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字迹比之前工整了不少, 每页都标了日期,重点单词用荧光笔画了线,旁边还有他自己写的例句。


    她翻了几页, 没找到什么大问题, 又放了回去:“你自己整理得挺好的嘛,还用我补?”


    谢今周抬眼看了她一下:“有些地方不会,你讲了我才能记住。”


    他的理由很充分,傅青棠没多想,点了点头:“行,那我们从哪开始?”


    两个人就面对面坐在餐桌边,阳光从窗户斜进来, 落在一桌子书和笔记上。


    谢今周偶尔低头写题,偶尔抬头听她讲, 讲完一个语法点她会问他“听懂了吗”, 他点点头, 她就继续翻下一页。


    一个上午过去, 傅青棠讲得口干舌燥, 拿起杯子喝水的时候发现杯子空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起身, 谢今周已经拎起水壶倒了一杯新的。


    傅青棠端着水杯看了他一眼,感叹道:“谢今周你变得让我有点看不懂了。”


    闻言,谢今周心里微微一紧,但面上却佯作自然:“我一直都这样, 你没注意而已。”


    他说得随意, 视线落在纸面上,让人看不出什么异样。


    傅青棠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他。


    她认真想了想, 觉得应该是谢今周长大了而已。


    男生嘛,长大会变细心也正常。


    于是她“哦”了一声,便没再追问,继续讲下一题。


    之后的每一天都是这样,谢今周每天七点四十五准时到,带两份早餐,偶尔是豆浆油条,偶尔是包子粥,偶尔换换花样带饭团和牛奶。


    傅青棠从没说过自己想吃什么,但他带来的每一样都正好是她那天想吃的,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两人从英语讲到数学,有时候谢今周会拿物理题来问。


    傅青棠看着题目皱眉:“你英语还没补完呢,怎么又跑题了?”


    谢今周却会理直气壮的说:“顺便问的,省得再找时间。”


    傅青棠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便一并讲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谢今周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傅青棠就趴在桌上看手机。


    有时候她低头太久脖子酸,刚伸手揉了揉后颈,谢今周就像有感应一样睁开眼。


    他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手指按在她肩上轻轻捏了两下。


    动作又快又自然,傅青棠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上手了,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按在酸痛的位置上。


    傅青棠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意外:“你还会这个?”


    谢今周感受着手下细腻的触感,动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着:“赵驰教的,他之前打球扭了脖子,我帮他按过几次。”


    傅青棠“哦”了一声,没多想,继续低头看手机。


    她没看到谢今周坐回座位的时候,手指在桌子下面悄悄攥了一下,像是刚才的触感还留在指尖,怎么都散不掉。


    ……


    有一次下午,傅青棠刚讲完一套阅读理解,让谢今周自己先写一会儿,结果她自己反倒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平稳。


    谢今周放下笔,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把滑到桌角的毯子轻轻拉上来搭在她肩上。


    他的动作很轻,但傅青棠还是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写完了吗……”


    谢今周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轻声回复道:“还没有,你睡吧。”


    她“嗯”了一声,又合上了眼,脑袋往手臂里埋了埋。


    谢今周站在她旁边,看着阳光落在她发尾上,过了一小会儿才走回自己座位,重新翻开书。


    但那一页他看了很久,始终没有翻动。


    暑假过半的时候,傅青棠有一天早上开门,发现谢今周站在外面,手里除了早餐还多了一个小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推过来,语气随意淡然:“顺路买的,你上次说那个牌子的糖好吃。”


    傅青棠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排着薄荷糖,和她之前买的是同一个牌子,连包装纸的颜色都一样。


    她拿了一颗在手里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谢今周。


    他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书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耳尖那点红色却出卖了他。


    傅青棠没戳破,把盒子收进抽屉里,什么也没说。


    但那天讲题的时候,她比平时多讲了半个小时,讲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暖黄,都没停下。


    两个人每天从早上坐到下午,有时候窗外蝉鸣聒噪,有时候午后突降暴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劈啪作响。


    傅青棠讲累了就趴在桌上歇一会儿,谢今周就安静地翻书等她。


    她的头发有时候会滑到脸侧,谢今周看了一眼,又看一眼,指尖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帮她别了回去。


    动作很轻,傅青棠正低头写字,完全没察觉。


    他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傅青棠意外翻到了谢今周的笔记本。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他最近整理的知识点有没有疏漏,随手翻开,前面几十页都是工工整整的笔记。


    英语语法、数学公式、物理错题,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日期和标题分得清清楚楚。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暑假的补课效果确实不错。


    可翻到后面,内容渐渐变了。


    先是几页她讲过的阅读理解和作文批注,旁边写着“她说的这个思路我之前没想到”。


    再往后翻,字迹开始变得随意起来,不再是整齐的笔记,更像随手记下来的碎片。


    其中一页的边角写着:“今天她讲题的时候打了个哈欠,昨晚肯定又熬夜了。”


    另一页的页眉处:“她说想吃学校门口那家糖葫芦,明天带给她。”


    傅青棠翻页的手慢了下来。再往后,笔记越来越少,关于她的字句越来越多。


    甚至有一页只有一行字:“她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外套,很好看。”


    隔了两页又是一行:“她今天扎了马尾,那件衣服很适合她。”


    再往后翻,大半页空白,只在角落写了一句话:“她笑的时候左边有个酒窝,很甜,像蜂蜜一样甜。”


    她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傅青棠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本子放回他书包里,什么也没说。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透了透气。


    夏末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过来的时候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又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像风过水面,她自己都没察觉。


    *


    开学前一天,傅青棠把最后一个知识点讲完,合上笔帽,伸了个懒腰:“终于讲完了。”


    谢今周低头收拾桌上的书,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把笔记本一本一本摞好,放进书包里。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明天开学,早上一起走。”


    傅青棠想也没想就点了头:“行。”


    开学那天,傅青棠背着书包走出小区大门,谢今周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看到她就递过来:“早餐。”


    傅青棠接过来,袋子还是温热的,她叼着包子边走边吃。


    谢今周就走在她的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同步。


    两人一起走进教室的时候,正在低头翻书的徐知远抬起了眼。


    他先是看到傅青棠走进来,嘴角刚要弯起来,紧接着就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谢今周。


    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谢今周低头说话的时候,下巴几乎碰到她的发顶。


    而傅青棠完全没有躲开的意思,甚至还侧了一下头,方便他说话。


    看到这一幕的徐知远,他握着书页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一个暑假过去,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谢今周和傅青棠之间像是多了一层旁人融不进去的东西,两个人并肩走进教室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自然得像本该如此。


    谢今周放下书包的时候,顺手把她桌角那本卷了边的书压平了,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傅青棠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早就习惯了。


    因为谢今周的努力,他的位置已经从最后一排挪到了傅青棠附近,只不过成绩还差一点,没能抢到傅青棠正后方的那个位子,但已经很近了。


    课间徐知远拿着卷子走到傅青棠桌边,刚要开口,谢今周已经先一步从旁边伸手,把她桌上那个歪了的笔筒扶正了。


    动作又快又自然,做完之后继续低头看自己的书,顺手的不能再顺手。


    傅青棠甚至没抬头看他,只是把笔放回笔筒里,嘴里还在念着刚才那道题的步骤。


    徐知远站在旁边,看了两秒,然后开口:“青棠,这道题我有点不太确定,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傅青棠接过卷子,刚低头看了一眼,谢今周已经凑过来了。


    他的下巴搁在椅子的靠背上,扫了一眼卷面:“这道题我昨天刚做过,我讲给你听?”


    谢今周说完抬头看了徐知远一眼,下颌微微抬着,目光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挑衅。


    徐知远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不用了,青棠讲的话我听得更明白。”


    谢今周没接话,收回视线,椅子往傅青棠那边挪了不到一寸。


    幅度不大,但刚好让两个人的肩膀又靠近了一点。


    傅青棠低头讲题,笔尖在纸面上划着,完全没注意到两个人之间那点微妙的交锋。


    之后的几天,徐知远比之前更主动了。


    作者有话说:


    问问大家下个世界想看什么呀~【攀高枝的娇花vs鲜衣怒马少年郎小侯爷】or【性子刁蛮的村花vs被欺负的山野小傻子】


    第72章


    课间来找傅青棠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问题目,有时候只是路过的时候递一瓶水。


    他甚至开始主动等傅青棠一起放学,好几次站在走廊尽头, 远远看到她走过来就迎上去, 可每一次傅青棠身边都跟着谢今周。


    两个人并肩走着,有说有笑,他根本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徐知远趁着谢今周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的间隙,走到傅青棠桌边。


    他没有拿卷子,也没有递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傅青棠低头收拾书包。


    等她拉好拉链抬头看他,徐知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青棠, 放学后有空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傅青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正要开口, 教室后门已经被人推开了。


    谢今周站在门口, 手里还拿着刚从办公室带回来的练习册。


    目光落在徐知远身上, 停了半秒, 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傅青棠旁边,目光带着几分提防,落在徐知远身上, 下颌线微微紧绷。


    徐知远没动, 还在等傅青棠的回答。


    傅青棠想了想,点点头:“有空,去哪说?”


    徐知远嘴角弯了一下:“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就几分钟。”


    他说完看了谢今周一眼。


    此时的谢今周低着头翻书, 手里的笔没停,像是没听见似的。


    但他翻页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纸页在指尖停留了一瞬才翻过去。


    傅青棠背上书包站起来:“走吧。”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谢今周一眼:“你不走?”


    谢今周合上书,赶忙站了起来:“走。”


    三个人一起走出教室,和之前无数个放学后的傍晚一样,傅青棠走在中间,左边是徐知远,右边是谢今周。


    但这一次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交错着响起。


    走到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的时候,徐知远停下了脚步。


    谢今周也跟着停了下来,站在两步之外,不远不近,刚好能听到他们说话的距离。


    傅青棠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动,她也就没说什么。


    徐知远的目光落在谢今周身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看向傅青棠,笑了一下:“青棠,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


    他说“单独”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目光也往谢今周那边偏了偏,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但谢今周没动,他依旧站在原地。


    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目光却直直地落在徐知远身上,像在说“你继续说,我听着”。


    傅青棠看了看徐知远,又回头看了看谢今周,歪了歪头:“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说?他还得跟我一起回家呢。”


    徐知远嘴角的弧度淡了一些,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恳求:“青棠,我想单独跟你说。”


    徐知远又重复了一遍,目光直直地看着傅青棠,然后他侧过头,看向谢今周,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谢今周,你能不能……稍微走开一下?”


