭笙故意逗他:“别把我妆擦花了。”


    “花就花吧,反正天黑了,除了我和镜头谁也看不清,而且我会给你p图的。”甘薛真惯用打趣的法子哄她。


    等她情绪好些了,他请服务员换了杯热柠檬水给她,然后才问:“那你兼职结束之后什么打算?”


    “我本来打算回北方了,前几天还给我爸妈说来着。”杭笙说着又有点想哭,“我爸妈说,他们生我不是为了回馈,人生的任何抉择都该为自己而做。”


    况且,我们的人生已经过半,而你的人生正值春天,不该在碧绿的时候染上秋意,变得老态龙钟。


    如果你是龟兔赛跑的主角,我宁愿你是兔子,总是满怀自信,总是心安理得吃好睡好,也不要你成为乌龟,背上重重的枷锁前行。身为兔子的你,可以选择驻足歇息,也可以选择坚持不懈地往前跑,这是你与身俱来的勇气。


    这是杭笙妈妈说的,一个年轻时总是文绉绉的女人。


    杭笙泪眼汪汪地说:“所以当我提出要回家的那刻,我爸妈就把搬来芜州的行程提前到今年了,就是为了让我安心待在这边。”


    她主动拉了拉甘薛真的袖子,反过来安抚他:“所以你看,我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爱我的远比不爱我的多,我并没你想象中那么难过。”


    甘薛真想说,也许是因为你还没面临失去,但是他不能说,也没必要说,而且这未尝不是他想等到的结果,到那天他或许会自私地窃喜也说不定。


    他按下胸中散不去的郁结,强笑道:“我知道,你是乐天派。”


    他问她:“你工作有什么安排吗?”


    “这个行情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明天开工我就开始海投。”


    甘薛真犹豫了片刻,问:“你要不要来我们公司上班?”


    杭笙诧异了两秒,赶紧拒绝了:“不合适,你们那得家属才能给安排工作吧,我去算怎么回事,还是我自己慢慢摸索吧。你该相信我的,不要担心。”


    “嗯,你慢慢来。”甘薛真没强求,他剥了只虾放进她碗里,“好了,继续吃吧,要是赶不上水上喷泉,你回头又得怨我话多啰嗦了,我可不想背锅。”


    “我有这么小气吗!”


    “嗯,小气鬼。”


    两人一直玩到了晚上十点半才到家,甘薛真瞄到落地窗前有个虎视眈眈的家伙,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他忽地叫住了杭笙。


    “嗯?怎么了?”杭笙扭过头看他。


    甘薛真抬手将人抱进怀里,在这个体型壮硕的男人身前,只有一米六出头的杭笙像只小雏鸟似的被他完全包裹在燥热的身体里。


    他一只手几乎都能盖住女孩单薄的背,他右手轻拍着,脑袋压得低,凑到杭笙耳朵很近的位置,轻叹着说:“没什么,好久没见到你了,今天很开心,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杭笙抬手回抱了他一下,眼神很清澈地说:“我今天也很开心,虽然我嘴上总是说些气你的话,但其实我很高兴有你做我的朋友。”


    “嗯,去吧,早点休息。”甘薛真想说什么,但最后统统咽进了肚子里,他松开手,眸色和夜色混作一谈。


    杭笙刚跨进家门,就被一堵“墙”堵住了去路。


    她抬头去看面前的冷面男鬼,问他:“你堵门口干嘛?”


    “迎接你。”方怀均冷淡道。


    杭笙有些讶异:“你在屋里看到我了?”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平淡淡没什么起伏,听进耳朵却莫名像怨夫在控诉:“准确来说,是看见甘薛真抱你了。”


    杭笙脸有些红,垂着眼睛乱瞟:“哦,所以呢?”


    “公平起见,我也要抱。”方怀均躬身将她拥住,或者说是将自己强塞进了对方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说:


    到底公平在哪了?这个方怀均是不是太敢为自己谋福利了


    方怀均从小生活优渥,所以注定是个激进派


    甘薛真则太苦了,变得保守似乎也是注定的


    在感情这方面,打直球的天然就占优势,沉默等待如同温水煮青蛙,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往往就来不及了,所以还是得主动呀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48章 口红 放古代都该


    杭笙每次去动物园看袋鼠都在想, 袋鼠妈妈腹部的小小育儿袋究竟是怎么塞下这么大一个孩子的。可是眼前这个高出自己二十多么分的成年男性叫她明白,那确实不难。


    方怀均像一头扎进了大海一样,心甘情愿将自己送到了杭笙窄窄的怀里。


    腰胯上那双手如同紧扣的锁链一般牢牢禁锢着, 推不开一丝缝隙,彼此的体温几乎在交融,连同心跳一起分不清你我。紧贴在脖颈上的那双唇吐出的呼吸也滚烫,它来不及被冷空气侵蚀, 就率先被紧密接触的皮肤吞噬独享。


    浑身都泛着热气,杭笙脑子有些发晕,好像她才是真正感冒吃了药的那个人。


    直到脖间的唇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吞吐式呼吸,变成试探和开拓的轻啄, 杭笙终于清醒了几分,她抬手堵住了男人的嘴, 涨红着脸质问他:“方怀均!你干嘛!”


