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季升哥, 我在。”
阮卿卿凑近看他,男人眉头紧蹙着,额间似乎有汗,很痛苦的模样。
“卿卿, 别……”
他还在喃喃,看得阮卿卿心疼极了, 她重新抱住他,在他耳边重复:“哥哥, 我在,我是卿卿啊……”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缓缓睁开眼,看到她的瞬间,猛然将她拥进了怀里,身体隐隐颤抖。
他手臂收得极紧,阮卿卿被抱得有些喘不上气,轻拍着他的背:“怎么了?”
“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睡吧哥哥。”
阮季升胸腔徐徐起伏,却略微摇头:“睡不着了,卿卿困吗?”
阮卿卿晃了晃脑袋,好不容易找到哥哥,她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和哥哥在一起,怎么会觉得困呢。
“那看个电影?”
“好呀。”
两人来到影音室,沙发宽敞柔软,很大的屏幕。
灯光暗下来,男人找了部片子,是黑白的小众文艺片,叫都灵之马,讲的是一对父女生活在一个狂风呼啸的荒芜地方,家里一贫如洗,每天过着枯燥乏味的生活。
阮卿卿靠在阮季升肩上:“这家人好惨……为什么这么麻木呢?没有水和食物,可以去别的地方寻找呀。”
“卿卿认为,苦难有意义吗?”头顶的声音问她。
“那要看结局吧,这个电影结局是好的还是坏的?好的就有意义,坏的就没有意义。”
阮季升唇角轻轻弯起:“结局比较绝望,应该算是坏的。”
“唔,那为什么要白白承受这些?太痛苦了!”
“尼采提出上帝已死,人类不必再依靠传统的善恶规则活着,少数强者可以主动抗争,承受苦难的淬炼,磨砺意志,挣脱平庸,寻找属于自己的生命意义,这是一套偏向精英主义的乐观哲学。”
“但这部电影认为世界没有既定意义,很多苦难避无可避,落在毫无反抗能力的弱者身上,得不到任何救赎,不能用尼采的强者逻辑自洽。”
“哦哦,哲学片呀。”
阮卿卿起初还兴致勃勃地看着,但毕竟没有任何剧情冲突,节奏沉缓,全片都是漫长凝滞的长镜头,她很快昏昏欲睡起来。
已经身处真实的末世,她对别人的末世不怎么感兴趣。
相比之下,哥哥的肩膀显然温暖舒适得多。
抱着怀里温热有力的手臂,少女唇角微微扬起,缓缓阖上了眼。
荧幕持续播放,黑白的影像上,漫天风沙褪去,画面最终定格在无边黑暗,世界归于虚无,男人的视线却不在那上面,不知看向何处,沉默着,流下泪来。
……
次日清晨,阮卿卿从柔软的被子中醒来,环顾四周是自己房间,看来哥哥昨晚把她送回来了。
她拉开窗帘,外面晴空铺展,连云絮都薄得近乎透明,研究所外围一层浅绿色的草坡一路向远方延展,尽头是一片湛蓝的海。
只看着这样的风景,心情都轻快明媚了起来,她一直想和哥哥海岛旅行来着,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她哼着歌打扮了一番,房间里不仅有各种女士用品,还准备了很多合她尺码的衣服。
挑了件裙子换上,又简单弄了发型,临出门前,少女照了照镜子,对自己颇为满意。
她下楼来到一层楼梯拐角,迎面碰见正要上楼接她的阮季升。
男人脚步一顿,茶色眸底漫开怔然,却紧接着蹙眉。
“别穿裙子,找件裤子换上。”
“不要。”她原地转了一圈,凑近问他,“季升哥,我好看吗?”
“听话, E国的情况并不比陆国好多少。”男人眉宇收拢着,严肃起脸。
阮卿卿根本不怕这人生气,哥哥是纸老虎,都是假生气罢了。
但想到他说得有道理,她也就妥协了,上楼重新换了条裤子。
海风轻扬,直升机从小岛停机坪悠悠升起,在E国一处地界降落。
一路上阮卿卿都很兴奋,手抵在窗边,喋喋不休和男人聊着各种事,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男人温和地静静聆听。
下机后,阮季升带她来到一处市区,街道两侧热闹繁华,据说是E国建立的新城。
末日爆发后,E国主要资源多由老牌财阀和世袭贵族掌控,根深蒂固的E国贵族重新划分利益集团,建立新的秩序,推选领袖,由此形成了如今的新政府。
但无论如何,末日浩劫大幅削减人口,最终资源分配的鸿沟愈发悬殊。贵族财阀所在的城区经过多次清剿,丧尸清理得干净,街道整洁,各种场所照常营业,几乎与末世前无异。
其他地区却深陷丧尸与各种天灾的水深火热之中,无人问津,由此陷入恶性循环,普通人为争夺有限的资源进一步自相残杀。
兄妹二人走进一家临街的E式酒馆,黄铜壁灯垂下暖光,墙面是复古米灰抹墙,阮季升给自己点了杯苦艾酒,点了杯特调给阮卿卿。
酒保很快将两杯酒端上来,少女看着自己这杯红彤彤的笑了。
“哥,还记得小时候吗?我们去舂明旅游,当时不懂事,非要拉你进路边的小酒馆,我点了一杯当地的石榴酒,那酒看着好看,也是这样的红色,喝起来也甜丝丝的,却没想到后劲那么大,最后吐了你一身。”
阮季升嘴角弯了弯,眸光随之变得悠远:“当时你一定要尝尝,我拦也拦不住了,你那时身体不好,难得出门一趟,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哥哥理解。”
阮卿卿小口抿着酒,不自觉偷看男人光风霁月的侧脸,却猝不及防与他目光对上。
男人一身浅色衬衫不染铅华,谦谦如玉,轮廓清朗,偏生得一双勾人眉目,凝看她时敛着几分诱人沉溺的温润,浅色瞳仁里点点细碎的光似在引诱,莫名给她一种情根深重的错觉。
阮卿卿轻咳一声掩饰心虚,望向窗外岔开话题:“爸妈好慢,怎么还不来?”
“应该快了,我去接他们,你在这里等我。”
“嗯嗯好。”
少女坐在原位,目光追随着他,直到那临风白杨似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门口。
她垂落视线,看着桌面酒杯,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哥哥不是哥哥就好了……
胡思乱想了一会,杯中酒已经降了大半,却仍不见那道熟悉身影回来。
阮卿卿蹙了蹙眉,又等了一会,还是没等到人,她起身离开位置,决定出去看看。
然而刚来到街上,就被一大波人流推搡得狼狈,她扶墙站稳,瞧见远处乱哄哄的,一群武装兵模样的人持械涌来,粗暴检查人群又将其驱赶,像是在搜寻特定目标。
阮卿卿不想惹麻烦,立即转身,掉头就打算回酒馆,没曾想刚走几步就被一名士兵拽住胳膊狠狠制住。
抓住她的士兵扬声朝远处呼喊:“长官!找到了!”
阮卿卿惊愕不已,奋力挣扎大喊:“你做什么?!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人群分开一条通路,一名衣着更高级的长官走来,掐住女人脸蛋仔细查看,而后冷笑一声:“怎么不是?呵,狡猾的A级通缉犯,我以E国中央调查局的名义通知你,你因投毒罪与暗杀多名高官罪被捕,明日收监。”
“什么,我?怎么可能!你们……唔!”
阮卿卿只觉不可思议,百口莫辩间却已被什么东西牢牢堵上了嘴,只能发出不甘的呜呜声。
嘴里的布团似乎添加了不明药物,阮卿卿几个呼吸便觉头晕眼花,但她不想放弃希望,努力撑开眼睛,隐隐看见远处人群中,一道分外熟悉的身影澹然伫立。
她连忙剧烈挣扎,企图发出声音吸引那人的注意:“……哥呜呜!”
急促的呼吸却加剧了药物的吸入,头脑愈发昏沉,完全失去意识前,她看见那道身影缓缓转过了头。
清冷的五官透着疏离,皑皑霜雪般的眸中漫出一丝极淡的哀伤,像是沙漠中孤身跋涉的旅人,遥遥望见一片海市蜃楼,独身行走许久伸出手,看似触手可及,却终究只是一场空。
……
恶.魔.岛监狱,位于E国鹈埔湾恶.魔.岛,监狱四面环水,距离最近的陆地也有五十八海里。作为世界顶尖级别监狱之一,恶.魔.岛监狱里关押的都是特大惨案与凶案的恐怖分子,危险系数堪称世界之最。
此时的恶.魔.岛港口,汹涌海浪不断拍打着冷硬的礁石,一片黑白灰的压抑沉闷,世界宛如即将陷入崩塌与覆灭。
“长官,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这里不收女囚。”一名狱警压低声音,为难地询问。
“特殊时期特殊手段,我们检测到她觉醒了异能,为确保万无一失,上级决定将她关押在这里。”
狱警无奈点头,送走调查署的人后,暗含同情地打量了眼那面容干净的小脸,挥了挥手,将她带入布满铁网的监牢内。
阮卿卿是被脑后一阵尖痛激醒的,一旁身着黑色制服的狱警取走电极片,冷声道:“编号2398 ,这里是你的房间,每天早上六点半点名,七点早饭,八点劳作,十一点午饭,之后两个小时放风,下午两点出工,六点晚饭,记住了吗?”
“不……我不是犯人,我是被冤枉的!”
后脖颈却又被狠狠电了一下,少女还未从剧痛中缓过来,就听那狱警冷酷无情的声音:“每个进来的囚犯都是这么说的,好好呆着!不要惹是生非。”
狱警离开后,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和哐哐撞击声从旁边传来,透过冷冽的金属栏杆,她看见对面牢房里一众囚犯兴奋地拍打栏杆,对她比着不堪入目的手势和动作,看她的神情宛如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阮卿卿害怕极了,她缩到床铺角落里,拉起被子掩住自己,试图遮挡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可那些污言秽语仍旧清晰传入耳中。
她不知为何一日之间,自己的世界观仿佛天翻地覆,她被当成罪犯送来这么可怕的地方,季升哥明明看见了,却对她不管不顾,那样的神情,是她从没见过的冷漠。
不,不对!
少女冷静下来细细梳理,季升哥说要在酒馆等爸妈,可他却只点了两杯酒,他那样细心周全的人不可能不注意这一点……
阮卿卿后背突然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哥哥是故意带她来这里的?
可是爸妈呢?他们不会不管自己,等等……
有没有可能,根本不存在什么来E国见爸妈,爸爸妈妈……或许根本就没有获救? !
思绪混乱翻腾间,栏杆外的哄笑和咒骂声再次传过来,隐约掺杂着狱警的呵斥与殴打怒骂。
心窝的抽痛前所未有,像是自己亲手磨好一把刀,然后双手奉上,请别人来刺穿你的心脏。
偏偏那人还是她最毫无防备全身心信赖的人,曾经又酸又甜的少女心事仿佛是个笑话,现在悉数化为一把蚀骨利刃,在她心头搅啊搅,天崩地裂。
靠在墙上的单薄后背缓缓滑落,阮卿卿蜷缩着用被子捂住脸,压抑地啜泣出声。
一道尖锐的哨声忽然响起,下一秒,四周牢房铁门一齐弹开。
阮卿卿警惕起身,茫然回忆刚才狱警说的,现在是什么时间来着?
还没想明白,肆意涌进她房间的七八个囚犯已经给出了答案,现在是自由放风时间。
五大三粗的囚犯们脸上流露出不怀好意的狞笑,扑上来就开始粗暴撕扯她的衣服。
阮卿卿边挣扎边大喊狱警,可门外的狱警却冷眼旁观。
对他们而言,只要不闹出人命,其他的情况除非实在紧急,他们不会节外生枝,否则,一旦被这些罪大恶极的亡命徒们记恨上,往后执勤难免遭到报复,缠上无穷无尽的麻烦,得不偿失。
眼见狱警的冷漠,巨大的悲凉瞬间席卷心头,无边绝望层层压下。慌乱挣扎间,一个坚硬物件却猝然从上衣掉出。
阮卿卿眼前一亮,眼疾手快握住那把匕首,微微蓄力,修长身形顿时扭曲变幻,变成了把一模一样的匕首。
囚犯们傻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谁先认出来的,回头高声大喊:“是异能!变形异能!”
“长官!2398用了异能!”
狱警走进来,掂了掂两把匕首,威逼利诱都来了一遍,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又一名狱警走近,两人耳语商议几句,最终带着匕首离开集中关押犯人的监楼。
二人穿过层层铁丝网与巡逻廊道,一路来到监狱正中一座戒备森严的主楼,搭乘电梯直达顶层。
站在一扇厚重实木门前,其中一人抬手,轻轻叩门——
“进。”
门内传来一道低沉男声,音色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
两名狱警悄悄抹了把汗,恭敬地推开门走进,将托盘里两把匕首呈给上位的男人。
“长官,这是新来的2398 ,女工为她换囚服时已仔细检查过,当时并未查出任何违禁品,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竟还私藏了一把匕首,还由此变形,我们怀疑与她的异能有关。”
办公桌后的男人骨指遒劲修长,漫不经心拿起两把匕首查看,而后轻笑了声,慵懒嗓音醇厚低沉,如大提琴缓缓震响。
“变形异能?有点意思。”
男人指尖忽然溢出丝丝烟状的黑雾,分别萦绕于两把匕首刀柄处,那烟雾触碰上的一瞬,阮卿卿顿觉脚腕刺痛,一下被逼得现出了原身。
她微喘着气抬头,直直撞进一对瞳色如墨的眼睛,看清那张脸,她脸色登时一白,几乎不可置信。
“白……”
作者有话说:
(狗头保命)虽然现在说哥哥有不得已,没什么说服力,阮季升罪大恶极,但暂且往后看,后面都会解释的
第32章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笔挺, 领带熨帖工整,古井无波的深邃双眸中尽是锐利的审视与冰冷的打量。
阮卿卿和他对上目光,白逸那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却硬是止在了唇边。
看男人的样子并没有认出她,其神情甚至可以用陌生来形容,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毫无记忆,阮卿卿心底还是隐隐松了口气。
孰不知,少女下意识的反应已经出卖了她, 眼底一瞬即逝的错愕与慌张被捕捉,白逸眼微眯,慌张可以理解, 错愕从何而来?偏偏还似知道他的名字。
“你叫我什么?”
