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安尤跟在管家身后, 脚步不疾不徐,她默数着步数,记住周围的每一个细节,这里的大厅布景太一致了, 他们拐了好几个弯, 如果没有人带着, 太容易在其中迷路了。


    他们又穿过一个门, 门后是一条窄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分岔成三条,每条走了不到二十步又再分岔, 像一棵树的根系疯狂地向下延展,没有尽头。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挂着一副画, 画朝尽头和分岔路口无限延伸, 沿着走廊蔓延。


    管家停下了,她站在一条走廊的入口处,微微侧了侧身:“请问您想先参观哪边?”


    安尤走到他身旁,面前的三条走廊, 除了画作,其他的没有任何标识能区分开, 她随便选了左边那条, 跨步迈了进去, 身后传来管家跟上来的脚步声:“您很有眼光。”


    管家走上前来微微颔:“选择的是家庭生活风, 该走廊画的都是画师的个人生活。”


    安尤微微蹙眉,目光落在最近的那幅画上, 管家已经引着她走了过去,在第一幅画前站定。


    画里是一间厨房,灶台上架着一口锅, 锅盖斜靠在一边,露出里面看不清内容的深色液体,一旁几只盘子和碗叠在水池里,水龙头没有关紧,水滴正一滴一滴地落在水面,激起细小的涟漪,但水是血色的,整个水池里盛满了血水,血水沿着水池内壁往下淌,在水槽的排水口处汇成一小股更浓稠的液体。


    安尤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她的视觉皮层在第一时间处理了所有信息,紧接着她本能的退后一步,转向右边,准备问管家一个问题。


    可管家不在那里。


    空荡荡的走廊没有任何动静,她迅速转向右侧,也没有管家。


    走廊里的灯光似乎比刚才暗了一些,她猛地将视线拉回面前的那幅画。


    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实物,一个真正的厨房矗立在她面前,与她刚才在画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从二维变成了三维。


    铁锈的腥味混着洗涤剂的化学柠檬香飘进安尤鼻腔,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站在某种深色的硬质地面上,周围的一切都沉入了浓稠的黑暗中,只有远处的厨房亮着灯。


    黑暗似乎是没有边界的,好像厨房是这个世界里唯一存在的实体。


    安尤没有犹豫朝厨房走去,厨房很大,灶台是六眼的,烤箱是双层的,岛台足有三米长,这是一间属于有钱人家的厨房,大到可以同时容纳三四个人操作而不会互相妨碍。


    周围的一切都与画中一模一样,只是从图像变成了现实。


    注意到冰箱的门上贴着一张便签,她走过去,看了一眼,便签是常见的黄色便利贴,边缘微微翘起,似乎被贴上去有一段时间了,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蓝色圆珠笔,字体干练。


    【把碗刷了】


    安尤沉默几秒,走上前,拧开水龙头。


    如果“刷碗”是她需要完成的某种条件,那她不刷碗可能就永远不会触发下一个环节,血水冲在手上,意外的温热,她拿起最上面的那只碗,浸入水流中,准备开始刷。


    就在一个碗要刷好时,她突然抽出匕首,扭身,抵在来人的咽喉处。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保姆站在她身后,保姆的身材中等偏瘦,她脸上带着微笑:“小姐,这些我们来做就好,你不是下人。”


    她伸出手,动作不快不慢,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安尤手里的碗的边缘,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碗从安尤手中抽走。


    保姆转过身,开始刷碗。


    “你为什么不刷碗?”


    “妈妈让你刷碗是为了你好,在锻炼你的自理能力,不然你以后离开妈妈咋办?靠你学习的那几个字吗?”


    一道声音传来,安尤朝四处看去,并没有找到声音来源。


    “你是嫌弃妈妈了对吗,连妈妈的话都不听了。”


    嘶。


    安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一道细长的伤口出现在那里,她用按住伤口,再抬头时,厨房不见了,她回到了走廊里,管家站在她面前,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而从容,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您欣赏完这幅画了吗?我们来看下一幅。”


    “等等。”安尤说。


    管家停下来,微微侧头,表示他在听。


    “画师的名字叫什么?”


    管家顿住了脚步,他回过头来,看着安尤,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啊,我们伟大的画师从未透露过真名,但是我可以告诉您她的化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忍着某种笑意,又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她叫‘我是你妈’。”


    安尤:“…………”


    “还有什么问题吗,小姐?”管家恢复了那种完美的礼貌,微微欠了欠身,“如果您有疑问,我随时都可以为您解答。”


    安尤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包括我在欣赏画的时候吗?”她问。


    “可以,但我更希望您专注欣赏画作。”管家回身朝第二幅画走去。


    安尤点了点头,抬步跟上了管家。


    她盯着管家的背影,若有所思。


    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她给晏温发送过去消息:“你们那里也有管家对吗?”


    “如果我没猜错,管家应该就是阮荼。”


    作者有话说:


    最近被实训搞的已经绝望了,从来没那么迷茫过一个人的画展这个副本会稍微长一点点,更的也会慢一点点,最近三次元事太多了


    第112章


    发出的消息, 没有任何回复。


    安尤收回手机,下意识抬头,管家在看她。


    那目光给她的感觉很不好,硬邦邦的, 她说不准那是什么, 好在管家只是盯了一眼, 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们已经在第二幅画前了。


    画框里, 一只木箱在屋子玄关处, 箱子很旧,里面挤着三只幼小的狗崽, 毛色杂糅,耳朵还没立起来, 箱子前, 还有一个女人蹲在那,一只手扶着箱沿。


    这次她有了心理准备,在她看画的那一刻,周围景色就发生了变化, 周遭黑漆漆的,她朝远处尽头那一小片暖黄色的光走去。


    这次安尤来到的是客厅, 客厅很大, 与她之前在第一幅画里见过的厨房风格一致,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厨房的位置, 思考几秒,安尤越过箱子, 朝那间厨房走去。


    可是她刚迈出脚步,身体就像一滴落入清水里的浓墨,从边缘开始晕染。


    没有痛感?


    安尤又尝试着朝前迈开步子, 一种不可抗拒的溃散扑面而来,她立刻后退。


    她盯着如同粒子一样汇聚凝形的胳膊,微微蹙眉,她不能离开画中画定的“部分”,一旦越过边界,整个人就会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从边框处消失。


    画不是相通的。


    安尤缓缓转头,回到原本画中的世界,守在箱子旁的女人穿着高端定制的西服,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垂在肩侧,她的气场极强,不过,安尤看不清她的脸,无论怎么调整角度,那张脸始终被阴影或某种说不清的力量挡着,只能看见她的手指。


    那双手很优雅,指甲圆润干净,稳稳地探进箱子里。


    下一秒,就掐死了一只狗崽。


    安尤瞳孔骤缩,女人又捞起第二只,那只小东西的脖子被两根手指捏住,腿蹬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几乎是女人掐住第二只狗的瞬间,安尤就冲了过去,然而来不及了,画面碎了。


    她重新站在画框前,离开了那幅画。


    这幅画她参观完了。


    安尤忽然侧头看向管家,她感觉管家的目光又变了,那种硬邦邦的审视和带着轻微怒气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欣赏的东西,甚至,安尤还在那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激动的微光。


    她下意识退了半步,这场面过于诡异了,就算她知道管家是阮荼,一时间,她也有些难以接受现状,管家那目光,就像在打量一块猪肉,让人心里发怵。


    管家忽然开口:“这副画,画师没有画完。”


    什么?安尤一怔,还未弄清这话的含义,管家抬起手,指向画面右下角,


    安尤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里确实缺失了颜色,不是刻意的留白,是根本就没画,画布的纹理裸露在外,与周围浓烈的油彩形成微妙的断层。


    她不懂艺术,本来以为那是故意的,没想到……


    管家语气依旧礼貌,甚至带着某种循循善诱的味道:“如果你是画师,你会在这里添什么呢?”


    空气突然就安静了。


    走廊静悄悄的,安尤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说不清为什么,但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在告诉她,这个问题不能随便回答。


    管家的目光钉在她脸上,那副欣赏的表情底下,藏着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更诡异的是,安尤感到有无数视线砸在自己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走廊的灯开始频闪。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安尤眼角余光瞥见那幅画里的景象似乎在晃动,已经凝固的油彩正在翻涌,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而一旁的管家还在礼貌询问:“会增添什么?”


    她盯着那片空白。


    灯又闪了一下。


    要钻出来了……


    “添我是你爹这个画师的画。”她开口,这是她能想到最好的答案了。


    副本外外的画师名叫‘我是你爹’,副本内的画师,‘我是你妈’,画展外,阮荼这么起名是有恶趣味在的,但副本内就不一定了,从刚才的两幅画来看,画中的妈妈和阮荼有着微妙的矛盾关系,这个‘我是你妈’的名字,更像是阮荼的一个心里写照。


    一个完全记录妈妈的画展,完全记录妈妈思想的画展。


    听到这个答案,管家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频闪的灯,在那一瞬间停了,走廊恢复了安静的暖黄色调,所有压在身上的视线烟消云散。


    安静了两秒。


    管家喉间溢出的低沉笑声,笑了几秒后,他恢复了那副训练有素的礼貌表情,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安尤看了一眼他的手势指向。


    她要开始参观第三幅画了。


    与此同时,学习篇的画廊区。


    气氛截然不同。


    晏温他们几人从进入走廊要参观第一幅画时,就被莫名奇妙的分开了,进入第一幅画后,再出来,身边的人更是没了踪影。


    她早就看到安尤发的消息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来得及打出任何一个字。


    她抬眼看向站在她面前的管家,走廊的灯早就灭了,此刻唯一的光亮是来自她手中的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反射在管家脸上,它的脸极致的扭曲,却挂着笑容,这时,走廊灯亮了。


    随即灯开始频闪。


    晏温握紧手机,管家看向她:“空白区,添上你的血好吗?”


    她退后一步,手指冒出幽紫色的电流,抬起眼,稚嫩的脸上露出一股烦躁,声音细软:“添你妈的血。”


    几分钟前,她进入了‘我是你妈’这位画师的,学习篇画廊,她所参观的第一幅画,是画一所高中。


    画内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照在年轻的脸庞上,晏温是一个偷窥视角,站在教室的后门,观察着里面发生的一切,那一对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坐在角落里,手牵着手,脸上是那种初恋特有的、小心翼翼的甜蜜。


    然后政教处主任进来了。


    晏温没看清他是怎么倒下的,只记得画风突变,甜蜜的画面像被泼了红墨,那个穿校服的少年手里多了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美工刀,少女蹲在地上,没有尖叫,她从口袋里掏出抹布,动作熟练地开始擦拭地上的痕迹。


    她所经历的和安尤差太多了,画给了她选择,角落里有一部老式翻盖机,屏幕亮着,拨号盘上,“110”三个数字已经输入了一半,她只要按下拨出键,就可以报警。或者,她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转身离开,成为这场杀人的帮凶。


    当然是报警啊!她家世代忠良!她从小就跟着父母,跟着哥哥在警局长大,她怎么可能不报警!!!


