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怨偶重生后 > 7、嘲弄
    一双凤眼微微挑起,似笑非笑,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嘲弄,仿佛眼前的他才是真正的他,而非披上温润良善伪装的程惟。


    心口泛起苦涩,乔予宁嘴角呓语,“为什么。”


    揣着不甘的喃喃低语闯入耳畔,程惟定定看着她,少女皎净眼眸掠过道委屈神色,闪瞬即逝,似是在质问他,也是在质问自己。


    她眼眶泛起红丝,晶莹剔透水珠若隐若现,“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豆大泪珠狠狠砸向程惟心尖,溅开荡起阵阵涟漪,他皱起眉,杂乱思绪交织,似只是心口烦闷引起的不悦,又似在思考她是否意识到了什么。


    程惟微抬手,指腹抵着她的眼尾,擦去溢出的泪水,答非所问:“你醉了。”


    指腹上的薄茧擦得乔予宁生疼,她偏头躲开,推开仅有半拳距离的身子,“或许吧。”


    她站起身,扯开紧攥着腕骨的掌心,摇摇欲坠走向寝屋。


    望着少女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线中,程惟薄唇微抿,伫立于窗牖中位,院中阳光正好。


    他侧眸扫过空荡寝屋,拂袖离去。


    步伐声由近及远最终消散,榻上少女眼眸掀开,迷离神色散去尽显清明,她翻了个身子,下颌微微绷紧,越发觉得可笑。


    前世时至她被困于将军府等待结局时,李轩曾吞吞吐吐地与她道,自他们成亲后,他家公子心中始终念着自己。


    可笑至极。


    “公主。”锦言走进来。


    听到她的声音,乔予宁回神。


    锦言拧干湿帕递上去,“许是早些时候您下了驸马的脸面,今日席间官员多有迟疑,言辞中也带着观望的意味。”


    “嗯。”乔予宁闷声自帕下传出,帕子敷在面上,她神思也静了不少,“让他们继续盯着,有异常之处及时回禀。”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急促声响。


    锦言快步走出,看到来人是苏沁雨,她皱了皱眉:“何事惊慌。”


    “陛下传召,命殿下即刻入宫,不得耽搁。”苏沁雨回头瞥了眼院子门口的人影,降低嗓音道:“内侍已经在院中候着。”


    锦言背脊微微挺直,这些年来,陛下甚少召见公主,偶尔相见也多是在宫宴上,宫中上下皆知陛下并不在乎公主,如今忽而召见——


    她心神凛紧,身子微转就看到公主自寝屋走出,快步迎上去。


    “我听到了。”乔予宁掀眸,光影斜斜照在她的面上,衬得肤色越显皎白,她迈出的步伐在瞥见垂眸在侧的苏沁雨时停下,“你即刻出府,寻上一方上好砚台。”顿了顿,补充道:“不要知会其他人,也不要叫人看见。”


    苏沁雨领命,送走两人,快步流星向书房走去。


    车舆已经等候在门口,内侍也在舆侧候着,远远瞧见少女倩影松了口气,他走上前:“陛下已经在候着了,还请公主加紧。”


    望着他,乔予宁若有所思。


    前世千秋宴后帝王不曾召见,是何处出了变化,才引来帝王的注意?


    且前来传召内侍是帝王贴身内侍的徒弟,十三岁起开始伺候帝王,现下面色看似无异眸中却隐隐透着急躁。


    看来,帝王心情甚不愉悦。


    她提步探身入舆,两侧轮子缓缓滚动,窗牖帐幔随风摇曳,乔予宁静静眺着窗牖外的景象,心中涌起些许微妙。


    眼前的京都与记忆中的两模两样,街道往来百姓与三俩好友结伴同行,面上含笑,是前世京都许久未见的样子,可若要说与前世十七岁时的相似,也不尽然。


    前世十七岁时的她所见皆是欣欣向荣的繁华之景,如今着目之处是街角的疮痍,衣裳褴褛的孩童们围住取暖,蜷缩在尽头无人问津。


    听到锦言唤声,万千思绪飘扬离去,乔予宁收回视线,端起她递来的茶盏,“安顿好那几个孩童。”


