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掉马 穿衣显瘦,
公共场合亲吻, 乔郁森真是失了智。
柏襄这样想着,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翘起来。她伸手,把他推得远了些:“快吃饭吧。”乔郁森这才回到座位上。
接下来的两天, 他们像世间任何一对普通情侣般约会,逛街,吃好吃的。乔郁森不知道在哪里学得一身拍照技艺, 经常出其不意地指导柏襄摆各种pose, 然后相机的咔嚓声疯狂响起。
柏襄扯着他的袖子,问:“怎么样?我拍得好看吗?”
“好看,但是不发给你,”乔郁森狡黠地说,“这些都是我的私人珍藏。”
胡吃海喝两天,柏襄洗完澡后特意称了称体重, 见到了一个不想面对的数字。她痛心疾首了好久,最后打电话告诉乔郁森:“明天不约会了, 我要求放假休息!”
乔郁森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行。正好我也想去健身房锻炼下。”
说到锻炼,柏襄猛然想起这个人很久没有发“打卡照”。她正想问,却听乔郁森说:“明天给你发最新的锻炼成果。”
柏襄舔了舔嘴唇:“谁稀罕看?”
“我需要。”乔郁森义正言辞道,“我需要勾.引你。”
柏襄噗嗤一声笑了。
无事打扰的清晨, 她早早醒来, 沿着整个产业园区跑圈。耳机里传来叶依依的呼吸声, 早起锻炼的两人隔着几百公里, 遥遥作伴。
“我说你也挺作的。”叶依依说,“热恋期还放假?先把他拿下呀!”
柏襄没停下步伐。她一边维持平稳的呼吸,一边说:“你懂什么,所有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
叶依依不以为然:“我看热恋期就不需要。我男朋友可黏我了。”语气里带着炫耀。
一想到她这位神秘的男友, 饶是柏襄也忍不住好奇:“他到底是谁呀,连我都不给见!”
“谁叫你也隐瞒和乔郁森的事情。”
自知理亏,柏襄只好默默地转移话题。
“啥时候来找我玩?过年前,我们得聚聚吧。”
叶依依立刻讨价还价:“上次就是我过去的,这次你过来。都多久没回母校了,理工楼门前的树都枯死了,你知道吗?不,你一点都不在乎,你只在乎你那颗忧郁的森。”
柏襄:“……”
一整个白天,柏襄都没有给乔郁森发消息。他也没有。
她原本笃定,乔郁森会自己来找她的。没想到对方也很懂得欲擒故纵。
哼,心机男。
柏襄理了理思绪,装作不在意地问:“都晚上了,某人的锻炼成果呢?”
门口突然响起咚咚声。
大晚上的,谁在敲门?柏襄收起手机,缓缓踱步。门打开的瞬间,她见到了想念的人。乔郁森似乎刚洗完澡,发梢还有点湿润,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布满水汽,亮得惊人。
“果果,我来提交锻炼成果了。”
柏襄立即上前抱紧他。
“呜呜,我好想你。”
男人俯下身,嘴唇在她脸颊边轻吻一口。
“走,我们去你房间,让你好好检验一下。”
柏襄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他打横抱起。待乔郁森意犹未尽地结束时,她早已在男人怀里软成一滩水。
乔郁森把柏襄轻放到床.上,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时,某人已经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怪兽。可爱的怪兽,露出小巧的鼻尖,娇气地埋怨他:“下次不准这样了。”
“为什么?”乔郁森问。
柏襄探出头来,怯生生地说:“我觉得,太快了。”
乔郁森用鼻子亲昵的蹭着她的。
“按照意大利习俗,我早就把你吃掉了。可惜现在都没有——”
“不准说这个。”柏襄伸出手,堵住他的嘴。
他却觉得她连生气也可爱,长臂一伸,大胆地搂住她的腰。“要不,还是把你吃掉好了。好不好,果果?”
乔郁森开始亲她。柏襄摇摇头。他没强迫,只是握着她的手往下移。
他还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柏襄红着脸,摸着腹肌,又被他从头到脚吻了一遍。
2023年的第一个工作日,林氏召开了年度股东会议。
初定的参会人员并不多,可会议开到一半,郭雨棠突然在企微群里@所有人:请全体员工到会议室报道。
柏襄只好跟着大部队来到会议室。
乔郁森昨晚刚叮嘱过她:“明天尽量不要和林总接触。”林总,就是林景明,乔郁森如假包换的亲舅舅。
柏襄不是很理解,可他既然说了,她只得照办。柏襄低头,把身体藏在乌泱泱的人群里,从门外一拥而入。
即将走到角落座位时,会议室忽然有人喊了句:“柏襄,过来帮我。”陆清琴被林烨借去搞会务,正在手忙脚乱地发放会议材料。她一眼就看中了柏襄。
柏襄瞧了一眼远处的乔郁森,对方表情无波无澜,似乎觉得并无不妥,只好走过去,做个顺水人情。
她手上的会议材料是一份表格,罗列着全公司所有职工的职务信息。
表格下方的注释说,现在进行无记名投票,请你对非领导层的同事工作能力进行排序:能力最成熟的排第一,最不成熟的排第52。同一个次序不允许出现两次,也就不是不能出现并列情况。
柏襄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陈澈:“这是干嘛?”
陈澈没有说话,在她的表上对着自己的名字那栏,写了个“2”。
“可能是想进行末位淘汰,先搞个民意调查试试水。你的第一留给你自己,我的第二也留给你。”
柏襄懵懵懂懂,只能凭着平日留下的浅薄印象打分。她越写,越觉得这表格诡异——对排在背面甚至末尾的人很不公平。
因为她写完第一页,才想起给第二页的人打分。
偏偏第二页里,还有一些她觉得工作能力很不错的人。
比如电商运营组的艾柯组长,就做过一个很有意思的策划,叫“我和粉底有个约会”。他拍摄了一部系列广告,讲的是一个女生重生成粉底液,到处寻找真爱的故事。
女主角每和一个男主约会,就要尽可能地产生肢体接触,比如牵手,亲亲,还有某些不可言说的事情。时间越久,她的本体——粉底液,就能在男主脸上延展得越来越快。
然后她就能够判断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爱。比如观察对方的脸有没有暗沉、斑驳啦。严重的话,还会出现过敏反应。
这个脑洞太过清奇,加上艾柯总会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插入美妆小知识,所以柏襄一集也没落下。
她和向葵每天中午吃饭,都把自家公司的广告当微短剧追。
柏襄咬咬牙,她最终决定乱写一通。反正她写着写着就乱了。
如果领导要用这种不靠谱的结果进行末位淘汰,那就是领导太蠢了。
不过乔郁森可没这么笨。
她放下笔,身旁的人却依然拿着一张很空的纸。“很难吗,师傅?”
