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终章
梅西这回没有谦让, 他第一个走到点球点的位置。他知道这是作为10号球衣的主人和阿根廷队长的责任，或许他早已习惯。
之前的任意球或者万一场上出现点球机会，让给小将也绝非是儿戏, 他敢于冒险，也更信任阿根廷的未来。
而最后的点球大战, 他必须先打个样儿，用实力和态度告诉他们：队长，就是要在球队最需要的时候冲在最前面。
他后退几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绵密的汗珠, 直盯着那道留着最后悬念的门。连他自己都难以想象，39岁的年纪再次带队冲进决赛，面对已经更新换代的“旧敌”，足足踢了120分钟，现在，要用这最后一击，给自己国家队的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他心里已经这么想了。
就算是上帝, 也要做出选择。梅西选择为阿根廷掏空自己，倾尽所有，用燃尽自己的余烬点亮未来。
他做到了！
一脚举重若轻的勺子点球再次惊艳了世界！
进球后，他朝向教练席高高举起手臂, 目光中饱含着对斯卡洛尼团队深深地敬意，接着转身面向身后的队友大喊了一声：“Vamos！”
在他身后搭着肩膀排成一队的其他球员们，手心里攥着一把汗，脚下也不安分地搓着草坪，紧张地心脏直突突, 指尖快把身边队友的肩膀抠出洞来。
当梅西归来时，他们朝他轻轻俯身, 每个人都去抓他的手臂，使劲摇晃着，再和他拥抱击掌，接受他传递过来的好运和祝福。
点球顺位一般按照队□□手的水平去安排，但也有例外，状态和体力也是重要的因素，再就是射门习惯，最好让对方门将摸不着什么头绪。
随着德国队打进首球后，阿根廷队第二个射手走上前去。
前锋劳塔罗，被视为阿根廷10号有力竞争者之一，射术一流，锋线技术成熟，性格霸气张扬，是一头力大无穷的公牛。他可不止有蛮力，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球门时，各种射门战术瞬间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面对德国名门诺伊尔，他一不做二不休，暴力抽射入网，即使对方能猜对方向也很难扑救出来。
德国队也不甘示弱，年轻的前锋哈弗茨将点球罚进，比分来到了2-2.
阿根廷队第三个射手是老将塔利亚菲科。他是一名边后卫，这场替补上阵，却跑出了11.5公里的成绩，更出人意料的是，33岁的他还跑出了瞬时加速30多公里/小时的速度，简直逆天。
说实话，他能跑到现在真是个奇迹。刚刚在一次对抗中倒地，大腿抽筋实在迈不动步子，但是换人名额已经用完，他咬紧牙关，硬是拄着双腿，直挺挺地一步一步挪进球场。当队友跑过去搀扶他时，他摆摆手拒绝道：
“如果我需要搀扶，那我就是拖后腿的，这双腿已经不属于我，跑断了是他的宿命，来吧！我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个点球交给他时，他一点也没怂，他仍坚信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战神，是大家眼里放心的“塔队”(曾长期任俱乐部队长，国家队副队长）。
只要顶住压力把球打进，后面的兄弟们压力会小一点，他不担心自己不进会被骂，他更担心小将不进挨骂受打击。
实力和心态帮助了这位虔诚善良的老将，当然他只对自家人善良，对对面的门将可不善良，包括他整场表现来看可以当德国队的“杀父仇人”了。
一点不夸张，能铲人铲到自己双腿抽筋，可以想象得让对面吃多少苦头。他不在乎，他愿意为了阿根廷奉献一切，当个反派又如何，这是后卫的“美德”，如果他真的坏到铲不准，早就罚下了不是，可从没见过哪一场有裁判偏袒过阿根廷队，这场还是欧洲裁判，频频对阿根廷队黄牌警告，而对面的犯规则视而不见，这找谁说理去？
塔队罚进后，老将的使命基本完成。
接下来就看阿根廷新生代最受瞩目的小将们如何发挥了，他们个个自信爆棚，发誓要交出最好的自己。
帕斯接过塔队的接力棒，正准备走上罚球点。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兴奋，他感觉肺里像要烧开了似的，耳朵也快要聋了，全场鼓声震天他全然听不见，只听见米迦一句温柔却极富穿透力的声音。
“尼科，你可以做到，相信自己！”米迦抬手拢过他的脖子，与他头碰头，再抬头盯着他的眼睛。
他使劲点点头，眼眶深邃的让人看不见绿色的眼眸，也看不出他的情绪。
没什么好踌躇的，年轻人就该有个年轻人的样子，意甲十佳的水平也不赖吧。给自己加油鼓劲儿的同时，心里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打进这个球就向米迦求婚。