    杀人不报警,难道等他来杀自己吗?


    晏温来不及多想,手指已经伸向了拨号键。


    可下一秒,画面碎了。她重新站在画廊里,管家还站在原处,表情从礼貌恭敬开始扭曲:“留下吧。”


    “留在这里吧……”


    ……


    安尤朝着走廊深处走去,第三幅画就在前方。


    第三幅画和前面的两幅有些不太一样,第三幅画还蒙着一层暗色的绒布,看不清内容。


    安尤刚站定,还没来得及看,身后管家的脚步声忽然顿住,她侧过头,那个一直保持着距离的管家微微低头,像是在接收什么指令,片刻后,管家扭过身来 :“客人,可以选择用餐了,画师亲自邀请各位。”


    安尤没有立刻回应,她看了一眼第三幅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管家。


    用餐?画师亲自请?


    可如果是这样,是阮荼的画师和是阮荼的管家……


    “请随我来。”管家比了一个方向,侧方不知何时出现一条岔路,墙上的壁灯一盞盞亮起,安尤没有多问,抬脚跟了上去。


    餐厅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这是一座典型的中世纪风格宴会厅,长条形的橡木桌从房间这头延伸到那头,桌面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烛台里的火光微微摇曳,值得高兴的是所有人都在。


    安尤扫了一眼,每个人都是健全的,除了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尤其晏温。


    晏温坐在靠近桌尾的位置,她的脸色是所有人里最差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双眼直直地盯着桌面出神,手指微微攥着膝盖上的布料,安尤注意到她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连涵坐在她旁边,双臂交叉在身前,眉头紧锁,他也察觉到晏温情绪不对,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安尤立刻比了一个“嘘”的姿势,连涵把话咽了回去。


    安静下来的一瞬间,安尤听见了另一个声音,从餐厅的各个入口处,响起了脚步声,几个身穿黑色制式服装的人从暗处走了出来,他们的脸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方罩着半球形的金属餐盖,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们走到每个人面前,将托盘放下,安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餐盘。食物的香气很淡,但她能分辨出那是某种精心烹饪的菜肴,摆盘精致,分量刚好,她迅速扫了一眼整张长桌,发现了一个异常,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饭。


    只有三个人的餐盘里盛着食物,她的,连涵,还有陆漓远。


    餐厅里没有人动刀叉,连涵有些犹豫地看向安尤,陆漓远也看了过来,等待她的指令,安尤没有动,现在这场餐宴的主人还未来,他们不能动筷子。


    安静了大概五秒钟,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所有人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餐厅尽头那道最高的门缓缓打开,烛火晃了一下,门后走出一个穿着高定西服的女人,


    就在那一刻,安尤认出了她。


    掐死小狗崽的女人。


    她是画师‘我是你妈’?


    女人走到长桌的主位,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她脸上挂的笑容不算和善,甚至带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审视,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安尤身上。


    “我是这个画廊的主人,也是你们所看到的所有画作的画师。”画师将双手交叠在桌面上,中指指腹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自我介绍似乎迟到了,不过我猜,你们应该更想知道——我叫什么?”


    没有人回答。


    她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在我开始画画的那一年,我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精准地落在安尤脸上。


    “我是你妈。”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章,但是估计很晚才会更新了,学校实训的事还是没有解决,学校把我们冷处理了,啊啊啊啊我被学校负责人那句:生老病死不能克服嘛,气的浑身颤抖,回家发烧到了38度6!!!更新晚了,对不起宝们,最近会一点点恢复更新的,我现在处于一个偷溜回家的状态,再不回家就气死在学校哈哈哈,这几天爷爷又住院生病,一直在跟着跑来跑去,这章是我从医院写的笑鼠,写了一半,猛地想起来隔壁还有一章,又跑去写隔壁,然后又跑回来把这章更新了。


    第113章


    画师赤裸裸的目光, 让安尤浑身难受,好在画师没有看很久就收回视线示意所有人用餐。


    没有人动筷,画师也不恼,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所有人沉默着看画师吃完。


    画师放下刀叉, 用餐巾优雅地擦拭嘴角, 一旁候着的服务员立刻上前, 以极其恭敬的姿态接过用过的纸巾, 退开一步。


    画师朝他们颔首,语气温和得像在招待老朋友:“用餐愉快, 各位。”


    “接下来你们有十五分钟的自由参观时间。十五分钟后会有新一批的观众进场,到那时候, 就没有这么清净了。”


    说完, 她便起身离开了,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餐厅内安静了很久,安静到落一根针都能听见回响,直到晏温忽然弯下腰去, 双手死死捂住腹部,一声痛苦的呻吟从紧咬的齿缝间挤了出来。


    “晏温!”连涵冲上去, 伸手去扶她, 触手却是一片湿滑的温热, 他低头一看, 瞳孔猛地一缩,晏温小腹处有一个血淋淋的洞口, 洞口不大人类的手指大小,伤口不停的往外渗着血。


    安尤快速拿出治愈药水倾倒在伤口上,然而药水没有起作用, 它顺着伤口淌下去,像倒在油面上的水一样滑开,甚至没有浸入组织,晏温的伤口边缘开始以一种诡异的、不可逆的速度扩散,像是有人往清水里滴了一滴浓墨,那血墨缓慢而确定地向外洇开。


    滴落下来的血落在地面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油料气息。


    “陆漓远,过来帮忙。”安尤没有抬头,她手探进空气中,指尖在虚空里快速翻找。


    找到专用的针线,她递给陆漓远,陆漓远明白了安尤的意思,他刚蹲下身,要给晏温缝合伤口,被安尤按住手:“等等!”


    安尤另一只手还在那片虚空里翻搅,终于摸到了一个小瓶,拔开瓶塞,动作温柔地将药喂到晏温嘴里,大拇指轻轻压住她的下唇,确认她咽下去了,才松开,“好了,宋柯凡的止疼药应该是马上起效,但是我不确定对你的这个伤口有没有效果,如果没有,忍一下。”


    晏温艰难的掀开眼皮,抿唇点了点头。


    陆漓远蹲下身,娴熟的穿针引线开始缝合伤口。


    连涵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李前人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好了,安妹妹没上手就不错了,至少陆漓远是专业的。”


    “你忘了?活人蜡像馆那一回,她给这小姑娘的哥哥……唉,那是真受罪。”


    连涵沉默了片刻,开口:“你们的餐盘里为什么没有菜?”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说起来,你们的画廊是什么类型的?”


    李前人冷笑了一声,抱胸,看向地上还在处理伤口的二人,咬了一下后槽牙:“我是家庭篇。”


    “画的全是些重男轻女的东西,看得我想吐,要不是顾及那个管家,我早把那些画毁了。”


    连涵眉头微微拧紧:“我是教育篇,我们参观的不一样?”


    李前人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后背忽然一阵发凉,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餐厅门口,又转回来,压低声音道:“安妹妹在群里发的说管家是阮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我每次批评画内容的时候,管家都要突然蹦出来,掐住我的脖子,把我吃了。”


    她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继续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些画,会逼我们做选择?往往是一个正面的、一个是负面的,啧,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就是我们不能顺着自己的想法去,你得理解画中人的含义。就比如说我那幅重男轻女的画,就算我再不情愿,我也要向着画里的弟弟。”


    连涵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安尤的声音:“好了。”


    两人同时回头。


    晏温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贴身衣物被剪开了一个口子,纱布和敷料整齐地覆盖在上面,晏温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但意识是清醒的,她勉强撑起身子,要尝试走动被安尤阻止,“连队,你背一下她。”


    安尤站起身,甩了甩手上沾着的暗色液体:“准备一下,我们出发。”


    陆漓远看了李前人一眼,李前人摇头,她也不知道安尤再说什么。


    连涵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晏温负在背上,一手托着她的腿弯,一手扶稳她的腰,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安尤脸上:“我们去干什么?”


    “快速参观走廊,送晏温出去。”安尤已经迈开了步子,几人跟上。


    她边走边说,语速很快,“如果我没猜错,一个风格只有三幅画。”


    连涵一边走一边皱着眉:“什么意思?”


    安尤没有放慢脚步,像是在脑子里飞速拆解着什么:“我们代表一个整体。”


    “如果我们同时参观完各自画廊里的三幅画,就可以离开副本了,所以那个画师把我们聚在这里吃饭,打断了最后一幅画的参观。”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众人一眼,“她刚说这里马上会进来新的人,从固定时间变成自由参观,按照前人姐姐刚才说的,不能随着自己的想法去,人多了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李前人忽然出声:“外面……我是说副本外面,是不是也在办画展?”


    安尤点了一下头,加快了脚步:“先送晏温出去。”


    陆漓远跟在她身侧,忽然想起什么开口:“可我们参观完就离开副本了。”


    “这……”他犹豫了一瞬,“阮荼不找了?”


    安尤的步子忽然顿了一下,她的眉头皱得很紧,不是她不想找。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管家是阮荼没错,这一点她几乎是确定的,其实如果让她说出具体的原因,安尤似乎也无法说出,但潜意识驱使她,认定管家就是阮荼。


    但画师出来的那一刻,她改变了想法,画师是虐杀小狗崽的人,很有可能真的是阮荼的母亲,她顶着本该是阮荼风格的画师名头出现在她们的视野。


    死人才可以成为副本NPC,而且画师很明显是这个副本的主体。


    阮荼的妈妈死了。


    但怎么可能?她妈妈前段时间还去了学校。


    安尤脚步停留了太长时间,其他人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几人面面相觑。


    陆漓远沉默几秒,忽然又开口了:“对了,我参观的那个画廊……没有画。”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陆漓远脸上,安尤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陆漓远:“我的画廊墙壁是粉色的,但墙上什么都没有,全是空白的,当时管家让我评价这个画廊,我说很好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没有,空的?”李前人问。


    陆漓远点头:“没有。”


    安尤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空白。粉色的墙壁。很好看。这些词在她脑子里飞速排列、重组。


    家庭篇,教育篇,空白篇。


    感情篇?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应该是感情篇,走,去看看。你从哪边过来的?”


    陆漓远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几人抬脚正要朝那里走去。


    就在这时,整个大厅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钟响,厚重的余音在走廊里来回弹射,一下一下地震动着胸腔里的脏器。


    一道身影从走廊尽头走了出来。


    管家的脸上挂着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微微欠身,右手优雅地朝门口的方向一指:“各位,新的客人要来了,请大家进入生活篇继续参观。”


    李前人:“这还没到十五分钟!”


    没有人回答她。


    这时,走廊的拐角一个又一个管家走了出来,同样的面容,同样的微笑,同样标准的欠身姿势,他们穿着同样的制服,站在走廊的各个位置,像一面面镜子互相映照,所有的管家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各位,请吧。”


    李前人的指缝间忽然多出三枚铜币,她咬了咬牙,手腕微沉,三枚铜币在指尖校准了方向,对准了离她最近的那个管家。


    铜币刚要脱手,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腕骨。


    安尤的眼睛直视着前方那一排微笑的管家:“走,去生活篇,继续参观。”


    李前人愣了一下,她侧过头看安尤。


    安尤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落在那群管家的脸上:“我们只能参观生活篇吗?”