“没、没有, 长官, 我是说我是冤枉的, 他们白费力气,抓错人了。”
“调查署可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是陆国人,今天才刚到E国,怎么有机会做那些事?!”
“……陆国?”
白逸缓缓重复这个词, 少女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立即噤声,一张小脸本就生得美,光艳的血色一退,尤有一股弱质纤纤惹人怜的意味。
白逸面无表情打量这张脸,一颦一蹙的确难得地合他眼缘,偏偏还说自己来自陆国,但他自问从没见过这女人,更何况二人身份悬殊,她只是一个小女囚,又怎么会认识他?
难道,进监狱前特意做过调查?见到他故意装样子?
蓦地,男人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也是,能通过层层检查仍私藏利器,不可能简单,怕是还有团伙。
想到这里,锋利黑眸中的审视顿时沉冷下来。
他倦淡的手势抬了抬:“下去吧,我亲自审问。”
“是。”
两名狱警敬礼后离开,顺便带上了门。
办公室只剩两人,白逸松了下领带,眸光深幽:“说吧,之前见过我?”
“没有,这怎么可能长官。”
“没有?”男人眸里掠过一丝玩味,索性不再深究这个话题,手中把玩着剩余那只匕首:“ 2398是吧,投毒与谋杀罪,有胆量,回答我,匕首哪来的?”
阮卿卿也被问住了,她离开研究所时并没有带它,要问怎么带进监狱的,她就更一头雾水了。
“我不清楚……但你们真的抓错人了,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白逸凌厉黑眸紧紧锁着他,唇角弯起几丝含义匮乏的弧度:“能私藏匕首,也能私藏其他违禁品,衣服脱了,我检查。”
阮卿卿震惊抬眸,眼底尽是不可思议。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猝然从匕首变形成人,现在正半坐在桌沿,低头就是他恣意交叠的大腿,气息粘连,距离极近,像极了某种刻意勾引。
她连忙撑着桌子退开距离:“不、不行!长官,我真的不知道,那些囚犯企图□□我,不知怎么掉出了这把匕首,我为了自保才变形的!”
白逸眼眸一暗,又是这副纤弱如花的神情,他不得不承认,她背后的团队确实知道投他所好,瞧这娇怯剔透的眸,微颤的唇,长发散乱倾泻,一副惹人怜惜的无助姿态,脆弱,勾人。
“怎么,大费周章来到这里,只有这点手段?”
“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真的不是罪犯,我要求重新核查!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派你来的人知道你这么不敬业?临门一脚,关键时刻退缩了?”
“不是,我没有骗人,我说的都是真的!”
白逸冷呵了声,懒得再和她废话,既然她背后的人如此有诚意,他怎能辜负这番煞费苦心?
大掌扣住那凹进去的纤细弧度,微微用力就将她压在了桌上,文件纸张顿时哗啦啦散落一地。
阮卿卿睫毛剧烈震颤,莫大的屈辱立时涌上,反手就向他俊脸抓过去。她恨极了这个人,曾经的强迫还不够吗,偏偏失忆后还不放过她,毫无道理也要这样折辱!
奈何在那强横的力量面前,少女猫儿般的抓挠如同螳臂当车,白逸一把合握那双腕骨便将其制在头顶,牢牢镇压她的一切挣扎。
“不是已经知道我叫白逸了,嗯?你明明认得我。”
男人语调笃定,眯眼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这座监狱可没人知道我在陆国的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不知道……”阮卿卿颤着唇,惶然辩解。
“还不说?”
他声音一重,按在她腰间的大手就向上挪动,威慑似地…………从未体会过的出奇手感让他手指下意识曲了曲,布料很快被洇湿了团深色。
白逸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湿痕从哪来的,就见她鸦青色的长睫颓然倾垂,悉数遮盖眼底的光,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滚湿了两边鬓发。
“你要我说什么?我明明才是受害者,长官不去惩治那些囚犯,偏偏来为难我,这就是您故意欺辱人的手段?”
她一双水眸盛满破碎和凄怆,泪水不断滑落,看着温顺脆弱,可那绝望的表层下,隐忍着不甘怨毒的恨,被灰蒙蒙的屈辱封藏,半点不外露,却沉重得快要撑破这双看似委屈无助的眼。
这模样,令他忽而有一瞬恍惚。
遥远模糊的记忆深处,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水雾氤氲,明明害怕,却强作镇定质问他:“白先生,这些是什么……不打算给个解释?”
“白、白先生你做什么?这里是陆国,不怕我报警吗?”
“我才是受害者,放开我!这就是白先生欺辱人的好手段?”
熟悉的姿态,茕茕子立,如泣如诉,灵魂似跟着一颤,头却倏尔痛了起来。
阮卿卿正绝望间,身上桎梏忽然一松,那人竟放开了她,高大身影背过身去,晦朔逆光勾勒出那道冷硬轮廓,幽沉的嗓音淡淡。
“回你的牢房去,如果再有违规,我不会手软。”
……
格拉德宫,旧Y国联邦总理兼最高行政长官居所。
自Y国联邦解体分裂,旧联邦政权彻底瓦解,军部委员会全盘接管首都核心建筑群,前海军总司令长期入住,即便未曾领下新政权总理头衔,格拉德宫也成了名副其实的新Y国总理府。
套房深处寂静无声,巨大落地窗被厚重绒帘半掩着,光线稀微,含阴笼雾,气氛一派凝滞。
宽大卧床铺着深色软垫,一道身影闭眼半倚在床头,腰腹伤口被无菌纱布层层包裹,仅仅是静坐,眉宇间也萦绕着不怒自威的沉肃。
一身白衣的专职医师推门走进,手里拎着医用工具箱,他走到床边,拿出听诊器,胶管挂上耳后,金属听筒隔着衬衫贴上那负伤的胸口,床上的男人随之睁眼,阴霾的狼目晦暗不明。
“我还得多久能恢复?”
“保守预估,快的话一周,慢则一个月。即便您身体素质超于常人,一个月内也应避免外出,更严禁剧烈运动。”
顾司濯眉头一蹙,淡淡嗯一声。
医生斟酌片刻,犹豫道:“司令,属下冒昧一问,这道伤是谁造成的?”
“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是恐怖分子袭击,对方一定是有备而来,且对您做足了功课。”
“怎么说?”
医生皱着眉,面色严肃道:“大部分杀手为追求一击毙命,多对心脏、肺部这类无骨骼遮挡的致命脏器下手,这几处看似凶险,但凭借您水系异能瞬间阻断血流,短时间内不会危及性命,稍加恢复即可。”
“可这人显然考虑到了您的异能,没有选择寻常的重点部位攻击,反而瞄准腹部的肾脏,对您来说,任何器官的损伤都不如肾脏,要知道,专业刑讯师在逼供时多选择肝肾,肝肾附近密布密集神经,腰眼被刺的瞬间剧痛更易使人放弃抵抗。”
“此外,肾脏受损的恢复难度远超其他脏器,肝后下腔静脉和主干静脉损伤是肝外伤中极难处理的合并伤,即便进行全肝血流阻断,临床死亡率仍高达八成。”
“你的意思是,伤我的人,见不得我好?特意要让我伤肾?”
医生没想到男人关注点在这里,略微迟疑了下,讪讪点头:“可以这么说……”
顾司濯面色立即黑沉下来,拿起床头电话拨了个键,对方很快接通。
“怎么样了?”他问。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眉宇收拢,开始不悦:“你是打算告诉我,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不见了?”
“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洗衣房内轰鸣不断,潮湿的消毒水气味混着汗腥弥漫四周。
阮卿卿一身囚服,垂着胳膊分拣衣物,快做完时,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忽然响起。
“2398,原来你在这里。”
心里咯噔一下,她猛地扭头,洗衣房通道口站着一个壮硕的光头,身后紧跟着两个瘦高跟班。
已经在这座囚牢待了几天,阮卿卿也大致认得一些人,这个光头赫然是这所监狱囚犯中的老大之一,贩毒进来的,向来横行霸道。
阮卿卿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往后退:“你们做什么?!狱警已经下了禁令,不准任何人靠近我!”
谁知光头半点不把她的警告放在眼里,眼神贪婪地上下扫视他:“美丽的2398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随便出去问问,这座监狱哪个狱警敢不给我罗奇面子。”
他两边小弟却迟疑地对视了眼,这个女人当众使用异能,却没有被处罚,反而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之后狱警甚至下了禁令,严禁任何人靠近她,怕是已经找了某位长官撑腰。
其中一个小弟有些发怵,犹豫地劝阻:“老大,但是有禁令在,万一惹怒了她背后的人……”
“怂什么?你看这么多天,上面哪位长官来找过她,肯定是睡了一次就没人要的。”
“可是……”
“闭嘴!少废话!给我按住她!”光头呵斥。
两名小弟只好上前拽住她胳膊,任由那人狞笑着靠近。
阮卿卿脸色惨白,随手抓住旁边什么东西就要施展变形,可下一秒,一道刺耳的枪声忽然穿破耳膜。
“砰——”
血液溅到阮卿卿脸颊,面前光头最后一秒的表情彻底定格,双眼圆睁,身体向后一歪,死白着脸直直倒下。
光亮煞白的通道口,一道高大身影踩着光影大步走来,漆黑眼眸冰冷毫无温度:“谁给你们的胆子,劳作时间擅离职守?”
来人压迫感慑人,小弟脸色唰地一白,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指着已经倒地的人:“狱、狱长,是、是他!是罗奇非要我们过来找她麻烦的,和我们无关啊!”
“是么?”
白逸黑眸扫视了圈,意味不明冷笑了声,下一秒,一层黑雾从他手心冒出,直直向剩下两名囚犯袭去。
见到那东西,两人像见到了什么惊悚的,面色惶恐就向外跑,却仍被那黑雾追上,钳制住他们双腿双脚限制在原地,只能徒劳睁着惊恐的眼。
阮卿卿怔愣着,视线里,白逸已经迈步向她走来,一个冰凉坚硬的物品被强行塞进她手心。
“开枪。”他语气极淡下令。
“……什么?”
男人似是不耐,黑眸睥睨着她重复:“ 2398 ,我将处决他们的权力交给你,现在,你可以开枪了。”
动弹不得的两人立马哭嚎起来:“不要! 2398 !你刚刚也看到了,从头到尾都是罗奇逼我们的,是他非要这么做,我们没想怎么你!”
“是啊!求你!不要杀我!求求你放过我,我、以后这里我全都听你的!”
阮卿卿握着枪的手颤抖,沉甸甸的枪身几乎快要握不住,她不敢杀人,要她开枪,她做不到的……
“不、不行,我不会……”
男人眉峰冷冷一挑:“不会?我教你。”
说着,白逸从后面贴上她,宽大手掌握住她持枪的手,头微微垂下靠在她颊边,灼热呼吸喷洒在她耳廓。
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耳畔缓缓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扣住这里,对准他们眉心,现在——开枪。”
“不要——!!!”
两名囚犯立马吓得鬼哭狼嚎起来,凄厉的惨叫响彻整间洗衣房,两人身体动不了,却有淅淅沥沥微黄的液体从裤缝流到地上。
“还是算了,他们也没真的做什么……”
阮卿卿颤着睫毛,握枪的手要退缩,却又被牢牢抬起,不容置喙地对准其中一人的脸。
“能进这里的,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怕什么?开枪!”
“他、他们已经知道错了,而且刚刚他们真的有帮我说话,不、不行,我做不到……”
阮卿卿紧紧闭上眼,睫毛抑制不住地颤抖,抗拒地低下脑袋用力摇头。
耳边却传来低低一声轻笑,男人唇角的弧度残忍起来:“做不到?没关系,我帮你——”
话音落下,覆住她指尖的手指猛地发力,强行扣动扳机。
“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阮卿卿吓得尖叫一声,子弹射出瞬间的后坐力震得颤栗的手更拿不住枪,手背上的压迫却是一重,又被逼着牢牢握紧那冰冷坚硬的枪身,半点不容挣脱。
视线越过发软的指尖, 一名囚犯已经倒在血泊中,剩下一人目睹同伴毙命, 巨大的恐惧让他直接晕了过去。
少女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颤抖:“不、不行, 放开我,到此为止,这样就可以了。”
“这样怎么够?睁眼!”
“够了!白逸, 不要再杀人了!”
可没等她说完, 又是一声毫不迟疑的枪声炸开, 最后一人也重重倒下。
刺耳的砰声刺进耳膜,尖锐回荡,眼前一片血红,阮卿卿整个人呆滞住了。
身后人收起手枪,却没有松开她,虎口扼住她的脸轻轻抬起:“喊我的名字明明很熟练,还说不认识我。”
阮卿卿眸光惊颤看着面前人:“你说过你叫白逸,长官。”
男人眉骨微挑,不屑再与她争辩:“我这里有个好消息,想听吗?”
“……想。”
“我调了所有指向你罪名的证据,不得不说,十分严谨,天衣无缝,但有一点你说对了, 如果按照我在陆国的时间,而你正好在那段时间见过我,那你的确没有作案时间。”? ! !
惊喜来得突然,阮卿卿声音顿时激动拔高:“既然这样,是不是可以洗脱我的罪名了?!”
“所以你承认了,在陆国的时候,我们认识?”
阮卿卿睫毛垂下,眼神游移了下,最终犹豫着缓缓点头:“我那时的确见过你,所以知道你的名字。”
“为什么之前不承认?”