天意难违，谁说不是呢？
帕斯是左撇子，和梅西一样，位置也一样，这是不是天意呢？
下一个10号会是他吗？
先打进这个球再说。
帕斯一鼓作气，助跑，甩开大腿，砰的一声将皮球注入强大动力，眼看着奔向球门的右下角。
门将诺伊尔下地神速，球被他的手套蹭到了。
帕斯的心倏地紧了一下，屏住呼吸，刚要捂住眼睛，就看到皮球还是蹦蹦跳跳地从那人手底下钻了进去，吓得他直接跪在地上，揪住身前的队标，把脸深深地埋在球衣里。
球进了！
有惊无险，阿根廷点球4-3暂时领先。
德国队当然也不甘示弱，他们心理上气势上更占据优势，因为他们知道阿根廷的门将前段时间手指骨折，始终没能拿出最好的状态来，之所以拖到点球大战，是自己浪费了不少好机会。
那就往他骨折那只手的方向去打，这没什么不道德的，谁让他们不换门将呢，这在竞技场上不能算投机取巧吧。
大马丁已经尽力去扛，还是没能挡住如子弹出膛般的大力射门，丢了第四粒点球。
他感到沮丧无奈，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内心不断拷问自己：我真的不能再帮助阿根廷队走上巅峰了吗？
他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带着手套的手已经被磨的痒痛难耐，恨不得摘了手套咬上几口。
五轮点球的最后一轮次，该米迦上场了。他双手抱着球，放到胸前，低头轻轻亲吻了这个即将被他kick off的足球。他该有多么爱它，这项运动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要完成宿主的愿望那么简单，它包含着米迦在人间所承载的一切——赖以生存的技能、爱人和被爱的双向奔赴、家国大义的情怀与报效，还有全世界球迷为之追求呐喊的精神动力……
他正在经历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如果他打进这个球，而德国队恰好失点，比赛结束，阿根廷卫冕成功！
在这之前，他变得无比沉稳又安静，仿佛他不是21岁，当然，他多少岁已经不重要，作为人类而言，他已经学会了很多，他知道罚球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路过大马丁身边，轻轻踮起脚尖，抬手抱住了大马丁的脖子。
大家都以为他要向大马丁取取经，心里都在夸他，不愧是我们队年轻又老练的前锋，就算大马丁帮不到他什么，这么做也一定会扰乱对方的心态。
然而，他没有问什么，只是悄悄对大马丁说了一句话。
“马丁内斯，我在最前面，通常和你说的话不多，但是你知道的，我下定决心要对付这最决绝的处境，我也完全相信，这于我于你而言将是最严峻的考验，让我们一起终结它吧！”
大马丁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脑袋，低头看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敢相信这平时不言不语的小家伙，竟然在这么紧张的关头诚心诚意说出这么鼓舞人心的话，如果他们的小天使米迦能做到战胜世界上最残酷的考验，那么他更得做到了。
米迦射术依旧，他和梅西一样，轻轻地，柔和的，靠脚腕的瞬间变向，推球门的死角，全程没看门将，只在自己的世界里酝酿，最终完成这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推射破门。
他打进第五个点球后，全场喝彩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队友们也不敢太忘乎所以地拥抱他和他庆祝，因为马上要迎来德国队最后一击，如果打不进，一切就结束了。
大马丁拍了拍手，想着米迦刚才对他说的，怎么就不可以，虽然扑救的概率比不了射门的概率，但也是有机会有技巧的不是。
经过一番激烈的心里暗示，大马丁决定继续张扬自我，而不去考虑那些让他分心的评价。的确，他就是这样的直爽，好斗，从来不在是非之间做出选择，只在情义和伪装之间坚定地守护心中所想，心中所爱。
守住了！他真的做到了！做完这个扑救后，他握紧双拳绕着球门跑了一圈，又在自家门口放生怒吼：
“我做到了！阿根廷！站起来吧！请为我们这支队伍狂欢！”
激动到很多音节都发不准了，因为所有的摄像机都对准了他，对准了向他飞奔而来的全体阿根廷队员们。
场上立刻乱作一团。
人们抱在一起，叠在一起，躺在一起，三五个人形成一个个的小山，分布在球场个个位置，找不出任何语言来形容这激烈又忘情的场面。
罗梅罗和利桑德罗面对面跪着，大喊：“我们是冠军！又是冠军！”接着紧紧相拥，大腿贴成一条直线，上半身剧烈地抖动，不知道是笑还是哭。