    最前面的那个管家微笑着点了点头:“对的,现在其他的画廊有新的客人参观。”


    安尤没有动,继续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参观感情篇?”


    管家没有说话。


    他那张完美的笑脸像是被定格了一样,沉默持续了两秒、三秒……时间无限拉长,管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安尤换了一个问法:“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参观其他画廊?”


    管家开口了:“在其他客人参观完之后,客人是交替错峰参观的。”


    安尤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她几乎没有停顿地追问:“其他客人什么时候可以参观完?”


    管家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幅度极小,却让在场所有人同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别扭,其他所有管家完全一致这个动作,最前面的管家笑了,露出一点牙齿。


    “客人,您们的时间不多了。”


    安尤沉默了,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片刻后,她抬起头:“走吧,继续参观。”


    管家侧身让开,右手朝走廊深处一引,姿态优雅而机械,那一排管家的身影像潮水一样向两边退开,露出中间一条笔直的通道,安尤率先迈步,陆漓远紧跟上。


    李前人收起了铜币,连涵背着晏温走在最后。


    走到生活区,安尤正要进去时,管家抬手拦住了他:“客人,您这个画廊已经参观完了,请去其他画廊。”


    身后,李前人的呼吸明显地重了一拍。


    连涵停下了脚步,背上的晏温微微睁开了眼睛:“不能继续再参观了,安姐姐,我们出不去了。”


    晏温的手指一根根收紧,将连涵后颈的布料拧成一团,她挣扎着,险些从连涵肩头翻下去。


    连涵慌忙稳住身形,一只手死死托住她的腿弯,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晏温!别动,你伤口……”


    “不可以,不可以继续参观了……我们出不去了……”


    连涵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头去看晏温的脸。


    晏温惨白的脸上全是汗,瞳孔涣散一瞬又猛地聚拢。


    连涵有些慌的开口:“温温,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不要急,别怕,没事的。”


    晏温拼命地摇头。


    她的嘴唇在发抖,声音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不能继续了……不能继续了……继续参观,我们……我们出不去了……”


    他们身后,一排管家还站在原地,姿势没有丝毫变化,微笑的弧度也没有丝毫变化。


    所有人都在沉静的看着这一幕。


    直到,安尤急声:“连队,低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连涵还未反应过来, 后脑便被一手掌猛地按下去,他整个人被压得向前一栽,安尤几乎是用全身的重量将他掼倒在地,顺势掐住了晏温的后颈, 狠狠一扯。


    晏温从连涵背上滚落, 跌到地上, 按理来说, 她身上的伤口根本不支持她活动, 可下一瞬,她身体猛地一弓, 不受控制地撑起身,爬了起来。


    “快, 快……跑, 杀了……呃!杀了我!”晏温嘶吼出声,电流也从她的指尖窜出,逼向连涵,她拼命将手腕翻转, 试图把掌心对准自己的胸口,可电流根本不听她的, “连涵哥!跑!”


    安尤瞳孔骤缩, 下意识张开手, 想要把电流收进空气带到和义世界, 可那道电流竟像有灵性般猛地一摆,擦着裂缝边缘撞上她的掌侧, 卷住手腕,将她整个人被甩飞出去。


    后背撞上走廊墙壁,疼地她闷哼一声。


    她撑起身, 看着乱舞的电流再次上前,可那电流像是有预知般,精准地绕开她。


    安尤蹙眉,晏温的电流是紫色的,在空中炸开散出幽紫的光,可刚刚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了一缕白色的细线。


    来不及思考,电流再次暴涨,直奔连涵。


    连涵脚下一蹬想要横移,可那道电竟在半空猛然折反,咬住他的方向不放。


    他额角青筋跳起,低吼:“这到底怎么回事!”


    风刃在他掌心聚拢,但他不敢放出,他的异能是风动,除了延长电流打向他的时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而且,真的要使用异能,他很容易打伤晏温,他不能那么做。


    眼见电流就要打到他身上,一把桃木剑横空切入,“滋啦”一声炸出焦糊味儿,李前人面色纸白,嘴唇咬出了血,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半步。


    安尤反应过来什么,猛地转头对着李前人喊道:“用铜币!”


    李前人愣了一瞬:“啊???铜导电啊!”


    “对,就是要导电!”安尤咬牙,再次暴起,朝着晏温的方向靠近,“铜质电阻低,远低于人体,快!”


    李前人反应过来,没再废话,双手翻飞,铁锈色的老钱儿从她指缝涌出,像倾泻的瀑布般冲向前方,一枚叠一枚,成列成排,密集地缠上晏温的手,又从她的指尖蔓延而下,另一端唰地扎入脚下的大地,铜钱入土的一瞬激出一圈尘埃。


    一瞬间电流转了方向,顺着铜质的链桥奔涌而下。


    一旁的陆漓远还有些惊魂未定,安尤已经把针线塞进他手里,“过来帮忙。”


    “放心,不会电到你,大地体量庞大,可以无限分散电荷,电流会优先顺着铜质铜钱,然后顺着土壤四散消散,避开人体,完成接地泄流。”


    “压……压不住了……”李前人脸色涨红,铜钱链开始吱嘎作响。


    安尤不在等了,拿出绳子,三两下将晏温捆住,顺便掏出了塑胶手套给她缠在了手上。


    晏温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又流出鲜血,她虚弱地趴在地上,开口:“杀了我……”


    “杀了……呃!”


    她的话突然顿住,泪水汹涌而出,她拼命地抵抗着体内的那道力量,想要用头撞击地面,安尤伸出手垫住,晏温撞在掌心,无声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那眼神好像再说:“杀了我吧,杀了我,不然我会害了你们,杀了我……”


    陆漓远有些沉重地吐出口气,晏温地伤口二次撕裂,鲜血流地比刚刚更多了。


    不知道宋柯凡的药管不管用,如果不管用,那将是极致痛苦地折磨。


    处理好伤口后,连涵扑过来,半跪在她身边,手指微微发颤地拂开她额前汗湿的发,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说话,眼眶却红了,他有些无措地看向安尤:“现在怎么办……”


    “杀了她。”安尤垂着眼,手里的刀已经抽了出来,她没有看连涵,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刀峰,细腻地血珠渗出,“刀很锋利,一下就可以抹了脖子,没有多少痛苦。”


    连涵猛地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尤,没有一丝犹豫挡在晏温面前。


    “安尤你疯了?”


    他以为安尤是想让晏温早点结束痛苦,可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


    就算不是亲的,和亲的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晏旸临走前要他照顾好晏温,现在却要看着她亲眼死在面前,他不允许!


    “不行……绝对不行。”


    他咬牙,瞪着安尤,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风刃聚集在他两侧。


    “如果你要杀她,我不会手软的,相处的这段时间,我甚至不觉得你冷漠无情,不觉得你是一个患有精神病的人。”


    “温温那么信任你,那么……”连涵呼出口气,似有恨铁不成钢地味道:“你怎么能放弃她呢!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我没有放弃她,相反,我在救她。”安尤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苦涩,眼睑半垂着,举着刀的手却没有放下来。


    “如果我想杀,你拦不住我。”


    她目光落在晏温蜷缩的身形上,抬眼对上连涵的视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不确定……杀她对不对。”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连涵眼里的火苗晃了一下,理智慢慢回炉,其他人也交换了眼神,相处的时间长了,一种默契悄然地在队伍中诞生,大家立刻意识到安尤这么做,是发现了什么。


    安尤蹲下身,捏着塑胶手套,用剪刀在手套上剪开了一个小口,几乎在同时,一簇电流“噼啪”炸出来,直扑安尤的面门。


    她反应极快,反手将那截塑胶手套一卷一缠,将电流硬生生堵了回去。


    大家没有看明白她在干什么,安尤没有解释,她的掌心出现一片焦黑的灼痕,皮肉翻卷,散发出一股焦糊味儿,陆漓远蹙眉,抬手就要包扎,安尤制止,摸出宋柯凡的治愈药水,拧开盖子浇上去。


    药水淌过伤口,却没有丝毫变化。


    她没有多尝试,大家更懵了。


    连涵有些耐不住性子,蹙眉:“到底要说什么?”


    安尤张开掌心,一枚极细的白线从皮肉深处浮出来,像蛛丝般飘在空气中,不到三秒,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陆漓远猛地瞪大眼:“这,这是阮……呃!”他的话突然顿住,后半截话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李前人愣愣地转头看他,满脸茫然:“你说什么?怎么突然……”


    安尤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她从空气中掏出一块表,这块表她在餐厅就餐时,就校准过时间了。


    “十五分钟快到了,我们要去下一个篇目排队。”说着,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很浅淡地笑,看向连涵:“连队,你愿意做出一点牺牲吗?”


    连涵皱眉,没接话。


    安尤补充道,语气里带了一丝促狭:“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你快。”停顿了一下,她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了一分:“啊……我说的是异能。”


    连涵表情严肃,他挡在晏温面前没有动,下意识摸向口袋,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带烟,他被自己的行为气笑了,开口:“如果救温温需要我牺牲,我愿意,哪怕是命。”


    “就算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救他们任何一个人,我都可以牺牲。”


    “我是警察,最应该冲在前面。”


    安尤看着他,重重点点头:“放心,我会让陆漓远去和你作伴的,如果可以,我会把你们都送出去。”


    陆漓远下意识攥紧拳头,不解地看向安尤:“你要做什么?”


    他无疑是担心安尤的,这个女孩很小,但是强大,理智,她的思维永远在他们之上,如果让常人觉得,这是足够优秀,足够值得称赞的。


    但在陆漓远眼里,只有无比的心疼和漫长的担忧。


    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自己没用,他一个快奔三的男人,怎么就不能替她分担一点。


    他看着安全,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他不想被送出去,他想站在她的身边。


    可安尤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她转向李前人:“罗盘拿出来。”


    李前人愣了半拍,她不懂,但还是从身上摸出了罗盘,摊在掌心,递过去的时候,她犹豫开口:“要这个干嘛……”


    安尤没解释,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子,瓶身没有任何标签,但是遗留着撕掉标签的胶印。


    瓶子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


    其他人看出来了,那是一个人的血。


    她拧开瓶盖,手腕一倾,血从瓶口流出,滴在罗盘正中央的铜面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了过去,空气忽然静得能听见罗盘指针旋转的声音。


    指针晃了一圈,又晃了一圈,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猛地一定直直指向连涵的方向。


    连涵疑惑地看向安尤:“这是我的血……”


    他刚抬起头,准备问这是做什么,话还未问出口,安尤已经抽出匕首,抹了他的脖子。


    连涵:“!”