“……怕被当成别有用心的人。”
避开那道锐利打量的视线,阮卿卿眼底浮现希冀,音色恳求:“放我出去吧,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
男人垂眸睨着她,神色不明,下一瞬,他唇边的笑却阴冷下去。
“可惜,你刚刚枪杀了两个人,按照E国法律,蓄意杀人罪成立,需要继续服刑。”
阮卿卿一下子愣住,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看他:“不,那不是我要杀的,是你……”
可始作俑者并没有听她的辩驳,或者说,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白逸漫不经心扫视着四周环境:“以后你去图书室工作,不用来洗衣房了,乖乖待在这里。”
他眯眼笑着:“ 2398 ,不要有别的心思。”
……
高墙铁网之下,一道单薄身影静静坐在覆满青苔的墙角,身形清冷,伴着细雨绵绵。
“ 2398 ,你怎么一个人坐这里?不找地方避雨?”
阮卿卿闻声抬头,是一个肤色苍白的清瘦男人,看起来一副斯文的书卷气,倒不像会进这所重犯监狱的人。
“如果还想活命的话,最好离我远一点。”
她冷冷一句过去,并非威胁,只是实话实说。
没曾想那人听后只是一笑,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弯腰坐在了旁边,略带沙哑的声线悠缓:“闲坐苔上,听风看雨,有点意境。”
阮卿卿收回目光,没再搭理。
那人丝毫没有被无视的恼怒,仍旧态度和气:“惹过你的囚犯全部被枪决,如今你可是这座监狱里的名人。”
她垂着眼皮,仍是沉默没有回应,男人却毫不介怀,主动自我介绍:“我叫周清, 2398 ,总不能一直叫你的编号,你的名字是什么?”
阮卿卿睫毛动了动,眼帘掀起,淡淡瞥他一眼:“你不知道关于我的禁令吗?”
“听说过,但这里没人,就算被看到了,我只是来这里躲清净,难道禁令连囚犯坐在同一片墙下看雨也要限制?”
“……”
气氛再次沉闷下去,只剩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声。
“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人活在世,还是看开点。”
男人忽然开口,看着天边灰蒙蒙的云层,像是感叹:“世上无所谓幸福,也无所谓不幸,只有一种境况与另一种境况比较,可能只有那些曾在大海里抱着木板经受过凄风苦雨的人,才能真正区分幸与不幸[1] 。”
奇怪的一段话,阮卿卿半阖的眼皮再次微抬,看向旁边这自来熟的人。
周清低声笑了笑:“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出自大仲马的一本经典小说,你不是在图书室工作么,空了可以借来读一读。”
阮卿卿眉毛微动:“……基督山伯爵?你在暗示我逃狱?”
“我可没这么说,但人总不能放弃希望,不是吗。”
阮卿卿盯视他,眼底逐渐浮上警惕。
在这里这么多天,她也对眼前这人有所耳闻,他体格上绝对不算特别能打的那种,却能八面玲珑,在鱼龙混杂的地方安然周旋各方,似乎是监狱里手握某种渠道的那种中间人,只要好处给够,无论是物资还是消息,这种人都有办法弄进来。
这号人物,却冒着违反禁令的风险主动来找她,还话里有话地撺掇她越狱,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周清从容轻笑:“不用急着防备我,我和那些没脑子的囚犯不一样,我只做交易,有任何想交换的,都可以放心来找我。”
短暂沉默了会,阮卿卿开口:“我没有钱。”
“不不不,钱有时候并不是那么重要,尤其是这座监狱里的钱。”
阮卿卿轻轻挑眉,目光盯着他:“那你想要什么?我不一定付得起。”
“报酬不急,我接受赊账,之后兑现也可以。”
他语气十分爽快,阮卿卿犹豫了,试探地问:“……活物,能弄来吗?”
“活物?多大的活物?”周清略微抬眉,“活物操作风险大,价格可就贵了。”
“不用体型太大,小点的、活着能动的就行。”
男人思索了几秒:“可以,只是你得等等了。”
“没关系,价格呢?”
周清唇角扯了扯,压低声音,向阮卿卿报出他的酬劳。
听到他提出的筹码,阮卿卿眉毛一点点讶异挑起,终于明白周清主动找上门的目的。
“监狱里这么多囚犯,为什么偏偏找我?”
“别人也不会无缘无故问我要这种东西。”
想了想,阮卿卿点头:“可以,我答应你,只要我成功了。”
周清脸上浮现笑意:“我相信你不是会食言的人。”
交易达成,阮卿卿心头松泛了些,正好有这样消息灵通的人在,她趁机询问:“你对狱长了解多少?”
“狱长?”他微怔:“原来你的靠山是那位。”
周清用诧异的眼神打量她,正色起来:“那位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我知道,毕竟我答应了你这么昂贵的价格,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可以,我不是小气的人,这个当我免费送你的。”
周清笑了笑,敛了神色道:“末世后,这里的部分囚犯也觉醒了异能,他们杀害了前任狱长并越狱。为了牢牢看管剩余这些高危凶犯,防止类似的情况再发生,政府派了一名高阶暗系异能者出任新一任狱长,正是你这位靠山。”
“他不是我的靠山。”阮卿卿皱了皱眉,又问:“暗系异能?几阶?”
“这个我不知道,但这位新狱长上台后,新创了一种折磨犯人的方式——毒气室,以此来惩罚擅用异能的囚犯。所以你是第一个,光明正大用异能,却没有进毒气室,反而致使其他罪犯被处决的人。”
阮卿卿一愣:“可我用异能是为了自保呀。”
“那也不行,监狱里打架斗殴的事儿多了,最多事后惩治,你看你,一根毛都没少,他们开盘赌你逃脱制裁的原因,我押的是色诱。”
“……”
阮卿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主动了解白逸并不是真的对他感兴趣,而是想确认他失忆是真是假。
她又问周清是犯什么事进来的,果然,周清的确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他是E国议会一名文职秘书,因为手握上层黑料,遭受政治迫害被送进这座有进无出的恶.魔.岛监狱,好在他还有一些之前积攒的门路,靠着这条隐秘渠道,渐渐成了商贩这一类的角色。
监狱里的生活,困在高墙之内,日子枯燥难熬,一日便是一年的缩影,终于有了能够离开的希望,阮卿卿这些天总算不再度日如年。
图书室的工作比洗衣房轻松,主要是整理归类书籍,但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因为除了周清,那些五大三粗的囚犯很少有对这里感兴趣的。
起初阮卿卿和周清交流信息,会借着帮周清办理图书借阅的名义传纸条,但图书室实在没什么人,一来二去,两人也就不再避讳,有什么直接说了。
这日,天空是阴沉的铅灰色,大片乌云淤青似地浮肿着,好似暴风雨前的沉寂。
僻静少人的图书室安静,周清拿来一本书在阮卿卿旁边坐下,这本书阮卿卿读过,谁知周清却说他参与编写过一部分。
“真的假的?”她立即瞪大了眼。
男人轻笑着翻到署名页,果然有他的名字。
二人正聊着这本书,本来是正常交流的模样,落入突然闯入的第三人眼里,却亲密熟稔得刺眼。
“2398。”
冰冷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阮卿卿一个激灵抬头,直直撞上男人阴沉不悦的目光。
“白——”
没等她说什么,高大压迫的黑影笼罩过来,手臂一个大力传来,她就被强行拽了出去。
阮卿卿听周清说过,恶.魔.岛监狱最恢弘肃穆的狱长办公室内,有一道不为人知的私牢,专用来审讯那些身份敏感、牵动国家局势的重大囚犯。
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拽进这间冷硬无情的暗牢,以犯人的身份。
巨大含怒的拖拽力扯得少女脚步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清房间内陈列的各色刑具,一张小脸顿时失了血色。
还记得一路上,白逸分明是故意绕路,带着她经过那排审讯室。
那些惹了事的囚犯被五花大绑,有些身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有些断手断脚、四肢横飞,有些根本看不到画面,一间间窗户也无的狭小暗室铁门紧闭,里面不断传出尖锐的指甲抠门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注意到她瞬间煞白的脸,白逸狭长桀骜的眉眼间浮现意味不明的笑。
“别担心,2398。”
他冰冷的手按在少女僵直的脊背上,从下往上摩挲游走,而后擒住那雪白纤细的后颈,猛地发力,强硬将她的头扭向另一边:“这些才是给你用的。”
目之所及,是一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有各色鞭子、手铐、道具、绳子、铃铛、夹子……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物品,繁杂各样,整齐陈列在透亮的玻璃柜下,令人后锥发麻。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基督山伯爵白逸是所有男主里最坏的,后期大Boss的存在,前期没有人性很疯,不过也是火葬场最惨的
第34章
阮卿卿被他捏着的脖颈颤了颤,满面惊惧:“长官!我不明白,我做了什么您要带我来这里!”
白逸眸中愠色渐浓,回想起刚才看见的场景,一股莫名的戾气涌上,偏偏开口冠冕堂皇,一派大公无私:
“无视禁令私下往来, 招揽同伙,串通密谋, 加上之前未了结的擅用异能,桩桩件件,2398, 你说我该不该治你?”
“不是的!” 阮卿卿立即反驳:“周清只是来图书室借书, 这是我的工作, 不是您把我调来这里的?”
“借书?”白逸眉梢轻挑, “2398 ,你什么时候这么热爱这份工作了?”
“那我很抱歉地通知你,从今天开始, 你的工作是我。”
男人眼神晦暗危险, 轻飘飘落下这句。
阮卿卿视线从玻璃柜那些东西滑过, 崭新反光, 有些甚至还没拆开包装,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蓦然从脊背升腾。
是了,他今天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
团团暗黑的雾从男人脚下升起,阮卿卿还记得那诡谲黑雾的威力,睫毛抖颤着闭上了眼。
可灼烧般的剧痛并未传来,烟雾缭绕间,她身上的囚服冰雪消融般被侵噬,布料化为黑烟飞散,露出了里面最惊心动魄的颜色。
男人眉目压得极低,浓黑的瞳孔中似乎卷起了狂风骤浪。被他过于侵略性的眼神一烫,阮卿卿头皮悚然,双臂抱住自己往后退,那深沉黑眸中酝酿的,分明是男人注视女人的危险。
“不、不要……”
白逸无视那楚楚可怜的请求,长腿上前,一把将她按在了刑床上,床柱微晃间,颤栗的四肢被牢牢禁锢,接受那居高临下的审判。
在这阴暗冷酷的房间,那大片泛着光泽的莹白仿若发光,男人的视线摄人,似手握生杀大权的阿鼻修罗,肆意打量眼下那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只是,这作品过于纯白美好,以至于有些单调,需要他费心装点。
白逸唇角扯开一抹淬了毒的笑,边摘下黑色皮质手套,边走至玻璃柜前漫不经心地挑选,声线幽幽:“2398,想先试哪个?”
“这个?”
“……还是这个?”
他拿起的东西越来越吓人,阮卿卿脸色白了又白:“不行!长官,我不行,会死的……”
“怎么什么都不行, 2398 ,我这里没那么好说话。”
男人侧头看她,深邃眉眼半隐在阴影中,眼底一点莫测的光残酷:“你知道找来这些东西有多麻烦吗?就是为了你,我特地准备了这些,专属于你的刑罚,否则总是口头说说,永远起不到警戒的作用,下次还敢再犯。”
“这样吧,主动权交给你,自己来——”
他扔过来一个东西,少女被那东西震得一颤,听见他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
在地狱走了一遭出来,阮卿卿本以为自己的逃狱计划泡汤了,谁知白逸似乎是心情好还是什么,这次并没有杀了周清,只是把他关了禁闭,几天后放出来时,一身触目惊心的伤。
阮卿卿不敢再和周清过多接触,好在她想要的东西终于到了,周清弄进来一条金鱼。
阮卿卿偷偷养在房间的马桶盖里,有了金鱼,她现在只差一个出逃的契机。
失忆后的白逸远比失忆前的白逸更加变态,有时她明明没做错什么,他却总能找到借口惩罚她,似乎不把那玻璃柜里的东西用完不罢休,以此满足他的恶趣味和控制欲。
她一刻都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可何时逃狱、如何逃狱都需要考虑,更需要一个能够一次成功的契机。
这日,阮卿卿等来了这个机会,从白逸办公室离开时,迎面一人身着正装走进来,和她擦肩而过。
阮卿卿认得那人,是白逸的秘书,不参与一线看守,主要替他打理日程和对外通讯。
她心头一动,走出办公室后没有立即离开,屏息躲在门外,贴上耳朵偷听。
秘书正低声向白逸汇报,说有一所外来监狱申请向恶.魔.岛考察学习,似乎关于末世狱政创新管理什么的,白逸听后轻笑了声,说能怎么创新,要想让那些暴徒安分,就得让他们留下终身难忘的阴影。
两人又交流了几句,秘书和他确定了时间地点。
门板带着厚度,断断续续的话传入耳中,阮卿卿胸口开始起伏,心脏砰砰狂跳,她清晰听到了离岛字。
巨大的惊喜席卷而来,白逸要离岛接待外宾,意味着他至少有半日时间不在岛上,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心里有了数,阮卿卿缓缓攥紧手心,稳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动静,悄无声息地离开。
后面几天她几乎是数着天数过日子,千盼万盼,挨过了几天难熬,终于等到那天。
海岛的天气多变,清晨还有微薄日光,这会儿却完全暗了下来,天沉沉压着,闷得人心头惴惴。
亲眼看见白逸被一群人簇拥着,众星捧月走出监狱大门,阮卿卿迅速回到房间, 从金鱼身上取下一片鱼鳞装好,又变成一只蚂蚁,顺着墙根穿行,顺利穿过高压铁网,一路来到最近的海岸边。
海风凛冽,层层巨浪捶打着礁石,激荡起大片泛白的浪花。
阮卿卿取出鱼鳞施展异能,修长身形顿时变为一只同样的金鱼,摇摆着鲜艳鱼尾跃入海面。
她正欲闭眼感受海洋的拥抱,一团黑灰的不明物质突然冒出,毫无预兆地将她裹挟,灵巧鱼身被逼回了原形,穿着囚服的少女毫无反抗力地落入水中,长发飘散,如同一朵沉入深海的黑莲。
阮卿卿水性一般,她四肢扑腾着浮上海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却又被一个猛浪打入水中,一串串水泡接连浮上海面,又很快被下一波海浪击碎,消散不见。
浪花里的人被逼着灌了好几口海水,几乎快要窒息,那黑雾终于大发慈悲,卷起她回到岸上。
阮卿卿四肢发软,匍伏在冷硬礁石上,止不住地咳出喉管里腥咸的海水,她浑身湿透,乌发贴着头皮滴水,好不狼狈。
隐在暗处的男人缓步走出,冷峻下颌如锋芒毕露的利刃,皮鞋踩在礁石上,一声接一声,似死神敲响警钟。
刚才一番殊死挣扎,小女囚几近虚脱,精疲力竭,可这些都抵不过抬头看到来人那瞬的心凉。
“白……你不是出岛了?!”