    谢今周没有动。他站在傅青棠旁边,目光将徐知远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过了两秒他抬起眼,直接拒绝了:“不能。”


    那两个字说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解释,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很少被拒绝的徐知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直接,嘴角那点弧度彻底消失了。


    他看了谢今周两秒,然后收回视线,落在傅青棠身上。


    傅青棠站在两个人中间,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后对徐知远说:“你说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帮两边协调,可完全没意识到这话落在徐知远耳朵里意味着什么。


    徐知远站在原地,秋风把他的衬衫下摆吹起来又放下。


    他看了傅青棠很久,又看了一眼她身边半步未移的谢今周,然后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答案,最后又归于沉寂。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徐知远背影被路灯拉得细长,渐渐融进廊道尽头的暮色里。


    傅青棠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回头看向谢今周:“他是想说什么?”


    谢今周收回视线,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走了,回家。”


    傅青棠“哦”了一声,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秋天的风裹着桂花的香气从身侧轻轻掠过,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格外紧密。


    ……


    之后的日子,徐知远像是退回了某个看不见的界限之后。


    他不再频繁地拿着卷子来找傅青棠,课间路过她桌边的时候也只是礼貌地点一下头,步子没有停顿。


    傅青棠偶尔回头,看到他低头看书的身影,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但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月考很快来了。


    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的成绩单被秋日的光线照得发亮:“这次月考,咱们班要表扬傅青棠同学,总分年级第一,值得表扬。”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响起掌声。


    傅青棠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了。


    而徐知远,这次考了年级第三。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的卷子平平整整地摊在桌上,目光落在分数那一栏,看了很久。


    周围的同学小声议论着名次变化,有人偷偷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卷子折好收进了文件夹里,动作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班会课,班主任照例安排了换座位。


    傅青棠选了自己习惯的那个位置,第二排靠窗,光线好,看黑板也清楚。


    轮到徐知远的时候,他拿着座位表看了一会儿,然后提笔在教室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选傅青棠后面,也没有选她附近,而是选了和她隔着最远的那个角落,可以说是天各一方。


    他搬书的时候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一本一本地码好,拉上笔袋拉链,坐下来翻开书,从头到尾没有往傅青棠那个方向看一眼。


    接着轮到谢今周,他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傅青棠正后方的位置坐下。


    椅子拉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傅青棠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把书一本一本码进桌肚,神色很是淡然。


    新座位落定之后,教室里的格局悄悄变了。


    谢今周坐在傅青棠后面,抬头就能看到她后颈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偶尔她侧头跟同桌说话的时候,他能看到她耳后那一点细细的绒毛,在光线下几乎透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换到这个位置之后,谢今周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连学习也更有动力了。


    傅青棠有一天课间回头,把自己的错题本递给谢今周:“你上次说这道题不会,我重新整理了一下步骤,你看看。”


    谢今周接过来,低头翻了翻,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连他可能卡住的地方都提前标注了红色笔迹。


    他翻了两页,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转回去翻自己的书了,马尾扫过椅背,轻轻晃了一下。


    “傅小小,你怎么对我那么好呢?”


    谢今周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像是随口一问,尾音却微微上扬。


    傅青棠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耳根那一片白皙悄悄地染上了薄红,从耳廓慢慢蔓延到脸颊。


    又沉默了两秒,才应了一声:“嗯。”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耳朵尖有点烫,连带着翻书的手指都慢了半拍。


    而在教室斜对角的位置,徐知远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划着。


    他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瞬,但他始终没有抬头,依旧写着试卷上的题目。


    之后的日子,徐知远像是彻底淡出了傅青棠的视线。


    他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做题,偶尔有同学找他问题目,他也会耐心讲解,只是不再主动走向第二排。


    傅青棠有时候路过他的座位,看到他一如既往低头翻书的样子,心里总会浮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不过这样的困惑她没想明白,便也没再往深处琢磨,又继续走了。


    在她看来,很多事情本来就没什么答案,想不通就不想了,不如多刷两道题来得实在。


    *


    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傅青棠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书,谢今周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个篮球。


    他也不正经打球,就时不时凑过来找她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尽是些不着调的话。


    傅青棠头也不抬,嘴里就“嗯”一声“哦”一声地应着,看着不太理人,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谢今周看她这副样子,也跟着笑起来,手里的球不转了,往脚边一搁,就侧过头看她。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你笑什么呢?”


    “我没笑。”


    傅青棠翻了一页书,语气还是淡淡的,可耳朵尖已经红了,那抹薄红在白净的耳廓上格外显眼。


    谢今周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得近了些,也侧过头去看她手里那本书,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坐着。


    ……


    之后的几个月,高三的日子过得飞快,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翻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谢今周坐在傅青棠后面, 依旧是那个位置,抬头就能看到她低头写题的背影。


    她偶尔侧头跟同桌说话的时候,他能看到女孩耳后那一小片白净的皮肤, 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白皙透亮。


    谢今周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上课睡觉、下课疯玩的谢今周了。


    班里人都说他跟换了个人似的, 下课铃一响,别人都出去透气聊天,他还坐在位置上,笔尖就没停过。


    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谢今周考进了年级前十。


    谁也没想到,以前那个吊车尾、上课趴着睡觉被老师点名都叫不醒的人,如今名字能挂到光荣榜那么靠前的位置。


    成绩贴出来那天, 好多人围在公告栏前面看。


    有人嘀咕了一句:“谢今周这进步也太夸张了吧。”


    旁边的人接话:“人家现在课间都不带喘气的,你见过他午休休息吗?”


    傅青棠站在人群外面, 没往里面挤, 远远看了一眼光荣榜上那个名字, 转身走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 谢今周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了, 低头翻书, 像外面那些议论跟他没关系似的。


    傅青棠经过他桌边,顺手把早上多带的一盒牛奶放他桌角,什么也没说,便坐回自己座位上了。


    班主任在课上念到进步名单的时候, 傅青棠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的嘴角压着,想装作不在意, 可耳朵尖那点红却怎么也藏不住。


    傅青棠转回去继续翻书,自己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低头写了两个字在草稿纸边上,又用笔划掉了。


    *


    寒假的一个下午,两个人照例在傅青棠家客厅学习。


    她父母早就习惯了谢今周的常来常往,她妈进门的时候甚至都不用问,直接多摆了一副碗筷。


    路过客厅的时候,傅母顺口说了一句:“今周这孩子真用功,成绩进步得越来越快了。”


    谢今周放下笔,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着红:“阿姨过奖了,是青棠教得好,她帮我补了大半年的课。”


    听到两人的对话,傅青棠头也没抬,嘴上应了一句:“是你自己学的。”


    对面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傅青棠改完一道物理大题,放下手中的笔,翻开下一页时,就听到对面的人忽然开口。


    “傅小小,你想考哪个大学?”


    少年的声音不大,混在午后的风里,却比刚才那些玩笑话要认真得多。


    傅青棠头也没抬:“京大。”


    她答得干脆,这个答案早就刻在脑子里,根本不需要反应了。


    谢今周“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但手里的笔停了一会儿。


    过了几秒,他说:“那我也考京大。”


    傅青棠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他,目光里的疑惑很显而易见。


    这个疑惑不是不相信他能考上,而是她清楚地记得,他之前说过想学人工智能。


    在这方面,清大和京大虽然都是国内顶尖,但业内公认清大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整体实力确实更强,师资、实验室、产学研资源都有明显优势。


    傅青棠张了张嘴,沉默了两秒才说:“你不是一直想学人工智能吗?”


    “那个方向,清大才是全国公认最强的。你要是去京大的话……”


    她没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希望他冲动下做出不恰当的选择。


    “你还记得我想学人工智能?”


    傅青棠被他问得顿了一下,耳根悄悄热起来,握着笔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垂下眼,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上学期说过,你看了几篇论文觉得很有意思,想以后做这个方向。”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记性一向挺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一落,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谢今周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是,清大确实更强,这我知道。”


    他顿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但是京大也有我想跟的老师。那边有个实验室,在具身智能和多模态大模型这个细分领域做得特别好,刚好是我最想做的方向。”


    “清大整体实力确实更强,但到这个方向,我觉得那边更适合我。”


    傅青棠看了他两秒,低下头开口道:“那你自己好好学。”


    谢今周没接这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要是我考上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傅青棠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她抬起头看他。


    少年坐在对面,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把他的眼睛照的格外明亮。


    她没问是什么事,只是安静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好。”


    那个“好”字落下去之后,客厅安静了一瞬。


    然后谢今周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傅青棠仰着头看他,手里的笔还没放下,眼睛圆圆的,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他什么都没说,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微微收拢。


    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热,和自己微凉的手指贴在一起。


    下意识缩了一下指尖,想抽回去,却没挣开。


    他的力道不重,只是恰好让她抽不走。


    傅青棠顿了一下,索性没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被他握着。


    他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热,隔着皮肤一点点渗过来,和她微凉的手指贴在一起。


    傅青棠还没来得及想别的,谢今周已经俯下身,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把她圈进了怀里。


    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像怕力道重了会弄疼她似的。


    她的鼻尖撞上他外套的布料,闻到淡淡的草木香,耳朵从耳尖开始一路烧红。


    手里的笔还攥着,硌在两个人中间,有点硌人,但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傅青棠闷闷地开口:“你还没考上呢。”


    但谢今周没松手,下巴搁在她发顶,嗓音也比刚才沙哑了些:“会考上的。”


    话音刚落,客厅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两个人同时顿住,还没分开,傅母已经端着一盘水果站在那儿了。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不到一秒,随即面不改色地走进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水果放这儿了,你们学累了吃。”


    说完便转身出门,还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拢发出一声轻响,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头顶那盏水晶吊灯洒下一片暖黄的光。