陈澈抬眸看了她一眼,解释道:“我在思考,怎么排才对自己最有利。这可能是淘汰,也可能是晋升。我不能决定别人怎么看我,却能决定自己怎么看别人。如果使用田忌赛马那一道,也许能把自己送上很高的位置。”
柏襄摇了摇头。这孩子,想升官想魔怔了吧。
会议室里的笔,不时发出刷刷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似乎陷入一场思想上的苦战。正当这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一队穿制度的人马。领头的男人问:“请问艾柯是哪位?”
坐在圆桌旁的艾柯颤颤巍巍举起手来。
下一秒,领头的制服男说:“你被逮捕了。”
柏襄愣在原地。旁边传来啪的一声,陈澈的笔都吓掉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惊悚地看职场片转换为警匪片。
谢俊泽笑着起身,他走到艾柯身前,对一脸惊恐的男人说:“小柯,只是简短的调查而已,公司会相信你的。”说完,朝领头的男人挑了挑眉,“沈SIR,拜托了。”
艾柯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
会议室的氛围变得更加紧张。大家先前仅仅是不敢议论,现在也呼吸声都更轻了——似乎连呼吸,都需要深思熟虑。
谢俊泽的眼睛,仍是笑眯眯的,逡巡一圈后,才缓缓开口。
“大家不要紧张,艾柯被华韵收买,泄露了公司机密,才会被带走。当然了,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抑或是今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一定严惩不贷。”
坐在圆桌C位的林景明,一直默不作声,听到这句,才冷笑一声:“谢总真是演得一出好戏,把我们几个股东都蒙在鼓里。”
乔郁森知道自家舅舅看不惯自家兄弟,出言调解:“出其不意才能一网打尽。大家把表格填好就交上来,刚刚只是一个小插曲,不要影响正常工作。”
他拍拍手,林烨就把投票箱抬了进来。大家似乎立即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忘在脑后,又埋头苦写投票纸。
柏襄觉得会议室里有点窒息。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表格投进箱子后,就回了实验室。
柏襄和陈澈共同研发的无痕粉底液3.0产品已经进入试产阶段,准备在下个月的情人节正式发售。这段时间,研发中心将进入新一轮的新品研发期。
梅明给的自由度很高,下一次的新品研讨会并不局限于粉底液,可以尝试提交其他底妆产品的提案。
柏襄在电脑上查了一会资料,还没想好研发方向,主动出来透透气。
她给乔郁森发了条信息:在干嘛?
发完,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十五楼。
干脆直接去找他好了。就随便找个借口。
柏襄笑着推开门。
林烨不在,乔郁森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柏襄随手拿起林烨桌面的文件,假装有事忙:“乔总好,有份文件需要您——”话在嘴边进退两难,因为她一进来,就看到了表情冷峻的林景明。
对方正坐在乔郁森的座位上,而乔郁森站着。
他好像又在被训。
“不好意思,打扰了。”她尴尬笑笑,正准备退出。
却被林景明叫住。
“柏小姐,您留一下。小森,你出去。”
柏襄背对着两人,紧张地抿了抿嘴。
乔郁森默不作声地转身。经过柏襄身边时,挽起她的手,就要把她捞出去。
“不过是和小辈聊聊天,你紧张什么?”林景明又发话了,语气严厉。
柏襄不想乔郁森为难,主动开口解围:“林叔叔好,我愿意陪您聊天。”还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乔郁森只好放开她,身体却站在原地,不肯离开。他和林景明凶狠地对视着,宛如两头争夺在红旗的公牛。
柏襄拉了拉乔郁森的袖子,低声说:“你先走吧,我就聊五分钟。”
“两分钟。”他开始讨价还价,“我怕把你弄丢了。”
“两分钟就两分钟。”
有柏襄担保,乔郁森一步两回头地离开了办公室。林景明冷冰冰地看着他们,眼神一刻也没有移开。
“看来,小森都被你吃定了。”
柏襄扯了扯嘴角,这似乎不是什么好话,换作往日,她都要怼回去了。偏偏对方是她可能要讨好的长辈。
“过奖了,林总。”
看她应付自如,林景明冷笑一声,把手伸进西服里。
柏襄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些慌乱,又有些期待。
来了来了。
传说中的百万分手费。
它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大赚一笔的时候到了。
乔郁森:我劝你不要卖夫求荣……
第42章 掉马 “先喂饱我
手在上衣口袋里一通乱摸的林景明, 表面镇定不已,实则被柏襄盯得心里发毛。
他这么凶,对方的态度竟没退却半分。果然是个狠角色。
怪不得他姐喜欢。
好不容易摸出钱包, 林景明正要抬眸,却听柏襄说:“林总,请你不要拆散我们。”
“我拆散你们干嘛?”
林景明面无表情地从皮夹里拿出一个红包, 放到桌面上, 朝她仰头。
“初次见面,小小心意。”
柏襄小心翼翼地厚着脸皮拿起。她稍微掂量一下便知道,林景明的红包,和林雅芙给她的,厚得不相上下。
林家人,出手真的好大方!
“谢谢林叔叔。”柏襄火速更改称呼。
“郁森说您为人比较传统, 知道我们是职场恋爱后,一定会让我离开他。今天一见到您, 我就知道是他想错了。在您的领导下,林氏在美妆行业异军突起、蒸蒸日上、再创辉煌,想必您肯定是个宽厚仁慈且卓有远见的人。”
柏襄把脑海里能想起来的成语都用上,终于逗得林景明一笑。虽然那笑容还算不上如沐春风,但勉强和蔼了些。
林景明好整以暇道:“我让你离开他干嘛?你好歹是个女的!”
这话把柏襄吓得愣住了。“难道他身边, 还有男的吗?”
“哪里没有?谢俊泽啊!”
林景明端起保温瓶, 一口气灌下半瓶水。然后在接下来的二十几分钟里, 不遗余力地吐槽谢俊泽的“十宗罪”。
“其一, 和小森形影不离,让他没空间恋爱,自己却从万花丛中过。”
“其二,撺掇小森创业。这么大一个智乔集团, 拱手让人。”
“其三,在公司大行其是。凡事,从不过问我这个大股东代理人的意见。”
……
其间,乔郁森数次来敲门。“你们聊够了没有?”CEO办公室的隔音做得很好,他以耳贴墙,听不见半只苍蝇飞。
柏襄给他回消息:勿扰,相谈甚欢。
以防乔郁森按捺不住闯门进来,她还特意把门反锁。
透过林景明的视角,柏襄对乔郁森又有了别样的了解。
半小时后,林景明总算讲得唇干舌燥,主动踱步离开。乔郁森还等在门口,一脸无语。在两人把林景明送出去后,柏襄认真问乔郁森:“你真的不是骗婚的深柜吗?我听说你大学和研究生期间,只和谢俊泽玩。而且,你们去欧洲穷游的时候,竟然一起睡大床房。”
乔郁森气得咬牙切齿,搂过她就要吻。
“那我们立刻去领证,你看看我会不会骗你。”
柏襄摆摆手,顺势推开:“还是以后再说吧。我真的有些怕了。”
乔郁森:……
艾柯被捕的事情,并没有给柏襄留下多少心理阴影,反正乔郁森不可能炒掉她。不过,在其他同事里边,掀起了好大一股讨论热潮。
这天午饭时,向葵破天荒地来找她和陈澈,说要分享一些内幕消息。
柏襄闷得发慌,连声说好,转头就放了乔郁森飞机。
欧展预定了一家私房菜餐厅的包间。刚进门,他就把门反锁,完全不顾及上菜。柏襄饿得肚子咕咕叫,让向葵有话快说,好早点放美味菜肴进来。
向葵压低声音说:“我们怀疑,艾柯出事,和特别项目组有关系。”
陈澈推了推眼镜:“啊?何以见得。”
欧展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正色道:“谢俊泽老早就嚷嚷着要华韵好看。你们知道他们怎么结下梁子的吗?”