男人眸色冷得令人不寒而栗,唇边一抹薄笑:“我不亲自演一场,如何能看到这么精彩的表演?”
阮卿卿瞳孔巨颤,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
在办公室门外偷听到消息时,她心里其实存着疑虑,不是那么确信,白逸这人心机深沉,阴险奸诈,难保不是故意让她听到。
她不太放心,暗中托周清的路子,又明里暗里打听了好几个狱警,反复确认,才制定了今天越狱的计划。
谁知还是被愚弄了,嘴唇冷得发抖,却比不过心里的寒,方才亲眼目睹他出岛,原来只是他引蛇出洞的好把戏。
阮卿卿一颗心好似跌入谷底,可周清明明十分确定今天会有外宾来岛,难道他给的信息也有误?
不等她想通,手腕忽地一沉,一对坚硬刺骨的东西桎梏住了她。
男人一双眼比那物更加冰冷彻骨,扣上手铐后,大步扯着她向不远处黑压压的建筑走去,阮卿卿眼前阵阵发黑,宛如走向深渊。
白逸没有带她回办公室,而是来到监狱外围一处哨台,拖着她来到哨台最高处,这里寒风呼啸,视野开阔,可以俯看半个监狱。
因此,阮卿卿一眼就看见,刑场上一道熟悉身影跪立在空旷的石子地中,四肢被牢牢绑缚身后,嘴里塞着东西,一身斑驳血污,无法动弹,说不清此刻她与他谁更狼狈。
“周清?!”
她视线一抬,又注意到对面哨台上赫然站着一名狱警,那手中的枪已经举起,明晃晃的枪孔,正对着刑场上的人!
“不!白逸你疯了?!你别这样,他是无辜的!”
“无辜?”白逸轻笑一声:“周清挑唆同伙,煽动人心,谋划越狱,没让他进毒气室,直接枪决算是便宜他了。”
“逃狱的是我,与他无关!”
“呵,你怎知他没存着这样的心思?”
少女心下一凉,周清帮她弄来金鱼,与之交换的,是她答应越狱成功后联系人来救他……可人人都有追求自由的权力,周清罪不至死,更何况如果真按周清说的那样,他是被构陷入狱,那他根本就是无罪的!
“不,白逸,我求你了……你放过他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她语气已低声下气到极致,几乎是哽咽着求他。
男人垂眸睨着她,凉薄的唇吐出字:“晚了。”
阮卿卿怔愕僵在原地,忽觉眼前人已经不是她之前认识的白逸,曾经那人虽霸道自私,却还有些许人性,眼前这人却视人命为草芥,神情冷漠得可怕,眸底尽是森严寒冰,无怒无喜,仿佛地底爬出索人命的恶魔……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他收起嘴角那丝阴凉的笑,冰冷的唇贴着她耳廓,一字一顿,裹挟着令人绝望的温度直坠深渊:“我是不是说过,要想让心怀不轨的人安分,就得让他们留下终身难忘的阴影。”
“自以为是的2398,总有人要为你不负责任的行为付出代价,可惜,我舍不得杀你,只好用他,让你长个记性。”
说完,男人一个眼神给到狙击的狱警,那人立刻端起枪,瞄准目标,缓缓扣动扳机——
一声尖锐的枪响伴随少女绝望阻止的嘶喊,正是杀戮绽放之音。
“不——!”
子弹倾射而出,即将穿透周清胸膛时,地底却突然涌出一团藤蔓,厚实的叶肉裹住了子弹,发出一声极钝的闷响。
“白狱长,何事如此大动干戈?”
一道不温不火的慵懒嗓音突然响起,那声音熟悉,阮卿卿心头一跳,慌忙转身看去。
鼻梁挺拔,一副斯文败类的金丝眼镜,镜框略微反光,镜片下隐隐可见狭长的眼,眸底藏着莫测的光。
作者有话说:
的确是有外宾的hhh,应该很明显这是谁吧
第35章
女人打结成绺的发梢干涸在脸侧,挺翘鼻尖沾着沙粒,微抿的唇苍白,曾经顾盼流眄的一双漂亮眼睛,如今尽是惨淡惊惶。
郁文舟沉着眸打量那张惊诧的小脸,面上不显,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五味杂陈。
一个月前,他带着人手离开枭东,启程去寻找那所谓的绿洲。
一路上并不顺利,风暴不断,海难频发,手下死的死伤的伤,他凭借异能自保无虞,但毕竟不是草木繁盛的陆地,单凭一己之力护不了那么多人。
他最终下令让其余人返回枭东休整,只带着心腹杜钟,按照方位继续寻找。
但是,越靠近那标示的目标地点,定位就越模糊。茫茫大海,烟波渺茫,绕了一圈,抽丝剥茧,所有信息无外乎都指向了一处——鹈埔湾恶.魔.岛。
他做了调查,恶.魔.岛上只有一所重犯监狱,现任狱长是一名叫白逸的E国官员。难道,绿洲便是这座恶.魔.岛监狱?或者,绿洲干脆就是白逸。
为了印证猜测,他以陆国缜云监狱的名义,申请来这里考察交流,这位白狱长接待了他,没坐一会就匆匆离开。
来到恶.魔.岛监狱不过半天,他已大致了解,白逸的手段总结起来,狠辣又简单,不过是隆刑峻法,恃暴立威,没什么新意。但他这人却难以捉摸得很,异能古怪,等阶更是深不可测,他也探不出深浅。
巧的是,他正准备留在这里进一步探查,便看见哨台上那被欺压的人,一张熟悉的小脸柔弱又刚强,眉目潋滟,恍如隔世。
他不是迟泽迟旭,人活一世,得过且过,执念该放就放。
那日,得知她被望北带走,他不甘过,愤怒过,仿佛花匠花园里最心爱的一株玫瑰被人偷走,察觉那刻只剩满园零落,那时他动过不顾一切追回的念头,不计任何代价。
可冷静下来,一切郁火与偏执,只化为了深深的彷徨和迷惘。
曾经的他,心高气傲,伪善自负,但凡想要什么,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可对于她,他筹谋了太多次,混账了太多次,机关算尽,最终什么也没留下。
与其说是望北将她救走,不如说是她主动选择了望北,毕竟她从没想留在枭东。他主动带人出海寻找绿洲,说不清是想远离那一切,还是真的放手成全。
只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为何兜兜转转又让他撞见,她这狼狈不堪的模样?
心底某一处自以为彻底掩埋的沉寂,似乎又开始崩裂,凛风卷过,露出里面鲜嫩的血肉,隐隐抽痛。
阴暗那面仿佛响起一声嗤笑,不禁想问,她曾经选择的人,如今又在哪?
“白狱长,稍等行刑,我有几句话想问。”
“哦?郁先生和我的囚犯认识?”白逸眉峰向上一挑,眼眸眯了眯。
“不,只是看这位小姐有些面熟。”
“可以,你问。”白逸姿态大度地同意了,好整以暇立在一边。
郁文舟抬起腿来,缓步向她走近:“我们之前见过吗?”
顶着白逸压迫性的目光,阮卿卿睫毛颤了颤,避开郁文舟的眼:“没有。”
男人垂眸笑笑,目光转动,落在刑场上的人:“他是你的朋友?”
她抿唇摇头:“算不上朋友,只是被我连累的无辜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是无辜的,这里可是恶.魔.岛监狱,能进这里的,手上没有干净的。”
“如果郁先生真的认定他有罪,刚才不会出手拦下那颗子弹。”
阮卿卿默默答道,垂着眼睫,压下心口的震惊。
郁文舟怎么会在这里?看他一身从容,裤管笔挺,并不是这里的囚犯。
她被困在这里这么久,上到管理层,下到囚犯,能见的人早就见了个遍。一个猜测慢慢浮上心头……难道,他就是白逸上午接待的外宾?
听到她的话,郁文舟笑了声,侧头看向第三人:“白狱长,我们缜云监狱到访的第一天,今天行刑是否不太合适。”
“怎么,郁先生这是要阻拦我执行公务?”男人半边眉眼陷在阴影中,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情绪。
郁文舟面色不动,不紧不慢道:“谈不上阻拦,只是我们陆国有句老话,怒刑不正,枉屈人命,白狱长不如暂时搁置,等改天心态平和再动用刑罚,也好秉公处置,勿枉勿纵。”
白逸冷笑:“什么时候我恶.魔.岛的事轮得到缜云来管了,阁下这手未免伸得有些长。”
郁文舟浅淡勾唇:“既然如此,白狱长请便。”
白逸轻嗤一声,转头看回刑场,就要再次下达指令。
他却没有注意到,一根藤蔓正沿着哨台外墙悄然攀上,在白逸重新看向持枪狱警之时,猝不及防缠上少女的腰,猛地发力,流星赶月将她带离了哨台。
与此同时,郁文舟纵身从哨台高处跃下,即将坠地之时,地底窜出一团巨型花苞,花瓣大开,缓冲垫般稳稳接住了男人。
一切变化只在瞬息,等白逸反应过来,那莫名出现的枝藤已带着人飞身扎入树林,惊起几只雀儿后,两人的身形皆隐没不见。
郁文舟在空中接住被藤蔓送来的人,扶着她勉强站稳,随即攥住她一只手腕,拽着人全力向前奔去。
“走!”
阮卿卿手上的镣铐还没解开,边跑边喘息着:“我、我们怎么离开?”
“坐船,我的人在港口。”男人眉头紧绷,沉着声答。
她点点头,不再说话,专心注意着脚下石块向前狂奔。
没跑出多远,郁文舟忽然停下,俯身伸出手,干脆利落将她拦腰横抱起:“你太慢了。”
“……”
耳侧的风瞬间凌厉了不止一倍,阮卿卿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沉甸甸的东西,白了他一眼,心底腹诽。
要不你试试戴着手铐跑?绝对不比她好多少……想象了下那滑稽的场景,阮卿卿轻轻哼了声。
像是听到了她心里的小九九,男人眼神微眯看她,几分危险,似乎在说——等着,回去再和你算。
没打算真与她计较,郁文舟已经感受到背后一道强横气息正飞速逼近,于是双臂收紧了些,放弃了用腿奔跑,改为操控四周树藤,一波又一波带着他向远处抛去,以此来快速推进。
他同时铺开精神力,连接了与四周植物的通感,一边实时捕捉身后追兵的动向,一边控制植物层层阻拦,以减缓那些人的速度。
没有异能的普通狱警倒还好办,真正棘手难缠的是白逸,那些呼啸袭去的粗壮藤网、带着剧毒尖刺的荆棘……一旦触及他周身萦绕的诡谲黑雾,都会迅速枯萎消融,被侵蚀得一干二净。
他索性不再有所保留,全力催动异能。无穷无尽的藤木迅速破土蔓延,绿色怒浪般朝后方席卷拦截,却只拖慢了他分毫。
他的速度已经算是很快了,但在这片地形复杂的树林,他仍要注意避让一些无法移动的固定障碍,而那人只需直线追击,四周流动的黑雾一路向前,沿途所有都会被自动消溶,几乎毫无阻滞。
郁文舟眉头深深拧起,他不觉得自己和她那些其他男人比逊色在哪,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望北那名空间系异能者在,脱身会轻松许多,他的异能显然更适用于眼前这种局面。
后方传来的动静愈演愈烈,似乎已经很近,阮卿卿一下子紧张起来,抓紧他胸口衣料:“白、白逸他追来了。”
“你很怕他?”
“那个人是疯子!被他追上的话,一定会杀了你。”
“不是一直很想我死么,这样不是正好如你的愿。”
阮卿卿一噎,如果厌恶分层级,一定要选一个,她更想白逸死,毕竟如果没有白逸,不是他把她迷晕带到京州,也不会有后面发生的一切。
见她久久不说话,郁文舟低眸看去,他用植物探路前行,眼睛的作用倒不是那么明显了。
少女眸底的惶恐清晰,像只受惊的鹿,焦虑的眸光似乎满心满眼映着他。
林间晃动的碎光不断从镜片上反射而过,男人紧绷的下颌慢慢放柔,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抵触憎恶,内里隐藏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担忧。
“别怕,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他抓住你。”
落下这句,他再次催动异能,全力提速向前,没过多久,整片树林被甩在身后,海岸线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依稀能看到他登岛的船。
眼见那曙光越来越近,一股如有实质的杀气却骤然从身后袭来,庞大又浓郁的森然寒意瞬间蔓延二人全身。
那一刻,明明是在白日,四周却遽然阴暗下来,高悬天边的晚阳变得沉寂,一轮明月悄然升空,暮色如洗,流银泄地,清清寂寂。
也是在这一刻,郁文舟终于感知到那人暴露出的真正实力,竟是九阶暗系!要知道,六阶之后,每升一阶都是难以攀登的天堑,他才刚刚升上八阶,而那人竟已接近满阶。
郁文舟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这样强大的异能,怎会屈于区区一所监狱内,甘心于狱长之位?