    声量很大, 但抖, 虚张声势。


    方怀均抬起头, 垂着眼睛看她,半眯着的眼藏了几分谑笑,他将潮热的呼吸喷在她掌心, 尾音拉得很长:“我冷。”


    杭笙瞥到他身上单薄的睡衣, 才想起这扇连接着户外的大门还没合上,她收回有些潮湿的手故意在男人衣服上揩了揩, 并恶狠狠剜了对方一眼,气鼓鼓道:“那你还不让开。”


    她今天化的似乎是猫系妆容,原本圆圆的眼睛多了条上扬的小尾巴,生气时像是摇着尾巴的小猫在发老虎威风,没什么攻击力。


    方怀均轻笑了声, 松开一只手,单手揽在她腰上往里带了一把,“咔哒”一声将门给带上了。


    身前的男人没有让开的意思,背后的门也被合上了,杭笙夹在中间没有任何退路。


    没了路灯和月色照明,屋内漆黑一片,两人面对面近距离站着,杭笙仰着头,脸几乎擦在男人单薄的衣料上,但依旧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不过她肯定有双炽热的视线投落在自己脸上,她不自在地问:“你干嘛不开灯?”


    方怀均鼻音还有些重,原本清冽的嗓音多了丝软绵绵的味道:“你不在,家里需要用灯的只剩我一个,我视力又不好,灯开不开都没什么差别,还不如关了省点电。”


    “别演了,到甘薛真抱……”她说到一半喉咙卡住,临时改了口,“甘薛真跟我在一块儿时你怎么就看见了?”


    方怀均嗤笑一声:“哦,谁叫你们站在灯下呢。”


    “……”杭笙一时哑火,良久才重新筹备好话术开口呛他,“那也跟你没关系,谁说我抱了他就得抱你,这算哪门子的公平对待?”


    头上的视线好像歇了火,热度渐渐散去,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冷,两人在沉默中对峙,杭笙想自己这次绝对不要主动开口,但有人哪怕没有被递梯子也要想方设法往下爬。


    方怀均主动退开一步,将两人的距离分开,语速很慢很沉,像在示弱:“今天好累……”


    心猛地颤了一下,杭笙当然懂一个带病的躯体照料这么多猫咪有多耗费心力,她软了口气,主动上前拉了拉方怀均的衣袖示好:“不是说饿吗,我给你带了关东煮,还吃吗?”


    “吃。”方怀均将手抬在她脑袋的高度,啪一下将屋内的灯打开了。


    黑暗被抹去,屋内又恢复了光明。


    杭笙靠在门上,像是被壁咚了似的,她迎着那双笑吟吟的眼睛,脸烧得通红,蹲下身直接从对方手臂下溜走了。


    两人先后坐去沙发上,杭笙调节好情绪,将还温热的关东煮端出来放在矮桌上,她细心嘱咐道:“有点晚了,便利店剩的关东煮不多,我就把剩下的全包圆了,待会儿你吃的时候把竹签摘掉,改用筷子吃,免得被猫撞到戳伤自己。”


    她说着又掏出一杯热牛奶,脸颊红红的:“还另外给你买了杯喝的,免得你又说什么干巴。”


    “好。”方怀均点点头,听话地把竹签拆下来将尖头方包好再丢掉。


    他夹起一个鱼籽福袋问她:“要不要一起吃点?”


    杭笙本来想拒绝的,但食物已经送到了嘴边,那股淡淡的香气瞬间勾起了她的馋欲,明明已经吃饱了,却也还是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方怀均也不等她回答了,直接将鱼籽福袋送进了她嘴里,然后若无其事用同一双筷子继续进食。


    他状似无意地问:“对了,你今天出片了吗?其实我还挺好奇甘薛真的水平的。”


    杭笙点点头:“当然,不过照片都在他相机里,还得等他修完图发我,我这目前只有几张拍立得的成片。”


    “能给我看看吗?”他镇定地说,“我想学习一下。”


    杭笙拍照本来就要发朋友圈的,便没拒绝,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给他。


    方怀均自动忽略了两个人的合照,以及甘薛真单人照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目光直接锁定到杭笙的单人照上。


    坦白来讲,甘薛真确实有两把刷子,照片上女孩笑眼弯弯的,像是有星点在她眸中闪烁,发丝也随风在轻轻飘拂,明明眼前的是一张静态图,却将杭笙鲜活的动态给精准呈现了出来。


    杭笙得意地问他:“怎么样?他技术是不是很好?”


    “嗯,很漂亮。”方怀均只分了甘薛真一个嗯字,他指着照片上她的脸问,“今天的你是什么颜色?”


    拍立得成色普遍较暗,落在方怀均眼里也许只剩无光的黯淡,那么照片里的她还算漂亮吗?杭笙有些懊恼,怨自己没提前避开这个伤人的话题。


    她垂着头失落了一阵,但很快恢复情绪冲他笑,站起来大大方方介绍起自己今天的状态:“我的裙子是浅蓝色的,当时商家宣传说是中国传统色里的秋波蓝,你或许知道,反正肉眼看起来好像融了一些白色……”


    “眼睛的亮片是银色闪粉……”杭笙很仔细描述着,“口红的话偏橘粉,这会儿掉没了可能看不出来,但早上我还叠加了一层亮油,你当时应该有看到一些光泽感。”


    方怀均定定看着她的嘴唇:“掉了,还是被甘薛真吃掉了?”