“怎么?”柏襄没有回头,她的双眼依然死死盯着那扇铁门,生怕错过什么异动。
“因为年初养肤粉底液的设计理念,两家趋同,还在同一天发布新品。大家都说华韵在抄袭我们。而且,我调查到,艾柯就是这个项目组的。谢俊泽估计盯他好久了。正要抓个内鬼出来,杀鸡儆猴。”
说到这个,柏襄忽然想起行业交流会上,那个漂亮犀利的女人。那天,也是如此巧合,华韵排在她前边宣讲,主题还几乎一模一样。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举起手,迫不及待分享这个八卦:“诶,上次我……”话还没说完,陈澈把她的手强行压下去,以极轻微的弧度摇了摇头。
他在警告她。
柏襄忽然意识到什么,马上闭嘴。
向葵注意到两人的动静,微笑着问:“上次怎么了?”
柏襄急中生智,顺势打了个哈哈:“上次行业交流会的庆功宴,我们也吃了一家好吃的私房菜,下次推荐给你们呀。”
“好啊好啊。”
职场不比学校,尔虞我诈、比比皆是。望着面前几张从稚嫩到成熟的面孔,柏襄嚼着梅菜扣肉,叹了口气。
交浅不必言深。大家果然只能保持过饭的交情。
中午吃得太撑,柏襄腹痛了一下午。刚下班,就被乔郁森拎起,扔到副驾驶位,低调地驶离公司。
“你就是蔬菜吃得太少了。”
回家后,乔郁森从冰箱里拿出一筐新鲜生菜,掰断、清洗,放到热水里烫,最后用一把大勺子捞起、沥干,循环往复,直至一盘沙拉成形。
他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柏襄在沙发上躺着,岁月静好。
年前的生活,真惬意啊。
领导不催了,同事不卷了,大家都一门心思奔向农历春节。更何况她美男在怀——和喜欢的人奔现,还发现他哪哪都好,甚至会下厨做菜。
乔郁森,真是宜公宜私宜家宜室。
乔郁森刚把两碗沙拉端到饭桌上,只见他的小女朋友突然蹦跶着过来,往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怎么,良心发现了,想先喂饱我?”
他话里有话,惹得柏襄脸上又是一红。
“不理你了。”
话虽如此,乔郁森把唇贴近时,柏襄一点没躲,还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两人温存了好一会,直至乔郁森含住柔.软,柏襄冷不丁地嘶了一声。
“疼。”
乔郁森放开她:“怎么回事,肿了吗?”
柏襄大方地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咬的!疼死我了!”
他在她耳边哄了好一会儿,网上学来的情话翻来覆去地说,柏襄才肯理他。
“我饿了,先吃饭吧。”
她叉起一根蟹柳,半颗水煮蛋,甜蜜的圣女果和清甜的球生菜、青瓜,嘴巴没一刻消停。乔郁森慢条斯理地嚼着,眼睛却始终盯着柏襄,似乎不愿意错过她脸上任何表情。
好奇,开心,困惑,无语。少女的脸仿佛一个万花筒,每分每秒都灵动。
“我第一次见女孩子,吃草吃得那么津津有味。”
“嗯哼,”柏襄仰着脸,丸子头在半空中一晃一晃,“敢问我男朋友,还和哪个女孩子一起吃过草呀?”
乔郁森无奈地咬了咬勺子:“你呀,侦查意识太敏锐了。”
“那是,”柏襄骄傲地回答,“不然怎么从网上挖到这么好一个Crush。”
吃着吃着,柏襄突然想起今天发生的意外,莫名提了一嘴。
“我记得我刚来公司时,你说想培养我,做你的锦衣卫,”她顿了顿,瞧见乔郁森神色如常,才继续往下说:“是因为艾柯这件事吗?你想利用我把他揪出来。”
柏襄表面上云淡风轻,腿早在桌底下缠成一团。
不知为何,她有些紧张,似乎怕他说出自己不敢听的答案。
“果果,”乔郁森难为情地挠了挠头,“我只是想找借口和你搭话。”
“嘿嘿,我就知道。”如同气球起飞,她的坏情绪一下子跑到九霄云外。柏襄兴高采烈地把自己碗里的菜夹给乔郁森,“你做的,多吃一点。”
乔郁森眼见自己碗里的紫甘蓝越来越多,无奈地叹了口气。
柏襄一边夹菜,一边问乔郁森:“对了,你还记得行业交流会上,华韵和我们撞车的事情。我一直在想,其实我们组是不是有内鬼呀?”
他愣了一下,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乔郁森的勺子停了好久,柏襄几乎以为她要听不到答案。直到——
“应该没有吧,美妆产品的概念本来就是排列组合,搭配来搭配去,难免撞车。更何况,我们都要跟进行业潮流去设计新品,有样学样,自然大同小异。艾柯那件事比较不同。”
“哪里不同?”
乔郁森直白明了地告诉她:“华韵的养肤粉底液,配方和我们高度相似。因为这个,俊泽才决定查到底。”
一锤定音。
听到乔郁森的话,柏襄七上八下的心总算不再忐忑。
“太好了,我们组没有内鬼就好。其实我蛮害怕的——”她低下头,目光没有聚焦,“因为组员都很好,我都很喜欢你们。”
乔郁森一下子就明白了柏襄的意思——她在害怕美好易逝。
如果美好的事物比时间快上半拍,那么永远,永远面目全非。
“想什么呢?傻。”
男人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柏襄觉得他的力道有些重。
似乎想压下她心头的不安。
隔天,柏襄也和陈澈分享了自己的担忧。
对方不似乔郁森,没有把她的难过放在心上。雁过无痕,陈澈只是淡淡地说:“去做事吧。”
柏襄觉得陈澈的态度很酷,决定学习他的淡然理智,于是逼着自己在电脑前埋头苦干一天一天。
分析友商新品,查找经典案例,阅读行业前沿资讯,还有撰写自己的研发新品提案。
入行半年,柏襄目前仅有研发粉底液一个项目经验。这次她想推出一个概念为“自制气垫”的新品,灵感借鉴自海外某品牌。
简而言之,“自制气垫”是个套装礼盒,包含一罐粉底液,及一个气垫空盒。消费者按步骤把粉底液注入气垫盒,就能收获两套产品。
一物两用,物尽其美。
“我研究过,消费者普遍反应某品牌的该产品,色号选择性少,且氧化速度过快。所以我想在改良配方和更改气垫盒形状上下功夫。”
看完柏襄的提案,梅明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
“这个方案很好。既没有抛弃芙宜原本建立的品牌优势,又让消费者敢于尝试气垫盒新品——我们缺的就是这样的思路。”
他拿起笔,在柏襄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柏襄笑了笑,这是允许她继续推进的意思。
提案会还在继续。
两小时后,梅明宣布了几个值得推进的方案。有柏襄的,贺新瑶的,还有两个其他同事的。可惜没有陈澈。
从会议室出来后,柏襄立即给乔郁森分享了自己澎湃的心情。
“咱们农民,真呀真高兴。”
乔郁森可能在忙,他敷衍地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直到临近吃饭时,才认真回复她。
“刚刚已经从梅明处听说了,恭喜恭喜。”
柏襄觉得他不真诚,正准备好好调教一番。
乔郁森又说:“果果,我明天就要回意大利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柏襄:意大利到底有谁在呀?