可眼下危机迫在眉睫,并不容许他过多考虑,被那杀气锁定麻痹的一瞬,那人已经追了上来。
阴冷的黑气翻涌扩散,瞬间将二人团团包围,只这耽搁的一会儿,大批狱警也陆续赶到,手持枪支对着黑雾中心,四面八方完成合围。
“跑啊,怎么不跑了?”
白逸黑眸里闪动着滔天的怒意:“郁先生刚才一番话说得漂亮,冠冕堂皇,行事倒不如话里光明磊落。”
郁文舟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缓缓停住脚步回过身,淡淡笑了:“刚才的话是善意劝告,白狱长既然不听,只好另寻办法了。”
“呵,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白逸眼神里不带一丝笑意,阴冷的眸子紧紧锁住二人,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郁文舟没看他,掏出一个东西,轻轻塞进少女手里,声线压得低沉:“收好——”
凉丝丝的东西落进手心,阮卿卿低头去看,是一个有些简陋的项链,朴素的样式穿在银色的链子上。
看得出是手工做的,细细的铁丝被绕成了花藤的模样,首尾相连,有几分设计感,只是似乎经常带在身边,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有些掉色了。
把项链给她后,郁文舟才抬头看面前人,唇角一扯,隐含挑衅:“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我带她走,天经地义,白狱长聪明,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霎时间,两道目光对撞,同样的锐利危险,寒光四射,郁文舟冷凝着他,周身气场不输半分。
极低的气压中, 跃跃欲试的火花迸射而出,空气里迅速凝结起寒气,像是十月冰川。
白逸攥起的拳青筋暴起, 神色沉得晦暗, 浓黑瞳孔中似卷起了泼天寒意, 眉峰压制不住的暴戾溢出。
“好, 很好。”
“既然你一心求死,我成全你。”
白逸阴鸷着眸,一抹猩红一闪而过,牙齿碾着牙根冷声低喝:“动手——”
刹那间, 四周扳机一齐扣动, 无数子弹向黑雾中心疾射而去, 如同漫天飞蝗,封死二人周围角度。
郁文舟眸色一沉,他早在跃下哨台时用藤蔓给心腹杜钟送去了消息,刚才的闲话只为拖延时间,一方面等杜钟赶来,一方面脑中急速推演,思索一切逃脱的可能。
入地无门, 东西南北皆被封锁,六合之内,唯有天空是唯一出路。
至少,是她的唯一出路。
意念微动,脚下藤蔓骤然破土涌出,层层交缠拧成一股,尖锥般冲天而起,迅速将二人带入了高空。
白逸反应自然不慢,指尖微动,浓稠黑雾瞬间奔涌,急遽席卷至粗藤根部狠狠将其绞断。
失去地面根茎的支撑,任那藤蔓再高再粗,也只能是空中楼阁,摇摇欲坠。
但郁文舟本就没打算依靠植物逃离这里,他要的只是藤蔓冲天那一瞬的推力,正好借力将她甩向海岸的方向,他余光已注意到杜钟奔来的身影,凭借杜钟的冰系异能和她的变形异能,离开这里不是问题。
“大钟,带她走!”
被抛向空中的阮卿卿终于意识到郁文舟要做什么,他这是要送她离开,自己留下承受他们恐怖的围攻!
“郁文舟!!”
郁文舟刚甩开阮卿卿,身体便已开始随藤蔓下坠,他迅速调动异能,无数枝叶疯长凝结,层层叠叠环绕周身,将他裹成一只椭圆状的大茧。
防护茧刚刚成型,密集的攻击便从下方汹涌而至。
无数子弹四面八方激射袭来,最外层包裹的巨型叶片转瞬被打成了筛子,叶肉尽数破碎,露出里面交错盘绕的根藤。
“砰砰砰——”
又一轮弹雨接踵而至,异能加强过的粗壮枝藤虽比叶片坚硬,但在那恐怖的火力之下,仍出现了无数细密的弹孔与凹陷。
“够了,游戏结束。”
一道低沉嗓音冷冷响起,白逸身侧蛰伏的黑雾突然变换了形态,伴随一声尖锐刺耳的爆鸣,黑雾压缩成数只漆黑利箭,从那大茧正中猝然穿过。
“师长!!!”
杜钟纵身跃起接住腾空坠落的阮卿卿,抬眼时瞳孔骤缩,看见这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森寒利箭又恢复成飘浮缭绕的黑烟,带着灼烧般的侵蚀力丝丝消融茧身,茧壳碎裂,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身躯。
男人胸腔处被诡异黑雾贯穿的地方,缕缕黑烟仍在啃噬周遭血肉,伤势持续扩大,黑红色的血流源源不断涌出,更有汩汩鲜红从男人唇角溢出。
生命力飞速流逝,他脸上却不见半分痛苦狰狞,唇边甚至缓缓扯起一抹微薄笑意。
早在被众人合围时,郁文舟就已料到了如今的结局,他没奢求与她一起逃走,体力大幅消耗,面对比自己高一等阶的敌人,全身而退只是痴人说梦。
他说过要带她离开,就不会食言,只是……他大概走不了了。
阮卿卿瞳孔缩了缩:“不!大钟,快救他!”
杜钟心念立动,寒气瞬间四下蔓延,四周温度骤降,沿岸狱警顿时被寒冰冻结原地,僵立着动弹不得,可白逸却丝毫不受影响,他的异能等阶高杜钟太多,动动手指就能将其碾压。
“大钟!走啊!”郁文舟又喷出一口鲜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声嘶力竭地呐喊。
如果抓住时机,杜钟本可顺利带她离开,可若顾忌他,他们三人谁也走不了。
杜钟眼底铺满殷红血丝,他懂师长那道眼神的意思,可……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么?
他光棍一个,不是特别明白,但随师长一路来到恶.魔.岛,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遣散多少人手,舍弃多少物资,那条无用的项链他都始终带在身边,甚至有一次被海浪掀翻落进海里,他毫不迟疑地扎进去,在海里泡了许久才捡上来。
师长这样聪明的人,嘴上说着无所谓,风轻云淡,嗤笑那是矫情的东西,行动却总是相悖。
短暂的犹豫,杜钟狠狠咬牙转身,如果这是师长最后的命令,他躬身遵从。
“呵,我看你们谁能踏出这岛一步!”
白逸冷笑一声,再次抬手,那黑雾顿时调转方向,分出一部分从后面向杜钟追去,眼看就要将他吞噬。
阮卿卿看到那诡异的东西逼近,睫毛巨颤,失声大喊:“大钟!小心——”
她的呼喊传来,白逸唇角残忍勾起,丝毫不为所动,右手正要合握下去,准备催动黑雾湮灭,大脑深处却猛地被什么东西电了下,突如其来的刺痛令他动作一滞,僵在了原地。
尽管迟旭的异能等阶并不压制,控制时间很短,对迟泽来说却足够了,一道金属利刃流光般狠狠刺入白逸胸口,鲜血顿时洇湿一团。
杜钟也很快反应过来,配合及时赶来的二人将郁文舟全身冰封,控制那冻住的冰块,迅速将男人身躯移送至船板上。
“走!”
迟旭拉住阮卿卿的手上了船,杜钟冲进驾驶室启动,引擎轰然轰鸣,舰船破开海面,飞速驶离码头。
天空阴翳,海风呼啸,一排排深蓝巨浪此起彼伏,风驰云卷,似无数海兽挣脱了牢笼,夹杂海藻的粗粝脊背几乎要触碰天际。
甲板上,迟泽用金属异能帮阮卿卿解开手铐,少女转身看见一旁被冻结在冰块里不省人事的人,腿一滑软了下去。
那血肉模糊的恐怖伤口一下变得极近,男人几乎浑身染血,近距离看着,她眼眶一热,脸颊忽然就湿了。
迟泽迟旭两人在一旁沉默,他们都以为她在为郁文舟落泪,但其实不是,阮卿卿哭的是自己。
她二十年来建立起的认知,一切善恶观念,在这一刻全然崩塌,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她突然分不清了。
为什么最信赖的亲人可以毫不犹豫将她推入深渊,而曾经最厌恶的人却甘愿舍命,为她搏出一条生路。
这太可笑了。
大颗泪珠接连坠落,融化冰层渗入其中,接触到郁文舟伤口那游荡的黑雾,竟一点点浇灭那些不断蚕食作祟的残留,比冰冻更立竿见影地阻止了伤势蔓延。
阮卿卿眸中亮起微光,她差点忘了,自己还有治愈异能。
她立即挤动眼皮,任由更多泪珠滴落男人胸口,这才发现,不知是心境变化,还是连日来频繁使用异能导致,她的异能竟然已经到了四阶。
没怎么犹豫,她抬头大喊:“大钟,给他解冻!我救他!”
迟旭眉头立时一皱,垂眸扫过她脸上的焦急,的确是焦急,郁文舟死了不是正好,还救什么?
他不赞成地抿唇,略微抬眼,和迟泽的目光对上。
……
舱房狭小,面色苍白的人昏迷在床上,阮卿卿小心翼翼剥掉他血肉狼藉的上衣碎片,又褪去自己的,捧着两边按了按,莹白的治疗水液顿时大股大股溢出,滴落在男人胸前的血洞上。
不大的空间内,温度渐渐燥热起来,淡淡的奶白香气带着勾人神往的魔力飘散在空气中,蒸腾缭绕。
郁文舟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但效果却越来越差,恢复到一定程度后,血洞的闭合速度几乎微乎其微,那阴魂不散的黑雾又从皮肉边缘冒了出来,似是已经对其免疫。
少女蹙着眉,怎么会这样,难道需要口服?
耳根有些发烫,她强忍羞耻,只好换一种方式,双手捧住他的脸,俯身吻了上去。
郁文舟混沌的意识一点点挣脱黑暗,他眼皮沉重,胸腔又痛又痒,但更占据他注意力的,是一具轻柔抱着他的触感,熟悉的气息丝丝窜入鼻尖,唇瓣湿润柔软,像是有什么正轻轻舔舐他。
男人诧异睁开眼,视线渐渐聚焦,一抹熟悉的轮廓映入眼帘。
他短暂失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难道是天堂?
原来只有死了,才终于能够得偿所愿。
身上的人眉眼精致漂亮,长睫不住地轻颤,正闭眼主动吻着他,这一幕,是他辗转无数日夜,从来不敢奢求之事。
郁文舟呼吸倏然放重,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指尖颤了颤,最终却不敢贴上去,他怕眼前只是一场濒死的梦,稍一触碰,就会烟消云散。
黑雾依旧在皮肉之下隐隐窜动,可随着唇齿相贴,有什么治愈能量顺着唇瓣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那些游走侵蚀的暗色烟雾开始缓缓退缩。
阮卿卿边亲边留神观察伤口的情况,没有注意到那线条流畅的古铜肌肉有一瞬绷紧,微凸喉结也随之滚动了下。
她几乎把各种治疗手段都用了个遍,直到脸颊酡红,气喘吁吁了,胸口那血淋淋的地方总算恢复如初。
她下床时腿有些软,抽出纸巾擦了擦汗,重新把衣服穿好,准备找口水喝,治了这么半天她都快脱水了。
离开前,阮卿卿看了眼男人的脸,可猝不及防撞上那双半阖的眸,静静凝望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感动陆国颁奖现场: 郁文舟(热泪盈眶):能有今天的成就,我要感谢卿卿,感谢我的好兄弟迟泽,感谢迟旭,最重要的是,我要感谢白逸……最近营养液双倍,嘿嘿求投喂营养液
第37章
“你什么时候醒的!”
那人就那么一声不吭看着她,少女顿时有些炸毛,双颊通红怒瞪他。
“在阮小姐自己玩得开心的时候。”
他缓缓靠坐起身,抬手取掉那阻挡视线的碍事镜框,露出镜片下深邃的眉眼,黑眸明而锐亮,竟比平日更添几分俊朗的张力,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阮卿卿被盯得脸颊发烫,说话有些磕巴:“我那是、是为了救你!其他亻本氵夜都试过了,但你这伤反反复复的……你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刚才试过外用滴在伤口上,试了亲他,又试了喂他,可白逸这诡异的暗系异能太难缠了,最后没办法,她想起了傅以珩当时被丧尸咬,最后是怎么完全解毒的,于是如法炮制,红着脸坐了上去。
“当时为什么不走?”男人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当时在海岸被合围,看见杜钟及时赶到,他不知有多感谢上天眷顾,毫无犹豫将她抛了出去,他宁愿自己死在这里,也不会留她继续受白逸磋磨。
虽然遗憾,他没机会和她一起离开了,但他再一次认命,这就是他和她的结局。
“你把我带了出来,我却把你抛下,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没心没肺的人?”阮卿卿继续瞪他。
郁文舟似是而非地扯了下唇,淡薄的笑,含着几分涩。
他不敢再看她,一边胳膊抬起挡在眼前,叹了声:“你不该救我。”
“为什么?”
如果不救,他也许有机会在她心里留下一道印记,可是救了……
“我会纠缠你一辈子,你再也没机会离开我。”
阮卿卿哼了声:“郁文舟,就算你那么做我也不会原谅你。”
“好,那就不原谅。”
“我给你治疗只是为了还你这份人情,别自作多情。”
“不会。”
“哎,你这人,这是为了什么呢?就算你真的死了,没人会感激你,我可能还会拍手叫好。”
男人喉结动了下:“我知道。”
“……所以为什么要那样做?”