梅西早就被德保罗、帕雷德斯、麦卡利斯特等人给团团围住，一个人抓他胳膊，一个人捞他腿，很快就吸引了附近的人，呼啦一下子围过来，紧紧抱住队长并把他高高抛向天空。
帕斯和米迦也在一边抱着跳，仿佛是一个人似的，很快就被卷进这如浪潮般的抛举队长的欢乐中。
年轻人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一连扔了五六下，还是不肯放下来，吓得斯卡洛尼也撒腿满场跑，逮住一个抱一个，实际是怕大家抓住他扔个没完没了，他这身子骨可不像梅西，脾气也不如梅西那么好，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痛痛快快哭一场，我们又赢了，是的，还有谁？还有什么事可以让人哭的这么畅快的！
梅西好不容易脚着地，他们又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没错，刚刚守住最后防线的大马丁无疑是这场比赛最可靠的人，于是，他们又把大马丁抓住抛了起来。大马丁虽然开心可是真害怕这群队友手底下没数，体力几乎都消耗殆尽，还能抓住人往天上扔，扔上去接不住咋办，他又不像梅西那么轻盈。
“好了好了！”他挣扎着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偏头一看，这不是米迦吗，老实腼腆的米迦也在调皮捣蛋，于是他没松手，一使劲就把米迦给捞起来，单臂拖住扔进人群，转换如此之快，大家包括米迦都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抛上去的怎么突然变轻了，差点扔飞了。
好在大家还是稳稳接住了他，因为太好扔了，又是操刀打进最后进球的功臣，不管他如何要求，扔个过瘾再说。
一边是欢声笑语、载歌载舞，另一边是垂头丧气、哀声连连。没办法，这就是足球，让人又爱又恨的足球，没有正反，只有胜负。
那就尽情享受胜利，也要默默接受失败，人之常情。
激动之余，阿根廷队很多人都觉得很难再安下心来去总结什么，他们一个个都像立了誓言似的开始去寻人兑现。
恩佐拉着阿尔瓦雷斯的手，紧紧握在胸前，激动又感慨地说：“胡利！还等什么，你说过的，赢了就怎么招来着？”
阿尔瓦雷斯一向头脑理智，从不做些出格的事，特别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然而，面对恩佐这样一双热烈而恳求的眼睛，他再也不能淡定下去，抬起手来捧住恩佐的脸，与他头碰头，抿着嘴唇好像在下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这件事在此刻做出来的好处只有一个，令人终生难忘。
他双手捏住恩佐的脸，把他的脸挤成一个包子，对着嘟起来的嘴唇就亲了上去！
恩佐手臂挡住他，偷偷加深了这个吻。
为什么摄像机没有拍到他们，那是因为帕斯和米迦这边更令人咋舌，几乎吸引了所有的摄像机。
帕斯捧着米迦的脸，啪叽啪叽亲个没完，亲的米迦快要喘不上气来，一个没站稳，仰面趟在草地上，接着被帕斯摁在草里继续亲。
疯了，大家都疯了，看上去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只有亲亲才能宣泄这么久以来珍藏下来的情绪。
这一对，那一堆，摄像机都忙坏了。
“尼科！让我说句话！”米迦支撑住帕斯的肩膀，动情地看着他，“告诉我，为什么那么自信我会留下来？”
“因为……”帕斯看着米迦躺在绿色的草地上，那么洁白，那么动人，好像做梦一样，他趴在米迦耳边，终于对他说出自己的秘密。
“我的愿望从来就不是什么夺冠，是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什么？”
米迦没想到那时他们才刚见面不久，帕斯就对他有这份感情了？
“啊？那你还……”米迦眨巴着大眼睛惊讶地说，“还说我勾引你！！”
“哈哈……不重要，米迦，我早就喜欢你了，你呢？”
“我……”米迦并不想隐瞒什么，他喜欢帕斯也是很久之前的事，现在说出来就是最好的时候，“我曾担心，借着为你疗伤偷偷亲吻你时被你记住。”
“啊……米迦，原来……”帕斯回想起自己好像接受过神力但又记不清是什么感觉的那些时刻，才明白米迦早已倾心于他。
“那，我们结婚吧！”
帕斯很难想象求婚的过程是这样的，因为他没有经验可以参考，他总觉得无论怎样求婚都不够浪漫，所以不得不尽可能地想象出一番情景。没想到，就是在这样一个无比震撼又激动的时刻，他把这句话说出来，用自己最难压抑的情感去表达是最真情的告白。
“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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