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司岭不知道霍成域是怎么跟家人说的, 但最终还是约定下来。
对于霍锦钟和林杉，司岭倒是没有什么好的担心的，结果第二天到了地方, 才发现白悠也到了。
冯陵意和安东去买礼物耽误了一些时间，不过等见了面气氛还是很融洽。
两家人闲谈了几句, 冯陵意说起婚礼都没到场, 心情又变得不好，林杉便提出将婚礼当天的照片和视频发给她。
霍锦钟与安东闲谈起来, 桌上长辈那边倒是热热闹闹。
司岭坐在边上，看着这幅画面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被身边霍成域捏捏手指, 才抬起头来。
他心虚, 自然不是单纯因为没有邀请冯陵意，而是他当初觉得没有邀请的必要，以为会很快和霍成域离婚。
那个时候，他的确还没有对霍成域有多少的喜欢。
霍成域显然也感受到了他的意思，虽然沉默着没有说话, 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一顿饭吃了很久，气氛也还算不错, 并没有闹出什么矛盾，反而冯陵意和林杉还很聊得来，加上了联系方式。
吃过饭，大家都准备离开, 冯陵意起身去洗手间, 安东帮她拎着包。
其他人也正起身, 白悠此时却转向了霍成域，“成域留下和我谈谈。”
霍成域脸上没有表情, 只是答应，司岭脚步顿住，却不动了，“那我在这等着吧。”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白悠和霍成域的表情都有几分变化。
霍锦钟和林杉对视一眼，也都转向了白悠，“妈，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今天的日子不适合说这些。”
白悠坐在位置上，态度并没有多激动，只是冷淡地问霍成域，“你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合适吗？丢下公司，什么都不管，你父亲这些日子替你收尾，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霍成域看了霍锦钟一眼，说：“他没意见。”
霍锦钟：“……”他确实没意见，给自己儿子帮忙，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白悠欲言又止，显然是第一次听见这种回答。
包间内气氛古怪，林杉的脸色变了又变，似乎想要说什么。
司岭这会儿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轻轻牵住了霍成域的手，“祖母，一家人难道还要分那么清楚吗？人都是有惰性的，休息不是可耻的事情。”
白悠轻轻叹了口气，“小岭，你不明白，这是……”
“这不仅仅是霍家的事情，霍成域和我结婚了，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司岭不卑不亢，直视着面前的长辈。
“我知道他是enigma，您对他有很多担心，但是他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反正我很信任他，无论是作为爱人还是作为家人，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不会因为那微不足道的一点儿可能性，就让他变得封闭。”
听他说完，白悠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惊诧。
霍锦钟和林杉也惊讶地看着司岭，像是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
半晌，林杉的眼眶也红了，“妈，小岭说的有道理，成域这么多年来，不是一直都做得很好吗？我们作为长辈，监督了他这么久，已经够了。”
这些年，她不知有多么心疼自己的儿子，她不知道自己优秀的儿子为什么会忽然分化成enigma，一夜之间被所有人当成怪物。
白悠深深地看着霍成域，对方的目光依旧如往常般冷静平淡，似乎从来不会流露多余情绪。
反观面对司岭时，他眸中总是流露出温柔与笑意，和在他们面前始终是两个模样。
是吗？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太严厉了，才让孙子和她不够熟络。