    傅青棠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从他怀里退开,动作大得差点把桌上的课本碰掉。


    她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假装去整理桌上那几本本就不乱的书,可手指却抖得连纸页都捏不稳。


    果不其然,那摞书“哗啦”一声散了一桌。


    她顿了一下,弯腰去捡,发尾垂下来,刚好碰到他手背。


    谢今周的手指顿住,两个人同时僵了一瞬。


    谁也没动,她没躲,他也没收手,就那么停了一拍。


    最后还是傅青棠先动了。


    她把那本书轻轻抽走,指尖擦过他的指腹。


    谢今周垂眼看着她侧脸那道微微泛红的弧度,忽然开口:“你脸红了。”


    傅青棠没接话,把书拢进怀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才丢下一句:“你回去路上小心。”


    门咔嗒一声合上,隔开了客厅里还没散净的暧昧气氛。


    谢今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擦的触感。


    他慢慢弯起嘴角,拿起一块橙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半天没咽下去。


    ……


    第二天早上,傅青棠推开客厅门的时候,谢今周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面前摊着书,手边放着两袋早餐。


    她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坐下,伸手去拿那袋豆浆,指尖刚碰到纸袋边缘,就被他轻轻压住了。


    她抬眼看他,他没抬头,只是翻了一页书,嘴角噙着点懒散的笑意,像是故意的。


    “松手。”


    傅青棠担心被楼上的父母听到,便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尾音不自觉地拖了一点。


    只不过这声音听着不像生气,反倒软乎乎的,像是在撒娇。


    谢今周听得心尖痒了一下,翻书的手指顿住,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你叫一声好听的,我就松。”


    傅青棠垂着眼,手指在纸袋边缘抠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你幼不幼稚。”


    谢今周看着她耳根已经红了,就没再逗她,将手指松开了。


    傅青棠这才把豆浆抽过来,插上吸管低头喝了一大口:“幼稚死了。”


    “今天开始复习数学大题。”


    谢今周翻了一页书,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帮我看看最后那道压轴。”


    傅青棠“嗯”了一声,翻开了练习册,笔尖落下去的时候,耳根还留着没散尽的热度。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做题,谁也没再提刚才的事,但桌角那袋早餐的袋子边角多了一道细细的折痕。


    ……


    中午傅母喊吃饭,傅青棠放下笔站起来,走出去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摞书。


    谢今周还没动,依旧是低着头,笔尖落在纸面上不知道在写什么。


    “谢今周。”她喊了一声。


    他笔尖猛地一顿,像是被抓包了似的,肩膀都僵了一瞬,纸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墨痕。


    过了两秒,谢今周才抬起头,耳根有点红,目光有些躲闪:“……嗯?”


    傅青棠看到他这样停了一瞬,把嘴边那句“你在写什么”咽了回去,换了句:“你把书收一下,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谢今周“嗯”了一声, 飞快地把那张纸折起来压进课本里,才合上书站起来。


    站直的时候耳垂还是红的,低着头没看她, 跟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当场逮住似的, 手指在课本封面上蹭了两下才松开。


    傅青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有作声,安安静静地等了几秒。


    见他还低着头磨蹭,她才开口:“还吃不吃饭了?”


    谢今周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拉好拉链抬起头,耳根那点红还没褪干净:“吃。”


    少年的声音听着正常, 人却避开了她的视线,绕过桌子往门口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步子明显比平时快了半拍, 傅青棠侧身让了让, 等他先出去, 才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往餐厅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坐下, 傅母已经把菜端上桌了。


    她看到谢今周出来, 随口说了一句:“今周今天留下来吃饭啊, 正好阿姨多炒了一个菜。”


    谢今周“嗯”了一声就没再开口,低着头拿起筷子。


    耳廓上那点绯色非但没褪,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傅青棠在他对面坐下, 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朵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这时傅母把汤端上来,边擦手边坐下。


    她看了一眼对面一直埋头扒饭的谢今周,笑着开口:“今周怎么今天话这么少?”


    闻言, 谢今周筷子顿了一下,嘴角有些僵硬地扯了扯:“今天有点累,不太想说话。”


    说完又低下头去,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傅母的目光在他和傅青棠之间转了一圈,眼底浮起一点了然的笑意,便没再多问,只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


    “累就多吃点,补补脑子。”


    见到碗里多出来的鱼肉,谢今周耳朵尖又红了,声音闷闷地说:“谢谢阿姨。”


    傅母笑着摆了摆手,低头喝汤,余光却落在对面两个人身上,眼底那点笑意一直没散。


    她和谢今周的妈妈是多年的闺蜜,两家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至于两孩子之间那点微妙的变化,她们早就看在眼里了,只是从来没点破过罢了。


    一旁的傅青棠没有说话,一个劲地低头扒饭,嘴角那点弧度借着碗沿的遮挡没让人看见。


    她没抬头,筷子在碗里扒了两下,又夹了一根青菜慢慢嚼着。


    安静吃了一会儿,傅青棠伸筷子想要去夹那盘糖醋排骨,还没碰到盘子,对面那双筷子已经先一步落进了盘子里。


    谢今周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然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收回筷子继续低头扒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青棠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


    糖醋汁裹得恰到好处,酸甜的比例刚刚好,外层微微焦脆,咬开之后肉汁在舌尖上漫开,带着淡淡的姜蒜香气。


    她嚼着嚼着,一向没什么弧度的嘴角弯了弯,连自己都没察觉。


    而夹菜的人始终没抬头看她,那脑袋埋得更低了,估摸着再低一点,整张脸就要埋进饭碗里了。


    窗外的光斜斜地落进来,餐桌上的盘子冒着细细的热气。


    傅母在旁边剥了一只虾放进傅青棠碗里,又剥了一只放进谢今周碗里。


    她什么也没说,动作自然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不过眉眼间那点笑意一直没落下去。


    ……


    吃完饭回去,傅青棠翻开错题本,里面却夹了一张便签。


    便签是淡蓝色的,边角裁得整整齐齐。


    上面写着一行字:我会考上京大的,傅小小你一定要等我。


    字迹比平时重,纸面都压出印子了,好几处笔画晕着墨,应该是写的时候手不太稳,最后一笔还拖了一道短促的尾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光从阳台那里进来,把便签的边角照得微微发亮。


    傅青棠把那张纸拿起来折了折,收进了一个精美的笔记本里。


    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合上,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她下意识抬头,却发现谢今周已经背着书包站在那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估摸着是等了一会儿了。


    他见她看过来,眼神飘了一下,落向她桌角的笔筒,又收回来:“我先回去了,下午有点事。”


    傅青棠看了他两秒,拍了拍错题本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放回书堆里:“那你先回去吧,明天早点来学习。”


    谢今周“嗯”了一声,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要快上不少。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偏过头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最后还是迈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傅青棠在原位坐了一会儿,才翻开那个笔记本,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你一定要等我”那几个字比其他的都要重,纸面凹下去一块,摸上去有点粗糙。


    她的指腹沿着那道凹痕慢慢滑过去,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本子放回书堆里。


    *


    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翻过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试卷的声响。


    以往下课打闹的男生们也安静了不少。


    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题目,偶尔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


    谢今周还是坐在她后面,傅青棠偶尔回头,总能看到他在刷题。


    他整个人伏在桌上,眉头微微拧起,和以往那种张扬肆意的模样截然不同,现在的他多了几分沉稳和专注。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沙沙的声音传来,让人听着格外安心。


    有时候她多看他两眼,他就会像有感应似的抬起头,两个人隔着半米对视一瞬,她转回去,他低头继续写。


    两人虽然没说什么话,可那一眼的默契却比任何交谈都来得微妙。


    *


    六月的蝉鸣以最后一场英语考试收尾。


    傅青棠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耀眼炙热,晒得皮肤微微发烫。


    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手里的考试包被攥得有些变形,看得出还没完全从考试的紧张状态里抽出来。


    刚迈下两级台阶,余光就看到谢今周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


    少年的步子比平时轻快,校服领口被风灌得微微翻起来,手里拎着考试包,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没喊她,也没说话,只是走到傅青棠旁边的台阶上站定,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眉眼弯弯,那一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傅青棠被这样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偏过头去:“看我干嘛。”


    谢今周没回答,只是把考试包换到另一只手里,自然地往她那边靠近了半步。


    两个人的胳膊短暂地碰在一起,但又很快分开。


    阳光铺天盖地地倾洒下来,谢今周站在外侧,晒得半边肩膀微微发烫。


    傅青棠余光扫到他领口边那一小块被晒出的浅红,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等他走到身边。


    两个人并肩走了大概两百米,她终于没忍住,偏头开了口:“英语感觉怎么样?”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谢今周的英语是薄弱项,她比谁都清楚。


    如果这门发挥得好,他上京大就稳了,但如果发挥失常……她没敢往下想。


    谢今周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笑着应声道:“还行。”


    他的语气太过随意,随意到傅青棠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想。


    她说不上来他是真的心里有底,还是故意不让她操心,只能盯着他看了两秒,才追问:“什么叫还行?”


    “就是正常发挥,跟模考差不多。”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吊儿郎当地说:“怎么,怕我考不上京大啊?”


    “谁怕了。”


    傅青棠被他一句话戳中心事,耳根有点热,别开视线盯着前面的路:“我是怕你自己到时候哭。”


    “我哭?”