阮卿卿说了一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尽管她心里隐隐有答案,但现在的她,就像丢了龟壳的小孩,她害怕每一丝善意,每一个对她好的人,下一秒都会将她打入深渊。
男人放下手臂,露出的眉眼隐匿在明暗交界处,黑眸如墨沉沉凝视她,有什么浓烈的东西一闪而过,却说不清道不明。
狭小的舱室安静,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阮卿卿突然有些退缩,害怕听到接下来的答案,正踌躇着,却听他哑声开口:“因为不想后悔。”
男人自嘲地轻笑:“如果不带你走,郁文舟这个人,可能今后一生,一辈子,都无法正视自己,更无法坦诚,承认曾经对你做的事,错也罢,混账也罢,都是因为得不到,而怕被你察觉的卑微。”
郁文舟没说的是,说不准是什么时候真正动了心,也许是那栋她瞧不上的三层小楼,她故意为放松他警惕的那一吻,也许是更早。
但正因为动心在先,所以有了卑微的软肋,无处藏匿。
“项链还在吗?”他问。
阮卿卿点点头,从口袋取出来:“还给你。”
男人握住她的手,没要:“这本来就是给你的。”
“为什么?”
“那天你的生日,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阮卿卿一愣:“我骗你们的,才不是我生日。”
郁文舟薄唇张了张,愕然了一瞬,最终挑眉失笑:“我们都被你骗了。”
“那也给你,我第一次送人礼物,送得不太成功。”
阮卿卿低头仔细打量那项链的样式,缠绕的纹路复杂,丝丝缕缕,交织成型。
她看了几秒,喉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半天挤出两个字:“好丑。”
“这个有些褪色了,如果你喜欢,我重做一个。”
“算了,就这个吧。”
听她同意收下,郁文舟眼睑抬了抬,呼吸顿住,又试探着道:“那我帮你戴上?”
阮卿卿轻轻点头,把项链递给他,脖子靠过去,略微低下头,两三缕发丝一下拂落在他的脸上。
男人却避也没避一下,似乎不觉得痒,他坐直身体,更加向她靠近,双手绕到她颈后,呼吸交缠着,近乎交颈相拥的姿势替她戴了上去。
微凉的触感落在锁骨中间,阮卿卿手指捏起看了看,心口某处变得一烫。
哥哥虽然细心,却从没送过她这些,她以为自己不喜欢的,但真的收到这样的礼物,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不,他不是她哥哥,她早就没有这个哥哥了。
鼻头突然有些酸,少女苦苦压抑的情绪再次崩塌了,眼睛像碗水般溢出泪珠,一张温热大掌却覆了上去,略带粗砺的指腹替她拭去泪。
“哭什么?”
阮卿卿别扭地转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脆弱的样子,那只大手却突然扣上后脑勺强势压来,下一刻唇被重重吻住,男人干燥火热的唇紧碾着她,有种失而复得的可怕执着。
少女的心瞬间麻了,分不清是谁先启的唇,唇舌相触间,像是有股电流直戳心脏,瞬间麻痹后脊。
她退无可退,男人一个翻身,将她压制在中央,上方是他炙热的胸膛,哪里都是逃不开的壁垒和他的气息。他宽阔的身形将她覆盖,只余一截手臂露在外面。
“别哭……”他吻掉她的泪,“你哭了,我不知道你是开心还是难过。”
阮卿卿模模糊糊摇头,眼泪越哭越凶,她讨厌这种被人哄着的感觉,偏偏哄着她的还是这个狗男人,郁文舟,怎么偏偏是他,还送什么项链。
“丑死了……”她一抽一抽地哭。
男人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嗯了声:“是没有你的好看。”
阮卿卿指尖被烫到,瑟缩了下:“唔,你刚恢复……”
“不影响。”
她推拒的手被郁文舟握在掌中,上压到耳侧,他不住地吻她,不讲章法又霸道十足地…………,阮卿卿只觉自己快被他吮坏了,缩无可缩,进退维谷,脑袋被牢牢掌着,长发如水般流泻在男人指间。
她也软成了一摊水,鼻音都在打颤,…………………填充了支离破碎的心。
他…………………………………………
男人狎昵笑出一声:“奶猫都没你娇气。”
阮卿卿抽泣着,脑袋埋在他胸口不吭声了,缓了一会儿,男人继续亲吻她的唇,一点一点好似喂糖般,他像是觅到了宝物的巨龙,得到了主人的许可。
少女急急摇头晃脑,男人低头贴在她发烫的颊畔,用一种极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阮卿卿却越听越抖得厉害,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模样,却听他一副性感嗓音呢喃着,诉说着……哭起来的样子。
极其直白的情话,她凌乱啜泣,却作不了任何回复。
………间,她听见男人暗哑喃喃:“卿卿,我这辈子没这么快活过。”
海浪滔滔,白叶般的船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离开了风口海域,四周海面渐渐归于平静,船舷处的两兄弟却愈发躁动难安。
迟旭眉眼间不耐,攥着栏杆的手紧了又紧,指骨发白。
他已经感受到郁文舟的精神波动,他既然已经清醒,两人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而郁文舟的情绪起伏似乎过大了些,他们在里面做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他甩手离开船舷,大步向那间船舱走去,却被迟泽拉住。
“不是吧迟泽,这种时候你装什么?”迟旭不可思议地回头。
迟泽面色同样不好,下颌微绷,眉宇间透出一股疲倦:“你现在去有什么用,要阻止刚刚怎么不做?”
“你以为我不想?”迟旭眼底淬出一丝轻蔑,“郁文舟是你朋友,不是我的,他死了我巴不得,可你看她刚刚那样,我阻止得了吗?”
迟泽默了默:“不说这个了,那会儿咱们的船被漩涡吞噬,后来是怎么到这里的,你有印象?”
被迫转移话题,迟旭冷着声音:“没有,当时闭上眼就等死了,睁眼却到了恶.魔.岛,呵,也许真有百慕大时空穿梭也说不定。”
迟泽转身凝着海面,眸色深黑:“我不信这些神鬼邪说, Y国那位指引我们来海蜥号,但我们却是在恶.魔.岛找到的她,你不觉得奇怪?”
“你想说什么?”迟旭环臂斜靠护栏,双腿交叠,微微皱眉。
“先回枭东,之后再好好调查,了解这两处的关联。”
……
阮卿卿从那间舱室出来时,天边已经半暗,杜钟听到声音过来,见她身后的人面色如常,已经恢复了气色,长长松了口气,带他们往餐厅走,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转过一个弯,进了餐厅门,灯光明亮,两道视线一齐投过来,阮卿卿脚步顿了下,不自然地走过去,坐到迟泽迟旭的对面。
郁文舟在她旁边落座,杜钟在男人的另一边坐下。
迟泽面上没什么表情,举起酒杯和郁文舟隔空碰了碰:“都好了?”
郁文舟略微点头,不欲多说,举杯回碰了下:“你们这趟来没带人?”
来餐厅的路上,他已经听大钟说了情况,迟泽迟旭虽然赶来及时,但竟然连船都丢了,现在这艘还是他的船。
“原本带了一些,但遇到了海上风暴,人都冲散了,我们被风暴卷到了这里,说来也巧。”
“哦?那的确巧,我也遭遇了风暴,大船撑不住,后来换了小船。”
“是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真是恭喜。”
一道声音冷不丁地插进来,语调阴阳怪气,最后几个字,迟旭说得咬牙切齿。
郁文舟唇角牵动了下,不咸不淡回应:“你们能到这里也同样不容易,祝贺。”
说完,他手中筷子拐了个弯,动作自然地给旁边少女碟中夹了菜。
阮卿卿怔了几秒,一看那菜是她爱吃的,于是小声说了句谢谢,夹起放进嘴里。
行云流水的配合,看得迟旭黑了脸。
阮卿卿其实早就注意到对面那道直白不避讳的目光,但做了不少消耗体力的事,她现在实在太饿了,还没功夫管迟旭。
吃饱喝足,阮卿卿揉着圆鼓鼓的肚子,去了趟洗手间。
沿着船舷散步折返时,一股力道忽然伸出,猛地将她拽进甲板侧边一处凹陷避风角里。
整片甲板静悄悄的,唯有海浪持续拍击船身,推动甲板一晃一晃。
月色自海面斜斜漫过来,逆光之下看不清男人神情,但声音一听就能辨认。
“姐姐,吃饱了?”他语调懒散地笑着。
“迟旭?你做什么,放开我。”阮卿卿下意识挣扎。
“不放,你什么时候和郁文舟关系这么好了。”
男人嘴里说着不放,手上力道却松了松,高大身形挡住凹口,把她堵在这里不让她离开。
“为什么要救他,你以前不是最厌恶他?”他又问。
迟旭还记得在枭东基地的时候,平时吃饭,郁文舟夹的菜她可是碰都不碰,虽然也不怎么吃他的,但似是为了气郁文舟,偶尔还是会吃两口他给夹的。
她这样倔强刚强的性子,在这种事上,谁也逼迫不了她。
难不成像在床上一样?把人绑起来喂?在吃饭这种小事上,没什么必要。
偶尔用精神控制,的确能够没什么阻碍地亲近她,可用多了,迟旭自己也觉得挺没意思。
这种事还是得你情我愿的好,就像白天那会儿在舱房里,她和郁文舟那样,他的精神探测能明显感知到,她不是那么抗拒了。
在枭东时,她虽然平等地讨厌他们三人,但细细区分还是有一点区别,比如偶尔会为了不让郁文舟好过而故意在他这里卖惨,迟旭心里很清楚,他也享受着这点区别,心甘情愿蒙在鼓里,一直没有戳穿。
可现在,就连这点特殊都没有了。
阮卿卿垂下睫毛:“我是不喜欢郁文舟,可就事论事,他把我从恶.魔.岛监狱带出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我承认,他郁文舟奋不顾身做了那些,可如果是我呢,我死了你会伤心?也会哭着救我?”
迟旭承认自己嫉妒,他嫉妒得快疯了,明明是他先发现她,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如果这样就能让你接受他,那我也可以,卿卿,给我个机会,我不会做的比他差!”
“迟旭!我没有接受,我只是暂时原谅他了。”
“那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男人眸光黑沉,带着一抹清晰的痛色看她。
阮卿卿被那眼神一刺,避开了视线,用力睁开他的手:“迟旭,我们就维持现在这样吧,这样已经很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现在这样?”迟旭眉宇下压,不可思议提高声音:“周旋我们三个中间,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你愿意,我不愿意。”
“我也不愿意!”阮卿卿蹙眉,颤着声音:“是你和迟泽同意了郁文舟的提议,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
“如果不是你们一直控制我,你以为我愿意留在这里?”
“不, 我也不想那样,当时形势所迫——”
“可你还是同意了!”
阮卿卿打断他的话, 眼底涌上一层湿热:“就凭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说完,她用力挤开他要离开, 没走几步, 手臂一紧, 迟旭又拉住她手腕。
男人锋利眉眼半隐在昏暗中,眼睫垂下遮住眼底的光:“那项链是郁文舟送你的?”
阮卿卿摸了摸脖子,没回答,甩开他的手, 几步逃离了这里。
望着她的背影,迟旭在原地站了好久,海上的风不算猛烈,吹在身上却格外刺骨,直直穿过胸口,一股寒凉顺着漏了风的那里,蔓延至全身。
……
清晨咸湿的水汽涌进餐厅,阮卿卿背靠窗边坐着,身上裹着绒毯,手里抱着杯热水。
昨晚不小心吃多了, 直到现在肚子都不舒服。
早餐是一贯的海洋风味,几条煎得金黄的海鱼,烤面包,再配些船上囤放的蔬菜,杜钟用冰块一直储存着,所以仍然保持难得的新鲜。
这冰系异能既能攻击,又兼控制,日常生活中也能提供许多便利,阮卿卿终于知道,郁文舟为何单单留杜钟在身边了。
热腾腾冒白气的一碗放到她面前,郁文舟走来坐下:“喝点粥吧。”
阮卿卿拿起勺子小口尝了下,白粥熬得软烂,热热咽下,那股饱胀的不适稍稍缓和了些。
正喝着,餐厅舱门被推开,另两人走进来,迟泽面色如常地坐下,迟旭却走到吧台边,拉开高脚椅,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
“大清早就喝酒?”郁文舟问了句。
“怎么,心疼你的酒?”坐在吧台边的人背对着,嗓音有些哑。
“酒本就是拿来喝的,但你这样的喝法不对。”
郁文舟走过去,把那瓶重新放回冰柜里:“别急着闷头灌,喝太快喉咙灼痛,白白浪费这酒的口感。”
迟旭掀起眼皮正要讥诮,他需要他教?就听他下一句:“品酒需要耐心,旅途还长急不得。这瓶冷冻时间还不够,再放一会儿口感会更好。”
“如果你实在急着喝,只能往杯里加冰,但冰块持续融化,越喝味道越淡,有什么意思?”
迟旭迎上郁文舟的目光,两人无言对视几秒,迟旭微微眯起眼:“我喝你船上的酒,你不在意?”
“有的喝,总比船翻了都没得喝强,你说呢?”后者语调平静。
“你倒是大方,怎么,不怕我把酒喝光?”