乔郁森:我爸我妈我爷。
柏襄:……
第43章 掉马 像迫不及待
“怎么这么突然?”
卧室里, 乔郁森有条不紊地叠着衣服,柏襄帮他把一些零碎的东西塞进行李箱。她把剃须刀塞进收纳袋后,便跳到他身边。
“你不理我。”
乔郁森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她。
“怎么了,果果?”
屋内开了暖气, 两人都褪了外套, 此刻只穿着薄薄的衬衫。乔郁森的袖子被他挽起来,露出了骨节分明的好看的手。柏襄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腕。
每个人的手腕处,都有一个凹下去的窝。她垂头,用大拇指轻轻扣着这个窝,不看他, 也不言语。
乔郁森莫名笑了一下。
他女朋友,总有奇奇怪怪的方式撒娇。
乔郁森俯身, 顺势把人搂进怀里,对她脸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胎记亲了又亲。
“我也很舍不得你,果果。”
柏襄总算是有点反应。她转身,托着他的脸庞,问:“那晚一点走不行吗?太突然了。我不想和你分开。”
乔郁森望着她, 眼睛亮亮的。
爱人的眼里蓄着一池湖水。透过柏襄的眼睛, 他清晰地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温柔的, 大胆的, 被爱的自己。
不过一瞬,他反客为主,把柏襄抱到床上。柏襄颤颤地抖着,手却比往常更大胆, 没等他有多动作,便计划先一步攻略城池。
不知道是他皮肤太烫,还是她指尖发软。柏襄的手还没碰到衬衫面料,又怯生生缩回。
她的生涩,是一种未经人事的美。乔郁森痴痴地迷恋着,又想赶紧摧毁。
“果果,我好喜欢你。”说完,乔郁森吻上来。
像迫不及待剥开心爱的礼物,他吻得又轻又重,像是舍不得,又像忍不住。柏襄的羞涩融在丝绸一般的皮肤里,一片红,一片白。
欲.望即将失控之际,乔郁森低沉着嗓音,将两人分开。
“行了,先这样。”
柏襄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他们最近总这样。只要一靠近,就……
也许的确需要分开一阵子。
距春节放假还有两天,乔郁森被爷爷勒令立即赶回意大利过年。柏襄没有去送他,因为乔郁森是半夜的飞机,抱着她没哄两句就跑了。
对于这件事,柏襄怀恨在心。
她决定利用剩下的几天,专心工作,减少网恋。
实验室内,陈澈正望着窗外发呆。柏襄把提案打印出来,坐到他身边。
“师傅,梅总让我节后交一稿新的提案上去。我想在配方上再优化一下,你有什么建议吗?”
陈澈这才回头。他笑着接过,认真看了好一会才说:“我上次听到用户反馈的主要问题是氧化速度过快?想过怎么解决吗?”
柏襄点点头:“我想了个特别直接的办法。”
“嗯?”
“你说,直接把无痕粉底液的配方扔上去,行不行。”
陈澈挠了挠头:“你这粉底液到时候要直接灌气垫盒的,配方还是得修改吧,颗粒度什么的肯定要改变呀。先打个大样,到时候再视情况调整下油相比例。我之前曾经试过把合成酯换成植物油,的确延长了氧化时间。”
“谢谢师傅。”柏襄把陈澈的建议记下来。
他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又说:“柏襄,我电脑密码是我工号。这大半年来的实验记录都放在那里了,你闲下来记得看看。”
“嗯嗯。”柏襄点点头,没有太多反应。她继续问:“气垫盒的形状,我还没想好。”
陈澈顿了顿,又说:“圆形经典,方形有辨识度。你可以和市场部一起先做个问卷调查。行业有一家主打美丽底妆的公司,FRUITABOUT,你知道吧。”
“知道呀,他们家产品可好看了,我自己也会为颜值买单。”
“果知上季度做了个花瓣状的气垫盒,广受好评。也不需要给圆形、方形束缚住了。梅总会想办法。”
陈澈就像个活动的美妆百科书。柏襄每次和他一聊,就能产生新想法。
“谢啦,师傅,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以往陈澈听到她这句话,都会无语地推眼镜框,附送一句“少来”,今日却一反常态。
他忧心忡忡地问柏襄:“如果哪一天,只剩你一个人了,你也能搞定的吧?”
柏襄愣住了:“什么叫只剩我?你要辞职吗?”
陈澈笑了,笑容淡淡的,像一抹从山水画中跳出来的月色。
“我肯定不会辞职呀。林氏工资高,我又不傻。随便说说而已。”
“嘿嘿,我也觉得你不会。”
柏襄还想说些什么,陈澈拿起桌面的空瓶子起身。
“先不聊了,我去倒杯水。”
她拿起自己的水杯,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
晚上,柏襄正在和叶依依连麦看《一年一度喜剧大赛2》,乔郁森的语音通话要求不合时宜地跳出来。
叶依依威胁她:“不准接。”
柏襄嘴上答应,手也争气地挂了电话。只是没想过,自己的闺蜜先倒戈。
“哎呀,果果,我先撤了,我男朋友找我。”
撂下这样一句话后,叶依依就消失了。
柏襄咬着苹果,盯着黑掉的屏幕,在脑海里温习成语大全。
重色轻友,见色忘义,背信弃义,前仆后继!
然后重新打给乔郁森。
“Hello,亲爱的男朋友,刚刚有点事。”她三言两语和乔郁森解释,对方也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发来几张照片。
一大群白鸽,一份浓缩咖啡,一个爱心型的披萨。
柏襄好奇地问:“你的披萨怎么没肉?”