原来，是她管得太多了，可她是为了自己孙子好。
“……”
最终，白悠什么都没再说，只是示意他们先离开。
穿过长长的走廊，迈出院门，霍锦钟与林杉准备上车，林杉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轻轻抱住了霍成域，在他的背后拍了拍。
“我的儿子不知不觉长这么大了。”林杉笑着看他，眸中流露出几分凄婉，“真是让妈妈欣慰。”
她还记得霍成域15岁那年分化成enigma，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将他关进了一个玻璃房子里，她每天就在外面看着，看少年坐在书桌前看书，明明和普通人一模一样，可所有人都说，他很有可能发狂。
可他不是好好的长大了吗？不是没有违法犯罪吗？
林杉的眼眶一红，感受到霍成域反手抱住了她，“辛苦妈，也辛苦爸。”
霍锦钟轻轻将爱人抱进怀里，看了看霍成域，又看看他身边的司岭，“以后你们两个小孩和和美美过日子，偶尔过来看看就行，你祖母对人向来严苛，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危机意识都很强，也许过阵子就想通了。”
霍成域点了点头，目送他们上车离开。
司岭转头想看冯陵意他们什么时候出来，却忽然被身边的人搂进了怀里，他勾起唇角，转头勾住霍成域的脖颈，一跃跳到他的怀里。
霍成域伸手托住他，身体没有丝毫晃动，眼角眉梢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把妈妈和安东送回去，还想去哪里？”
“唔，回家吧。”司岭冲他眨眨眼，“我有一个小秘密要和你说。”
霍成域情不自禁地吻了吻他的面颊，身后传来惊呼声。
“哇，看看这对新婚恋人在做什么。”
两人齐齐回头看去，冯陵意的语气很夸张，可脸上却满是和煦的笑容。
霍成域松开了司岭，只是轻轻牵住他的手。
“妈妈。”司岭倒也没有羞赧的意思，提出送他们回去。
不多时，冯陵意和安东离开，他们才也坐上了回家的车。
走进家门，霍成域便将人抱进了怀里。
司岭转身亲亲他的嘴唇，含糊道：“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粘人了。”
“嗯。”霍成域依旧言简意赅，只是止不住地垂首顺着他线条优美的脖颈吻下去。
察觉到方向不太对，司岭连忙伸手推开他的脑袋。
“等等，正事还没说呢。”
霍成域这才停了动作，俯身抱起他，“去书房？”
“嗯嗯嗯。”
到了书房，司岭坐在霍成域的腿上，将电脑打开，给他找了自己前些时间做的计划表。
书房的工作氛围太强，霍成域的神情也变得专注，认认真真看完，脸上有一瞬的诧异，“你要考研？”
“嗯。”司岭想了想，“你说支不支持就行了。”
霍成域不假思索道：“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那就可以。”司岭关上文档，“我想了很久才确定的。”
霍成域思忖片刻，又问：“你准备……还去海大？”
“如果是呢？苏老师也在海大任教，如果我想的话，录取以后可以问问她是否招收。”司岭看他一眼。
“那也支持。”
司岭看他一副没底线的样子，只好妥协说了实话，“我准备在京市试试，毕竟未来还是专注在这边发展。”
他话落，霍成域轻轻松了口气。
“没关系，你去海城，我也有办法。”
司岭有些想笑，但思忖片刻，还是很认真地转过去看着他，“我这些话不是妥协，是真心的，我现在……不会因为别人的话改变想法了，因为这一次是完完全全由我选择的，你不要觉得我是为了你。”
霍成域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侧首吻那细腻的皮肤，“知道了，我的小舞蹈家。”
“……”
几日后，冯陵意与安东离开了京市，回到E国。
初试在几个月后，司岭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顺带着飞了一趟海城，拜访了苏柑，将自己的计划同她说，得到了她许多有建设性的建议。
何烨一见着他，便是一顿训斥，在司岭去E国的那段时间，他也给司岭打了不少电话发了不少消息，始终得不到回复，险些将他急死。
“你知不知道？圈子里之前说你消失，还以为你被霍家给退婚了，谁知道霍成域转头就跑去追你，谣言不攻自破。”
