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三公子所说的扩张，不是集靖北之力开疆扩土？”陶然整理完思绪，隐约摸到了三公子的脉络：“而是……”他停顿了下，端详周霖的表情：“向主公证明自身的能力？”
周霖正在把玩一个微雕马车，闻言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陶然本就没觉得这个猜测能对，又接着抛出一个个猜测：“磨砺奇能？建立功业？报复北荒……”
最后那个词说出口时，在空中飞了一圈的微雕马车也恰好循着起飞路线回到了周霖手中——金玉所做的四匹风马拉着流光溢彩的车厢徐徐落下，连落地时响起的凤马鸣叫声都惟妙惟肖。
周霖被提醒了：“之前是不是提到过这场刺杀是北荒干的？”
陶然还没说话，又听见周霖兴致勃勃的道：“那确实该报复。”他说完后重重点头，像是找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没错，我问他要钱要人就是为了报仇！”
陶然很想提醒三公子，要不是他提起，他估计都想不起这事了。不过视线相对，陶然嘴里的话一转：“有仇报仇，天经地义。”
见他上道，周霖就打消了丢下他自己行动的念头：“走吧。”
他边往外走边道：“天气不错，我出去逛逛，顺便看看箱子里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亲爹不给钱就只能自己想辙要钱了。
陶然快步跟上，环视院内纹风不动的‘护卫’们：“这些侍卫……”
周霖施施然的往外走：“只是出去逛一逛，用不上他们。”
陶然跟在他身后提议道：“不如叫来府中侍卫，也省得出什么意外。”
“不用，反正肯定有人跟着。”他环顾四周，虽然没看到有人跟着，但合理猜测：“我都光明正大的出来了，其他人难道还会光是看着？”
陶然拱手：“公子果真聪慧过人。”客套完了立马问道：“公子接下来准备去哪？”
热闹的叫喊声遥遥传来，周霖循声走去。靖北王府附近显然是管辖区域，除了巡视的卫队外，连个闲杂人等都瞧不见。
周霖沿着大道一路往前走，越过最后一个岗哨，热闹的人潮方才映入视线，连带着形形色色的气味一并勾勒出繁华市景。
“听说了吗？将军昨天去了安城，百战营大晚上才回来。”
“王家商队带了不少货，据说有云州鲁家新出的传讯仪。”
“我订的闻世报怎么还没送到？我还等着看隐山先生这月有没有出新点评呢。”
“你这种子是南阳庄家的吗？别是拿其他家的货凑数的吧？要是不能一月一熟，我可是要退货的。”
“瞧一瞧，看一看，最新出的锦绣，水泼不湿，火烧不着。”
“快走快走，菩提花要开了。据说那菩提能点化奇能……”
周霖的视线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穿梭，就见男女老少，衣着各不相同，色彩鲜艳，未见有补丁，面容饱满，少见忧愁之色。
记忆里的背景板好似一瞬间鲜活了过来，为昨晚对话中提到的苍白骨架填充上了血肉。
他边走边问：“你有什么推荐的好去处？”
陶然一笑：“公子问对人了，且跟着我走就是了。”
同宜茶馆，上下两层都坐满了人。
一楼大堂正中，说书人正侃侃而谈。几十张桌子亲密并肩，只留出一条走路的小缝，桌上有的摆着几盘下酒小菜，有的干脆只有一壶茶。
二楼的位置宽敞许多，分出了好些包厢，隐约能听见包厢里传来丝竹雅乐声，二楼桌上大多放着几盘热菜和凉菜，绝没有一楼那么寒酸，客人们边吃边挥斥方遒，极为尽兴。
陶然上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熟门熟路的点了茶，就有一颇有气质的中年男子过来为他们调弄茶盏。
陶然接过茶盏，转了一圈，见碧色荡漾，笑着跟周霖道：“这家的茶不错，公子尝尝？”
周霖也接过了对方递来的茶杯，心不在焉的转动茶盏，没在意茶什么色，隔壁桌的对话一直往他耳边飘。
“要我说，这世间最厉害的奇能自然是咱们将军的‘明光铠’了。隐山先生可是把咱们将军排在奇天榜上的！要不是将军出名晚，奇天榜第一页就该是咱将军的！”