乔郁森又发来通话邀请。
“果果,正宗的意大利披萨,就是只有一种肉。”
“玛格丽特?”柏襄问,她大概记得这种餐食的名字。
乔郁森纠正道:“答对一半咯。是恶魔披萨,在玛格丽特的基础上,铺了一层辣味的萨米拉香肠。”
“我真没想到你很能吃辣。”
“我本人也很辣。”
柏襄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你跟谁学的土味情话?”
乔郁森默默把谢俊泽发他的链接移出收藏夹。他一边吃自己的Brunch,一边和柏襄聊天。
“今天上班怎么样?”
“特别好。” 柏襄掰着手指一一细数,“你不在,谢总不在,梅总不在,陆清琴说她们沈总也不在。”
“敢情在你心里,领导不在就是好。”
“那是,”柏襄恬不知耻地承认,“领导不在,可以不干活白拿工资嘛。”
话虽如此,柏襄还是和乔郁森分享了自己的修改方向。
乔郁森评价道:“陈澈提的建议都还不错,年后再慢慢修改吧。就算你现在推进,也没人会搭理你的。”
柏襄点点头。反正上完明天班就放假了,她有空,还不如在手机上多抢几个福,过年给长辈发多几个红包,也算尽孝心。
乔郁森问:“果果,买票了吗?”
“买了,下午4点的票,尽量避开高峰期。”柏襄笑得很腼腆,“我又和梅总请假了。”
“请就请呗,”乔郁森的语气很是骄傲,“他不敢不批。”
柏襄默默吐了吐舌头。
她现在算不算,仗势欺人。
“我让陈叔去送你?”乔郁森又问。
柏襄说:“没多少行李,我自己去吧。让陈叔过个好年。”
“也行。”
乔郁森又发来几张图片,是各式各样的甜品。
“在意大利,连呼吸都是甜的。”
“怪不得你这么爱吃蛋糕,原来是从小被喂的。”柏襄嘴里虽然在吐槽,手却很诚实地点进去看——金黄的胚体,夹着浓郁的巧克力夹心,上面还淋着美味的覆盆果酱。
一看就好吃!
“果果,下次和我来意大利吧。”乔郁森舔了舔嘴角的奶油,“这里有很多好吃的,景色也好。我们家前院,有一个铁秋千,以前经常有小孩在上面晃荡,不过很久都没有人坐了。”
“怎么,把我当小孩?”
窗外,树影婆娑,北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乔郁森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柏襄的时候。
那是一个临近傍晚的下午,他独自坐在客厅里,因工作而伤神。
却没想到,被一个更大的麻烦撞上。
那日黄昏寂寥,世界像一幅将倒未倒的沙画。而今日,阳光正好,玻璃晴朗,他抿一口咖啡,都觉得分外甘甜。
“我只是有些寂寞。”乔郁森开口说:“而且,我很想你。”
第二天下午,柏襄准时乘上回家的火车。她家在J省Y市,距离省会并不远,从H市出发,也就2小时车程。
刚出高铁站,柏襄就叫了个快车,一路把她载往老城区新风路长顺巷。
长顺巷巷口,几个中年女人正在聚众聊天。隔着老远,柏襄隐隐生出个直觉:这几个人好像在谈论自己。果不其然,她压低帽檐,侧身经过,冷不丁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老柏家闺女是不是今天回来?”
“可给老柏争气了,咱们巷子第一个大学生。虽然学校不出名,也算个一本。”
“一本怎么了?现在本科都好难得哟。我儿子今年考上二本,学校还蛮好的。”
她低头往前走,迎面撞上一人。
“果果,你回来了。”
她母亲,周思思女士,大胆无畏地揭穿了她的路人甲伪装。柏襄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那几个八卦的阿姨团团围住。
“果果,回来了呀。去阿姨那里坐坐。”
“毕业那么久都不回来,是不是工作忙呀?”
“工作忙的话,工资很高吧,说出来听听。”
柏襄见周思思女士一人出来闲逛,总觉得家里静悄悄,肯定有人在作妖。她推开那几位七嘴八舌的阿姨,让周思思自己应付,加快步伐回家。
屋门大开。她快步上楼,还在楼梯间便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声。
“小晴,你这样,果果会生气的。”
“怕什么?”女孩的声音很是骄纵,“越哥,你看,这是我姐的日记本。她还喜欢你呢。”
柏襄拎着行李,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冷不丁问她。
“柏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乔郁森:这女孩,和你长得挺像。
柏襄(冒汗):那是我妹。
乔郁森:你妹?
柏晴:你骂我干嘛!
第44章 掉马 “新年快乐
本来想睡个懒觉, 可惜生物钟作祟,一到八点,柏襄猛地苏醒。
下一秒, 耳边炸响了一一簇簇鞭炮。除夕早,拜大神,是他们这边的习俗。她拿着水杯下楼, 只见大门紧紧关着, 一缕缕烟气从门缝里钻进来。
柏晴穿着小熊印花睡衣,睡眼惺忪朝她走来。
“你怎么这么早?”
没搭理她,柏襄闷声喝水。
柏晴没好气地缩回房间,嘴里还振振有词:“小气鬼,不都和你道歉了吗?”
喝水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轻易地进入了回忆。
昨天,柏襄刚回到家, 就撞见了让她血压飙升的一幕。柏晴不知道从哪里搞来钥匙,把她上锁的日记本打开,还大喇喇地翻给于越看。
于越尴尬笑着,对上柏襄冷脸的那一刻,僵硬的嘴角立即耷拉下来。
“果果, 对不起, 我们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看。”
柏襄放下行李箱, 上前抢过日记本。她尽力压制怒火, 无奈有人火上浇油。
某人似乎天生少根筋,或者说,柏晴从小到大没看过别人脸色,于是任何时刻也随心所欲惯了。
她满不在乎地耸肩:“姐, 你害羞什么,于越哥估计还喜欢你呢。”
似乎被戳中心事,于越低下头来。
柏襄抬手指向门口,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没见过姐姐发这么大脾气,柏晴愣了一下,拉着于越转身就跑。
柏襄站着冷静了很久,才想起那个被自己遗忘的行李箱。她把衣服一件件翻出来,塞进衣柜里。有条裙子被压得变形,裙角总向一边翘起。
她拿挂烫机熨了好久,总是压不回去。
高高翘起的裙角,像一个尚未成形的鸟巢,又像个半开的口袋。
这里边,到底兜住了多少苦闷、委屈。
柏襄家过年的传统是午饭不食,下午4点前洗澡,早早吃团圆饭。柏襄洗漱好,穿上一身红色毛衣等过年时,地球另一边的乔郁森才刚起床。
“早,早上好。”
乔郁森刚睡醒,声音特别慵懒,讲话还喜欢拖长音,就像一只在打哈欠的猫。柏襄每次听都觉得尤其可爱。
“早上好。”她坐在房间里小声说。
木门传来咚咚的撞击声。
“姐,你在吗?”是柏晴。
柏襄问:“有事?”
“晚上我和同学去万达广场倒数,你去不去?”