    谢今周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低低笑了一声,脚步也顿了一下。


    他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又收回去,动作轻得像是在哄什么易碎的东西。


    “傅小小,你什么时候见我哭过。”


    谢今周的手掌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的重量,隔着发顶压了一下又移开,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故意的。


    傅青棠被他按得一愣,等回过神来他已经把手插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了。


    谢今周的背影有种说不出来的肆意张扬,比以往的他更加耀眼,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似的。


    她站在原地顿了一秒,才加快步子追过去:“你刚才摸我头了。”


    傅青棠走在他旁边,声音有些闷闷的。


    自己也说不清那一下是什么感觉,明明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这样的动作不算稀奇。


    可刚才他手掌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居然漏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刚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想它继续干扰现在的要紧事。


    可谢今周却侧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语气:“摸了吗?傅小小你可不要玷污我的清白,我的第一次可是要留给我未来媳妇的。”


    头一次被这样污蔑的傅青棠狠狠瞪着他,他却转回去继续看前面,像什么都没发生。


    被他这么一闹,刚才那点莫名的思绪也就散了。


    傅青棠收回视线,下意识反驳道:“谢今周你不要污蔑我。”


    而谢今周没接话,走在她旁边,嘴角那点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两个人并肩走着, 谁也没再开口,阳光从头顶洒下来,他的影子落在她脚边。


    傅青棠趁着谢今周没注意, 悄悄踩着他的影子走了两步, 又收回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了她一眼。


    被发现的傅青棠立刻把视线移开,盯着路边的树,心跳快了一拍。


    他也没追问,只是脚步放慢了一点,等她完全走到他旁边, 才恢复原来的速度。


    两个人挨得很近,胳膊偶尔碰到, 谁都没躲。


    这时候谢今周突然开口:“就是正常发挥, 跟模考差不多。”


    他说得轻描淡写, 而听这话的傅青棠倒是彻底松了口气。


    最后一次模考他英语考了高中三年最高分, 如果这次能和模考持平, 那问题就不大了。


    但她还是不放心, 又追问道:“那数学呢?”


    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傅小小,你查户口呢?”


    “怎么?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傅青棠被噎了一下,狠狠瞪了他一眼:“我问你正事。”


    谢今周没接话, 走了两步才慢悠悠地开口:“数学也还行。”


    听了这番话后, 傅青棠便没再追问。


    她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会夸大的人,既然能说出“还行”两个字,心里多半是有底的。


    但走着走着, 谢今周又忽然开口:“你问这么多,是怕我考不上,还是之前答应我的事不想兑现了?”


    她脚步顿了一瞬,不太高兴地反驳道:“谁怕了,我是有信用的人好吗?”


    谢今周在后面笑了一声,没再说话,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隔了半步的距离。


    傅青棠听着身后那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像是笃定她不会走远。


    她没回头,只是放慢了一点点步子,让他跟上来。


    ……


    查分那天下午,两个人约在她家客厅。


    傅青棠坐在电脑前,手指搭在鼠标上的时候指尖是凉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先登录自己的系统。输完考号的时候,指尖在回车键上方悬了两秒才按下去。


    网站有点卡,页面转了两圈才跳出来。


    720,省排名第三。


    傅青棠扫了一眼就关掉了。这个成绩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但她现在顾不上想这些,她不怕自己,她怕的是他。


    高考前三次模考,他的成绩像过山车一样上下颠簸,第一次超常发挥稳稳进了京大线,第二次又掉到了京大线边缘,第三次才重新拉回来。


    傅青棠转过头,此时的谢今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看不出在看什么。


    但他另一只手攥着沙发垫的边角,布料已经被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痕,看得出来他心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


    她见他这样,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紧:“到你了。”


    谢今周没动,像是没听见似的。


    于是傅青棠又说了一遍,这会他才回过神来,慢慢抬起头。


    过了两秒,谢今周才把手机从腿上拿起来,在掌心里翻了个面,递到她面前:“你帮我查。”


    “啊?我吗?”傅青棠愣了一下。


    “不然呢?”


    谢今周看着她,向来吊儿郎当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认真:“傅小小,这个任务交给你不行吗?”


    傅青棠也就没再推了,伸手接过手机。


    指尖碰到他手指的时候凉得厉害,指节还有点不明显的僵硬,像是攥了太久没松开过。


    对她来说,查谢今周的成绩比查她自己的还要紧张十倍。


    傅青棠低头慢慢输入考号,因为手指抖了一下,按错了一个数字,于是又删了重输。


    输完准考证号,屏幕上加载的圆圈转了两圈。


    那两秒钟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低微的嗡鸣声和他越来越浅的呼吸声。


    她听着他的气息一点一点收紧,最后像是停止了一般——页面跳出来,710。


    傅青棠愣了一瞬,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然后抬头看他。


    此时的谢今周正紧紧盯着她,嘴唇抿着,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怎么样?”


    她紧握着手机,自己也说不清是紧张还是高兴,声音有点发飘,尾音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你猜?”


    谢今周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在看到那串显眼的数字后,那只攥着沙发垫的手终于松开了,只在垫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他抬起眼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轻松地说:“比你少十分,还行吧?”


    对于谢今周的卖乖,傅青棠一点也不觉得烦。


    那颗悬了半个下午的心终于落回原处,她跟着弯了一下嘴角:“还行。”


    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可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却悄悄松开了,指尖还残留着他手机壳边角的凉意。


    傅青棠垂下眼,把手机放回桌上。


    心里的高兴比得知自己成绩时还要多上几分,嘴角的那点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在此之后,客厅安静了两三秒。


    谢今周看着她,忽然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外套口袋的布料被他指尖翻出一小截边,他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那里。


    然后他把手抽出来,握成一个拳,在她面前缓缓摊开掌心。


    一枚钻戒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主钻不大不小,刚好是她喜欢的那个比例。


    切面在光下折出细碎的光,像碎星落进了素净的戒托里,被一圈细钻簇拥着。


    傅青棠这个人平时性子淡淡的,可偏偏对漂亮东西没有抵抗力,尤其是那些亮晶晶的。


    每次路过首饰店的橱窗,她总要停下脚步多看两眼。


    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像是有什么魔力,总能让她原本淡淡的表情松动几分,眼底的光亮得耀眼。


    于是从小到大,傅家父母为了哄她高兴,从各地搜罗来的珍宝摆满了一整个屋子。


    她从来不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可每次看到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时,目光总会多停留几秒。


    谢今周的耳根从刚才就没褪过红,这会儿更明显了,连脖子都染了一层薄薄的颜色。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本来想在餐厅再拿出来的,但想了想还是现在给你吧。”


    谢今周停了一下,把掌心的戒指又往前送了送:“傅小小,你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吧?”


    他说完那句话就没再动了,就那么安静地等着她,掌心里的戒指稳稳地托着。


    傅青棠低头看着那枚钻戒,看了好几秒。


    她伸出手,把戒指从他掌心里拿起来,捏在指尖转了半圈,却没有立刻戴上。


    傅青棠抬起头看着他,把戒指递回他手心:“你帮我戴。”


    谢今周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戒指,又看了看她伸过来的手,才反应过来。


    他托起她的手指,指腹轻轻圈住她的指节,另一只手握着戒圈慢慢推进去。


    指环穿过指节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推到指根停住,刚好圈住她的手指。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谢今周松开手的时候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傅青棠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碎光在戒面上折出细细的亮,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明显的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她记得自己从来没跟他说过,更别说量了。


    傅青棠搜了一遍记忆,确定自己从没提过这件事,脸上的疑惑更浓了。


    现在的她有些发蒙,那张平时总是淡淡的脸上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好看的杏眼瞪得圆乎乎的。


    圆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眼尾微微上挑,连睫毛都跟着翘了起来。


    她向来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很少有这样生动的时刻,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被这样的目光盯着,谢今周别开了视线,耳根那点红又漫上来,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


    “你忘了?有次你趴桌上睡着了,我拿线比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那只是一件顺手做的小事。


    这么一说,傅青棠想起来了。


    那天她睡醒之后,确实发现无名指上有一圈细细的红印,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不小心压到了什么。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他量的时候弄出来的。


    傅青棠盯着他看了两秒,他耳朵尖那点红还没褪去。


    她收回视线,低头又看了一眼无名指上那圈银光,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傅青棠抬起头看着他,一脸认真:“烛光晚餐也还是要的。”


    话落,谢今周没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在女孩无名指上那圈亮光上停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后低低笑出声:“知道了,订好了。”


    傅青棠低头看了看他空空的另一只手,便反问道:“你自己的呢?”


    谢今周这才想起来,于是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另一枚来。


    这枚和他给傅青棠那枚一看就是情侣钻戒,只不过他手里这只是素圈,干干净净的,没有钻,也没有任何花纹。


    只是一枚光洁的银环,低调得甚至有些不起眼。


    可偏偏被他捏在指尖的时候,那点银光衬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莫名就带了几分清冷的气质,和他这个人格外搭。


    谢今周握着那枚素圈,银色的光在他指间闪了一下。


    他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戒指,像是在等什么。


    但傅青棠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他,安安静静地把掌心放回膝盖上,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是热烈的夏天呀,夏天可以发生超级多超级多的故事,有大家的故事嘛


    (不好意思大家呜呜,这段时间忙着赶车,差点都要睡在火车站了。而且回来后一直在指导亲戚填志愿,没来得及更新,不好意思大家)


    tip:正常来说是有高考屏蔽生的,不过酒在这里有私设,大家乐一乐就好~


    第76章


    谢今周看着她, 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傅小小,你帮我戴。”


    听了这话的傅青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钻戒, 又抬头看他, 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她眨了眨眼,疑惑地出声:“你自己的戒指呢?”