    杭笙刚刚还有些悲伤的情绪一下被他击破,她怨念地乜他一眼,嘴比脑子快:“怎么?公平起见,你也要亲?”


    她说完就意识到不对,压根不敢去看男人戏谑的眼神,跺跺脚逃似的跑走了。


    她声音从远处传来:“我洗澡去了,你自己吃吧。”


    盯着那个慌张逃窜的背影,方怀均有些失笑,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照片里被重新上色的嘴唇上。


    杭笙洗漱完下来时已经过了零点,方怀均还抱着猫窝在沙发里小口嘬着牛奶。


    她问他:“怎么不睡觉?”


    “下午吃药吃晚了,再熬一会吃完晚上的药再睡。”方怀均看她,“你呢?跑一天了不累?”


    “累啊,可是没办法,我明天堆了好多事呢,先尽可能解决一些吧。”杭笙颓废地瘫在了沙发上。


    方怀均起身给她端来了一杯温水:“没有什么是必须要你做的,实在累的话先去休息吧,放着我来干就好。”


    “虽然我很感恩你是个体恤员工的好领导,但这毕竟是我的工作,还是算了吧。”杭笙一口气干了一杯水,“而且我是打算摸鱼找下家,算起来是我对你有二心了,好像怪不好意思的。”


    方怀均意有所指地说:“你那颗心本来就没全放在我这,你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收到对方埋怨的表情,他没再讥讽,继续问:“打算明天开始投简历?”


    “嗯,明天不是开工了嘛,是该开始了。”杭笙说,“而且明天是采购日,我肯定得出门一趟,我打算今晚把采购清单写出来,好给明天多留点摸鱼的时间。”


    她掏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明天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个采购日,到时候我给你多囤点东西吧,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盯着她有些虚浮的眼神,方怀均没像以前那样说随便,也没做无效劝阻,而是仔细告诉了她需要什么,好速战速决眼前的工作。


    完全是在听写,杭笙压根不用动脑,这种情况就会导致人很容易犯困,就像过去在课堂上听讲天书一样,记着记着字就开始漂浮,眼皮也开始打架了。


    方怀均见状也没继续念了,他抽走她手里的笔,找了张毯子将人包住,然后打横抱起放到了沙发上。


    杭笙虽然困到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但意识还在,她紧攥着方怀均的衣领,说:“不许偷偷抱着我睡觉,我还醒着呢,你个坏蛋……”


    “你眼睛都合上了,还醒着呢,小撒谎精。”方怀均好笑道。


    女孩瘪着嘴:“哼,反正我要回房间自己睡……”


    “好,我抱你上去。”方怀均将手伸进她的腿弯,将人又重新抱了起来。


    杭笙这个体重于他而言并不费劲,抱起来爬三楼根本毫无压力,很平稳就将人送到了楼上房间的床上。


    屋里几只打盹的丑猫嫌被打扰,怨气地喵喵叫了一阵,虽然它们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默默爬起来当了一回门童,将方怀均没顺手带上的门帮忙关上了。


    听到咚一声门响,杭笙吓了一跳,睁开眼的瞬间正对上一张漂亮的脸蛋,征愣了片刻,而后轻叹着小声妥协:“你就是欺负我没力气,算了,反正不是第一次了,随便你。”


    方怀均替她掖被子的手一顿,垂眼看她:“随便什么?”


    她嘟囔着反问他:“你说呢?”


    “你不怕甘薛真吃醋吗?”男人目光沉沉。


    杭笙哼了声,闭上眼翻身抱住了旁边的娃娃:“如果我跟甘薛真的关系真像你想的那样,我们今晚的行为早就越界了,放古代都该被浸猪笼的,你现在又在这自欺欺人演上好人了?”


    作者有话说:


    方怀均:家人们,这个坏人该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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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红色牙痕 最多算一夜


    方怀均可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从小就知道砸钱用权去满足自己的欲望,在感情上适当的“利诱”确实也是他的利器之一,放下身段卖弄自己, 不过是发挥他外在的优势,就目前来看成效的确可观。


    况且正如杭笙说的那样,倘若他真有道德,就不会背着甘薛真这位疑似男友, 引诱杭笙同自己进行一些“苟合”,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方怀均掀开刚刚掖严实的被子,钻进去从后方拥住了被窝里暖融融的女人,他将唇贴在她耳朵的位置, 声音裹了很浅的笑意:“这么说,你没和甘薛真在一起?”


    “我们是朋友啊, 怎么会在一起。”杭笙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 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才重新安静下来, 她脑袋埋在娃娃身上, 声音嗡嗡不清,“这世上只有你会觉得他是我男朋友。”


    方怀均不置可否,想这世上只有她会觉得甘薛真不想做她男朋友。


    “呵, 朋友……”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扣得更紧一些, “他留宿你家的时候,你们也会这样抱着睡觉吗?”