    锦言下意识地瞥向外头,只瞧见了沾染泥泞的破碎衣摆随风扬起,颔首应下的同时想起离去前的场景,“沁雨初入主院,不知能否寻到合适的砚台。”


    “她会找到的。”乔予宁并不担心,为了留在自己身边探听消息,这件事苏沁雨必然会办得十分妥当,想来自己前脚刚刚踏过府邸门槛,她后脚就会寻上程惟。


    锦言似懂非懂,但见公主有把握,也就没有再多言。


    眼下最为关键的是,帝王何故突然召见,“奴婢瞧他们的面色似乎不大好,陛下忽而召见,不见得是好事。”


    乔予宁眸子微动,不置可否。


    帝王召见的目的,她自然知晓。


    训诫。


    宫殿内落针可闻,帝王半倚而坐,不过四十年岁,稍显红润的面色中却带着满满的疲惫,紧阖眼眸下的青影依稀可见。


    娇倚在侧的侍女温柔如水,缓缓地揉捏帝王肩膀,余光似有似无扫过跪在御案后的少女,薄如蝉翼的裙摆散开,纤长眼睫挡住了她的眼眸,看不清神色。


    侍女初入宫闱,因着容貌身姿被送来帝王宫中伺候,内侍在她过来的当日便叮嘱了不少事情,其中有一点便是与端阳公主有关。


    内侍告诫她,不管是何时,不管听到了什么,崇明宫内都不得提及端阳公主。


    彼时的她尚且不明白是为何,但这些时日瞧见过不少皇子公主前来请安,还是头一回见到帝王如此对待一个人。


    眼看着,就要跪满半个时辰了。


    不过她心中也带着些许隐秘心思,宫中流言,果真证实了。


    帝王不喜端阳公主。


    似乎是探寻的目光过盛,少女忽而掀眸望来,侍女手下力道滞了瞬,帝王微微皱了皱眉,她心头紧了几分,收回了打探的心思。


    闭目养神的帝王睁开眼,抬手捏了捏侍女落在肩上的手心。


    侍女收回手,退了下去。


    “寡人听闻端阳公主今日大肆操办宴会,你可知罪。”


    深如寒潭的嗓音刺来,双膝落于地上近半个时辰等候的乔予宁微掀眼帘,隔着段距离眺着帝王,纵欲无度的面容中越显困倦,她缓缓道:“今日是儿臣生辰。”


    听闻此言,昭宁帝眸子沉了几分,“过往年岁不曾办过千秋宴,今夕忽而操办,是想告诉天下人,寡人待你如草履。”


    乔予宁心情复杂,藏于袖中的掌心微微蜷紧,道:“儿臣不敢。”


    御案后的帝王丈过下方的身影,恰到好处的恭谨挑出不半分毛病来,萦绕他心中的怀疑散了些许,气息也跟着缓和了几分,“陈嬷嬷今日也来了。”


    蓦然间,乔予宁警铃大作。


    她此时方才意识到是何处不同!


    陈嬷嬷。


    乔予宁面上不显,颔首:“是的,嬷嬷送来皇祖母留给儿臣的贺礼。”


    “喔。”昭宁帝兴致微提,“母后果真是待你不薄,离世前还不忘为你准备此后的生辰礼。”


    “是方砚台。”乔予宁心知他言语下藏着的猜忌,不紧不慢地道出自己早已编好的故事,“皇祖母挂念儿臣,知道儿臣喜好书画,弥留之际着人替儿臣南下寻上方上好的砚台,但没想到会拖到此时,陈嬷嬷不久前收到了这方砚台,特地送来给儿臣。”