司岭压根没想到这些人能脑补这么多东西，无奈摇摇头，只能简短和他说了情况。
何烨虽然平时看着高冷，但其实也很八卦，听故事很是沉迷，但依旧对司岭玩消失的事情耿耿于怀。
司岭只能带他连着吃了几天的当地死贵的餐厅，这才缓和他的脾气。
司岭在海城待得还算高兴，中途虽然又偶遇了几个以为他被霍成域“抛弃”的alpha，但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从前他需要对这些人虚与委蛇，现在连看都不必再看一眼。
几日后，他计划着时间准备回京市，在酒店餐厅用餐，面前却忽然有人落座。
许久未见的邱逢变了许多，牢牢地盯着他，却已没了往常的冲动。
司岭有些许讶异，但还是礼貌地笑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他的语气像是面对老朋友，邱逢怔了怔，眼神复杂，“听说你最近回了海城，想见见你。”
“哦，是很久没见了。”司岭用叉子将餐盘里的圣女果捞起，嚼吧嚼吧吃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的湖面景色，邱逢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半晌才说：“之前你去E国，有很多传闻。”
“你也信这些？”司岭不以为意，低头看看手机，发现今天早上霍成域居然没给他发消息。
他微微皱起眉头，对面的邱逢又道：“我现在已经不听别人说了，我只想让你自己告诉我答案。”
“……”
这话说得太过暧昧，换做从前，司岭就随便将话题带过了，可现在看着邱逢，他的表情却很认真。
“反正没有别人说的那么惨，我现在挺幸福的。”
邱逢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攥紧，欲言又止，“他们说，你在申请更换第二性征。”
此话一出，司岭也不禁露出了惊讶表情。
这原本是一件很低调的事情，他的确去做了检测，准备将自己资料中的第二性征换成omega，但并不知道消息会传出来。
“你是omega，可是你之前却一直瞒着我。”邱逢目光中满是痛苦，“如果你早说的话，我就——”
“早说也不会有区别。”司岭平静地看着他，“你以为真的只有你在选择吗？我可没有说过，你愿意娶我，我就会和你结婚这种话。”
邱逢：“……”
司岭还想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从餐厅大门进来的男人。
邱逢清楚看见，坐在他对面原本神情冰冷的人，不知看见了什么，眼神忽然变得柔和，接着猛地站起，拿起包要走。
“司岭！”
邱逢起身准备追，却见司岭如同乳燕归巢扑进了来人的怀中，语气惊喜，“你怎么来啦，难怪不回复我的消息，又玩这一套！”
霍成域眸色温和宠溺，一手抱住他，很自然地接过了他的包，目光扫过后面的邱逢，也没有多少情绪，仿佛对方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吃饱了吗？”他低头，揽住了司岭的腰。
“吃饱了，我们走吧。”
司岭头也没回，被霍成域护着离开了餐厅，路上还在兴高采烈地说着自己这段时间的见闻。
殊不知霍成域已想他想到不行，进入房间关上门，连灯都未来得及开，便将他抵在了房门上，温柔却强势地含住他的唇。
司岭的声音也悄然消失，安安静静地任他抱着，仰起头予取予求。
他这样听话，却没有激起霍成域的多少怜惜，大老远飞过来，却看见爱人又在前追求者吃饭，这种滋味可不好受。
于是白天的时间又被荒废，直到深夜，靠在床沿边上的人才疲惫地拿过手机看时间。
霍成域坐在沙发上办公，听见声音便放下笔记本，起身过去，将人抱住。
“饿不饿？”
“不饿。”司岭不假思索开口，闭上嘴一句话也不想说。
霍成域笑了笑，“不是那个意思，想吃点什么？”
“随便。”司岭脸颊发红，眼尾还泛着哭过的绯红，娇艳漂亮。
霍成域又吻吻他的脸，拨了餐厅电话点餐。
两人黏在一起就止不住玩闹，大半夜才终于相拥而眠。
次日下午的飞机，司岭一觉睡到了很晚，被叫醒的时候还满不情愿。
“不是下午的飞机吗？我想睡到中午，吃个饭再去。”他在被子里翻个身，含糊拒绝。
他不知道霍成域今天为什么非要执着喊他起床，闹腾半天，才从对方口中套出答案。
霍成域的表情很认真，说：“定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餐厅，你不是说那家很好吃吗？”