    他呼出的热气弄得杭笙有些热, 连从嗓子里钻出的声音也跟着黏黏糊糊一股热气:“哼,老甘才不会像你这样。”


    “那也不是你自己允许的吗?我亲爱的共犯小姐。”方怀均去啄她绯红的耳尖,“我也是你的朋友对吧,到时候甘薛真问起来,你说该怎么解释我们现在的行为呢?”


    “最多算一夜情。”杭笙说完, 抱着娃娃默默往床内侧挪了挪。


    方怀均纵容着她躲到墙角,而后跟着向内挪动,在对方退无可退时大手一捞将人又重新锁进怀里,俯身将先前浅浅落在她耳上的吻压得更深了些,他轻喘着气谑笑道:“谁家一夜情只停留在搂搂抱抱?”


    他说罢沿着她耳缘的线条一路向下吻,下颌,温热的脖颈内侧,锁骨……


    睡衣多宽松,唇微微一推就卸到了手臂处,方怀均沿着锁骨向外的方向一路横吻到睡衣之下肩窝的位置,那处很香,他流连似的亲了又亲,发出很轻很挑衅的啵啵声。


    杭笙这时没什么羞意,只觉得又累又困,偏还叫人缠着不许睡去,她气极,手一挥直接打在了男人的脸上,自以为很凶在警告:“别闹了!”


    方怀均被她凶巴巴的可爱样子逗得闷笑了声,他低头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确实也没继续胡来了,很安静地温存女孩泛着淡淡清新花香的颈窝间,像哄孩子睡觉一样,手附在她背后规律轻拍着。


    杭笙确实已经困到了极限,房间里约莫只安静了几秒,鼻腔里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房间漆黑一片,只有半开着的窗透了些外界的微弱光源进来,恰好降临在杭笙脸上,才叫方怀均可以勉强看清怀里女孩的模样。


    她眼皮沉沉盖着,浓密的长睫毛还微微上翘,维持着上午烫过的卷曲弧度,像个漂亮精致的洋娃娃,方怀均没忍住低头在那双眼睛上分别落下轻轻一吻。


    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其实最瞩目的是那双微嘟的粉唇,就算没抹唇油也泛着淡淡的水光,像波光粼粼的水面,诱导人前往。


    方怀均将指腹按在那唇上,低头在自己的指节上克制地亲了一下,而后喟叹一声,将怀里的女孩松开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一脚踩到了地板上的杭天,毕竟它是只潜在夜色里的黑猫,哪怕正常视力的人也不易察觉,但猫猫觉得这是歧视,严肃表示抗议,对着他的脚背打了一套愤怒的喵喵拳。


    像是夜晚在山林里遇到了萤火虫一样,屋内陆陆续续点亮了几束绿油油的光,方怀均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四只常驻猫咪,它们之前都睡在杭笙的床上,今天因为他缠着杭笙在床上狠狠闹了一通,导致它们无床可睡,所以各个目光幽怨。


    方怀均无奈笑了声,将四只猫都领出房间外各自奖励了一个罐罐。


    茶几上的清单才写到三分之二,杭笙的手机也还落在客厅的沙发上,方怀均拿起手机试探性地唤了一声Siri,这个不认主的家伙居然应答了。


    “把早上七点半的闹钟取消。”他说完又立刻改了口,“不,改到九点钟。”


    “铃铃铃——”


    杭笙按掉闹钟打算如常再眯一小会儿,结果刚闭上眼就发现不对,拿起手机一看,九点了!


    夜里那些模糊的记忆乱七八糟涌上脑海,杭笙心蓦地一颤,伸出手在床上试探地摸了一圈,只有外缘整齐睡了一列猫,其余区域都是冰凉的。


    她悬起的心忽然松懈下来,不管方怀均昨夜到底有没有在这里留宿,只要此刻不在现场对峙,她就可以装死不承认。


    宽慰好自己,杭笙掀开被子下床,随手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打算先去洗漱,忽然注意到柜面上的清单。


    清单大部分都是她写的,中间因为犯困字迹已经飘到天上去没眼看了,再往下则是另一个人的笔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干脆利落的劲儿。


    屋里就两个人,显然这是方怀均续写的,也许因为都需要控笔,会画画的人似乎都能写一手好字。


    她将清单压在手机下,迅速洗漱完下楼,正好方怀均推门从外面进来。


    杭笙一哽,脸不争气地泛起了红晕,她强装镇定道:“你大早上去哪呢?”


    方怀均将外套脱掉搁在一旁,解释道:“丢垃圾去了。”


    杭笙这才注意到家里的猫砂盆都被换上了干净的新猫砂,她不好意思地说:“哦,这样,你怎么把我闹钟延后了?”