    谢今周就等她这句话,话一落地,便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那枚素圈捏在指尖。


    他也不递过去,就那么直直地伸着手,下巴微微抬着,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理直气壮:“在这, 你帮我戴。”


    傅青棠低头看着他手心里那枚银色的素圈,又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谢今周。


    他的手指修长, 素圈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边缘被窗外的光照出一小圈细碎的亮, 衬着骨节分明的指节, 莫名生出几分清矜的意味。


    那枚素圈看着简单, 可落在他掌心, 却像是量身定做的,让人移不开眼。


    傅青棠就那样静静地看了他两秒,并没有动。


    而谢今周倒沉得住气,就那么举着手, 下巴微微抬着, 眼睛里的话显而易见。


    傅小小你要是不接,我就不收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僵了两三秒,最后还是傅青棠先撑不住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伸手从他指尖把那枚素圈接了过来。


    她的手指骨节很细,捏着那枚素圈的时候,银色的圆环在她指间显得格外宽绰,一看就是按谢今周的尺寸挑的。


    指腹擦过他指尖的时候,谢今周的手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傅青棠察觉到了,便抬眼看向他,发现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却微微绷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她心里隐约猜到了,也没多问,低下头握住他的手指。


    那枚素圈在她掌心里被捏得很稳,她另一只手托着他的指节,慢慢套了进去。


    戒圈推过他指节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她推得很慢,目光始终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


    而谢今周就那样舒展着手指,由着她来,不急也不催,就那样静静地等着。


    戒圈滑到指根时,谢今周轻轻握了一下拳,指腹擦过她的指尖。


    那一点微凉的触感让傅青棠指尖顿了一瞬,随即便松开了手,指腹残留的凉意慢慢被体温盖过去。


    她盯着那点光亮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钻戒和谢今周手上的素圈,两圈银光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个带钻,一个素净。


    明明款式差了不少,可两枚戒指凑在一起时,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契合感,像是天生就该这样搁在一块儿。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谁也没先开口。


    傅青棠忽然觉得指尖有点烫,想缩回来,却没动得了。


    她低头一看,发现谢今周不知什么时候又把她另一只手扣住了,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传过来。


    少年的力道不大,却扣得很稳,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虽然两人已经在一起了,但傅青棠还是不太适应和异性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于是手指又动了一下,试图挣扎开。


    可试了两次,都没能从他掌心抽出来。


    傅青棠便抬眼看他,发现谢今周此时正低着头,目光落在那两枚戒指上。


    明明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什么也没说。


    可那视线像是带了温度一般,落在银圈上,却烫得她下意识别开了目光。


    傅青棠垂下眼,声音比刚才闷了一点:“你松开。”


    听了这话,谢今周非但没动,反而把她的手又收紧了半分。


    指节不松不紧地扣着,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把所有的退路都堵住了,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傅青棠等了两秒,见他没有任何要松开的意思,索性由他牵着,不再挣扎了。


    就在这时,玄关的门锁转了半圈。


    “咔嗒”一声,傅青棠下意识又想抽手,谢今周却提前一步收紧了掌心,没给她逃的机会。


    门开了,傅母站在门口。


    她的手里拎着菜,一只脚还在门外,目光直直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客厅安静了两秒,傅母的视线从他们手上慢慢上移,嘴角浮起一抹傅青棠看不懂的笑容。


    她低下头换鞋,一副了然的神色:“哟,查分查得怎么样啦?”


    一边说着一边绕过茶几,把那袋菜搁在桌角。


    这个时候的傅青棠的耳根早就红透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想开口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只能抿着嘴低头盯着桌面。


    而谢今周倒是坦然得很,把她的手又扣紧了些,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挡住傅母大半视线,开口接了一句:“阿姨,我710,小小她720。”


    闻言,傅母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抬眼看了下他,又看了一眼自己女儿,有些没想到他会这么自然地接话,更没想到他考了这么高的分。


    她对自己女儿一直很有信心,知道他成绩不差,但从来没想过能考到710这个分数。


    想到这里,傅母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几分,却也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夸赞道:“都考得不错,挺好的。”


    她低头又瞥了一眼那两只交握的手,没再多说,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我就是回来放个菜,马上就走。你们年轻人自己安排,不用管我。”


    说完便弯腰拎起刚放下的菜,转身就往门口走,关门的时候动作利落又迅速。


    “咔嗒”一声,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傅青棠还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你怎么就这么说出去了……”


    谢今周偏头看她,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早晚要知道的。”


    “还是说……傅小小你想让我当地下情人?”


    对于谢今周的无理取闹,傅青棠没接话,只是那点绯红从耳尖一路烧到了耳垂,怎么都褪不下去。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那点笑意还没散,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没有再松。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传过来,比刚才又滚烫了几分。


    傅青棠这才低下头,盯着两人交握的地方看了两秒,到底还是没忍住,闷声说了一句:“你松开。”


    闻言,谢今周非但没动,拇指还挑逗似的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嗓音略微沙哑地说了句:“不松。”


    傅青棠被他这句堵得没话了,也没再挣扎,就那么由他握着。


    窗外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两枚戒指上,有种说不上来的甜意。


    这时,谢今周忽然又开口:“未来岳母挺开明的。”


    傅青棠愣了一瞬,耳根那点红还没褪下去,又变得更烫了。


    她抬腿就往他小腿上踢了一下:“谁是你未来岳母?”


    谢今周没有躲,挨了她这一下之后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


    他嘴上没再贫,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掌心贴着掌心。


    ……


    一出门,傅母就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家儿子跟我家闺女在一起了,你知不知道?”


    话音刚落,对面“啪”的一声,估计是有什么东西从手里滑落,紧接着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傅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阵动静过去,才又贴回耳边,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至于吗?”


    对面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阵又惊又喜的笑声,连声追问:“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他俩怎么回事?”


    傅母一边往外走一边回话,语气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我回来放个菜,人家两个手都牵上了。”


    对面又是一阵惊叹,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像是人已经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


    ……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傅青棠终于把手抽了回来,两只手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低头假装收拾桌上的东西。


    她把鼠标挪了个位置,又把手机翻了面,隔了两秒又把鼠标挪回原来的位置,一副很忙的样子。


    而谢今周就靠在沙发边上看着她,也不过来,也不开口,静静地等着。


    傅青棠翻来覆去地折腾,沙发都留下了几道轻微的痕迹,可她自己压根没注意。


    满脑子都是刚才被妈妈撞见的那一幕,怎么都甩不掉。


    她磨蹭了一会儿,终于闷闷地开口:“阿姨会不会也知道了?”


    谢今周偏头看了她一眼:“应该已经知道了。”


    听了这番话,傅青棠沉默了两秒,伸手捂了一下脸,闷闷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来。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对于女朋友的反应,谢今周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把她的手从脸上轻轻拉下来,低头看着她。


    另一只手顺势撑在她身后的桌沿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一小片阴影里:“紧张什么?她要是知道了,高兴还来不及。”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她一直念叨着,要是能有个你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少年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说大声了会吓到她似的。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意明晃晃的,就那么等着她接话。


    而傅青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别开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一句:“……你妈比我妈还夸张,以后见面了肯定很尴尬。”


    闻言,谢今周笑了一声没有反驳,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热,透过交握的地方一点点传过来,让原本有些慌乱的傅青棠有些安心。


    他低头看她,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怕什么,她会比你想象中更喜欢你。”


    傅青棠没接话,白净圆润的耳垂又染上一片绯红,却也没再抽手,就那么由他握着。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没赶上昨天的更新,今天还有一更~


    第77章


    晚饭的时候谢今周订了餐厅, 是两人在一起后的烛光晚餐。


    傅青棠换了衣服下楼,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餐厅在市中心新开的那家情侣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 桌与桌之间隔着半人高的绿植, 错落有致。


    傅青棠跟在他后面走进去,脚步放慢了一些,目光扫过周围几桌。


    有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安静地吃饭,还有一对年轻情侣凑在一起看手机,气氛松弛安静。


    谢今周替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才绕到对面落座,手里翻着菜单, 目光却越过菜单边缘落在她脸上。


    傅青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翻菜单, 纸页在指尖来回翻了两遍, 一页也没看进去。


    她干脆把菜单合上, 抬眼看他:“你点吧。”


    谢今周也没推, 从她手里接过菜单, 翻了两页, 低头跟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


    菜还没上齐,傅青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


    斜前方那桌坐了一家三口,背对着她的中年女人侧过头跟旁边的男人说话, 那侧脸有些眼熟。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 坐在对面的一个女生正好抬起头,隔着半人高的绿植和她对上了目光。


    是班上的同学陈晓妍,平时话不多,上课永远坐第一排, 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


    可她此刻脸上挂着一种少见的兴奋,隔着绿植冲她笑了一下,然后低头跟旁边的中年女人说了句什么。


    傅青棠顺着她的动作看去,那位背对着她的中年女人这时刚好侧过头,露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是他们班的班主任,也是陈晓妍的妈妈。


    班主任的目光正好扫过来,隔着绿植落在她脸上,又往下移了移,在她无名指上停了一拍。


    随即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傅青棠放下水杯,低头盯着桌布,耳朵尖从耳廓开始慢慢红起来,一路烧到耳垂。


    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衣角,垂下脑袋,不太好意思。


    虽说妈妈已经知道她和谢今周的事了,可这次不一样,是在班主任面前。


    到底是当惯了老师面前好学生的人,被班主任撞见谈恋爱,傅青棠多少还是觉得不自在。


    她还没来得及缓过来,陈晓妍已经端着杯子走了过来,走到他们桌边的时候放轻了声音:“傅青棠,谢今周,真巧啊。”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眼睛亮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八卦视线,傅青棠的手僵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抽回来,谢今周已经先开了口,语气淡淡的:“嗯,来庆祝庆祝。”


    他说得简短,也没松手。


    陈晓妍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变得更炙热了:“庆祝什么啊?”


    那语气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她已经猜到了答案,偏要等他们亲口说出来。


    对于这个问题,傅青棠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班主任就已经走了过来,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晓妍,别闹。”


    她看了一眼谢今周和傅青棠,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温和自然:“你们两个考得怎么样?”


    面对班主任的问话,谢今周坐直了身子,回复道:“我710,青棠她720。”


    那声“青棠”喊得自然又顺口,像是已经叫过千百遍,但落在傅青棠耳朵里却格外烫人。


    她攥着谢今周的手紧了紧,耳朵尖又红了一层。


    偏偏当着班主任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垂下眼盯着桌布,假装在看上面的纹路,耳根那点红却一路漫到了脖子根,怎么都压不下去。


    班主任听了,点了点头夸赞道:“考得都不错,是你们的正常水平。”


    她侧头看了自己女儿一眼,陈晓妍立刻收敛了那点兴奋的表情,但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


    “妈,他俩之前一直不承认,现在终于……”


    陈晓妍还没说完,就被班主任轻轻扫了一眼,后半句就咽了回去。


    但那眼里全是八卦的光,亮晶晶的,压都压不住。


    陈晓妍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又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次回去我可得跟他们说,我赢了。”


    说完又感觉这话不该在当事人面前说,便赶紧低头假装喝茶,用杯子做遮挡物,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傅青棠隐约听到了那句,抬眼看了她一眼。


    陈晓妍立刻冲她挤了一下眼睛,嘴角憋着笑,又低头继续喝茶,生怕被抓住什么把柄。


    傅青棠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能重新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一下谢今周的指尖。


    他感觉到她的小动作,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她的手又回握了一下,掌心贴着掌心,像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没事,我在。


    班主任收回目光,转向两人,语气不像平时当班主任那样严肃,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温和:“你们俩的事,我之前也听说过一些。”


    “当时看你们成绩都在稳步上升,就一直没说什么。现在高考考得这么好,我也替你们高兴。”


    闻言,傅青棠抬起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老师。”


    看着妈妈和傅青棠之间的谈话终于告一段落,陈晓妍在旁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茶,没忍住又挤眉弄眼起来。


    结果被她妈妈淡淡扫了一眼,立刻抿住了嘴,低下头假装在茶水里找茶叶,耳朵尖却还红着,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傅青棠余光扫到她生动活泼的表情,心里那点紧张也跟着散了些。


    谢今周坐在对面,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没有开口。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传过来。


    虽然没有说任何的话,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班主任点了点头,又侧头看了一眼自己女儿:“人家两个考了七百多,你考了多少?”