与此人同桌的另一人也十分激动：“隐山先生的点评又不是按照强弱划分的，就算是奇天榜第一页也说明不了什么！再说了，奇能就没有最厉害一说……”
另一桌显然听了有一会了，这会忍不住插话道：“怎么没有最厉害一说，强者胜败者亡，自古以来皆如此。你看奇天榜上那些人有谁真敢跟将军死战？”
好嘛，这话一出，其他桌的客人都忍不住了，三言两语的议论了起来。
“那个兽王听说可以号令百兽，也不是个吃素的……”
“百花公子年纪这么轻就上了奇天榜，据说杀人无数……”
“玉面修罗才是真从军里杀出来的，有几分将军当年的风采……”
“怎么没人说说排在将军前面几个？人在城在宁磐石，百川入海董不休，军中之魂凌老虎，一瞬千回祝明镜……”
见这些人议论得热闹，周霖压低声音问陶然：“隐山先生？奇天榜？”
陶然挥手让茶师去忙别的，也压低声音道：“隐山先生啊，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据说他能知奇能、窥未来、定乾坤，可惜无人见过他的真容……”
周霖在心里吐槽，要是有人见过的话，估计隐山先生早死了。反正他那亲爹肯定不忍心看对方‘明珠暗投’就是了。
陶然娓娓道来：“他评定三榜，分别为奇天榜、奇人榜、奇地榜。凡入奇天榜者，皆有非凡战力，且有枭雄之姿。入奇人榜者，大多善谋而不善战，且皆心智过人。奇地榜中多杂技，奇能擅于农事、商事、器具者居多，皆是青史留名之辈。”
周霖沉吟片刻，有些意外：“唯独奇地榜被评为是青史留名之辈？”
陶然叹气：“自古以来谋士多如淘沙，枭雄亦如星子，纵然绚丽一时也抵不过斗转星移。唯有造物不朽、种子不灭，代代相传。”
“怪不得隐山先生有偌大名声，确有非凡之处。”周霖若有所思：“隐山先生是怎么定榜的？若有人名声未显，他也能将人排上榜？”
陶然：“众人在榜单中的顺序只按照出名时间的早晚来定，并不按奇能强弱划分。若有人名声未显，那隐山先生自然也不知其人，又如何将人排上榜？而且时至今日，这三榜上已经很少出现新名字了，倒是隐山先生对年轻人的点评一直在隔月更新。”
周霖：“很少出现新人……是因为年轻一代还没成长起来？”
陶然品着茶，慢悠悠的道：“也是因为年轻人一旦上榜，就容易死。”
周霖饶有兴致的追问：“刚才不还说榜上都是些人杰吗？”
陶然更正：“刚上榜的时候可未必。奇才榜还好些，顶多是备受欢迎罢了。要是上了奇天榜，那跟阎王点名没什么区别。不过这还不是最让人忌惮的。”
说到这，他看了眼三公子：“当年隐山先生榜单一评，就有不少人发现，自家人都不一定有隐山先生了解自家雏龙。所以才有隐山先生能知奇能、窥未来、定乾坤这一说——隐山先生知道的自然比榜单上写出来的要多，但关键在于，到底多多少呢？”
周霖兴致勃勃：“你说他多久才会注意到我？”
陶然也不意外他这个反应，沉吟两秒：“待北荒知晓公子名字时。”
周霖琢磨了下这个‘知晓名字’的范围有多广，决定先干正事：“茶喝得差不多了。走，找地方卖东西去。”
陶然嘴角微动，想劝但又很有自知之明——他要是劝得动，也不至于一路跟到这了，遂深吸了一口气，道：“公子跟我来。”
他带着周霖往楼下走，边走边介绍：“若是要卖东西，沈家商会是个不错的选择。沈家世代经商，在各州都有商坊。他家商队七下无尽海，三探天脊山脉，越靖北入北荒，为您昨晚看到的那张地图的成型做出了不小的贡献。至今沈家仍然是少数能前往蛮夷之地进行贸易的商队之一。”
周霖意外：“听起来规模不小，居然没人眼馋？”
陶然：“沈家奇能讲信与义，不信不义之人，天厌之。”
周霖刚想说话，陶然又接着补充道：“而且奇天榜上不少人都被沈家接济过，沈家从不挟恩图报，名声极佳，又有为国勘测地图之大功……”
周霖翻译了下他这话：“我爹也欠人家人情，没准当初年轻的时候还发过什么誓，以至于现在就算想做什么，也得掂量一下背弃诺言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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