    方怀均走到她跟前,好整以暇地仰头看她:“怕你没睡够又给我一巴掌。”


    一些遗失的记忆忽然被唤醒,杭笙想起喷薄而出的属于男性气息的灼热呼吸,她脸瞬间涨得通红,脚下一软险些从第三节 阶梯上摔下来,还好面前的男人伸手将她及时扶稳了。


    方怀均倒也没缠着非要她给个解释,主动往后退了一步说:“这个点大部分公司应该都上班了,你可以开始研究摸鱼的事了,采购你下午再去吧。”


    “哦……谢谢。”杭笙不自然道。


    其实按照法定标准昨天就开工了,但杭笙在等各家公司更新招聘信息,毕竟年前那些早就被她翻烂了,所以多等待了一天。


    年后是离职高峰期,回复率确实比年前高了不少,但找工作依旧如同屎里淘金。


    有嫌弃她年纪大单身未婚的,有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的,有花小钱办大事的,有构建新时代奴隶社会的,还有动不动就让她去线下面试刷kpi的。


    总之,杭笙今天没什么太大收获,尽和一堆奇葩勾心斗角了。


    下午三点,在对面人事经理因为破防试图进行人格侮辱前,杭笙率先点了举报并关闭了招聘平台。


    她放下手里剪完指甲的猫,拍拍裤子站起身,打算出去采买缓解一下郁闷的心情。


    采购回来的路上,她正好碰见谢奎伦站在医院门口,便停车和他打了个招呼。


    她指指不远处打电话的女人,问:“你能耐了,方怀依都来看你了。”


    谢奎伦很自如从她车里拿了个橘子吃,笑嘻嘻道:“我求了她好些天呢,要是她再不同意,我都要拉着你跟方怀均一起下跪求她了。”


    杭笙被逗笑了:“行吧,那不打扰你孔雀开屏了,我先走了。”


    “开完了都。”谢奎伦拦下她,“我估计她也有话想跟你说,你等一下她吧。”


    十几年的相处确实不是虚的,方怀依确实邀请她坐下一同饮了杯咖啡。


    “怀均感冒好些了吗?”她问。


    杭笙如实道:“从初一就开始反反复复,前两天吹风好像又加重了些,最近还在吃药,你要去看看他吗?”


    “不了,我去了也解决不了什么。”方怀依道。


    杭笙直白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对方怀均的感情挺诡异的,明明很关心,却总假装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似乎是愧疚心在作祟。”


    “愧疚?”


    “嗯,”方怀依抬头看她,冷硬的五官有些晦涩难懂的情绪,“你真觉得他是因为能力不够才放弃继承家业的吗?”


    “我不清楚他在工作方面有多少能力,但我肯定他在妄自菲薄,至于为什么不继承家业,我一直以为只是不感兴趣而已。”杭笙看她,“听你的口气,里头似乎有什么隐情?”


    方怀依点头:“嗯,为了平衡那些我痛诉的不公。”


    “我以为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所以不断地努力向上,但真相似乎并不完全如此,他们习惯性地默认男性居于高位。好像即使我奋力爬上去了,但因为我是女人,就必须得下坠退位,可我不甘,我贪婪,我要的不只是锦衣玉食。”


    “我开始把火气往怀均身上撒,怨他是个既得利益者,恨他淹埋我的努力,也忽视了他与身俱来的管理能力。哪怕他只有几岁大,哪怕他是被动出现在这个世界,哪怕他并没有主动争夺权益,哪怕他小心翼翼向我示好,但我就是恨他,总是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行为辱骂、殴打、或是排挤他。”


    “他从来没有告过状,只是早早读懂了我的内心。在我研究生毕业那年,十五岁的他变得‘不务正业’,变得‘叛逆’,离家万里到英国去留学,失去颜色后因为颓废和失意理所当然躲进了那间旧房子,于是我没了竞争者,没了争议,一跃成为了家里唯一接班人。”


    她脸上挂着很惨淡的表情:“我成功得到想要的了,可是内心并不愉快,哪怕我今年三十八岁了,也还是会梦到我施暴时怀均颤抖恐惧的眼睛。我总是在想,导致怀均失去颜色的罪魁祸首不是那只猫,不是那个朋友,而是我。”


    杭笙不是命运论,但还是告诉她罪魁祸首是命运,她认真同她说:“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不过是在争取公平而已,他怨不得你,而且他也确实不怨你,你们走到今天不过是各自选择的结果,而这个结果也确实都是正向存在的。”


    她挖了一勺蛋糕喂进她嘴里,眼睛亮晶晶的:“如果你真像你口中说的那样罪孽深重的话,方怀均没理由以爱回报你,所以正确答案是你哪怕愤怒却也依旧给予他了爱。你们俩不愧是姐弟,都很擅长抹黑自己。”


    巧克力的甜香瞬间占据口腔,方怀依笑了笑:“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勇气十足的人,但后来发现我其实很怯弱,对待怀均也好,对待谢奎伦也罢,我总是逃避,原来爱也会让人变得不那么勇敢。”


    杭笙大胆指了指远处的谢奎伦:“我想他们值得你重新拾起勇气。”


    方怀依瞥了一眼远处总是笑盈盈的男人,心里柔软几分:“你说得对,我该勇敢一点。”


    她说完有些失笑:“废话有些多了,其实说起来我是想问另一件事的。”


    杭笙好奇:“什么?”