    陈晓妍摸了摸鼻子,声音小了一些:“六百出头,比模考高了快五十分呢……”


    班主任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欣慰。没再多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她转回傅青棠和谢今周这边,笑着点了点头:“那你们继续吃,我们先走了。”


    陈晓妍跟在班主任身后,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冲着傅青棠挤了一下眼,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恭喜。”


    傅青棠看着那口型,耳朵尖那点红还没褪下去,又染上了些。


    她低下头假装喝水,借着杯子挡住了半张脸。


    谢今周坐在对面,把切好的牛排换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连她什么时候吃完上一块都算准了似的。


    一小块牛排刚吃完,下一块就已经递到了她盘子里了。


    傅青棠低头看着面前那盘切好的牛排,没说什么,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吗?”


    对面的人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傅青棠没有抬头,只是点了点头:“还行。”


    说完又低头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像是怕他再追问什么似的。


    但谢今周并没有打算放过她,他靠在椅背里,看着她低头专注嚼东西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还行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这会傅青棠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被他那副等着她接话的模样弄得有点没办法,无奈地说了句:“好吃。”


    听了这话的谢今周笑了一声,把她面前那杯水往她手边推了推,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那是牛排本身好吃,还是因为我切的才好吃?”


    傅青棠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的时候耳根已经红了一小片,小声地说:“……你切的又不会让牛排变味。”


    话虽这么说,她低头的时候嘴角还是弯了一下,眼底满是笑意。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应该快结束啦~下个世界【性子刁蛮的村花vs被欺负的山野小傻子】【[狗头叼玫瑰】


    第78章


    京大九月开学, 傅青棠和谢今周是一起来的。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的时候,路过的人没少回头。


    男生个高肩宽,黑色短袖被肩线撑出利落的轮廓, 帽子反扣着, 两只手拉着两个行李箱。


    他的步子懒散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随意,像是来逛公园似的。


    女生走在他旁边,白色连衣裙被风带起一点裙摆,头发自然散在肩上,皮肤在日光下白得发亮,五官精致却不张扬。


    旁边有人路过,脚步下意识放慢了一拍, 摸出手机拍了一张。


    照片传到校园墙上,配了一句:“今年新生质量也太高了, 这对是兄妹还是情侣?”


    底下很快跟了一串评论, 有人猜情侣, 有人猜兄妹, 甚至有人直接放话要追的, 开始打听消息。


    傅青棠对这些一概不知, 她正偏头看着谢今周。


    他两只手拉着行李箱,步子懒懒散散的,像是在自己家小区里溜达。


    傅青棠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什么时候对京大这么熟了?之前又没来过。”


    听到身旁传来的话, 谢今周语气随意:“来之前在网上翻了翻, 宿舍楼、食堂、教学楼大概位置都记住了,就怕你到时候找不着北。”


    傅青棠被这句话堵住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连她住哪栋楼都提前查好了, 而自己连宿舍区朝哪个门进都没搞清楚,开学前那几天光顾着收拾行李,连校园地图都没怎么翻过。


    走了几步,傅青棠停了下来,伸手去够谢今周手里那个行李箱的拉杆。


    “你把我的给我吧,东西不多,我自己拎得动。你先去自己宿舍安顿一下。”


    谢今周没松手,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傅小小,你忘了上次出去爬山,是谁拿着地图还带迷路了吗?”


    傅青棠被这句话戳中,沉默了两秒才反驳:“那次是失误。”


    他“嗯”了一声,但手里的行李箱却纹丝没动,步子也没慢下来,继续往前走。


    跟在他旁边的傅青棠伸着手够了好几次拉杆都没够着,最后索性不挣扎了。


    她只能默默跟在他旁边走了一会儿,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你让我拉着一个也行啊。”


    谢今周偏头看了她一眼,空着的那只手忽然抬起来,在她面前摊开:“你想拉也行。”


    傅青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


    他又补了一句:“那我腾出来的那只手也不能空着,就牵着我家小朋友吧。”


    闻言,傅青棠动作一顿,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


    收回来不是,伸过去也不是。


    她张了张嘴,目光扫过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耳根那点红从耳尖一路漫到耳垂。


    他平时在家里这样叫也就算了,可这是在校园里,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多奇怪啊。


    傅青棠没接话,抿了一下嘴,低下头快步走到了前面。


    谢今周见伸出的手落了空,也没说什么,收了手插回口袋,步子不快不慢地跟在她旁边。


    到了宿舍楼下,傅青棠以为他该走了,刚想说句“那你先回去吧”,他已经拎着箱子直接上了台阶。


    “你干嘛?”


    傅青棠愣了一瞬,赶紧跟上去。


    但谢今周没回头,毫不费力地拎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前面:“我答应了阿姨要好好照顾你,现在不就是在照顾你吗?”


    “而且你在家从来没干过活,要是不帮你收拾一下,你一个人弄到天黑。”


    傅青棠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己确实在家没干过活,连衣服都是阿姨顺手帮她收好的。


    她沉默了两秒,最终只能老老实实跟在他后面,没有再说什么。


    楼道里的光线暗下来,谢今周的背影被拉得很是高大。


    傅青棠看着他把行李箱提上了三楼,呼吸都没怎么乱。


    整个人气定神闲的,像是手里拎着的不是两个装满东西的箱子,而是两袋空气。


    进了宿舍,他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动作利落地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床垫铺好,被套抖开,四个角拽平整,褶皱顺手捋直。


    洗漱用品分类摆到架子上,连牙膏的朝向都顺手调正了。


    傅青棠全程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他递过来的一瓶水,看着他忙来忙去,偶尔想开口说“我来吧”。


    但每次刚张嘴,他已经做完下一步了。


    看了一会儿,终于找着机会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学的套被套?”


    她记得很清楚,谢今周和她一样,这些事向来都是家里阿姨做的。


    此时谢今周正把最后一个被角拉平,手上继续忙活,嘴上说着:“昨晚。”


    傅青棠愣了一下:“昨晚?”


    他直起身,拍了拍床单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傅小小,我不学,你怎么办?”


    说完就转身去收拾她床下的书桌了。


    书桌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用了,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谢今周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从行李箱旁边翻出一条抹布,跑去洗手间打湿拧干,回来把桌面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又拿干纸巾把水渍抹干,确认没有留下痕迹后,才把她带来的书一本本码上去,按厚度排好对齐。


    傅青棠握着手中粉嫩嫩的水杯,看着谢今周忙忙碌碌的背影。


    日光从窗外斜斜地穿进来,他弯腰的侧影被拉长在地板上,有种说不出来的贤惠感。


    她看了一会儿,低头转了转手里的水瓶,没有再开口。


    她心里清楚,既然他来了,就没打算让她自己动手,于是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心安理得地坐着看他忙。


    也幸亏他们来得早,宿舍里还没有人,另外三张床铺都空着,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


    傅青棠读的是汉语言文学,谢今周是人工智能方向。


    两人虽然都在京大,但校区隔了大半个校园,课表也是错开的,能凑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算多。


    开学之后紧接着就是军训,九月的太阳毒得很,操场上晒了一周,大多数人黑了一个色号。


    谢今周也不例外,整个人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轮廓分明,下颌线比之前更利落。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挺拔的白杨,硬朗又好看。


    他本来就高,肩线也撑得起衣服,军训服穿在他身上比旁人多了几分劲瘦利落,站在队伍里很难不让人多看两眼。


    有人私下拍了他训练间隙喝水的侧脸发到校园墙,配文就两个字:“真绝。”


    底下评论瞬间炸了,有人说“军训晒黑还能这么帅是犯规的”,也有人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没过多久,就有人翻出了报到那天的照片,顺藤摸瓜找到了傅青棠。


    于是新一轮“新生最美情侣”的话题又在校园墙里热闹了起来。


    但傅青棠是个例外,两周军训下来,别人都黑了,她反而越来越白。


    站在队列里白得发亮,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皙细腻。


    隔壁连队有人私下打听:“那个女生是谁?怎么越晒越白?”


    很快有人认出了她,说就是谢今周的女朋友。


    没过多久,傅青棠的名字和照片又开始在新生群里转了起来。


    而谢今周站在她旁边的时候,肤色对比就更明显了,她白得发光,他黑了一大截。


    有人偷拍了张两人并肩站着的照片发到校园墙上,配文只有两个字:“色差。”


    这一条帖子刚发出去,底下评论就涌了上来。


    “这对比也太虐了吧?”“她男朋友在旁边好像保镖哈哈哈哈!”


    傅青棠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正坐在食堂喝绿豆汤,她把手机递给对面的谢今周看。


    他低头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把手机推回来:“保镖就保镖吧。”


    语气听着随意,但傅青棠注意到他扒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整张脸都黑着,只管闷头往嘴里扒饭,连平时不爱吃的葱姜蒜都吃完了。


    直到碗见了底,谢今周才把筷子搁下,声音闷闷地问:“傅小小,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像保镖?”