柏襄想了想一到节假日人挤人的可怕场景,摇了摇头。
“我不去了,你注意安全。”
“行,那我给你带宵夜。”
客厅圆桌上摆满六菜一汤,柏长青和周思思坐在一边,柏襄和柏晴各占一角。电视里放着春晚前的暖场节目,笑声和掌声填满了没人说话的空隙。
柏襄夹了一块豆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跟去年、前年、大前年都没什么区别。
她们家过年,从来没有“仪式感”这种东西。
柏长青在倒可乐,第一杯竟然递给柏襄。
她拿起塑料杯,喝了一口,莫名觉得受宠若惊。
“果果,毕业那么久了,交男朋友了吗?”
此话一出,周思思夹菜的手停了,柏晴光顾看手机的眼睛也抬起。
桌子上忽然堆满了笨拙的好奇。
柏襄想到乔郁森,咕噜咕噜灌了几口可乐,好不容易把他忘在脑后,才说:“没有。”
才谈了一个月恋爱。
她还不想告诉家里人。
“于越这孩子不错,知根知底,长相端正,人品也不错……”周思思若有所思道。
柏襄没来得及解释,柏晴便先插嘴:“妈,我姐已经不喜欢于越哥了,你们就别乱点鸳鸯谱了,还是多做点她喜欢的菜吧。”
柏襄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她这个妹妹这家伙,还真是,鬼一阵,神一阵。
叫人爱不下去,又恨不起来。
吃完饭,柏长青和周思思就回了房。柏襄一个人坐在二楼,对着电视里的节目,发呆。每到北京时间晚九点,乔郁森就会给她打电话。
他笑着说,这是意大利午后消食活动。
语音电话接通之前,柏襄切换成视频通话。一打通,屏幕上都是乔郁森那张俊脸,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叫她隔着网络都想亲上一口。
“今天怎么愿意和我视频了,果果?”
乔郁森说话,吐出一口白气,和她温暖的室内形成鲜明对比。
柏襄用手指摩挲着屏幕上的眼睛,软着声音说:“我想你了。”
“我也好想你。”
“舅舅,陪我玩。”乔郁森那边传来何叙的呼唤。
他扭过头,大声骂了句,“滚”,回头的瞬间却大变脸,语气温柔得即将溢出。“我想办法早点回来吧。太想见你了。”
柏襄笑了笑:“你回来也见不到我呀,我在Y市。”
“我可以去找你。”
“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
“Y市老城区……”乔郁森皱了皱眉,似乎不太确定。
面对这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柏襄莫名吊了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的?”
“员工档案写的嘛。你的档案,我特意多翻了几次。怎么样,你男朋友记忆力不错吧?”
柏襄想夸夸他,又不想让他太得意,给了个折中的评价。
“还可以。”
乔郁森挑了挑眉,压低声音说:“持久力更不错。”
柏襄干咳了两声——这就不是应该在电话里出现的内容了。
看她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乔郁森问:“没有跨年活动?”
柏襄摇了摇头:“怕被人踩.死,就不出去了。”
“叔叔阿姨呢?”
“应该睡下了吧。我们家过年,没什么仪式感的。吃饱喝足,各躺各的。”
“哦。”乔郁森转了转眼珠子,心生一计:“要不我想办法给你放场烟花好了。不是还欠你一次表白吗?跨洋表白,也很浪漫。”
柏襄急得直摆手:“别,千万别,我家是禁燃区。我还不想坐牢。”
乔郁森:“……”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人叫走。也许是觉得自己很快就回来,乔郁森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关掉视频。
柏襄把手机放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看春晚。屏幕前忽然爬过来一个小婴儿,笑脸肉嘟嘟,头发很短,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小婴儿的眼睛眯成月牙,咧着嘴,口水亮晶晶挂在嘴角。可爱得跟个天使一样。柏襄恨不得隔着屏幕上手。
下一秒,胖乎乎的小手伸过来,干脆利落地切断视频。
屏幕暗下去之前,她听见何叙在召唤乔郁森:“舅舅,你在哪里,我不会换尿布呀!”
柏襄忍不住笑了——她现在很相信,何叙小时候多半是乔郁森带大的。
乔郁森迟迟没有出现,柏襄也没有追问。
别人家的热闹,是别人家的。就像她们家的冷清,是她的。大好的节日,她总不能灌乔郁森一肚子苦水吧。
她如此想着,嘴里还不忘摄入气泡水,增加一丝生活的甜味。
“That’s wassup,that’s wassup……”
柏襄拿起手机,疑惑地想:阖家团圆的日子,谁会给她打电话?
而来电显示:外卖。
五分钟后,她从屋外拿进来一束花。十支白玫瑰,同色雪梨纸上还有一些红色蝴蝶结做点缀。柏襄站在玄关,摘下了花束里藏的卡片。
“新年快乐”,落款是Sean。
果然是这个家伙。他是什么时候订的花?
柏襄还没思考出答案,新的电话打来,她又被外卖小哥叫出去。回来时,又拿着一束花,色彩缤纷的郁金香。
红色热烈,粉色柔美,蓝色神秘,黄色浪漫。花束太大,她抱了个满怀。花蕊轻轻蹭到下巴,凉丝丝的。
柏襄正想问问乔郁森,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又响了。
一小时后,柏襄看着满客厅花束,只觉得眼花缭乱。
乔郁森送的,不只有鲜花,还有一些别出心裁的花朵——比如,永不熄灭的烟花菊;又比如,晶莹剔透,明亮灿烂的陶瓷花。
她数了数,自己一共收到了22束花。
他一次性补齐了所有的新年礼物。
柏襄给乔郁森发了条信息:败家。
对方似乎一直在等待,秒回:我有钱。
见柏襄没反应,乔郁森又问:喜欢吗?
“我好喜欢。”
本想问问他,要不要继续视频,柏襄却突然想起那个可爱的婴儿——乔郁森应该在陪家人。
其乐融融的时刻,她好像也不该去打扰,便抱着花,独自等待农历新年的到来。
距春节还差10分钟时,窗外便迫不及待地炸开烟花。
柏襄抱着手中那束烟花菊,闷闷地想:这里不是禁燃区吗,他们怎么敢放?
然后又觉得安心。还是乔郁森机智,他送自己的烟花,比较安全。
她低头,拿手指轻轻按着烟花菊花瓣,才发现烟花菊的色彩都是颜料。她一触碰,彩色的绚烂就迫不及待地晕开。
原来,所有烟花都一样啊。
美丽而脆弱。
柏襄只好换一束花抱着。
电视上,节目变换得更快,一下子来到了倒计时环节。四位主持人带领全国十几亿观众,共同送走旧岁,迎来新年。
“五,四,三,二,一。”
带着期许,柏襄张嘴,迈进了值得期待的一年。
手机准时弹出两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乔郁森,他说新年快乐。
第二条来自林雅芙,是一张照片。夜幕初醒,意大利的华人也在倒计时。漫天炸开的烟花中,喧闹的倒数人群里,乔郁森低着头,给她发送新年的第一条消息。
于高朋满座中说尽隐晦爱意。
柏襄的眼睛一下子酸了。
刚回到家,柏晴就闻到了浓郁的花香。她爬上二楼,正想问问柏襄,却看见她蜷缩在沙发里,一抽一抽地流着泪。
柏晴默默退回自己房间。
收到礼物,应该感到幸福才对。
为什么会哭?