    “你在找工作对吧?要不要来我的公司?我这里正好缺一个人事经理。”方怀依说。


    杭上有些诧异:“可你都不了解我,而且坦白来讲,有时候我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做人事这份工坐,我不够圆滑,过于同情心泛滥,做不到蒙蔽自己的眼睛去撒谎引诱别人。”


    以前在外企还好,毕竟公司的福利是实打实的,她不用使什么手段去坑蒙拐骗,但等她从那个圈子里跳出来,在很多不规范的公司看来,她的真诚都成了缺点。


    方怀依目光很坚定:“了解一个人不一定局限在工作上,况且我需要的正是你的真诚。”


    她说:“我打算新开一家医药研发公司,主要是针对色盲患者的色觉进行重置开发。目前有一些实验性的研究在动物模型中获得了一些成果,也许不远的将来,就能投入到人类身上。你肯定明白,我投入这项开发是因为怀均,所以我需要我的团队都是值得信赖和尊重的伙伴。”


    方怀依没催促她立即给出答案:“公司预计在三月底开始运营,你可以慢慢考虑,我记得我给你留了一张名片,你依旧可以凭借它随时联系我。”


    说完她站起来,指了指便利店的方向:“那个是你的朋友吗?他似乎一直在等你。”


    杭笙顺着她手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站着的是甘薛真。


    “先生,天气挺冷的,你要不要进来等等。”便利店的小圆纠结了良久,还是打算问一问外头高大健壮的男人。


    甘薛真颔首婉拒,他盯着向自己小跑来的女孩,嘴角弯起笑了笑:“谢谢你,不过我等的人已经来了。”


    “老甘,你找我有事吗?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这么傻乎乎的一直等我。”杭笙喘着气笑眯眯道,中途还不忘冲小圆问了个好。


    甘薛真同她换了个位置,将冬风挡在了身后:“我给你发了消息,不过你大概忙,还没来得及看,我本来打算直接上门找你的,结果正好看见你在跟人说话,索性就等在这了。”


    “你是有什么事吗?”杭笙问。


    “我没事,是它有事。”甘薛真从包里掏出来一只瘦骨嶙峋的猫,“下班路上看到有几只狗在撕扯它,就把它捡了回来,想问问你们那收不……”


    他话到一半,面上突然严肃起来,伸手直接拉下了杭笙脖间的衣领,上面有一块整齐的红色牙痕……


    “怎么了?”杭笙奇怪他粗暴的反应。


    男人推开她阻拦的手,将自己粗粝的指腹摁在那痕迹上摩挲着,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直直落在她脸上,阴沉地问:“他为什么咬你?”


    作者有话说:


    又要打架了吗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50章 冷白光源 方怀均,我


    男人动作有些粗暴, 手指将颈部按下去一个深窝,磨得皮肤发疼。他本就生了一副凶相,如今语气也凶, 顶着一双凌厉的目光,就像是在质问一样。


    杭笙从没见过甘薛真这种态度,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想推开他后退, 但对方另一只禁锢在她肩头的手扣得很死,捏得她骨头都在发麻,根本逃无可逃。


    脑袋有些乱,杭笙回忆着这个咬痕的来源, 但很可惜,完全没有印象, 脑子里只有一串细细密密如小雨落下的吻, 并没有被咬的记忆。她今早起床也因为着急赶时间, 洗漱都是匆匆忙忙的, 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身上多了这么个东西,否则出门前她肯定会用遮瑕再遮一层的。


    但什么时候咬的根本不重要,甘薛真在意的是方怀均为什么要咬她?且还咬在这么亲密的地方。


    “怎么不说话?”男人声线越来越沉, 眸色也越来越暗, “你跟他……”


    杭笙不喜欢他的态度,她打掉对方的手, 强硬拉好自己的衣领,憋着眼泪喊:“甘薛真,你以什么立场在质问我?你又有什么权利来质问我?我今年二十七岁了,不是小孩,有独立交友的能力, 你干嘛还像小时候那样管天管地的?”


    她抹一把已经泛出眼尾的泪花,瞥到旁边尴尬到手足无措的小圆,被当面训诫的羞愤程度又更多一些,她扯着脖子很强硬地说:“如果我不同意,你觉得方怀均怎么敢这么对我,无非是你情我愿的事,你不必总是把我放在弱势和被动的地位,也不必总是用不成熟的眼光看待我,我可以对我自己的人生负责,不需要你来左右我的人生。”


    “不需要我吗……”甘薛真主动松开了手,像只跌落王座后被雨打湿的狮子,颓废又萎靡。


    他眸色复杂,声音低哑到极点:“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利去质问你。”


    胸中的怒火被扑灭,飘起一股怎么都驱不散的浓黑熏烟,杭笙看不清眼前这个亦兄亦友男人的模样,只觉得心里很闷,透不过气来,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是下意识想逃避。


    杭笙沉默了片刻,走上前抱走了甘薛真包里的猫咪,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我都准备出门去找……”方怀均话突然哽到喉头,他盯着面前那张泪眼婆娑的小脸,心猛地一揪,语气软了下来,“怎么哭了,谁惹你生气了?”


    杭笙挥拳在他胸口乱捶了一通,眼泪流得更凶:“都怪你!都怪你!”