    昭宁帝闻言骤然觉得无趣,甚是乏味地问:“砚台在何处。”


    “儿臣府中。”乔予宁仰首,眸中佯装出隐隐可见疑惑,“父皇若是思念皇祖母,儿臣可将砚台献上。”


    “罢了。”昭宁帝打了道哈欠,眼眸微微眯起,嗓音中染上了些许困倦之色,“你皇祖母已经留给寡人不少物品,既是她费心为你寻来的,你留着就行。”


    乔予宁察觉到他不似适才般警惕,暗自松了口气:“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儿臣就不耽误父皇处理公务,先行退下了。”


    帝王挥挥手。


    乔予宁掌心撑着地面,面色如常站起身。


    久跪不起的双膝暗暗作痛,酥酥麻麻蔓延开来,她稳稳往后退了几步,方才转身离去。


    门扉推开看清伫立等候在外的身影时,乔予宁抬到半空中的步伐滞了下,四目相对时男子拱手行礼,她不动声色颔首走了出去。


    内侍送走了公主,侧身示意:“贺大人,里边请。”


    贺晖站直身,目不斜视走入,他走到御案前跪下。


    帝王见到他的身影皱了皱眉,“你最好是有要事相报。”


    因着帝王身子不适,已有十来日未上朝,就连递进宫来的奏章也没有回音,若非要事贺晖定然不会面圣,然而连续七日求见,今日终于得以见到帝王,他也是着实松了口气。


    “陛下,七日前青陵郡来报,山匪作乱于郡内,郡内驻扎军营已派人出面清剿,但郡内百姓损失惨重,青陵郡郡守上书请求开仓济民,望陛下准允。”


    昭宁帝闻言面色不悦,道:“寡人已批准由司农寺全权管理此事。”


    贺晖迟疑,“司农寺并不打算开仓,臣不得已——”


    “司农寺既已做出决定,便如此去办。”帝王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昨夜作乐尚未歇好,眼下尤感困倦,“退下吧。”


    虽早知会得到此般答复,但真的听闻帝王如此言说时贺晖还是心生无奈,他望着起身揽过侍女肩膀走出的帝王,哀叹了口气。


    贺晖碰了一脸灰,亦觉得不畅快。


    他将将走出宫门,等候在外的同僚便迎了上来,“如何?”


    “以司农寺意见为准。”贺晖摇摇头,回头看了眼宫墙,弯身走入舆内,同僚也紧跟着他走上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静谧无声。


    车舆停靠在贺府门口时,夕阳已落,明月爬上了枝头。


    贺晖紧皱着眉梢和同僚走进书房,看到等候在内的三俩身影,他回身合上书房门扉,叹了口气:“抱歉。”


    悄悄入京都的青陵郡郡守眸色暗了几许,“无妨,我早知会有此答复,就是担心你因着此事被厌弃。”


    “也不差这一回了。”贺晖笑了笑。


    苦涩的笑意蔓延,书房内气息缓缓降低。


    四五个人或站着或坐着,纷纷不语。


    “只能这样了?”在宫外等候多时的季照冷不丁开口问。


    垂眸不语的几人闻言看向他,对于他话中蕴含的深意,心知肚明。


    若是再这样下去,他们也不知还能在朝为官多少年。


    朝堂内沆瀣一气,蛇鼠一窝,蒋家倒是清奇,但避免帝王心生猜忌,蒋家也甚少与朝中官员走动,想要投靠蒋家,难如上青天。


    “我离开前,端阳公主在内。”静默须臾,贺晖道。


    “她并无此意,”季照摇头,此前他们按照太后的嘱托,曾多番试探过,可惜她都没有旁的意思,顿了顿,他目光环过,意味深长地道:“除了她,还有一人。”


    贺晖等人看他。


    季照:“颖贵妃所出的十皇子。”


    -‘叩叩叩’


    他话音响起的同时,外头敲响了门扉。


    叩门声礼貌,而又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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