    刀锋横切而过,一道极细的血线从连涵喉间绽开。


    连涵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白里血丝炸开,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捂住脖子,可他再怎么捂都没有用。


    血不受控制地流下,他也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我遵守承诺回来更新啦!!!说了不会弃坑就一定不会!学校的事已经全部解决完了,接下来就是安心写这本书。这本书我会隔日更,隔的那一天,我要修一下前文,不会改变剧情,就是简单修一下自己的文笔。这本书我一定会好好完结,好好写的!!完结时间依旧是2027.1.1推预收:《被神蒙住的双眼》安芷若天生视力障碍,对于她这种视力不可矫正的人来说,十米开外人畜不分,五米开外雌雄同体,世界自带十级磨皮,全世界都是马赛克。不出意外,她进入副本没多久就死了。把怪物认成队友,送人头死的。出意外了,她重生了。她看着灰蒙蒙一片模糊的世界彻底发疯,既然老天不肯放过她!那谁也别想好过!因为有上一世记忆,安芷若几乎知道所有通关攻略。可她就是不打完美结局离开副本。她选择在副本内唱跳rap,擦边带货,表演智力型人猿,创死打劫玩家!玩家受不了了,NPC们更是不演了。断头鬼:捡伞通关。安芷若一脚踹飞。断头鬼:你眼瞎?安芷若潇洒甩头,露出一双毫无瞳色的眼,痛哭流泪:小女,家贫,自幼时眼疾无可治……断头鬼:我真该死……  水鬼:看我眼睛。安芷若盯着墙发呆。水鬼:看我!安芷若大言不惭:眼疾,看不见。水鬼:……谁特么把瞎子放我这来了!不是说不招残疾人玩家!僵尸王:跪下磕头就可以通关。安芷若直挺挺站着不动,甚至还抠了抠鼻屎弹到了僵尸王身上。僵尸王忍住怒火,想到同事们说她是残疾人,深吸一口气:聋的还是瞎的?安芷若一脸骄傲:都占点。僵尸王:你特么这不能听见,能听见!我让你跪下,跪下!啊啊啊啊就没人管管她啊!我受不了了!僵尸王一头撞上石拱门咽了气。NPC们受不了了,联合围剿,却发现她总是能精准躲开所有攻击。【系统提示:玩家安芷若使用个人灵禀:推演】【该灵禀可瞬间预测下一秒发生什么,未来有千万种可能,只要玩家可做出改变,即因果成立。】【有效时间/使用次数:无限】NPC:???这特么谁分配的灵禀!谁分配的!就在NPC和玩家都无从下手,为此找耳挠腮时,神级玩家TOP1无名大人下场。所有人都知道TOP1的灵禀克制所有玩家,就在他们以为安芷若这个新人完蛋了的时候。那高高在上的无名撩开了自己的衣襟:“要摸腹肌吗?”安芷若忍着要流出嘴角的口水,警惕的看向来人:“不杀我?”无名一把将人扯入怀中,动作之大,口袋中的小红本掉了出来:“疼你还来不及。”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红本上是安芷若的结婚照。而时间正好是安芷若死去的那年。她没有重生,她回来了。而玩家界最高等级的无名在欢迎他的神回家——


    第115章


    陆漓远和李前人呆愣在原地, 谁也没料到安尤会下手那么快,从罗盘定针到刀锋抹过,整个过程连一次呼吸的工夫都不到,干净得像切菜, 根本没有留给人反应的余地。


    他们眼睁睁看着连涵喉间绽开一道红线, 最后膝盖一软倒在地上, 再没动弹。


    安尤没有看他们, 她直起身, 匕首在指间转了个花将刀锋收下自己方向后,她抬起右手的袖子, 不紧不慢地蹭下脸上溅上的血迹。


    两人脸色有些白的看着面前的景象,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安尤察觉到他们的视线, 平静开口:“放心, 我有分寸。”


    陆漓远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找回声音:“你……”


    话音未落,李前人手中的罗盘忽然嗡地一颤, 指针疯了似的拼命旋转。


    突然,指针停下, 朝某个方向直直指去, 纹丝不动。


    李前人低头看着指针, 瞳孔骤缩:“连队……还活着?”


    安尤点头, 从发现晏温异能中包含白色丝线的那一刻,她就想到了。


    他们现在很有可能不是在副本中, 而是在精神世界。


    这个猜测,要从安尤先进入到满是阮荼娃娃的空间说起。


    荼毒是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他存在于阮荼的精神世界, 他们能见到荼毒的方式,只能是荼毒顶替了阮荼,或者是他们也进入了阮荼的精神世界。


    他们进入副本惯了,以为进入异世界就是进入了副本。


    加上‘我是你妈‘这个画师的出现,和整个精神世界的展现形式,他们以为是副本,实则不然。


    不过绝对的说这里不是副本,也不完全正确。


    荼毒本身是因为和义世界产生,这里的精神世界肯定也受到了和义世界下放的副本影响。


    陆漓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尤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晏温身上,说了句:“先把晏温送出去。”


    她蹲下去,刀锋贴着侧颈横切而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晏温的身体猛地一抽,血从伤口涌出,顺着脖颈淌进衣领,她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就断气了。


    担心尸体留在这里,他们还会被荼毒搞进来,安尤从空气中掏出汽油,浇在尸体上,一把火点了上去。


    为了防止画廊被烧,她还贴心的做了一个隔离带。


    李前人看着女孩超强的执行力,倒吸一口凉气,戳了戳一旁的陆漓远:“你这小未婚妻……一定不怕家暴。”


    陆漓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不会家暴。”


    李前人抬了抬眉毛,抱胸看着安尤处理尸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打个比方。”


    “像你这样的男人太少了,我只是说,全天下遇到家暴的女人,应该像我们安妹妹一样。”


    陆漓远一愣:“杀了?然后毁尸灭迹?”


    李前人郑重地点了点头,表情异常诚恳。


    这时安尤站了起来,刀刃上还挂着血珠,她简单地擦了一下,一步一步朝两人走过来。


    两人瞬间察觉到不对,脊背发凉,猛地绷直身子,朝后退了一步。


    李前人:“不对,等等!安妹妹,你要干什么?”


    “这里不需要你们了。”


    安尤转了一下手里的刀子,抬起对准李前人。


    “时间不太够了,十五分钟马上就到,没时间和你们解释了,我先送你们离开。“


    “你们离开后遇到晏温,她会和你们解释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前人的脸瞬间白了,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两步:“不行不行,我晕血,我真的害怕,你别过来啊!我不想体验死亡!”


    “确实,你麻烦一点,直接杀你的话,你会用异能攻击我。”


    说着,她手腕一转,刀柄在掌心换了个方向,刀尖缓缓移向陆漓远,没有丝毫犹豫,跃起朝陆漓远的脖颈划去!


    陆漓远:“!”


    陆漓远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闪,朝后方撤去,压低重心,可安尤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她脚下一蹬,刀尖直逼他的肩颈。


    陆漓远猛地抬臂格挡,手腕一翻扣住她的腕骨,尽管这样,刀刃还是擦着他耳侧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等等!安尤!”


    他咬着牙喊,想要说些什么,安尤没有给他机会。


    她顺势借力,腰身一拧,膝盖顶向他的腹部,逼得陆漓远翻滚在地。


    借此机会,安尤手腕挣脱他的钳制,反手又是一刀。


    陆漓远偏头躲过,刀刃在他耳边的地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他还没来得及喘气,安尤已经整个人压了上来,膝盖跪压在他下腹,把他死死按倒在地。


    刀子逼近脖颈,陆漓远双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往上顶去。


    他好歹是法医,有些身手在身上的,可比起安尤,他这点功夫似乎并没什么用。


    而且身为男人,力量大的优势在安尤这里也荡然无存。


    安尤一寸寸往下压去。


    他小臂上的肌肉隆起,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


    一个女孩子,力气怎么可以那么大!


    而且她跪压的位置极其刁钻,完全控制了他的行动力,更重要的是再往下滑几寸,就要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他闭了闭眼,牙关咬得咯咯响:“安尤你听我说……”


    安尤不听,手腕又压下一分,刀尖已经陷进皮肤。


    她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波澜,甚至带上一丝温和:“放心,我动作很快,不会让你感受到痛苦的。”


    “不然你转移下注意力,我趁你不注意杀了你。”


    陆漓远大口喘着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这个道理……我不想离开,我可以帮你。”


    “画展那么多,你的异能又不是攻击性的,很容易受伤的,虽然我没有异能,但是……”


    但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他能帮安尤什么呢?


    不知道。


    他没有异能。


    他好像什么都帮不上。


    但是他不想离开。


    帮不上也不想离开。


    李前人也从后面探出身,连连点头,她想上前阻止眼前的打斗,可是她怕一靠近,安尤就分手抹了她脖子。


    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脖子,疯狂劝解:“对啊对啊,他说的有道理,那个,虽然但是,我们可能帮不上,就是,但是,可以,万一……哎呀,反正留下我们肯定有用的!”


    安尤的刀纹丝不动地继续下压,皮肉被划破,血一点点流了下来。


    她垂眼看着那缕红色,不肯松口:“不行,这件事本身就和你们无关,而且你


    李前人嘴角一抽。


    这人说话怎么一点不留情面


    但事实确实如此哈,她没理由反驳。


    此时,陆漓远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颤,他撑着安尤手腕的力气一寸一寸地泄下去,他快没力气了。


    刀尖已经嵌进皮肉半寸,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淌进衣领,他仰躺在地上,闭上眼。


    就在他要放弃抵抗时,他们身侧的那一排站得整整齐齐、面庞一模一样的管家忽然齐齐动了一下。


    数多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他们,管家们同步欠身,机械般地抬起手臂,朝前方的走廊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欢迎继续参观画展,家庭篇,现已开放。”


    李前人一个激灵:“家庭篇?是我一开始参观的那个?”


    安尤没有撤刀,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李前人脸上:“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李前人吸了吸鼻子,挺直腰板:“你先承诺不杀我们。”


    安尤干脆地点了下头,收了匕首。


    这么干脆,反倒让李前人愣了一下。


    她不放心,手指飞快地在空中画了个圈,一张纸符悬在半空,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殷红的符文。


    “那你把这个接了!如有违誓,天打雷劈。”


    安尤没伸手,笑意轻飘飘:“ 我保证,在自己天打雷劈之前,先弄死你们。”


    李前人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好像是哈。


    安尤明明给过连涵暗示,但是连涵最后的风刃还是没有打出来。


    她如果真的想杀了他们,他们什么防备都没有用。


    她尴尬笑笑,指尖一搓,纸符化作一撮金粉从指缝间散落,她清了清嗓子,避开安尤的视线:“我当时看到的内容……是关于小孩子的。”


    “不是和你们说过吗,重男轻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李前人:“我只看了第一幅。”


    “第一幅画里面, 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她蹲在墙角,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膝盖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蹲下来跟她说话, 她不鸟我。"


    李前人说着, 皱了一下眉。


    “她嘴里一直都嘟嘟囔囔着什么自己不是好孩子, 说自己还不如一条狗, 狗还能看家她什么都干不了, 说女孩子就是废物,就是赔钱货, 长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养她十几年就是替别人养媳妇……”


    ……


    “玛德, 说什么屁话呢。”


    “地球上如果没有女孩子, 人类都不会诞生懂吗?谁不是从女人裙摆下诞生的。”


    李前人蹲下身,抓着小女孩的肩膀,滔滔不绝。


    “什么煤气炉,雨刮器, 电子书,摄像头, 这都是女性发明的, 我跟你说, 要是没有女人, 你现在连手机,电话都没有!因为是女性发明的无线传输技术!”