    “好,怪我怪我。”方怀均将人抱住,抬手擦擦她汹涌不断的眼泪,然后捧着她鼓囊囊的脸蛋说,“不过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不然我怎么求你原谅。”


    杭笙低下脑袋,直接将脸上的泪水报复性地抹在了他价值六位数的大衣上。


    但很快新一轮眼泪又蒙蔽了双眼,杭笙拉下自己的衣领给他看,哽咽着说:“你亲就亲了,干什么还咬我留下痕迹,我这下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方怀均昨晚咬的并不深,那痕迹浅浅的,泛着些粉红,藏在冬季的衣领里其实并不容易发觉,可现在泪眼汪汪的小人告诉他就是被发现了。


    他挑着眉问她:“你要向谁解释?或者说是谁在要求你解释?”


    杭笙想到几分钟前的事还是很难堪,她不肯回答,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怨念地看他。


    但方怀均其实知道答案,那个人是甘薛真,这世上只有他会那样全神贯注地扫描杭笙,也只有他能轻易触动杭笙脆弱的内心。


    “不想说?”他躬身在女孩耳发上亲了亲,“没关系,我还是向你道歉,下次一定在你清醒的时候咬你。”


    杭笙摇摇头,将他推开,满脸泪痕地同他说:“方怀均,我们以后不要这样了。”


    方怀均动作一僵,低头看她:“因为甘薛真?”


    “不,因为我自己。”杭笙认真地说,“我也该向你道歉,你说得对,在这场不清不楚的关系里,我是你的共犯,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纵容造成的。抱歉,我现在不想再这样维系下去了。”


    她说完没再看他,垂着脑袋回车上拿东西,还抱回来一只猫。


    她公事公办道:“这只猫是甘薛真捡到的,当时它正好被几只流浪狗追赶,被他救回来了。我看它身上没什么伤口,但估计被吓得不轻,你要收吗?要是不收的话,我另外想想办法……”


    那是一只长毛加菲猫,瘦骨嶙峋的,让那只扁脸更加突兀,像个脏兮兮的老太太。猫被一条男士围巾包着,方怀均见过,甘薛真来那天就戴的这条。


    他没接猫,定定看着那张还在挂眼泪的可怜小脸,说:“你都带回来了,还有问我的必要吗?”


    这是答应了的意思,杭笙直接将猫塞进男人怀里,鼻音很重地说:“我不太舒服,晚上想请假,你按整天扣我工资吧。”


    说着她逃也似的跑回了楼上。


    怀里的猫喵喵叫个不停,方怀均收回视线,安抚性地拍了拍猫背,检查猫咪确实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身体问题后,将猫单独隔离进了笼子里,喂了些水和粮。


    加菲猫吃得很急很凶,爆裂的雷鸣也干扰不了它丝毫。


    方怀均望着窗外突降的暴雨,摸摸胸口那片濡湿,低语道:“反正都湿透了。”


    他走到玄关,随便拿了把伞,义无反顾走进了雨里。


    “抱歉先生,按照规定是不能向他人透露顾客隐私的。”前台瞥了一眼男人那张冷峻的超绝帅脸,到底没忍住让步,“不过可以告诉您的是,这位先生打从今早出门就一直没回来,您愿意的话可以在我们大厅等一等,这里可以提供热水和电源给您。”


    方怀均拒绝了:“谢谢,不用了。”


    这是地铁口的一家大型连锁酒店,附近公司的出差人员大多都会安顿在这里住宿,事实证明方怀均没猜错,甘薛真也是其中一员,不巧的是他扑了个空。


    他不准备在这里守株待兔,但也确实没有下一个目的地点。


    迟疑时,一通电话拨了进来。


    “喂,请问是方先生吗?我是便利店的邢小圆。”


    方怀均顺着酒店大厅的玻璃门望出去,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确实有个小小的影子。


    小圆冲他挥挥手,继续说:“您是在找那位甘先生吧,他在我的店里喝酒。”


    方怀均等待红绿灯跳到行走状,大步走到了马路对面,小圆在门口等他,地上是一堆前来避雨的流浪猫。


    “那位先生已经喝了三罐酒了……”小圆指了指窗边座位上的男人小声汇报道。


    小圆个子不高,才勉强够到甘薛真的肩膀,加之男人生得又凶又壮实,所以她有些怕对方,想劝说什么,但提不起胆子,还好喂猫的时候瞥到了马路对面面色沉冷的方怀均。


    方怀均冲她点点头,收起伞往店里走:“好,谢谢。”


    手里的罐装啤酒被夺走,甘薛真拧着眉去看眉眼清冷的男人,不屑道:“胜利者的挑衅?”


    “胜利?”方怀均自嘲道,“她为了你,现在打算跟我绝交。”


    说着他掀开一罐没开封的啤酒喝了一口:“她身上那个痕迹确实是我咬的,不过是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进行的,你就算生气起码也得找对罪魁祸首吧。”


    事实上,当甘薛真听到这个解释的时候并不愤怒,一方面这里头可能有方怀均虚构的成分,另一方面即使方怀均的小偷小摸行为是真的,他也必须得承认两人是两情相悦的,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这个外人来多管闲事。


    甘薛真不置可否:“你不过是撬动我们关系的一部分而已。”


    “是,最主要的还是你不安分却不敢表露的心。”方怀均拆穿他,“你现在喝酒对你们之间的感情修复根本于事无补,矛盾不解开,换来的只是她一天又一天的眼泪。”


    甘薛真看向他:“你打算退出?”