喜欢,会是那么疼的事物吗?
她想不懂。
作者有话说:
真是又心酸又浪漫的新年呀。
第45章 掉马 “因为想见
大年初二, 亲戚们来拜年。
柏襄在沙发上打哈欠,看每一个亲戚含笑拿走了她的花。
昨天,周思思醒来看到那么多花, 如临大敌般杀到柏襄床前,问她是不是已经谈恋爱了?
柏襄被吵醒,起床气说来就来。她用枕头捂着脸, 胡说八道:“花店清仓大甩卖, 我不小心就买了一堆,行不行?”
神情之不屑,语气之豪横,让人刮目相看。
柏晴随手拿起那束烟花菊,话没过脑子:“这么多花,这小客厅也塞不下, 不如拿去送人吧。”
于是,来拜年的客人每人都拿几朵花走。
乔郁森的心意一下子就变得光秃秃。
醒来后, 柏襄只保住了雕塑花。
因为价格比较贵,周思思实在没舍得送人。
午饭时间,亲戚们围坐一桌。柏长青是大哥,坐在C位,自然而然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吹捧。
面对一热再热的年夜饭, 柏襄挑食地撩了撩筷子, 没有胃口。她正想问柏晴, 要不要一起点个外卖, 却没料想众人都望向她。
“怎么了?”柏襄勉为其难地往碗里夹了几条新鲜青菜,问。
很久不见的大姑,咧开嘴夸她:“果果真有出息,赚大钱了。”
对面坐着的小舅, 顺势帮腔:“柏晴也不错,有孝心,留在爸妈身边。”
周思思接话说:“两姐妹不比两兄弟,要互相帮忙,有商有量。”
柏襄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这场面她在电视上见多了,下一句通常就是“得帮帮你妹妹。”
毕竟,总不能是让柏晴帮她吧。
果不其然。
下一秒,坐在她旁边的柏晴,冷不丁往柏襄碗里甩了几块没人吃的肥肉。
从未讨好过的人讨好起来,真要命。柏襄想。
“我想买车了。”柏晴说。
“还差多少?”
“攒了两万,还差十万。”
说完,柏晴又要给她夹菜,柏襄赶紧伸出手制止。
“我没钱。”
饭桌安静了几秒。
大姑率先反应过来:“你在大城市上班,怎么会没钱呢?”
柏襄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掰着手指头,耐心算账:“我工资就七八千块钱,光房租就一千五。吃饭算每顿二十,一天下来就是六十,加上偶尔出去吃,一个月两千不在话下。通勤主要靠公共交通,每月五百。如果每月回家一次,高铁费来回也要六七百。更何况,我每个月都给我妈转两千块,补贴家里。”
她冷着眼睛,慢悠悠地巡视一圈。
“你们说,我拿什么存钱?拿命吗?”
“怎么说话的!”柏长青愤怒地拍了下圆桌。
“我就这么说。”柏襄愤怒地顶嘴。
周思思赶紧出来和稀泥。“大过年的,生什么气!果果只是和我们分享下生活。如果妹妹需要帮忙,她怎么会不帮呢?”
“我就不帮!”柏襄加大了音量,重复了一遍:“我就不帮!谁赚钱不辛苦,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要帮?”
“凭她是你妹妹!”柏长青脸色铁青,直直看着柏襄。
“那给她当姐姐好了。”柏襄站起来嘶吼,“我就大她两岁,又不是大了十岁,为什么都要我付出?当姐姐那么好,给她当好了。以后,我也什么都要,什么都和你们拿。”
她拿起外套,推门准备离开。
脚边突然砸来一个瓷碗。
身后是周思思的尖叫声:“柏长青你疯了?大过年的,发什么神经呢。”
柏襄没理会,径直走了出去。
冷风簌簌灌进来,她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其实一直在发抖。
没走多远,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柏襄以为是周思思,或者柏晴,甚至任何一个不想见到的人追来,所以没回头,只一味加快步伐。来人一个急冲锋,追上来,拦在她面前。
“果果,你没事吧?我刚好在门口消食,所以听见了些……”
柏襄抬头看了于越一眼,她想说“没事”,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于越从裤兜里拿出一包抽纸,塞到她掌心。他动了动嘴唇,说:“你没吃饱吧。我们去吃饭?”
柏襄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不吃饭,你又能去哪里?”
“还是不用了,谢谢。”
柏襄正想走,被于越抓住手臂。
“柏襄,你至于吗?”
于越别过脸去,望着空气说出了这辈子最狠的话。
“就算我表白失败了,咱们也是朋友吧。你哭成这狗样,我要不理你我还是个人吗?咱俩可是青梅竹马!”
“那又怎样?”
“青梅竹马的感情,比钢筋还硬!说不定你以后离婚了,还来找我破镜重圆呢。”
虽然觉得不合时宜,柏襄还是扑哧一下笑出声。
于越看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气氛总算没那么僵。
于越朝她挥了挥手:“走吧,青梅小姐,竹马哥带你去吃点热的。你看你那小嘴,煞白煞白的,一点血气都没。”
柏襄吸了吸鼻子,问:“去哪里?”
“要不去一中?重温我们两小无猜的旧梦。”
“过年还有店开门?”柏襄有些迟疑。
于越愣了一下,但很快发挥了黄毛的乐天派精神。
“管他呢,便利店总会开吧,大不了,哥陪你吃泡面。”
一语成谶。
校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家老式便利店半开着门。趁老板还没拉闸,于越出手买了几桶方便面,还恬不知耻地和老板索要了一壶热水。
柏襄饿得打紧,也没嫌弃,哗哗干了两桶,把只吃得下一桶的于越衬得自惭形秽。
保安亭里轮值的保安听说两人是校友,很客气地放他们进去参观。
于越饶有心机地把柏襄引到篮球场,花式投篮,奋力展现他尚未消失的孩子气。
可惜柏襄看都没看。她只是望着手机发呆。
“等他消息?”于越语气有点酸,“你和那个小白脸还没分手呢?”
“准确来说,他年纪比你大。”
“OKOK,”于越举起双手,摆出投降姿势,“老白脸,行了吧。”
第一次听人这样形容乔郁森,柏襄有些不爽。她起身,从于越手里抢过篮球,在篮下利落地投篮。球爽快地穿过篮筐,重重撞击地板。
耳边响起于越的口哨声。
“漂亮。”
他把球传给柏襄。
“再来。”
柏襄又投篮一次,可惜失败。
“再来。”
运动刺激肾上腺素,肾上腺素改变心情。
在于越无止境的挑衅(或是鼓励)中,柏襄出了全身的汗,快把母校的篮球拍烂。也改变了,差点坠落的心情。
“行了行了,就玩到这里吧,你那嘴,又开始白了,看得我心慌。”于越着急地把篮球收走。柏襄抢球不成,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翻手机。
“哎呀姑奶奶,你怎么又等老白脸信息啊?”