    “孩子, 你未来可期啊!你开出了世界上最伟大,最稀有的性别啊!这到底有哪里不好。”


    “你是个人,你不是谁的附属品。”


    “你不需要靠别人来证明自己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可以读书, 可以走出去,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用来填谁的窟窿的,别人说的那些话,那是她们的局限,不是你的错啊。”


    “而且你妈是女的,你姥也是女的,你奶,太奶都是女的!咋滴,她们也是赔钱货呗?她们是赔钱货,她们生出来的东西更赔钱,所以你爷是赔钱货,你爸是赔钱货,你哥,你弟,你七叔八大伯全是赔钱货!”


    低着头的女孩听到这话,微微抬起头,看着满眼想创死所有重男轻女的李前人,疑问:“大家都这么说,大小姐,不如大少爷……大小姐,早晚是去联姻的……”


    李前人眉头抽搐,靠,这还是个豪门?


    “大家都说天圆地方说了几千年,后来发现大地是圆的,天也没有边,大家错了几千年,大家说的就一定对吗?”


    小女孩奇怪地看向她,好像并不理解她在说什么:“什么是天,什么是地。”


    嘶,李前人倒吸一口气,面前的小姑娘似乎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一样。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口:“女人是天,女人是地,你可以理解为……嗯,最高等级的存在!嗯,就是这样,差不多,类似世界之母!!!”


    小姑娘懵懵地点头:“世界是什么?”


    ……


    李前人的声音慢慢沉下去:“我也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但是她抬头看我的时候,冲我笑了一下,然后……”


    “我就被人一脚踹出来了。”


    李前人尴尬地挠挠头:“管家又重新出现在我旁边,问我空白的画想添点什么。"


    “我说添尼玛,谁允许你们放这种重男轻女的画,何意味?然后就没了,我就来到这边和你们汇合了。”


    安尤:“你没有限制时间?也没出现什么奇怪的声音,要选择的吗?”


    李前人:“有吧,可我光想着教育那个小女孩了,没注意别的哈哈……”


    安尤捏了捏眉心,这很李前人了。


    她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走吧,第一幅你已经看过了,我们直接去第二幅。"


    三人重新沿着来时的路折返,走廊在这一段回环中变了个样子,那道通往第一幅画的长廊消失了,只留给他们两条路可选。


    李前人想起什么突然开口:“等会儿,如果我们这十五分钟内看完三副画,是不是就该走了?我们不找找阮荼?”


    安尤停下脚步,神色平静:"我猜走不了。"


    李前人和陆漓远同时看着她。


    安尤:“荼毒不想放我们走,从我们踏进这个画廊开始,算一算时间,至少过了几个钟头,可我们没撞见过任何其他参观者,这个空间里除了那些管家,只有我们三个,和这些画。”


    “荼毒大概也受限制,它在义世界里能动用的力量没有我想的那么多,否则没必要费心布置这些画让我们一幅一幅地看。”


    陆漓远闻言,渐渐把话接了过来:“所以它故意把我们留在这里……不是,是身上的线,你突然不杀我们了,是因为……晏温和连涵离开这里去了副本?”


    安尤点头。


    李前人彻底懵了:“什么跟什么啊?他们不是离开精神世界回了现实?”


    安尤转身,面朝二人:“这是包含与被包含的问题。阮荼,或者荼毒,应该是借了义世界的力量才搭出这个精神世界,我们可以把义世界理解成一整块地基,而荼毒在这个地基上盖了一座房子,地基本身有着自己的框架和惯性,晏温和连涵现在正在外面的副本里,也就是地基上,如果地基那边因为什么原因被搅动、被破坏,那么这座房子也会跟着晃。”


    李前人有些懵,她还是没听懂。


    陆漓远倒没什么,自然地拍了拍李前人的肩膀:“简单讲,咱们不用体验死亡了,好事,至少暂时不用。”


    安尤:“不不不,前人姐可以出去,毕竟外面是副本,异能者好过一点。”


    李前人一想到要感受死亡,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晏温和连涵的异能破坏性很高,他们可以破坏副本,我是废物!我那异能玩意儿就跟闹着玩似的,不顶用哈哈哈……"


    说着,她拍了拍陆漓远:“你把我当成和他一样,没有异能就好,我没啥实战经验的。”


    陆漓远眼神幽幽地看了李前人一眼。


    怎么感觉,她在骂自己废物?


    安尤没有理会李前人的推辞,很自然地往下说:“等白茹烟醒了,让她教你们些功夫。”


    陆漓远看向安尤,他想问怎么不是她自己教。


    可话到嘴边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安尤那么忙,肯定不想管他们。


    倒不是安尤不想管,是她对一个人的了解不够深。


    她会给他们制定更好的方案。


    想到这,安尤忽然觉得有些怪。


    她好像缺少了某种人类该有的东西,那种理解,感悟。


    像是某种从来不存在的东西,她无法描述。


    想着,她迈步走向第二幅画。


    站定后,侧身让开一些位置,示意二人上前。


    “跟紧我,不知道会不会一起进入,如果我们分开了,你们二人先以个人安全为主。”


    两人点头。


    此时墙壁中央的那幅半人高的画上,出现了些许荡漾的水波纹。


    画中是一家医院,病房的墙是米白色的,床尾的栏杆上搭着一条浅蓝条纹的病号服,墙角立着一台老式的铁架点滴。


    床沿坐着一个女人,背脊微微佝偻,她的脸半侧着,视线落在面前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光脚踩在医院的地砖上,低垂着头。


    女人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些什么。


    下一秒,一阵漩涡袭来,三人同时消失在了画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安尤再睁开眼时, 李前人和陆漓远消失了,她来到了一个粉色的房间,周围是零零散散地玩具熊和爱心贴纸,一个小男孩停在她面前。


    六七岁的样子, 他身上穿着女孩子的小裙子, 头发黑黑的, 甚至有些长得耷拉在肩头, 他仰头望着安尤, 咧开嘴笑道:“姐姐,你愿意和我玩捉迷藏吗?”


    ……


    晏温从精神世界脱离后, 来到了一家学校。


    学校很老,到处都是上了年头的建筑, 墙上贴着注意卫生, 什么节约食物,看起来像小学或者幼儿园。


    她正皱着眉打量四周,连涵冲了过来。


    “温温!”


    连涵蹲下来,连忙检查她身上的伤口, 发现伤消失,没有一点痕迹后, 他松下口气。


    晏温被他整得有些不自在, 退后一步。


    连涵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地站起身, 拉开距离:“抱歉, 我,我太担心了。”


    “无妨, 又不是没看过。”晏温撇撇嘴,朝远处望去,不远处的空地, 围着一群小孩,中间隐约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地上。


    人群里不时传出起哄的笑声,有人用脚踢了踢地上那团影子。


    连涵察觉到她的视线一同看过去。


    晏温眯起眼,认出了那个蹲着的孩子:“是阮荼,八九岁版本的阮荼。”


    有人用鞋尖挑起阮荼的下巴,阮荼一直蹲着没动,她把脸埋在膝盖间,手指扣着地面,有人揪他的头发,她也没还手,只是冷声,按住手上发着红光的手环。


    “别逼我,我会收不住手,打死你们的。”


    一个高个子男生听到她的话,笑地直不起腰,他们这些小孩好像看不到阮荼手上发出的红光。


    男生拍了拍她的脸:“那你倒是还手啊?小贱人,你怎么敢中午多拿一个包子的!”


    “每个人的饭都是定量的,你拿了我们吃什么?”


    阮荼沉声:“我的弟弟不是人吗?”


    男生冷笑,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伸出手去抠她的嘴:“你哪里来的弟弟!神经病!”


    阮荼忍住干呕的冲动,因为身体抽搐,被按低身子,脖子上的项链从领口滑出,露在了外面,男主见状,一把扯住阮荼胸前挂着的东西,猛地一拽。


    细绳断开,一枚木质小飞机落在地上。


    蹲在地上的阮荼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在一瞬间红了,一拳砸在那个男生的鼻梁上。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男生往后倒,阮荼追上去又是一拳,接着是膝撞、肘击,动作毫无章法却凶狠到了极点。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要拉她,被她反手甩开。


    "那是弟弟给我做的!你们可以骂我没爸没妈,骂我是杀人犯,骂我是神经病,都可以!随你们!但不许动我弟弟的东西!"


    连涵看着那个浑身发抖、眼睛通红的孩子,微微蹙眉:“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这是在哪?”


    “这是阮荼的记忆还是……”


    晏温侧身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进旁边一间空教室的门后,教室里桌椅蒙了一层薄灰,显然有一阵子没人用了。


    晏温背靠着墙,偏头从门缝里往外看,嘴里飞快地解释:“副本,我们现在在副本里,刚刚我们所处的世界是阮荼或者那个什么荼毒,搭出来的精神世界。”


    连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下意识看向阮荼:“但是你们不是说,副本主体是冤死的人吗……这……”


    “因为这不是和义世界原生的副本。”晏温说着,目光仍盯着门外:“这里NPC都是学生,要注意一下,如果遇到老师,我们很有可能会被攻击。”


    连涵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看到走廊尽头那群人还在围着阮荼,有人捡起了地上的木质小飞机,在手里掂来掂去,他很快注意到晏温不是在看这个,而是走廊靠墙的角落里,躺着几具尸体,穿的是寻常便服,和那群穿校服的NPC完全不同。


    他瞳孔猛地一缩:“那些是……”


    晏温:“参观画廊的人,是玩家,如果我们没有进入精神世界,也应该直接被投放到这里。”


    连涵的呼吸一滞,脑子里的线终于全部接上了:“所以我们一直没回到现实世界?我们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副本?”


    晏温终于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连涵:“是啊连大哥,你们真的该多下下副本。”


    连涵有些心虚地偏头,他清了清嗓子,又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晏温的手心里窜起几丝细小的电流,幽紫地电流噼啪作响,她看向门外那群人,语气平静:“杀人。”


    “这里给我的感觉很普通,规则很薄,应该可以暴力破坏副本直接离开。”


    晏温说着,指尖的电流逐渐变粗:“只要杀死主要NPC,支撑这个精神世界的那根柱子就会断,安姐姐他们也能从画展那边脱身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回走廊尽头那个瘦小的、正被一群人围住的身影上:“准确来说,破坏了这里,支撑精神世界的就没了,我们要找的人应该就自己出来了。”


    晏温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从门后走了出去,径直朝走廊尽头那群人走去。


    电流在她掌心聚拢,紫色的弧光映亮了她的半张脸。


    她走到人群外围,一击电流飞了出去。


    但她并没有成功杀死阮荼,副本内的NPC像有了知觉那般,朝她靠近,原先殴打阮荼的小孩也围拢过来。


    “你——精神病——没父——”


    邪恶地言语还未从孩子口出脱出,它的头就掉了下来。


    风刃从连涵指间切出去,NPC的脖颈溅出鲜血,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风刃,连涵几乎没有停顿,把那剩下的几人的头颅一一切落。


    尸体歪七扭八地倒下去,走廊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连涵微微喘着气,猛地转头看向晏温,他长呼出一口气,有些担忧地打量晏温:“温温你……”


    晏温偏过头看他,她感觉她这个连哥哥的反应有点过头。


    “说的又不是我,哥哥你再紧张什么?”