“……”
司岭总算是有反应了，他微微眯起眼睛，哼笑一声，“是真觉得好吃，还是单纯觉得有纪念意义？”
霍成域笑了笑，没有被戳穿心思的难为情。
“知道就起床。”
司岭一听其实也来了劲，起床换上衣服，临出门又忽然回到屋子里，换了一件和霍成域见面类似款式的外套。
“这样才完美。”
抵达购物中心，霍成域先陪着司岭去逛街扫荡，不一会儿就晃到了司岭原先爱逛的品牌。
里面几乎是由镜子分布的，司岭拒绝了导购员跟着，被霍成域带到了距离门口不远的一面落地镜前，对面此时没有人，但是却能清楚看见正在收拾衣服的导购。
“好啊，你之前就在这里偷看我。”
霍成域轻轻揽着他的腰，脑海中又浮现出初见司岭的画面。
青年穿着精美的服饰，站在镜子对面，身形纤长漂亮，店内精心打造的灯光恰到好处勾勒出他的美丽，浅色瞳孔清澈而诱人，让人完全移不开目光。
而此时，这个人就在他的身边，成为了他的爱人。
离开了店里，司岭眼神玩味地看着霍成域，“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彼时霍成域拎着大包小包，都是他的战利品，却也还是耐心，认真想了想，“觉得你应该是很有趣的人。”
“那认识以后呢？”
霍成域现在没有手可以牵他，也不能捏捏他的脸，便只能说：“比我想得还有趣，还很可爱。”
司岭丝毫不脸红，“我就是这样。”
“……”
抵达餐厅，霍成域预定了与原先一致的位置，有意控制客流，所以餐厅只有稀疏的几桌，不显得太空旷无趣，也不会因为客人太多导致混乱吵闹。
司岭落座后，发现菜式也与那天基本一致。
这样好的气氛，心境却已经大不相同，他转头望向落地窗外，俯瞰大半个城市。
这个曾经让他想要逃离的，有爱也有恨的地方，似乎记忆都变得模糊淡忘，只剩下眼前人是唯一的印象。
“司岭。”
回过神来，司岭看见了在面前单膝跪下的男人，托在手中的戒指盒中，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紫色宝石，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周围的客人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司岭也懵了，“你这婚是要求几次啊。”
他说完，霍成域也忍俊不禁，“这是我一直想补上的，上次在海上只是求婚，这次是感谢你，愿意和我结婚。”
司岭安静下来。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成为将要陪伴我一生的人，结婚那天说的誓言，对我来说都是认真的，如果你觉得那不够庄重，不够真心，我们可以重新补办一场婚礼。”
霍成域并不是一个仪式感很强的人，可面对司岭，却总觉得亏欠。
他们的婚礼，或许在司岭的记忆中并不那么美好，更像是商业化的流程，一场演给别人看的戏。
“这一切，对我来说都不是逢场作戏。”
司岭唇角微微弯起，眼眶却湿润了，他轻轻伸出手，感受到霍成域托住他的手指，将那枚戒指轻轻推入指节。
“我知道的。”司岭声音有些小，“我没有觉得是逢场作戏。”
决定爱上霍成域的那一刻，这些场景对他而言，就已经是他们之间真正的仪式了。
霍成域轻轻牵住司岭的手，没有起身，抬手替他拭去眼泪。
“仪式对我来说始终很重要，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决定会一辈子守护你。”
这是他的真心话，也许很土，也许很老套，但的确是他的真实想法。
司岭抿住嘴唇，有些想笑，可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眸，所有的情绪却又汇聚成暖流，轻轻缓缓地萦绕在心上。
“婚礼我想在E国，要让我妈妈看着。”
“好。”
“这次什么都要你自己过问，不准再当甩手掌柜。”
“我的审美……”
“我当然会给你指导了。”
“那可以。”
司岭抿了抿嘴唇，声音小了下来：“我爱你，不用说你也知道的吧。”
霍成域的目光一瞬变得十足柔软，“我知道。”
他懂自己的爱人，可是直到对方亲自说出来，他的心才真正落地，安定下来。
“我爱你，永远爱你。”
这句话，他可以说一辈子，永远都不会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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