“迟旭,如果不能总结经验,避免踏进同一条河流,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渡河,事到如今,允许你和迟泽登船,已经是我最后的底线。”
“既然要乘船渡河,最好清楚自己的位置。”
这句落下,郁文舟没再说更多,转身回到餐桌边。
早餐结束,天边太阳出来,海面的雾气散去了些,趁着风平浪静,迟泽控制航速快了些,船体稳稳破开深蓝水面向前航行。
阮卿卿在船上这些天始终战战兢兢,晚上睡觉前也锁好门用东西堵住,各种防备着。谁知这几天他们都出奇异常,没有强迫她做什么。
她松了口气,顿觉这船上的生活舒坦了不少,连晕船次数都少了许多。
接连好几天的晴天,少女来甲板取晾好的衣服,往回走时,经过一间半开放的活动室,面朝大海,里面三人竟整齐围坐在桌前。
郁文舟看到她,向她招了招手:“卿卿,过来。”
阮卿卿抱着衣服,站在原地犹豫了下,往里面走了几步,桌上是一副摊开的麻将。
迟泽袖口随意半挽着,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看了她一眼:“三缺一,差你一个。”
“船上还有这个?”阮卿卿有些怔愕。
“储物舱找出来的。”郁文舟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张牌,隔着镜片的眼底带着点笑意,“行程漫长,用力打发时间正好。”
“唔,我打得不好。”
她的麻将还是小时候季升哥教的,他抱她在腿上,一个牌一个牌地教她辨认……算了,那人不提也罢。
“没事,消遣而已,无所谓输赢。” 郁文舟起身取过她怀里的衣服放到旁边,拉她落座。
“好吧。”阮卿卿坐下来,开始码牌。
不是自动麻将机,得自己手动码牌,一排排堆叠整齐后,开始抓牌理牌。她理牌慢,抓得也就慢了些,刚理顺手里几张,再抬头,她的牌已经几小堆拿好放到她面前了。
她是庄,该她第一个出牌,这三人竟没一个催促的,静静等她理牌。
这下搞得阮卿卿有些紧张了,连忙坐直身体认真看牌,摸一张打一张,牌桌上没人说话,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也许是新手光环,开局之后,阮卿卿接连好几把都是鸡胡。
她唇角乐不可支地小小翘起,她还是蛮厉害的嘛!这么多年没打,技术竟然没有倒退。
可是又几圈下来,再迟钝,她也渐渐觉察出不对劲。
明明刚启牌时牌型都算不上多好,可整整几轮,她竟然一把没输过,需要的牌总能恰到好处地被打出来。
这非常不科学,又是一轮,阮卿卿刚刚听牌,目光扫过三人,个个老神在在,一副认真琢磨的样子。
她差一张条子就能胡牌,没过一会儿,坐在她下家的人指尖轻叩桌面,不紧不慢就把那张打了出来。
阮卿卿蹙了蹙眉,没推自己的牌,面无表情按住郁文舟的手,一把推倒他的牌——
入目是清一色的条,这人竟故意拆了一张打出来!
“……郁文舟!”
阮卿卿把牌一推:“不玩了,这样有什么意思。”
这些人是在故意给她喂牌!太过分了,她还以为自己真的很厉害呢。
正要起身,手臂被拉住,郁文舟轻轻拉着她,目光扫过另两人,皱着眉冷下声音:“打牌就好好打,别玩这些花样。”
迟旭撑着脑袋,手里捏着张牌在桌上一敲,好整以暇的眼看向她:“这样玩的确没意思,不如加点彩头?”
“什么彩头?”旁边迟泽抬了下眼。
“赢得最多的人可以提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要求,不能太过分,如何?这样总该认真打了。”
郁文舟看向她:“卿卿觉得呢?”
其实刚刚赢了几把,正是上头的时候,阮卿卿手还有些痒,于是点点头,重新坐了下来。
开始算输赢了,少女睫毛一眨不眨盯着牌,严肃着小脸,全神贯注,更加认真地思索下牌。
结果场上三个男人不知打了什么鸡血,一改前几把的牌风,出牌都变得凌厉非常。
接下来好几圈,阮卿卿一把胡牌都没摸到。
她虽然没有点过炮,可这三人动不动自摸,不是清一色就是十三幺,比点炮放胡更加损失惨重。
输大了的人嘴角一点点垮下去,开始不笑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哪里察觉不出她失落的情绪,手上顿了顿,不动声色弃了自摸的机会,很给面子地放了几张胡。
当然,有了先前的教训,这次不能太明显,演得要逼真些。
船上没有实物筹码,只能口头计分,阮卿卿的分数一点一点慢慢追了上来。
说来奇怪,郁文舟的分数原本和迟泽迟旭不相上下,后面却渐渐落后了,甚至落到了阮卿卿后面。
不过少女才不管这些,她只要不是垫底就好。
麻将的确是个消磨时间的东西,海面缓缓暗下,不知不觉到了晚饭的点,杜钟过来叫他们用餐。
晚餐是龙虾和土豆泥,龙虾是郁文舟前几天用海带抓的,说是怕船上水手标配的海餐她吃不惯,捞了几只个头饱满的给她加餐。
其实阮卿卿并不挑食,不过龙虾这种内陆少有机会能够品尝的,淋上点柠檬汁,就着清凉的海风享用,也别有一番风味。
吃完晚餐,几人又回到活动室,继续刚才的牌局。
海浪隔着船板声声传来,暖黄灯光落在四人身上,连日来的紧绷气氛竟难得松弛了几分。
最后几轮下来,整场分数终于尘埃落定,迟泽淡淡弯了弯唇,迟旭捶胸顿足。
他这把其实早就听牌,偏偏听的口是她手里的牌,少女下了好几张,他却一张也不敢胡,万一又把人惹生气了怎么办,小不忍则乱大谋。
迟旭只能臭着脸看自己亲哥神清气爽的模样。
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吃上了呢。
整整鏖战一下午,阮卿卿长长松了口气,还好她不是最后一名。
但少女显然忽略了一个问题,迟旭只说赢分最多的人可以提要求,却没说是向输得最多的人提。
空气安静下去,所有人都看向迟泽,等他“无伤大雅”的小要求。
迟旭太了解迟泽了,知道他哥长着一副好人脸,其实内里蔫坏。
虽然约定的赌注是无伤大雅的小要求,可迟泽一肚子坏水,指不定想出些什么。
果然,那人唇角弧度缓缓勾起,视线落在她身上,声音平静:“文舟船上的酒不错,卿卿也尝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阮卿卿愣了愣, 没想到被提要求的是自己。
迟旭又说了遍定下的彩头,她才知道自己理解错了,不过尝尝这里的酒,好像也不是什么为难人的要求。
三道目光一齐投来,带着点无声的期待,她点点头同意了。
前几天海笼捕到一条肥硕的三文鱼, 橙红肌理漂亮,正好拿来做下酒菜。
阮卿卿酒量一般,不敢喝太烈的酒,迟旭就给她调了杯鸡尾酒,平日看着玩世不恭漫不经心的人,手艺倒出乎意料的不错,调出来的酒入口不那么刺,带着点酸甜。
阮卿卿却不知道,这种喝着顺口的酒,后劲却大,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也许是这几天卸下了防备,阮卿卿也不知不觉贪了杯。
等她喝醉时已经不觉得自己喝醉了, 反而胆子大了起来, 主动要酒喝。
三人眼神交换了下,迟旭没有再给她新的,阮卿卿不乐意了,去抢郁文舟杯子里的酒。
厚底的玻璃杯,里面酒液的颜色澄澈,看起来就好喝。
男人按着杯壁的手微微一顿,撞上她不满执拗的眸,眼底微醺的水光潋滟,湿漉漉的,他犹豫了下,缓缓移开了手。
“你少喝点——”
话还没说完,少女已经捧着他那杯猛灌了口,酒液冲进喉咙,完全不同的口感呛得她连连哈气,红艳艳的小舌头吐露在外面。
郁文舟眼眸一暗,从她手里抽走杯子:“别喝了,你醉了。”
到手的酒被夺走,阮卿卿立刻不高兴了,追着他的手扑过去抢:“胡说,我没醉,我要喝!”
然而男人肩宽臂长,即便被扑得身形后仰,杯子也举得高高的,怎么都拿不到。
“姐姐,我这儿有酒,想不想喝?”
听到有酒,阮卿卿一下扭过头,眨了眨湿红的眼:“你的酒好喝吗?”
“好喝,你刚刚不是很喜欢?”
“那要喝!”
迟旭靠在椅背上,薄唇轻勾,存心逗她:“想喝的话,自己来拿。”
“迟旭,不要再给她酒了。”这次是迟泽发话。
“你们不觉得,她喝醉的样子很可爱。”
“再喝对身体不好。”
听这话,迟旭上下扫了迟泽一眼,尤其重点关注他紧绷的下颌和那里,不羁的眉梢轻挑,忽然改了注意。
他话锋一转,软着声音哄:“姐姐,酒在我哥那里,去找他拿。”
小酒鬼懵懵扭头,听见这话,果然转移了目标,摇摇晃晃走到迟泽那里要酒喝。
然而酒没要到,被椅腿绊了下,本就不稳的身子一下倒进男人怀里,迟泽也不客气,顺势搂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圈进怀里,再也不放她走。
赔了夫人又折兵。
“酒呢?”少女不满地瞪眼。
“船上没酒了,想喝的话……回枭东,要多少有多少。”
“唔……我不想回枭东……”
男人抬起手,漫不经心将她脸颊边一缕头发拨到耳后:“为什么?”
“就是不要!都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
阮卿卿被问住,费力地睁圆眼辨认面前的脸,却怎么也看不分明,她索性放弃了,脑袋软软一歪,埋在他胸口,舒服地眯起眼:“枭东有很坏的变态……”
“很坏?是多坏?”耳边的声音低低的,慢悠悠地追问。
“关着我……不让我睡觉……戳得我很疼……”
少女蹙起细细的眉尖,开始掰着指头桩桩件件细数,越数越生气。
迟泽唇角勾了勾,手轻轻拢在她后背,低声淳淳诱哄:“坏蛋都被打跑了,不会再做你不喜欢的事了,回枭东后……让你当领主,好不好?”
“领主?”
“是,到时候你来欺负我们,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醉酒的人小脸酡红,眸子雾蒙蒙的,很认真地思考了下,忽然弯起唇角,软软的鼻音含糊:“那你说话要算数,拉勾——”
迟泽低笑出声,伸出小拇指,和她拉了勾。
迟旭在旁边看着,也笑了,撑着头倚靠的坐姿不动,长腿却不自然地交叠起来。
这不能怪他,都怪她,喝醉了都不忘勾人。
……
阮卿卿的确醉了,脑子晕乎乎的,恍惚间,似乎又被他们抓去了打牌,说白天牌局不尽兴,没让她赢过瘾,这会儿几个人都闲着,可以再陪她玩一会儿。
然后不由分说拉着她在牌桌坐下,几人轮番往她这边喂牌,非要教她胡,说是胡法多样,多见识不同的胡牌方式,打牌技术才能长进。
她记得自己红着脸严词拒绝,打牌要讲究公平公正!一个一个教,学习麻将急不得。
可麻将这东西的确会上瘾,尤其是尝过赢牌那刻的滋味,就像赌博一样,很容易让人赢红了眼,明明带着清醒的痛苦,却又时而沉沦,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
后来迷迷糊糊,她不得已和三人上了牌桌,又禁不住那几个无赖非要喂牌,她被迫赢了好多,筹码不记得吃了多少。
她听到一个声音说没关系,船上虽然没有实物筹码,但为了确保公平公正,不让谁多赢,也不让谁少赢,大家都帮她记着呢。
阮卿卿不太相信,这种事情能记得清?
后来有人喂错了牌,她早就听了牌,就等胡牌了,明明缺幺鸡,那些恶霸非要喂二条!还非逼她吃进去。
她用力摇头,不想要那张牌,但牌桌就那么大点,哪怕快胡了也无路可走,最后连牌池里最后一张三条也一起被迫吃了,三名恶徒才默许她自摸,尽情炸弹一回。
后来几人推倒胡玩腻了,又生出新花样,开始教她学摸牌。
摸牌不能用眼睛看,为避免她耍赖偷看,得把眼睛蒙上,只用指腹盲摸感受牌面的凹凸纹路,分辨手里那张是什么牌。
牌桌上三个人都好凶,明明那些硌手的牌摸起来没什么区别,他们却非逼她猜,她一只手都握不住,更没法摩挲出有什么区别了。
猜了几次没猜对,他们又莫名其妙生气,把猜错的牌喂她胡,变相逼她吐回前面赢的筹码。
这些小气鬼,吐就吐,她前面赢那么多,吃牌都吃撑了,吐回一些也是应该的,打麻将嘛,有输有赢都正常。
可她盲摸一直没猜对过,不知不觉把前面赢的都输光了,后面可怜兮兮自掏腰包,一波一波吐出她治愈异能的那些救命东西。
眼看就要家徒四壁,阮卿卿缩着身子哭红了眼,支支吾吾不敢再猜了。
耳边响起似乎是迟泽的声音:“宝贝,猜错好几次了,教了你这么久还学不会,学习态度还不好,你说该怎么罚你?”
“呜……不玩了,一点都不好玩……”
“那怎么行,一直让着你叫你赢,我们几个还没赢过瘾呢。”
“不玩了,赢太多吃不下了……”
“吃不下?我看姐姐这里的筹码还有很多,听牌的口子也多,不像吃不下碰胡的样子。”
“这不是能吃碰的口,不要……”牌桌中间的人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那姐姐说说,我们几个人,你更喜欢谁喂的牌?”
阮卿卿脑子混沌成一团浆糊,不明白这个问题的关窍,傻傻答:“都不要,我喜欢自摸……”
有人低低笑了:“自摸可不是那么好摸的,得多练习,否则等你自摸了,别人岂不是都憋死等你了。”
“除了我们,没有谁再有这样的耐心了。”
“那宝贝更该犒劳我们,辛辛苦苦教了你这么久。”
“算了迟泽,的确太晚了,让她休息吧。”
“姓郁的,刚才也没见你少喂几次牌,真想让人休息,你自己走开就好。”
“怎么,你们还准备就玩这一回?真惹了她生气,以后三缺一怎么办?”
“……”
搓了一晚麻将,海风咸湿,难熬漫长。
阮卿卿浑浑噩噩没有意识到的是,船上可更换的女士衣服不多,刚洗好晾干几身,海风卷进来,很快又弄脏了。
……
昨晚贪杯的后果是早上醒来大脑炸裂般的疼,依稀记得喝完酒后好像又被拉去打牌,不仅摸牌摸得手疼,似乎是坐久了,全身上下都不舒坦。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过去的,好像连梦里都是无休止地打牌。
船舱外天光已经大亮,潮湿的海风穿过舷窗吹进来,带着海上独有的凉意。阮卿卿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被褥褶皱凌乱。
没见到多余的人,她微微松了口气。
有迟泽的金属系异能在,航速较以往更快,日夜兼程朝目的地航行。
数天的海上沉浮,再好吃的海味也会吃腻,好在这艘船终于靠岸,几日后到达了陆国地界。
登陆后,他们又换了交通工具,迟泽对四轮驱动的掌控比海船更熟练。
引擎低沉轰鸣,越野在坑洼不平的废土公路上疾驰,眼看就快到枭东基地,副驾的迟旭却突然眉头一皱。
“不好,情况不对劲。”
迟泽单手搭着方向盘:“怎么了?”