    连涵怔住,他忽然觉得面前的晏温有些陌生。


    或者说,这才是她本来面目的一部分。


    晏温以前总是一副乖巧小孩的模样,可那些都是装的,没有人知道她过去不说话的那些年,是怎么一个人从副本里活着爬出来的。


    连涵感到一阵钝疼从胸口涌上来,但紧接着是更重的东西。


    他终于理解陆漓远了。


    自己太没用了,拼尽全力要保护的孩子,最终还是没有保护好。


    晏温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她抬起头,看向走廊两侧的教室门,那些门开始剧烈地震动,紧接着,门被撞开,几十个穿制服的NPC涌了出来,嘴里嚷嚷着含混不清的句子,朝着他们围过来。


    晏温的指尖重新亮起电流,她的勾起一个笑容,那种被压抑后终于释放的、近乎雀跃的东西从她心底漫出。


    “终于不用费脑子通关副本了,我最喜欢PVP了。”


    ……


    此时,安尤这边。


    她蹲下身,平视那个小男孩的眼睛:“荼毒?”


    小男孩歪了歪头,像是不太理解这个词,他重复了一遍:“我没有名字,但是来到这里的姐姐都会陪我玩捉迷藏。”


    安尤沉默两秒,从口袋掏出一张阮荼的照片: “见过这个人吗?”


    小男孩接过去,认真地看了看,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遗憾:“这个姐姐是优胜者,我一直没有找到她。”


    安尤将照片收回,她站起来,没有追问优胜者的含义,只是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像是得到某种默许,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这里有三个房间可以藏。”


    “第一个里面是关于学校的,第二个是一栋别墅,第三个是一家医院。姐姐你想藏在哪一个?"


    安尤没有立刻回答,她偏过头,朝走廊两侧望了一眼,那些房门都关着,每扇门都是一样的,在外看不出有任何区别。


    她收回视线:“我可以先看看这三个房间吗?”


    小男孩点点头,转身跑在前面,安尤跟上去。


    他带她走到第一扇门前,伸手推开一条缝。


    那是一间教室,桌椅翻倒,黑板上有潦草的粉笔字迹,地上大片暗红色的污渍,尚未干透,血腥气隔着门缝涌出来。


    “这里就是教室!”


    小男孩推开第一扇门后,快速跑向第二扇门。


    第二扇内是一栋别墅的客厅,客厅内散落着几只小狗的尸体,安尤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看过的那幅"我是你妈"的画。


    第三扇门推开,正对着一张病床,不远处地墙角蹲着一个小女孩,和李前人描述的一模一样。


    小男孩站在三步开外,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等她做决定。


    安尤忽然问:“如果和你捉迷藏的有六个人,应该有几个房间?”


    小男孩眨了一下眼,歪着头,像在认真计算,然后回答说:“那就有六个房间。”


    话音未落,安尤手腕一翻,匕首已经抵在了小男孩的颈侧。


    “把陆漓远放了。”


    小男孩嘴角慢慢弯起来,身体出现了变化。


    “你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有点低烧,就没有更新!砍死自己,竟然不更新嘻嘻。马上一个人的画展就完事了,这个副本写的有点稀里糊涂的,可能是更的时间久了,后面调一下。推预收!!!《被神蒙住的双眼》存稿进度:1万!!!


    第118章


    短短几秒间, 面前的小男孩长成了一个高挑的青年,黑色的头发也变成了粉色。


    荼毒笑着,眉眼弯弯的,多了些让人说不清的意味:“不亏是姐姐最喜欢的人, 很聪明, 和姐姐一样。”


    他用手指轻轻推开安尤的匕首, 抬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往后退了半步:“哎呀, 要不是另一个睡着了,我还真没把握。”


    “说起来, 白姐姐也是神机妙算,她是想到你一定会把其他人送出去, 我一定会单独在这里和你谈话, 你一定会发现一切,啧啧啧。”


    荼毒歪了歪头:“这一切算的时间都恰到好处,分文不差。”


    安尤没有收刀,匕首仍横在身前, 刀尖朝向荼毒:“什么意思。”


    荼毒没有急着回答,他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圆镜, 随手把镜子朝安尤抛过去。


    安尤侧身接住, 低头看去。


    镜子里是一张妖艳到极致, 可以魅惑一切的脸。


    白茹烟, 她又变成了白茹烟的样子。


    荼毒吹了声口哨,略带嘲讽开口:“我们安姐姐和白姐姐在一起待了那么多年, 真的一点都没发现复制异能的用法吗?”


    “白姐姐只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荼毒见安尤没有回应,呵了一声, 带着一种孩子气开口:“人模仿到了极致,会不会变成她模仿的人呢?”


    “安姐姐,你真的不和我玩捉迷藏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用剩下的时间找到你的未婚夫,把他送出去,朋友留下。”


    “或你现在自杀,中断替换,可惜你的未婚夫会留在这里,不过你和你的朋友都是安全的。”


    安尤垂眼看着镜面里白茹烟的脸,仍然没有开口。


    荼毒的手揣回兜里,肩膀微微耸着,若有所思,挑衅道:“啊~对,与其说朋友,不如说是家人,就像我和姐姐,姐姐和妈妈。”


    他顿了顿,视线落到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病房门上,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姐姐表面上恨着妈妈,可实际上她的心底还是渴望妈妈和爸爸多爱她一点。”


    “她说她看得明白,爱和恨是分开的,妈妈讨厌她,但心底是爱她的。”


    荼毒攥紧了拳头,低低地笑了一声:“姐姐,你说那叫爱吗?”


    “以爱的名义绑架自己的孩子,奴性自己的孩子?什么第一次做家长,第一次做孩子,真正爱孩子的家人,不会让孩子感受到痛苦的!”


    “他们也不爱弟弟,弟弟只不过是数多年旧时代思想传承的产物而已,他们只不过是想在儿子身上得到所谓的孝顺!”


    “爱不纯粹,何谈爱!”


    意识到自己失态,荼毒飞快地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再放下手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笑眯眯的神情:“选吧安姐姐。是要家人,还是要未婚夫。”


    “哦对,忘记告诉你,我这边可是两条人命,不止你的未婚夫。”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颈,笑吟吟地:“你现在也可以杀了我哦~我死了,我姐姐也会死,你照样救不了白姐姐,也救不了所有人。”


    安尤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笑了一声。


    那个笑容很短,像一枚石子投进水里的涟漪。


    “抱歉,烟可能也料到了这一点。”


    荼毒的笑容僵了一瞬。


    安尤手腕翻转,倒握着柄,刀尖冲向自己。


    她看着荼毒,声音不平静:“她算计那么大一场戏,大概是想告诉我,队友可靠吧。”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匕首没有任何犹豫,插进自己的心脏!


    与此同时。


    画展的长廊里,李前人扭头,发现走廊里空荡荡的,安尤和陆漓远都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快步往回跑了几步,又折返,左右张望,确定只剩自己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站定。


    “虽然……死亡有点恐怖哈,但是总不能给安妹妹添麻烦不是?”


    话毕,她咬紧牙关,手里出现一把铜币组成的剑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另一条走廊里,陆漓远还在琢磨那幅画里医院病床上的细节,再一转头,安尤没了,李前人也没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信号栏是空的,沉默着把手机揣回兜里,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确认没有其他路可走。


    陆漓远低下头:“确实废物。”


    “但是……这点价值也够了。"


    话音刚落,他抬手掐住自己的咽喉,没有一丝犹疑地扭断了自己的脖子。


    两个房间,两具身体先后倒落在地毯上。


    走廊里所有的灯光在同一瞬间齐齐暗了下去,黑暗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吞没了最后一丝光。


    ……


    陆漓远和李前人几乎同时出现在晏温和连涵面前。


    李前人抬起头,脸色煞白,看到晏温和连涵的那一刻,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快速扫过周围场景,愣了一瞬。


    “这是哪?我们不是应该……”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道紫色电流擦着她耳边窜过。


    李前人:“!”


    晏温呵呵笑了一声,手里骤然窜出电流,她盯着李前人和陆漓远,压着怒意:“你们就这么被杀了?不留在那里帮安姐姐?”


    李前人猛地从地上跳起来,疯狂摆手,想要解释:“不是啊!不是!等等!什么叫被杀了!我是自杀!自杀!”


    “你等我说!我们被分开了,死在画里和死在观赏走廊是不一样的!”


    李前人的话还未说完,连涵却已经冲了上去,一把揪住陆漓远的领子。


    “这里又不需要你们,你来做什么!”


    “安妹妹要是受伤,你让她自己包扎……”


    他顿了一下:“好想她自己能包扎!不对!陆漓远!你可当挡箭牌啊!你个大男人,死都不怕,还怕……”


    话再次顿住。


    连涵:“……嘶!反正早死晚死,你不能因为是被她杀了才到这里!”


    陆漓远被他揪着领子,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他的视线越过连涵,落在他身后,怔愣:“嗯……”


    连涵被这个嗯噎得一口气没上来,瞪了他半天,到底松了手,他没用察觉到陆漓远再看别处,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


    几人同时转头。


    安尤站在他们身后,抬手摸了摸鼻子:“我是良好公民,怎么可能杀人。”


    晏温在看见安尤的那一瞬整个人跑了出去,几乎是扑进安尤怀里。安尤被她撞得往后晃了半步,差点没接住。


    晏温闭着眼睛,什么话都没说,但那阵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过了不到三秒,晏温猛地从安尤怀里退出来,她瞪着安尤,开口质问:“为什么丢下我们。”


    安尤看着她那张沾了血的脸,掌心覆上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另一只手抬起将脸颊地血迹一点一点蹭掉。


    “不丢下你们,怎么找到你们的。”


    晏温咬着下唇,没再说话。


    连涵站在几步外,确认安尤没事,松下口气,他视线从安尤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周围的教室和走廊,尸体还横七竖八地倒着。


    他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开口:“你们都出来了那阮荼呢?”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个学校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


    墙壁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地砖一块接一块地碎裂,天花板上的管灯全部爆裂,碎片裹着火花坠下。


    窗外的天空像被撕开的画布一样卷曲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崩解,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老电影,一帧一帧地闪过。


    安尤:“先走!”