    闻言,傅青棠放下筷子看他。


    他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眼底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明明不高兴,却又不想让她看出来,试图等她自己发现。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伸手把自己碗里的鸡翅放进了他碗里:“保镖也得吃饭。”


    谢今周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翅,盯了好几秒,才拿起来咬了一口:“那你帮我涂防晒。”


    傅青棠愣了一下:“什么?”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声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你给室友发防晒,没给我。”


    傅青棠这才反应过来,这几天她给宿舍室友分防晒,但没给谢今周。


    因为她想着谢今周向来不爱擦防晒,之前还说过这东西娘们唧唧的,就没给他留。


    他大概是远远看见了,当时没说什么,现在把这句话翻出来,她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惦记着。


    傅青棠看着他低头的样子,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但又顾忌着谢今周爱面子,很快压了下去:“明天给你带。”


    他没抬头,但透过他勾起的唇角,傅青棠知道他心情已经好起来了。


    于是便没再说什么了,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颗青菜放进嘴里。


    ……


    第二天一早,傅青棠刚走出宿舍楼,就看到谢今周已经等在楼下了。


    他穿着军训服靠在墙边,像是已经站了一会儿。


    傅青棠走出宿舍楼的时候,他听见动静便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睛亮得惊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她走过去, 从包里摸出那瓶防晒霜,往谢今周手里一塞。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防晒霜,还没来得及开口, 她已经补了一句:“我家保镖也是要面子的。”


    说完转身就要走。


    谢今周看着她的背影, 伸手拉住傅青棠的手腕,力道不大,刚好让她停下来。


    傅青棠回头看他,只见他垂着眼,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两秒他才松开手, 声音低低地回答:“知道了。”


    傅青棠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发现谢今周还站在原地, 低头翻看那瓶防晒霜, 两手握得紧紧的, 像是拿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


    后来每天训练前, 谢今周都会提前涂一层防晒, 就连休息间隙也要掏出来补涂, 生怕再被人说像保镖。


    有一回傅青棠路过他们连队,远远看到他站在队伍里抹防晒,动作认真得连脖子后面都顾及到了。


    后来每天训练前,谢今周都会提前涂一层防晒, 就连休息间隙也要掏出来补涂。


    手指在皮肤上推开, 一圈一圈的,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不容出错的实验一样。


    室友在旁边凑过来笑:“你男朋友也太重视防晒了吧。”


    傅青棠没说话,嘴角弯了弯。


    她站在那儿看着谢今周,看着他把防晒从额头一路抹到下巴, 连耳后都没放过。


    正想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他就已经涂完了。


    此时谢今周刚好侧过身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不偏不倚地撞上她的。


    他顿了一下,又转回去了,只不过耳朵那点红在耀眼的阳光下愈发明显,藏都藏不住。


    *


    军训结束那天,即便谢今周每天勤勤恳恳涂防晒,他晒黑的那一截也没能完全白回来。


    傅青棠依然白得发光,两人站在一起色差依旧明显。


    有人拍了张合影发到校园墙,标题写着:“本届最强色差情侣。”


    傅青棠把手机递给他看,谢今周低头扫了一眼,拿过去操作了一下又递回来。


    他把那张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


    傅青棠抬眼看他,有些不解。


    毕竟他们合照不少,随便挑一张都比这张好看。


    谢今周把手机递回她手里,语气理直气壮地说:“男人黑一点怎么了,这叫阳刚!”


    傅青棠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张色差明显的合影,又抬头看了看他晒成小麦色的脸,耳根那点红还没褪干净,却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样子。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勾了一下嘴角,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在他旁边的时候,甚至还主动伸手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谢今周低头看了一眼,反手扣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树,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多拍点好看的。”


    傅青棠“嗯”了一声,步子没停,眼底满是笑意。


    ……


    正式上课之后,傅青棠恢复了图书馆和教室两点一线的日子。


    她白天在教学楼上课,课后泡图书馆翻文献,偶尔发消息问谢今周中午吃了什么。


    但往往要等半小时才收到回复,有时甚至更久。


    傅青棠发完消息也不催,把手机扣在桌边继续翻自己的书。


    她知道他在实验楼跑代码,一旦模型跑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连吃饭都是室友帮忙带的。


    不过一有时间,谢今周就会过来找她。


    掐着点出现在她下课的教学楼门口,手里拎着奶茶或者水果,靠在墙边等她。


    一开始大家还感叹这对情侣感情好,后来传着传着就变了味,有人私下嘀咕“她和男朋友是不是分手了”,有人说“她总是一个人坐一下午”。


    时间久了,原本安分的男同学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情书也多了起来,甚至还有人当众送花。


    傅青棠每次都客气地退回去,可那些人像是被那句“我有男朋友了”给免疫了,总觉得她不过是在敷衍。


    她也不知道自己报到时那张照片,连同军训和图书馆的几张侧脸照,已经被传了好几轮,底下问“有没有对象”的评论一长串。


    傅青棠还是直到第三封情书塞进手里才反应过来的。


    那天她下课出来,一个男生迎面走过来,手里捏着封信,耳朵红得能滴血,往她手里一塞就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画着的歪歪扭扭的爱心,愣了两秒,然后原路返回,把信塞回了那个男生的桌角。


    类似的事情又发生过好几次,有人当面递花,有人托室友送奶茶,她每次都婉拒,说自己有对象了。


    但大家只是知道她有男朋友,却没多少人真见过谢今周本人。


    两个校区隔得远,课表又错开,谢今周虽然会来找她,但毕竟次数有限,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偶尔出现”。


    时间久了,有人开始私下猜测她是不是分手了,只是没好意思当面说。


    傅青棠听到过两次这样的议论,解释过一次,别人只是笑着点头,转头又继续传。


    嫌麻烦的她也就不再说了,只是每次有人递东西过来的时候,她会把手机屏幕亮一下。


    锁屏壁纸是那张军训合影,两人都穿着军训服,谢今周站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一看就是情侣关系。


    那些人看了一眼,有的就不再说话了。


    有的还继续送,她也只是把东西退回去,没再多说一个字。


    她知道有些人不是不信,是不想信,便连那句“我有男朋友了”也懒得再重复了。


    ……


    而谢今周那边也不太平。


    他入学第一天就被拍了一张靠在篮球架下喝水的照片,当晚评论就破了千,不到一周已经顶着“本届校草”的名头在宿舍楼下被拦了两次。


    但他每次被堵住,都只说一句话:“有女朋友了。”


    说完就绕开走。


    次数多了,围观的人也就懂了,没人再往上凑。


    但傅青棠那边的热度迟迟不下,谢今周还是会忍不住吃醋。


    起因是一通视频电话。


    那天晚上他问她今天干了什么,她一边低头整理书包一边说刚从图书馆回来。


    谢今周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自然:“今天有发生什么吗?”


    傅青棠没抬头,淡淡地说:“挺好的,就是有个学长在教室门口堵了我一节课,说想请教问题。”


    这话一落,视频那头安静了两秒。


    傅青棠抬眼,看到谢今周手里的笔停了,屏幕里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平直地抿着。


    “等了一节课?”谢今周问。


    傅青棠“嗯”了一声,没察觉什么异样,低头继续整理书包。


    对面的人又沉默了一下:“哪个专业的?长什么样?”


    傅青棠终于抬起头,对上他那张绷着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没忍住笑出声。


    “谢今周,你查户口呢?”


    谢今周没接话,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闷声说了一句:“你那边追你的人是不是挺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落在镜头上,垂着眼看着桌面,像一只被冷落了的大狗。


    明明不高兴却又不好闹,只好自己趴在那里闷着。


    傅青棠放下手里的书,语气放轻了些:“都退回去了,没留。”


    闻言,谢今周才像是满意了似的“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挂了视频之后,傅青棠收到一条消息。


    【周末我来找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


    *


    周末谢今周来得早,傅青棠下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宿舍楼下了。


    她一路小跑过去:“不是说下午才到吗?”


    谢今周把手里那杯奶茶递过去,低头看着她说:“怕来晚了有人就在宿舍楼下等着了。”


    傅青棠接过奶茶吸了一口,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醋了一整周的事实。


    只是笑了一下说:“那你今天可以一直跟着我。”


    谢今周那天确实一路跟着她,从食堂走到图书馆,从图书馆逛到湖边。


    他走在她旁边,手一直扣着她的手指,十指交握,甩也甩不掉。


    遇到人多的地方就靠得更近一些,像是刻意让人看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有人多看她两眼,他就微微侧身挡住那道视线,但握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松过。


    傅青棠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副得意的样子,什么也没说,由着他握着。


    傍晚傅青棠说去买杯奶茶,让谢今周在这等会儿。


    他靠在树荫下低头看手机,刚点开一条消息,就听见不远处有个男生的声音。


    “傅青棠同学,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我从开学第一天就注意到你了……”


    男生的声音越说越低,但又很认真,像是在把存在心里很久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傅青棠站在原地安静地听完,最后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谢谢,但我有男朋友了,而且我跟他很好。”


    那男生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余光却偏了一下,注意到了树下的那道视线。


    谢今周没走过去,也没说话,只是靠在树干上,手里的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他没出声,连站姿都格外的慵懒。


    可那一眼望过来,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那男生被他那一眼看得话卡在嗓子里,手里的信封捏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了回去:“那……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像是再慢一步就会被什么追上似的。


    傅青棠回头,看到谢今周已经收了手机走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站到了她面前:“那男的是谁。”


    傅青棠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吃醋了?”


    谢今周没躲,垂下眼看着她。


    过了两秒才低声说:“嗯。我大老远跑过来看你,结果刚到,就看见有人跟你表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微微皱起,嘴角往下一撇,看起来格外委屈。


    傅青棠看着他这副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都拒绝了,一个都没留。你来了,他们就都走了。”


    谢今周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然后一声不吭地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下巴搁在她发顶,闷闷地“嗯”了一声。


    傅青棠感觉到他胸口那点起伏慢慢平缓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大狗。


    过了一会儿,谢今周闷闷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被顺好毛之后才肯露出来的坦然:“下周我还来。”


    她弯了一下嘴角,应声道:“嗯,等你来。”


    <世界五完>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就告一段落啦~答应大家的小世界还是会写完滴,不过后面就不知道了。


    (因为现实生活超级忙,小说也是抽时间写的。再加上目前收益已经到了很低的程度了,一天只有几毛钱,不知道后续会怎么样,可能会写到三十万字完结。)


    谢谢宝宝们的支持哇!