“说不清,基地内的精神气息很杂很乱,而且,我感受不到冬子他们的精神波动了。”
“回去看看。”
迟泽脚下加重油门,越野提速疾驰,没过多久,一道巍峨厚重的金属外墙在公路尽头缓缓显露,那是枭东基地的防御高墙。
远远望去,城头伫立着一排排持枪士兵,凛冽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阮卿卿心头一紧,到底发生什么了?
身旁人镜片下的眉微皱,他比迟泽迟旭离开枭东的时间更长,并不熟悉基地目前的人事变动。
“这些守卫是你们新调的?都眼生得很。”郁文舟开口道。
迟泽摇头,面沉如水:“这不是枭东的士兵。”
话音落下,高城深堑的枭东基地外,伴随沉重铿锵的机械转动声,恢宏的巨型闸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高大威严,从门洞半明半暗的阴影中走出,军靴咄咄,踩踏在地的声音格外清晰,一身制服笔挺,周身漫开冷峻的肃杀之气。
看见来人,迟泽心口重重往下一沉,形势比他预想的更加不容乐观。
此人在Y国一向以铁血手腕著称,哪怕是解体前的Y国议会,也不敢轻易质疑他的决定。
这样的人物竟亲自来了,好大的野心,他们留守基地的人怕是已被他肃清。
早知如此,刚才该让郁文舟先带她离开避一避,如果真在这里交起火来,她恐怕不安全。
男人站在大门正中,一副东道主模样,姿态倨傲,抬眼看从车上下来的几人,周身自带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仿佛世间一切都该由他掌控。
“欢迎,几位真是福大命大。”
作者有话说:
我被禁言了,不能回复大家评论,抓耳挠腮非常难受……有没有香香软软的营养液安慰有想看的饭可以留言,情节合适都会安排!
第40章
顾司濯目光扫过迟泽与迟旭, 二人面色如常,不见半分劫后余生的狼狈,他不动声色拢了拢眉, 眸底划过一丝惊讶。
奇了, 若无他的许可,还没有人能从海底漩涡中安然无恙得脱身, 他二人竟做到了。
那些漩涡的确不是他缔造的,他虽能控制水, 却控制不了风暴。他通过操控洋流,只是把原本在别处的漩涡,挪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顾司濯移开视线, 目光无声逡巡, 最终定格在几人身后的一抹身影, 淡然的视线蓦然危险起来。
那天之后,他的人怎么也查不到她的踪迹,而望北那两人四处寻找,各种焦急也不像假的,应当是她使了不知什么法子跑了,消失前还给了他一刀。
他只好放弃以她为筹码的计划,好在已经引枭东这对兄弟来了海上,可以再借漩涡一网打尽,之后只需带领军队占领枭东即可。
谁知,他这边才刚刚踏出军事行动的第一步,那二人竟与郁文舟一起回来了,还多了个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他没找到她,她倒自投罗网。
那道压迫性的目光投来时, 阮卿卿心口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人八成记恨上那一刀之仇了。
可就像阮季升说的,左侧胸腔一击必死,右上腹肋的伤势却不那么致命,她又没选择真的伤他性命,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真论起伤害,她遭受的伤害恐怕比他更大。
郁文舟上前 一步,稳稳挡住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同样的下颌凌厉,瞳色冰冷,他语气没有半分客气:“顾司令这是要鸠占鹊巢?”
顾司濯倨傲淡笑:“不存在占不占的,何况据我所知,这枭东基地最初并不姓迟,要说鸠占鹊巢,不如去问另二位,他们比我更有发言权。”
“顾某今天心情好,正好来替枭东最早的主人打抱不平。”
“阁下的意思,是这枭东基地要改姓顾了?”迟泽嗓音蕴着危险。
男人漫不经心摩挲着骨指配戒上的暗纹,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迟旭黑眸里的光冷利,嗤了声侧眸:“没必要跟他废话,再怎么样他一个水系异能,这里不是大海,任他本事多大,双拳难敌四手。”
他和迟泽决定从枭东动身出海前已经调查过,海蜥号是Y国这位司令的得意之作,果然,顾司濯布下这么多圈套,目的从头至尾都是枭东。可当时终于得知她的消息,即便前面是龙潭虎xue ,谁又能忍住不去闯一闯。
迟泽侧过身,压低声音:“我和文舟、大钟上就行,你保护好她,必要时辅助。”
迟旭微不可察淡淡点头,这辅助二字下藏着另一层意思,即寻找时机,趁那人不备时,用精神异能给他致命一击。
听了几人对话,阮卿卿指尖无意识地蜷起,蹙眉看向身旁男人。
察觉她的视线,郁文舟手掌覆上来,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唇角向上牵起,递去一个安抚的笑,而后将她交给迟旭。
两人这一番互动,却尽数落入另一人眼底。顾司濯眼皮微眯,一股无名火忽然在某处积蕴。
冷不丁地,一些目的忽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争夺这一小小地界有什么意思,不如带走她,那可是价值在枭东与望北之上,且更对他胃口的东西。
想到这里,军装威仪的男人右掌轻轻向上一翻,下一秒,城下壕沟中的护城河河水瞬间躁动起来,波涛汹涌中,一道巨浪冲天而起,水雾漫天飞溅,浪头黑压压悬在基地上空,隐约竟有百丈之高。
迟泽面色骤变,护城河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水了?这浪如果打下去,半个枭东恐怕要被淹没。
“快阻止他!”
擒贼先擒王,迟泽抬手一挥,城墙上方一块数吨重的合金铁板猝然松动,裹挟呼啸风声,朝着顾司濯头顶重重砸落。
眼看铁板就要当头落下,站在顾司濯身后,一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副将忽然抬手,一层莹白的光盾瞬间撑开,稳稳拦在半空,将头顶铁板挡了下来。
轰隆一声巨响——
那副将不知是多少等阶的防御系异能,千斤铁板狠狠撞击在光盾表面,光盾仅仅只是震颤了几下,没有一点碎裂。
“我已将海水引入护城河中,各位不妨猜猜,海水淹没枭东需要多久?”
男人语气悠然,睥睨的眸子扫视一圈,最终落在那张细眉紧蹙的小脸上。
阮卿卿瞳孔一缩,枭东基地是北部最重要的生存重地,这人简直疯了。
正错愕震惊,顾司濯身上的护盾却忽然消失了,一旁负责守盾的副将僵立原地,俨然受到了精神控制。
阮卿卿看向迟旭,他正全神贯注,目光锁死对面二人,黑眸沉沉不见一点光亮。
干得漂亮,现在顾司濯暴露在外,正是机会!
“趁现在——”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震动,男人脚下泥土翻裂,猝不及防窜出一只猩红巨物,食人花的锯齿花叶寒光森森,狰狞花嘴似沙漠巨虫张着深渊大嘴,带着万分凶恶的死亡气势直扑顾司濯,眼看就要将人吞噬。
阮卿卿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紧揪着还未松开,形势却又发生了逆转,一层水泡忽然凝结于顾司濯身周,托着他从那避无可避的大嘴中跃出,竟无视重力规律悬停于半空。
看到那熟悉的氤氲水泡,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霎时涌现,阮卿卿脸上血色褪了褪,红白交加起来。
注意到那张小脸因他产生的变化,顾司濯唇角挑起一点弧度,声音却依旧傲慢冰冷:“末世后,陆国沉陷了三度,我计划沉降至七度时发动海水倒灌,届时陆国将不复存在,今天,就先拿枭东试试水吧。”
话音一落,悬在城头之上的千尺巨浪遽然下坠,带着铺天盖地的泱泱之势席卷而来,轰鸣水响震得耳膜嗡嗡。
郁文舟连忙喝道:“大钟!”
杜钟点头,眼神坚毅紧盯那滔天巨浪,双掌前推释放异能。他和顾司濯异能差距不小,虽然不能冻结全部海水,但能挡下一分,就能少一分伤亡。
阮卿卿几乎屏住了呼吸,目光一瞬不瞬盯着眼前局势,她当然希望郁文舟他们能阻止顾司濯。
场面一团混乱,白茫茫的水幕中,杜钟冻住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海水,大块冰坨接连砸落在地,另有三分之一被迟泽和郁文舟挡下了,而剩余的部分……
阮卿卿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推力就由背后蛮横袭来,她脚下一滑被掀翻在水浪里,呼吸立即错乱起来。
窒息感铺天盖地将她笼罩,就要晕过去前,她终于意识到,那剩余三分之一海水的目标不是枭东,而是她。
……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一点点从混沌中清醒。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石块,头脑胀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一呼一吸间,鼻腔隐隐有残留的呛痛。
少女缓缓睁眼,入目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坠着宝石的水晶吊灯,穷奢极欲的织锦纱帘,花纹繁复的羊毛地毯……一间相当富丽堂皇的房间。
她这是在哪儿?阮卿卿头痛欲裂,半天才回忆起,自己和郁文舟他们回了枭东,然后……遇见了顾司濯!
身上穿着的并不是昏迷前那件,而是一身柔滑的睡袍,触感极佳。
阮卿卿连忙起身,拨开纱帘下了床,这是一套布局复杂的套房,就装修风格来看,并不是陆国。
心底一下慌乱起来,她这是被顾司濯带到Y国了?
这间套房格局迂回,少女踩着厚实地毯,无头苍蝇般走了一会,隐约听到某处似有水声。
她向着声音的方向寻去,那是一间开放式的浴室,里面雾气缭绕,水声渐停,她不敢再往里走。
很快,有脚步声响起,她若有所感看过去,男人裹着一件深色浴袍从里面走出。
宽肩窄腰,胸口毫无顾忌地大敞,颈侧黑发上的水珠沿着发尾缓缓垂落,从硬朗颌骨滑至光裸胸膛,所过之处留下一串蜿蜒水迹,最后融入腰间袍带,消失不见。
看清那人的脸,阮卿卿愣了几秒,才认出那是顾司濯。
这也不怪她脸盲,之前见他寥寥数次,他都是头发一丝不苟的精致模样,高高在上,谁也不放在眼里。忽然褪去那身军装,这样湿垂着发,少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硬。
可这份松弛只维持了一瞬,男人视线落过来,英挺的剑眉向上一挑,那丝平易近人瞬间荡然无存。
“顾司令这是什么意思?”
阮卿卿细眉倒竖着,质问的话刚落,就听到一声嗤笑,男人鼻息中哼出些许嘲弄:“你不觉得这话问了我太多次?”
“如果不想被人问,就少做这些不顾别人意愿的事!”她顿了顿,嫌恶地瞪他,“我身上的衣服是你换的?”
男人面部线条没有半分起伏:“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全身上下哪里我没见过?阮小姐如果觉得吃亏,我可以考虑让你看回来。”
顾司濯说着就长腿曲起向她走来,步步逼近,一只手抬起来,隐隐有扯开浴袍的架势。
“想看哪里?上面,还是下面?”
饶是阮卿卿早知这人卑鄙无耻,也被这话噎得一滞,连连后退几步,脸蛋怒红。
“顾司濯,你够了!你带我来Y国又想做什么?!郁文舟他们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男人面色缓缓阴沉,嘴角的弧度渐平,薄唇成线,字句沉沉落下来:“能怎么样,都抓起来了,绑上了石块,沉海喂鱼。”
阮卿卿一愕,没有立即接话,静静端详他片刻,试探问:“你在骗我?”
顾司濯眸光黑沉:“我为什么要骗你。”
“你本身就是水系异能,要处置人,用不着绑石块,也能直接将他们溺死,你大概率没这么做。”
阮卿卿揣测着打量他,又补充:“而且你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显然没有发生更激烈的交手了,所以他们应该还活着……?”
男人哼了声,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讶异,却紧接着嵌入寒冰。
“你猜得没错,他们还在枭东,护城河与大海连通,我要带走你,他们根本拦不住。”
“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并不是一点伤也没有。”
男人黑眸深而幽,沉沉凝视着她,一只手拉开腹间浴袍,一道深红色的丑恶伤疤顿时暴露出来,突兀地盘亘在线条分明的腹肌上,形状狰狞,好似白圭之玷。
阮卿卿身子一下僵住,这是……她用阮季升给她的匕首,狠狠刺下去的位置。
“眼熟吗?”顾司濯牢牢盯着她的眼,不错过其中任何神色。
阮卿卿眼神一烫,不敢再看,正要移开视线,右手腕骨却被一把握住——
男人微烫的掌心拽着她的手贴了上去,力道强势。
阮卿卿挣扎着想抽回,却被男人更紧地钳制住,不容拒绝地控着她指腹抚过伤疤凹凸的纹路。
“感受到了吗,这是你造成的。”
“不……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是我做的……”少女咬着唇辩解,垂着头用力挣脱他的手,却怎么也挣不开。
已经落到顾司濯手里,她要是承认了,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男人却已经认定了她是凶手,紧紧攥着她的手,往自己身前一拉,顿时逼得她更贴近了些。
“下属都替我愤恨,说如果抓到了刺伤我的人,一定要让她尝尝我Y国的刑牢,极刑处置,好给所有人一个警醒。”
头顶的声音幽幽落下,听不出情绪。
极具威慑性的话,少女睫毛颤了颤,抬眸对上他的眼,几道灯光映在他脸上,优越眉骨和低垂的睫挡住自上而下的光线,在眼窝处投下一抹阴暗。
过分近的距离,阮卿卿心头一窒。
“你说,我该不该这么做?”顾司濯深深凝看她,意味不明。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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