    五个人开始沿着走廊狂奔,脚下的地砖在前一秒还是完好的,后一秒就化作就消散在他们身后。


    他们跑过的地方,景物如同被橡皮擦擦掉,一切都在快进中被吞没。


    李前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原本躺在地上穿着便服的玩家尸体,正在随着快进而迅速淡去。


    “这,这些是,是现实参加画廊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尤侧过头,语速很快地解释:“这个副本的产生,应该是荼毒顶替阮荼杀了妈妈,含冤死去的母亲建造了这个副本,而荼毒借着这个副本,控制了阮荼。”


    李前人意识到什么,猛地扭头:“所以精神世界……没有消失?”


    安尤调整着呼吸,继续道:“没有,只是我们出来了而已,若想阮荼离开精神世界,就要解决这个副本。”


    一旁晏温的眉头皱起来,烦躁开口:“我们尝试暴力破坏这个副本了!根本没用!我和连涵把那群NPC全杀了,它还是没解体。”


    安尤提醒开口:“副本任务是参观画展。”


    “继续跑,跑到尽头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直找不到感觉,写的磕磕绊绊的,文笔越来越差了,哭ing。我要努努力了


    第119章


    安尤身旁的场景如同碎掉的雪花屏。


    他们所有人像被困在抽真的空气里, 拼命朝前跑去,却停滞不前。


    身旁一帧又一帧的闪过画面。


    那是阮荼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从环境看, 就能看出她的家世很好, 别墅带花园, 花园还尽是鲜花, 不亚于安家。


    她蹲在庭院的花坛边上。


    阳光很烈, 晒得她后颈的皮肤泛红。


    她仰头看着对面站着的女人,她母亲正在接电话,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偶尔朝阮荼瞥一眼。


    阮荼手里捏着一片从地上捡来的树叶, 小心翼翼地伸向母亲的方向。


    “妈妈好漂亮, 生下的弟弟也一定很漂亮。”


    画面切了一帧。


    下一个场景是室内,窗帘拉了一半,阮荼大概六七岁了,她缩在客厅沙发的角落里, 两只手抱住自己的小腿。


    母亲站在她面前,不知道再和谁嘶吼:“……你以为怀上就生得出来?那个男人跑了!你爸跟我说什么你知道吗?他说我没有资格继承阮家一分钱!因为没有儿子!没有儿子!你听懂了吗?你听懂了吗!”


    母亲把那一沓纸摔在地上, 飘落在阮荼脚边。


    阮荼低头去看, 是一张B超报告单, 她不太认识上面的字。


    母亲蹲下身, 用力扳起阮荼的下巴:“你以后在阮家不会快乐的,你懂不懂?因为你没有弟弟!你没有资格快乐!”


    阮荼睁大眼睛看着母亲:“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弟弟!你根本不知道有弟弟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母亲松开手离开, 客厅里只剩阮荼一个人,她低头慢慢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纸,一张一张叠好。


    “弟弟……原来有了弟弟, 就可以幸福。”


    画面碎裂成一片刺目的白光,等白光散去,场景已经换成了精神病院的走廊。


    阮荼坐在走廊的长条板凳上,脚够不着地,小腿前后晃荡着。


    她比之前大了几岁,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淡青色的淤痕。


    她歪着头,盯着走廊另一个痛哭流涕的女孩子。


    那女孩头发很长,披散在肩上,不管阮荼跟她说多少话,阮荼都没有回应。


    其实不如说,是阮荼单方面认为的那个女孩再和她说话。


    毕竟她身边没有别人。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想要你活着……活着,我许愿你活着,不要离开我!”


    阮荼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弟弟死掉了,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我也想要一个弟弟,因为有了弟弟就幸福了……”


    她回答完这些问题后,走廊里来了很多人,护士、医生、穿着体面的男女。


    他们簇拥到那个女孩面前,有人蹲下来给她系鞋带,有人递过去一件外套,有人轻声细语地说:“接你回家了。”


    “云家的小公子也不希望你这样。”


    “愿愿你要坚强。”


    女孩被带走,阮荼一个人留在长条板凳上。


    为什么这个小女孩没有弟弟,还会有这么多人关心她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发现板凳角落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上前抓了一把,却什么都没抓到。


    但是一个稚嫩的声音出现在她耳朵里:“姐姐……”


    那一瞬间,一个模糊带着稚嫩的声音涌进阮荼脑海中。


    “愿……望……成……真……”


    阮荼奇怪地拍了怕自己的脑袋,从长条凳子上跳下来。


    她有些恍惚,差点被两张紧急推进手术室的病床撞倒。


    一个小女孩和他的哥哥,拼命的要闯进急诊室被医护人员拦了出来。


    哥哥抱着女孩,不停的安慰。


    “别怕,哥哥在,哥哥陪着你……”


    阮荼疑惑地看了一眼,朝远处走去,喃喃道:“弟弟不怕,姐姐还活着……”


    “只要姐姐活着,弟弟就存在。”


    画面又碎了一次。


    再稳定下来时,阮荼已经长大了些,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她的脸上不再有那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喜。


    她总是对着空气说话,偶尔还会笑一下。


    “弟弟说今天天气很好。”


    “弟弟说那个护士阿姨今天心情不好,让我别去惹她。”


    “弟弟说……弟弟说妈妈来看我了?”


    阮荼的母亲站在那儿,神情僵硬地朝里面瞥了一眼,然后扭头对旁边的医生说了句什么。


    她并没有进来看阮荼,白了几眼,转身离开了。


    阮荼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母亲离开的背影。


    “小孩你看!妈妈还是爱我的,她来看我了,爱我爱的都翻白眼了。”


    “姐姐那不叫爱,那叫嫌弃。”


    阮荼点点头:“嗯,你说得对,她只是不知道怎么爱而已。”


    荼毒无声笑笑,没有多说什么:“没关系,有弟弟爱你就够了。”


    “有弟弟在,永远都会幸福的。”


    ……


    画面到这里突然断了,安尤一时有些恍惚,她下意识去遮晏温的眼睛,但晏温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


    安尤一顿,还没做出其他动作,他们所有人忽然失重朝下坠去。


    “啊啊啊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前人尖叫着,身体不控制地朝下落去。


    “连队!异能!”


    安尤的话音刚落,一股风托起众人,他们所有人的速度缓慢下来。


    连涵想要张嘴说话,但因为受到异能的影响,语速慢到堪比乌龟攀爬:“我——只——能——使——用——十——五——”


    晏温缓缓抬起手,甩在连涵身上,速度过于缓慢,有些不疼不痒。


    “闭——嘴——电——流。“


    安尤:“……“


    在连涵的异能消失前,晏温的电流缠住了所有人。


    但因为没有支撑点,他们所有人还在下坠,只是下坠的从所有人,变成了晏温拖住他们所有人往下坠。


    安尤将人揽在怀里:“别乱动,虽说我的异能不能传送活物,但如果操作够快,人死在一瞬间,应该可以……”


    “我可不想你死。”


    熟悉的声音传进在场每一个人耳朵,阮荼的大脸突然出现在虚空中,好多张阮荼的脸怼了上来,她下意识看向晏温,安尤蹙眉,一个眼神和她交汇上去。


    阮荼会意轻笑:“抱歉各位,睡得有些久了。”


    “谁能想到小孩对我是那种心思,不过,你们很厉害嘛,要是不打破他的精神世界,我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阮荼的话刚说出口,整个下坠的空洞忽然扭转,安尤护紧晏温。


    陆漓远想靠过来,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抽远,他胳膊麻了一瞬,再抬眼,大家已经落回了平地。


    陆漓远:“这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们在副本内,阮荼还可以控制……”


    安尤松开晏温,扫了一圈,确定所有人都安全后开口:“荼毒本身就破坏了这个副本,他把我们拉进这里,很有可能是想困住我们,来达成某种目的。”


    安尤无奈的轻笑:“这目的,和烟有关系。”


    她到底想做什么,安尤想不明白。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她大费周章的算计了那么多。


    甚至告诉她。


    朋友是可靠的。


    她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晏温扯了一下安尤的衣袖:“我们现在……这是在哪?命案现场吗?”


    话音刚落,所有人朝晏温看的方向望去。


    一个巨大的别墅前,精心铺满石子的地上,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把用白丝组成的细线。


    而她面前,阮荼打了个哈欠,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她,她连忙擦了擦手:“哈哈哈……人不是我杀的你们信吗?”


    地上的女人咳出鲜血,她指着阮荼:“你……你……”


    妈妈对阮荼的管控很严格,对弟弟的偏心也很明显。


    阮荼恨妈妈。


    但她觉得妈妈的教育并不一定是错的。


    也不用荼毒来杀。


    “虽然总是被你关在精神病院,但也很感谢你的生育之恩。”


    阮荼走向那个被荼毒捅了刀子的母亲,笑着拔了匕首:“妈妈安息吧。”


    “弟弟我教育的很好。”


    “你期望我出人头地,期望我的画展一鸣惊人,有很多观众,我做到了。”


    阮荼转身,副本内的场景,稀稀拉拉的像卡带一样,若隐若现出现画展上的人。


    她真的有很多很多的观众。


    就算没有这些,她有弟弟也够了。


    阮荼身后那栋别墅的轮廓开始模糊,轮廓边缘碎成一块又一块的色块。


    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女人,尸体的轮廓正在淡去,血迹蒸发成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李前人有些害怕地看了眼阮荼,缩了缩脖子:“这、这对恶魔腹黑姐弟……好像还是伪骨……”


    安尤蹙眉,没有应这句话,目光落在阮荼身上。


    “你是故意的?还是说你早就料到荼毒会杀了你的母亲,然后会找来我们救你?”


    阮荼打了个哈欠,动作随意地抬起手揉了揉眼角:“猜的猜的,他打造精神世界花费了不少时间,你们出来后,精神世界缺少了主要的支撑,嗯……也不能这么说,我也不懂他是怎么做到的。”


    “大概有小红美人你,精神世界就可以支撑住,你离开后,我拿回一部分身体权限,副本被他侵蚀的也差不多了。”


    想到什么,阮荼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放心,你们看到的死掉的游客都是假的,他的目的本身就是杀掉妈妈不会带进其他无辜的人。”


    “你们懂得,整个副本就是个巨大的油画,嗯……其他的,我白老公的事我会解决的,现在……”


    阮荼的话音陡然一沉,五指骤然攥紧,无数根近乎透明的丝线从她指尖弹射飞出,直指连涵。


    “我要处理条子啦!”


    丝线飞出去的瞬间,一道紫色的电流横切过来,精准地缠上丝线前端,两种能量在半空中交织碰撞,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晏温闪到连涵面前,将逼近的丝线悉数拦下。


    连涵站在晏温身后,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机反应过来,把晏温拉到身后:“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白丝再一次涌来。


    阮荼的战斗力要比连涵强上很多,操控异能也比连涵熟练,连涵很快就暴露了致命点,若不是晏温再次出手,他已经被扭断脖子了。


    李前人插不进去,有些着急的看着:“哎哎哎!别打别打!阮妹啊!你冷静点!连队不会抓你的!”


    “他我都没抓!陆漓远你快帮着拦一下啊!”


    被点名且没有异能的陆漓远,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我吗?”