    方怀均没回答,只是说:“她一直在哭。”


    两人踏上了去往三十七幢的路。


    雨势愈来愈大,压弯了松树枝的腰,抹去了它从前在风里沙沙作响的风发意气,变得沉默寡言。


    甘薛真在前面大步迈着:“你就是这么龟速爬出来的?”


    这次的手机电量是真的报红了,方怀均眼睁睁看着面前路陷入了暗色,他一脚踩进了一个昏暗路灯照不明的雨坑。


    甘薛真扭头看他:“你眼睛有问题。”


    不是疑问句,也不是言语羞辱,而是在陈述事实。


    方怀均没否认:“嗯,我是色盲。”


    甘薛真征在原地,沉默了半晌问:“走夜路很困难?”


    方怀均轻飘飘道:“比视障患者幸运。”


    甘薛真放慢了脚步,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将点到最亮的冷白光源落到了对方脚下。


    “她在三楼,唯一关着门的那个房间就是,你敲敲门,里面的猫会给你开。”方怀均脱掉外套,全程没看他。


    甘薛真瞥了他湿淋淋的裤腿一眼,没说什么,点点头往楼上去了。


    “咚咚咚——”


    如方怀均说的那样,只要随手敲敲门,里头的猫就跳起将门给打开了,也不知道他从前有多少次这样下三滥的行为。


    甘薛真甩甩脑袋不去想这些,迈着步子走进了屋里。


    在他开口之前,杭笙沙哑的声音率先响起:“方怀均,我现在不想见你。”


    甘薛真沉默了片刻,说:“笙笙,是我。”


    床上那一团小人呆滞了片刻,而后猛地坐起,在夜色里,那双眼睛像猫似的明亮,她声音颤抖着说:“老甘,你怎么来了?”


    甘薛真承认自己不够坦诚,他下意识隐瞒了方怀均的付出,将他的前往美化成自愿,他和方怀均没什么两样,都并非正人君子。


    他走上前,摸了摸她湿润的头发,说:“我来跟你道歉,我不该对你有太强的占有欲,试图用一个不存在的家人形象去控制你,贬低你,泯灭你。确实如你所说的那样,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你可以周到地考虑一切,可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我不该不信任你,总把你当成一个小孩子对待,而应该相信你即使离开我也可以走得很远,是我越界了,是我还停留在原地迟迟没有长大,是我还日复一日地在悼念过去,我为我今天的粗鲁和懦弱向你道歉。”


    杭笙哭着扑进他怀里,声音模糊不清:“老甘,我今天也做得不好,我明明知道你只是怕我受伤害,却偏要曲解于你对我的过度掌控,还用言语伤害了你,我也很坏。我只是……我只是尤其不喜欢你当着外人的面这样批评我……”


    甘薛真想起那个瘦瘦小小的年轻店员,他愣了愣,懊恼道:“抱歉,我当时气上头了。”


    杭笙摇摇头,抬起脑袋看着面前那张隐在夜色里的脸,认真道:“老甘,我永远都不可能不需要你,你也不是我不存在的家人,希望你不要把我之前的气话当真,我无比想要跟你做一辈子的朋友和家人,你也愿意这样想吗?”


    甘薛真想,他不愿意,他想要更进一步的关系,可是爱让人变得多懦弱啊。


    他手机里还躺着杭筝的未回消息,对方追问他有没有大胆A上去,他想他今夜可以回复了。


    甘薛真感谢夜色淹没了他的情绪,他不必可怜地强颜欢笑:“当然,我愿意。”


    他清楚的,杭笙爱他,但不是男女之情。倘若他将自己的心剖解出来给她看,他们构建了二十多年的关系一定会坍塌,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得,他不要这样的结果,那么就请老天原谅他的怯弱吧。


    心中的烦恼被驱散,杭笙沉沉睡了过去,甘薛真找来湿纸巾替她擦了擦面上干涸的泪痕,他无声坐了很久,也像方怀均那个小人一样,偷偷在女孩额角落下很浅的一个吻。


    甘薛真下楼时,方怀均还靠躺在沙发上,身上黏了一堆猫猫怪物,他湿淋淋的裤脚被随意拧干,此刻看着皱巴巴的。


    听到声响,方怀均睁开眼睛看向楼梯上的男人,嘶哑着嗓音问:“和好了?”


    男人脸色苍白,连那双浅色的眼睛都没了光泽,甘薛真接了杯热水给他:“嗯,今晚谢了。”


    他好整以暇地盯着这位病态的柔弱男人:“倒是你,身体是不是太虚了,吹一阵风就摇摇欲坠的,以后怎么给得了杭笙安全感?”


    方怀均坐起来喝了半杯水,掀起眼皮看他:“照你这么说,你愿意我跟杭笙在一起?”


    甘薛真平静地说:“毕竟你很大度,这世上大概只有你允许我跟你共存。”


    作者有话说:


    方怀均:你为什么支持我跟杭笙在一起


    甘薛真:这世上只有你不介意我和你共享杭笙的爱


    完了,这里有个男人装大度翻车了


    爱让人不够勇敢,但爱也让人更加勇敢,有甘薛真推波助澜,两个人解决好眼前的矛盾,很快就能勇敢表态在一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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