    第80章


    叶青棠是被饿醒的, 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肚子里空落落的,泛着酸水,时不时还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 闹得她整个人都焦躁得很。


    她闭着眼翻了个身, 把自己裹进被里,嘟囔着还想再赖一会儿。


    “淮舟,再睡会儿……别闹我……“


    话音刚落,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的被褥,可指腹传来的触感让她心里猛地一沉。


    粗粝的棉布,有些地方还打着粗糙的补丁,摸上去硬邦邦的, 刮得指腹微微发涩。


    这感觉不对!


    她每天贴着的那床被子是去年秋天姜淮舟特意从上海带回来的,真正的真丝提花面料, 浅香槟色的底子上织着暗纹的缠枝牡丹, 摸上去凉丝丝滑溜溜的。


    被子里填的是内蒙古的细绒棉, 又轻又暖, 压在身上像盖了层云。


    而房间里更是常年飘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那是姜淮舟托人从杭州捎回来的香料, 装在巴掌大的青瓷小瓶里,瓶身上描着几笔兰草。


    每晚睡前他拧开瓶盖往枕边滴上两滴,不浓不淡的,刚好盈满一整个卧室。


    可现在叶青棠的鼻尖底下萦绕着的不是桂花香, 是一股粗糙的皂角味。


    虽然干净好闻, 可对于习惯了桂花香的人来说,这味道寡淡得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想到这里,叶青棠一个激灵,困意像被冷水浇了一样散了个干净, 眼睛倏地睁开。


    她猛地坐起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愣愣地打量着四周。


    粗糙的木头房梁被烟火熏得发黑,上头挂着一串干辣椒和几辫子大蒜。


    墙角是叶母用旧报纸糊的墙围子,报纸泛了黄却贴得整整齐齐,一张角都没翘起来。


    窗台上摆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头养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花瓣上还挂着露水。


    靠墙的木头柜子上铺着叶母亲手钩的白色蕾丝方巾。


    虽然线已经起了毛球,边角也有些卷了,却被抻得平平整整,一丝灰尘都看不见,足以看出平日里是仔细打理的。


    柜子上立着个巴掌大的塑料镜子,镜框是粉红色的,边缘磨得有些发白,背面还印着一朵掉了色的塑料牡丹花。


    和后世那些各式各样做工精美的镜子相比,这东西充满了廉价感。


    这个屋子叶青棠看了十八年,结婚前就一直住在这里。


    每一寸地方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闭着眼都能从门口摸到窗台,数得清墙围子上糊了多少层旧报纸。


    可她明明记得后来她嫁了人,嫁的是村里有名的傻子姜淮舟。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傻子,话说不利索,眼神也直愣愣的,见了她就傻笑。


    村里人人都笑话他,可谁也没想到后来他会变正常,更没人想到他会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从摆地摊开始,一步一步做成全国知名的企业家。


    那时候整个C市的人都知道姜淮舟的名字,报纸上登他的照片,广播里念他的事迹,不少年轻漂亮的姑娘削尖了脑袋想往他跟前凑。


    可即便是如此,姜太太的位置早就被她自己稳稳坐着,任凭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愣是没人能撼动分毫。


    而她和姜淮舟走到一起,纯粹就是个偶然。


    不过是因为有一回,向来自私自利的叶青棠破天荒发了善心,给了还是傻子的姜淮舟一个馒头。


    那大概是她这辈子干过的唯一一件不带任何算计的好事,结果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是个冬天,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像是结了冰碴子一样。


    傻子姜淮舟又被人欺负了,缩在她家院墙外面的柴火垛旁。


    村里那几个半大小子眼红姜母给他做的新棉袄,故意把他推进泥坑里,然后把新衣服抢走了。


    那时的姜淮舟脸上糊着泥印子,嘴角还带着一块青紫,也不知道是摔的还是被人打的。


    整个人冻得缩成一团,肩膀直打颤,嘴唇冻得发青,呼出来的白气都断断续续的。


    叶青棠那天刚从灶房拿了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她娘特意给她蒸的,说天冷多吃点补补身子。


    馒头白胖胖的,冒着热气,麦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捧着馒头暖着手,正打算回屋慢慢吃。


    路过院墙时瞥见柴火垛旁边那一团脏兮兮的影子,缩得跟个球似的,她也认出来是姜家那个小傻子。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把手里的馒头递了过去。


    傻子抬头看她,眼睛又黑又亮,像被浸泡在池塘里的黑石子,干净明亮,跟他身上那副脏兮兮的模样完全不搭。


    他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没反应过来,眼睛眨了又眨,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碎冰碴子。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来接,手上全是泥巴,指节冻得红肿,有些地方还裂了口子,渗着暗红色的血丝,看着就疼。


    可馒头递出去的瞬间,叶青棠就后悔了。


    白面馒头!


    她娘攒了两个月的细粮才蒸出四个,说是给她养胃补身子的。


    那时的叶青棠恨不得剁了自己这只手。


    她扭头就要去要回来,可姜淮舟已经捧着馒头咬了一口,泥巴手把雪白的馒头抓出几个黑手印子,脏兮兮的指印印在馒头上。


    叶青棠最爱干净,那馒头就算拿回来她也不会吃了,只能咬着牙跺了跺脚,扭头就走。


    她气呼呼地回了屋,把门摔得哐当响。


    过了好一会儿气消了点,她忍不住从窗户缝里往外瞅了一眼。


    那傻子还蹲在柴火垛旁边,捧着馒头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像舍不得一下子吃完似的。


    嘴角的淤青被热气熏得泛红,可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个捡到了宝的孩子。


    叶青棠把窗户啪地关上了,心却莫名软了几分。


    而从那以后,每天早上她推开窗户,窗台上都会多出一小把花。


    那些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田野里山坡上到处都有的野花,可每朵都被挑得极仔细。


    秋天最多的是那种浅紫色的野菊,干干净净的,花瓣上还挂着露水,一看就知道是刚从枝头掐下来的,连花茎的断口都是新鲜的。


    送花的人一定是蹲在路边,一朵一朵仔细挑过的,挑出那些长得最好看的才舍得掐下来,然后用袖子擦了擦花瓣上的土,才轻轻放在她窗台上。


    对此,叶青棠纳闷了很久。


    村里虽然喜欢她的年轻人不少,可自从她放出话去说要嫁到城里,那些人就都跑了。


    毕竟这年头,赚钱都不容易,谁会舍得花那么多钱放在一个没有希望的人身上。


    唯独送花的人日复一日地来,从不重样。


    时间长了,叶青棠心里的好奇越滚越大,有一天晚上写了张纸条压在窗台上约人见面。


    等她打扮得齐齐整整到了村口老槐树下,月光照在那人脸上,她才发现是姜家的小傻子姜淮舟。


    那一晚被村里嘴碎的翠兰撞见了,闹得沸沸扬扬。


    第二天全村都知道了,说她叶青棠跟傻子大半夜在村口私会,风言风语传得满天飞。


    她爹娘气得要去找翠兰算账,可架不住满村人指指点点,她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嘀咕“叶家那个丫头真的是眼睛瞎了,之前多傲,没想到最后看上了个傻子”。


    叶青棠刁蛮跋扈惯了,可到底是个姑娘家,哪经得住这种戳脊梁骨的话。


    那些日子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出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气又委屈,哭了好几回。


    后来她娘坐在她床边叹着气说:“棠棠啊,要不就嫁了吧。姜家条件不差,那孩子虽然傻了点,可对你是个实心眼的。”


    她爹闷着头抽了一晚上旱烟,第二天一早也点了头。


    叶青棠想了好几天,想着姜家是村里最有钱的人家,青砖大瓦房盖了三间,院子比旁人家宽敞得多,家底也厚实。


    而且姜家父母都是读过书的人,有文化好相处,不跟村里那些多嘴的婶子们一样整天嚼舌根。


    他们之前就为了儿子的婚事发愁,担心自己百年之后没人照顾姜淮舟,现在儿子的婚事有了希望,哪里还敢给未来的儿媳妇脸色看?


    听说她娘去探口风的时候,姜家婶子激动得手都在抖。


    拉着她娘的手说只要棠棠肯嫁,什么都好说,什么都不用她操心,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叶青棠虽然心气高,可心气高也换不来好日子过。


    外头的风言风语压得她喘不过气,在家里待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最后她索性答应了。


    嫁过去之后,她嫌姜淮舟傻乎乎的什么都不会,跟他说话十句有八句听不懂。


    可那傻子知道她爱干净,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把她那间屋子从里到外收拾得一尘不染。


    地面扫了又扫,窗玻璃擦了又擦,被褥隔两天就抱到院子里晒,晒得暖烘烘的,晚上钻进去满鼻子都是太阳的香味。


    比她娘打理得还仔细,仔细得有时候让她觉得这人虽然傻,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后来谁都没想到,那个傻子会变聪明。


    先是慢慢地说话利索了,眼神也不像从前那样直愣愣的,看人的时候有了神采。


    到后来还做起了买卖,越做越大,从摆地摊到租铺面,从租铺面到开公司,一步一步,带着她搬去了城里。


    住进了城东那栋三层小洋楼,里面铺着米白色的大理石地砖,窗帘是定做的墨绿色丝绒,厚重得拉上就透不进一点光。


    卧室那张床是请城里有名的老师傅打的,花梨木的架子,床头雕着连枝的并蒂莲。


    床上铺的盖的,哪一样不是姜淮舟费尽心思弄来的好东西。那床真丝提花被子花了他小半个月的利润。


    他倒好,眼睛都不眨一下,说棠棠盖着舒服就行。


    可现在,叶青棠摸着身下这床打着补丁的粗布被子,指腹刮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脚,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重生了,回到了什么都没有的十六岁。


    也回到了姜淮舟还是个傻子的时候。


    门外叶母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点催促的笑意:“棠棠?还不起?粥要凉了。“


    叶青棠深吸一口气,胡乱应了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堂屋里的饭桌已经摆好了。


    她爹叶大勇坐在上首,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子,脸膛被日头晒得黝黑,两鬓已经有了白霜,手背上全是干农活留下的皴裂口子。


    可看见闺女出来,那双被生活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性格刁蛮的村花vs被受欺负的山野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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