    战况一下比一下激烈,安尤捏了捏眉心,飞快闪身而出,挡在二人中间,掌心对上半空中那团纠缠的丝线和电流。


    空气在她掌前微微扭曲了一下,紧接着丝线扯住了末梢,晏温的电流也被截断。


    “停手。”


    “没人怪你和荼毒杀了妈妈。”


    安尤语气平静:“荼毒是和义世界产生的连队没空管这些,也不想管,他手头的事情够多了。”


    连涵在晏温身后抬手扶住额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自嘲:“我是个贪官,是个烂官行了吧,满意了吗?”


    他叹了口气:“世界和平后,如果你们都还活着……我会履行自己的义务,将你们逮捕。”


    “至于现在……好好活下去。”


    安尤朝阮荼伸出手:“走了,回家。”


    阮荼低头看着那只手,周围的副本碎片还在不断崩解,别墅的轮廓已经只剩一个模糊的剪影,地面裂成碎块像拼图一样散开,露出底下空白虚无的空间。


    那些画展上观众接二连三地消散,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


    阮荼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握住了安尤:“都说了道不同,我就是负责救个美人,蹭几顿饭,什么回家不回家的,说得好像我跟你住似的。”


    安尤没接话,收紧手指,将阮荼的手握住,朝自己身边带了一下。


    “回家。”


    其他人也跟上,他们身后的场景在收缩、旋转,最后坍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啪地一声熄灭。


    “哎,我们晚上吃什么?”阮荼忽然问了一句。


    几个人同时顿了顿。


    李前人先开口:“火锅!我好久没吃火锅了!”


    晏温:“我想吃毛肚。”


    连涵:“……行,火锅比较方便,回去炒菜也来不及了。”


    陆漓远:“哎,你付钱?”


    连涵:“……”


    几人又不知道唠了什么,有人问起画展怎么办。


    阮荼笑着,啊了一声。


    “你们说画展啊?烧了吧,没什么用。”


    “哎哎哎!话说,我能不能要求加个可乐~”


    “安妹妹,你怎么不说话,你想吃什么?”


    “吃……随便,我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四合院内, 众人吃着火锅,气氛没有往常轻松,毕竟整个团队还有一人未醒。


    安尤薅出屋子里,一天没吃没喝的宋柯凡, 掰着他的下巴, 强迫他喝了一碗粥。


    这碗粥是李前人特地和连涵要来材料熬的, 李前人肉疼的看着安尤:“咱, 咱要不小点劲?”


    李前人的初心是怕宋柯凡吃火锅脾胃会受不了, 但转念一想,人家的异能可是木系, 好像可以自己治疗。


    安尤松开宋柯凡:“去吃饭。”


    宋柯凡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下嘴唇流下的米粥, 苦涩笑笑:“让大家担心了, 我无碍。”


    安尤没说什么,坐到石桌旁给傻子云清往嘴里塞菜,再手动合上他的嘴:“咀嚼。”


    其他人陷入沉默,莫名觉得跟着安尤的, 都很容易养活。连涵清了清嗓子开口:“安尤,江韵他们醒了, 我们怎么安排?”


    他拿出一个平板, 调出新闻递给安尤:“关于安家的事, 我已经上报了, 上级高层已经重视到些许命案与以往不同,就是……安尤, 你家被封了,一些钱财什么的,都没有了。”


    阮荼嗦着粉, 笑着道:“小红美人什么时候有过?”


    连涵点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他转头看向陆漓远:“你们陆氏取消了和安氏的联姻,你爸妈让你回去。”


    陆漓远平静的吃着菜,顺便给安尤夹了一个小丸子:“哦。”


    连涵头有点大,再次看向安尤:“我们……”


    “不用管,江韵他们的话,等烟的事情解决后再处理。”说着,安尤放下筷子:“我吃饱了,这几天你们不要随便出门,有人来,一律打出去。”


    她看了一眼并没有好好吃饭的宋柯凡,无奈地用手动强制他吃了很多后,开口:“前人姐帮我照顾一下云清,饿不死就行。”


    “晏温你和连队这几天把四合院的电力系统装好,如果可以给车子也整一套,顺便安装上空调。”


    晏温抬头,看向安尤,语气疑惑:“你去做什么?”


    阮荼举起爪子,咽下嘴里的毛肚开口:“我们救美人!”


    “我刚刚去看了一下我白老公,兴许是那口井的影响,她困在了一个副本,不过这个副本有些特殊,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你们可以理解为和你们刚刚经历我家小孩儿的那个精神世界差不多。”


    阮荼笑嘻嘻地打了一个响指:“不过,我们如果进去的话,也跟睡着了差不多,你们大家都有任务,为了保证我们四合院人的安全!我沉睡后,可能会有另一个人代替我守护你们。”


    “等等!”陆漓远忽然开口打断,他有些不安开口:“不会是……”


    “bingo~猜对了,是我家小孩哦~放心,我已经和他严厉的沟通过了,他不会伤害你们,对了,他不爱吃榴莲,四合院不要出现榴莲哦。”


    说着,阮荼放下筷子,拍了拍手,站起身:“你们能懂我的意思不?就是我的意识沉睡进入了精神世界,但我人是可以活动的那种?”


    晏温面色不太好看:“如果你们的□□受到伤害,精神世界里面的你们会怎样?”


    阮荼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摸了摸下巴,回答:“我问题不大,但是小红美人可能就不确定了,最好保证□□安全。”


    安尤接下话头,开口:“所有人听晏温指挥,她说不能开门就一定不能开门。”


    不能开门是有原因的,荼毒存在在阮荼身上,那其他人很有可能也有类似的异能,或者像曾经卖菜刀的老婆子,那种游走在大街上的NPC存在。


    安尤翻着最近的命案,又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后和阮荼、宋柯凡进了白茹烟的屋子。


    阮荼趁安尤不注意,悄悄上前,低头就要吧唧一口亲在白茹烟脸上,好在宋柯凡在白茹烟身边布置了藤蔓,阮荼直接把一巴掌抽开,她捂着脸,猛吸了一口,感叹:“呜呜呜,白老公真的太好看了,我为什么不带把!为什么!”


    安尤捏了捏眉心:“快点,别闹了。”


    阮荼收敛神色,白色丝线从手中漫出探进白茹烟的眉心:“提前说好啊,我先把你们二人送进去,你们是她最亲近的人,进去相对比较容易,但!正因为亲近,如果她是自主不愿意醒来的,很有可能排斥你们。”


    “你们两个进去后,荼毒会送我进去,我们具体在哪,要怎么汇合,进去后,见机行事吧。”


    说着,白丝汇进安尤和宋柯凡眉心,两人闭上眼,倒在地上。


    随后阮荼也跟着闭上眼。


    陆漓远听到屋子没有了动静,缓缓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安尤,他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人抱上床,盖好被子。


    “呵,你对安姐姐这么好?”坐在地上的阮荼变了样子,粉色的头发变短,眉眼间多了戾气。


    荼毒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屋子,站起身往外走去,陆漓远抬手拦住:“他们……”


    “生死有命,我只保证我姐姐的安全。”荼毒笑眯眯地打量着面前的陆漓远,小声开口:“如果安姐姐要杀了你,或者其他人要为了安姐姐杀了你,你会怎样?”


    “什么?“陆漓远没有听清,奇怪地看了荼毒一眼。


    荼毒摆摆手,刚走出门,就撞到了李前人,他揉着疼痛的脑袋,还没骂出口,一个小碗递到他眼前。


    李前人不好意思地哈哈笑了一声,她有点怕这个荼毒,但还是把在火锅里盛出的菜递到荼毒面前:“火锅还热着?小弟弟要不要吃点?”


    “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共感,还是什么的,但我看你姐姐好像是没有吃饱,这个是她爱吃的毛肚,这个是她还吃的土豆粉,锅里还有一些,不够我们可以再下。”


    荼毒看着碗里裹着香喷喷麻酱和芝麻的毛肚,咽了下口水,一把将碗夺过:“别以为一碗火锅就可以收买我!我很记仇的,你们可是毁了我的玩具世界!我不会原谅姐姐,也不会原谅你们!”


    他端着碗,克制着想要冲到饭桌的脚步,缓缓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荼毒:“!”


    好吃!


    李前人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默默地叹了口气。


    在她眼里,这个院子里所有孩子都是小苦瓜,想着,她走进厨房。


    如果甜品可以让他们的生活更加甜美一点,她愿意给她们做一辈子甜品。


    “前人姐!”晏温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敲了敲:“那个,姐,你缺裙子不?”


    “啊???”李前人有些懵。


    陆漓远进来拿起李前人刚做好的小蛋糕塞嘴里,连涵进来看到一把拍开陆漓远的手:“你少吃点,这个口味是温温爱吃的!”


    “那你也别吃了,你嘴里吃的是安尤爱吃的!”陆漓远笑着,拍开连涵,又往嘴里塞了一个。


    连涵气不打一处来,这个男人怎么天天不干活,还蹭吃蹭喝!


    晏温:“都别吵了!谁能给我哥通个话,让他别买衣服了,你们看,这些都不是我穿的尺码,安姐姐和白姐姐也应该穿不了。”


    几人目光看向李前人,李前人尴尬笑笑:“那个……我不穿裙子啊!”


    晏温勾唇坏笑:“试试呗?”


    院子吵吵闹闹,炫饭的荼毒抬头哼了一声,看向一旁的云清:“好日子也是到头了。”


    “是吧,云哥哥?”


    ……


    此时,安尤睁开眼,她出现在了一个村落口,村落上到处都张贴着喜字,她上前,看向村口贴着的喜讯。


    【白氏和张氏,喜结秦晋,良缘永缔】


    “尤姐。”


    安尤转头,看到跟着出现的宋柯凡和阮荼。


    阮荼蹦蹦哒哒的到安尤面前:“还蛮幸运的,我们竟然没有分开,而且还是原身。”


    她凑上前低头看着那行喜讯,摸了摸下巴:“不会是白老公和别人要结婚吧?”


    “不可能,烟这时候还没有七岁。”宋柯凡看着那则喜讯,笃定道:“她进入孤儿院的时候也不过七岁,怎么可能结婚。”


    安尤没有说话,她打量着面前的村子,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一种熟悉感。


    这个村子没有牌坊,只有一个石子铺的小路,但是能看出来,这个村子在装修,有些建材材料已经运到了村口。


    安尤沉默,这里不会是还未建成的桃源村吧?


    可是……不应该啊,如果是桃源村,时间跨度太大了。


    “我们要进去吗,尤姐?”宋柯凡看着走神的安尤,忽然开口,安尤点点头,想到什么,她手探进空气,拽出了李前人平常穿的男装:“宋柯凡你把自己弄得狼狈一点,阮荼你和我换上男装,以防万一。”


    然而两人还未将装扮换好,一个村民走了出来。


    宋柯凡瞪大双眼下意识退后一步,忍住干呕的冲动。


    那名村民浑身上下都被烧焦了,它的眼睛甚至烧成了漆黑的煤炭球,他僵硬地抬起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嘴扯开笑容:“你们也是来参加婚礼的对么?”


    “进来吧,不要误了吉时。”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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