柏襄抬起头来,刚出完汗,她连毛孔都是亮晶晶的。
“能不叫他老白脸吗,听上去怪不尊重人。”
于越坐下来,收起玩笑的神情,欣慰又受伤地望着她。
“果果,你很喜欢他吧。就算他不知道,也不愿意别人说他些什么。”
柏襄没有否认。
她看着泄气的篮球,一字一顿道。
“可是我知道。”
反复确认眼睛不红后,柏襄才和于越散步回家。距离他们外出,已经过去了5小时。金色圆盘慢慢落入橘山。
越是接近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柏襄就走得愈慢。
这段路,仿佛长过一生。
于越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挠了挠头,说:“要不,我们再去怀念下小学?”
柏襄掏出口袋里的钥匙。
“下次吧。”
亲情,就是一个在岁月里日渐残缺的宝藏。
她迟早要认领那份真实。
柏襄拧开门,一楼出人意料得安静。客厅正中间摆着几个礼盒,屋子深处传来柏晴絮絮叨叨的声音。
“你喝蝉茶吗,很香很浓的。不喜欢呀。那柠檬茶?”
于越在身后小声地问:“有客人?”
柏襄点点头。她走到楼梯口,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房间,不料于越踢到了一个礼品袋。袋里似乎装着铁盒,随着撞击发出咣咣咣的哗叫声。
柏晴很快从厨房里走出来。
“你怎么才回来?客人都等你很久了!”
柏晴口中的客人,从暗处走到光亮之下——柏襄一下子就瞧见了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脸。
“乔郁森?”
乔郁森笑着望向她,却在看到于越的瞬间,敛起笑意。
“你们怎么……”
话还没说完,柏襄便抓住他的手,往楼梯上拉。通往她房间的台阶跳动起来,像在海洋里徜徉的小小波浪,一个接一个,快乐得不知疲惫。
“你怎么来了?”柏襄关上房门,问乔郁森。
他的心里,原本还记挂着另一个问题——他亲爱的女朋友,怎么会和于越一起出去,还出去了那么久?
抬头,却看到了女孩脸上的小小胎记。那个往常被柏襄遮得严严实实,几乎不会被发现的胎记,此刻就像一个新生的伤口,暴露在目光之中。
乔郁森几乎是马上就确定。
她刚刚哭了。
满腔醋意即刻转为心疼。
“因为想见你,所以我来了。”
乔郁森俯下身,双眼温柔地她对视着。
柏襄莫名觉得好笑,他是不是把自己当小孩了。
只有小孩才需要这种级别的平等对待。
她不需要。
“见到我爸妈了吗?”柏襄问。
乔郁森摇摇头:“没有。你家里人都出去了,只见到了你妹妹。我好像,都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一个妹妹——”
话久久地停在这里,乔郁森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你今天哭,是因为她吗?”
柏襄无助地发现,爱似乎会让人变得透明。
在乔郁森面前,她几乎没说什么,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掉马 “等你给我
柏襄盯着乔郁森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踮起脚来,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
乔郁森原本在等一个答案,此刻心里却多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突然亲我?”
柏襄移开视线, 咬了咬嘴唇。
“我想和你撒个娇,也许你就不会再问了。”
乔郁森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确实是心急如焚,但选择权在柏襄手上。她宁愿沉默, 那他自然不会再追问。
“可以。柏小姐拥有随时随地和我撒娇的权利。”
柏襄满足地扑到他怀里。“你要在这里呆几天?叔叔阿姨也回来了吗?”
乔郁森点点头:“我爷爷觉得无聊, 一大早耍脾气闹着要回来。大伯只好包了架飞机,把我们全部人送到H市陪他继续过年。我下飞机就赶过来了,没带爸妈。”
他低头,鼻尖轻轻碰了碰柏襄的。
“不敢带那么多人过来,怕给你压力。”
“那你直接杀到我家,我压力就不大了吗?”
望着乔郁森眼下那一圈乌黑, 柏襄很是心疼。
可两人打情骂俏惯了,她一时间也改不了斗嘴的习惯。
乔郁森握住她的手, 亲了亲:“怕什么,你就说我是和爸妈来旅游的,顺路过来拜访。实在不行——就说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
不知道哪个字戳中了柏襄的笑穴。
她听见这句话,就笑得停不下来。
乔郁森最终住进了当地一家四星级酒店。过年回乡探亲的人很多,稍微高档点的酒店早早订满, 柏襄开车跑了大半个城区, 才找个这家有空房的。
把行李箱拉进房间时, 柏襄听见乔郁森狠狠叹了口气。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我可以直接上门的。”
柏襄知道他什么意思,却故意装不懂。她若无其事道:“你好好休息吧。明早我带你到处逛逛。”说完,就准备走,被乔郁森拉住。
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 嘴唇一触即离。
男人把下巴抵在她脑袋上,不满地说了句:“小没良心的。”
没良心的柏襄十里藏娇,回到家却没逃过父母的质问。一进门,柏长青劈头盖脸地问了句:“来拜访我们的人,真是你同事?”
东亚家庭最是擅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柏襄见他避而不谈中午的争端,也避而不谈乔郁森的事情,只草草解释说,有朋友和父母来旅游,请她明后天做个导游。
柏长青把礼盒里装的酒拿出来,欲盖弥彰地问:“普通同事,会送茅台?”
“你就当他钱多吧。”柏襄没好气地回了句,不顾周思思在身后的问话,径直上楼。
柏晴躲在楼梯间里,偷偷听墙角。见柏襄上来,主动交代:“我什么也没说。”
柏襄没说话,擦着柏晴衣袖路过。
身后响起一阵啪塔啪塔的脚步声。柏晴穿着棉拖,小步跟在她身后,一路跟到柏襄房门前,也不见离开。
“有事?”柏襄问。
“我不知道你在外边生活得那么困难,所以——”她顿了顿,才继续说,“而且我早上也不是想让你出十万块钱的意思,我就是看看你能不能帮一点。对不起,姐姐。”
柏晴很少叫她姐姐。
小时候不会叫,长大了不屑叫。
此刻,她的窘迫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却让柏襄感到为难。
眼前这个和自己留着相同血液的人,如果她再讨人厌一点,就好了。
如果柏晴再讨人厌一点,她就可以随意割舍,像割走丛生的杂草,像拽走多余的线头。而不是现在般,留着一丝和解的妄念。
阴魂不散。
第二天,柏襄一大早就去找乔郁森,远远看见他沿着酒店旁边的堤岸绕圈跑步。
那个几十米外的小小身影,在跑过几棵杨柳树后,忽然消失在柏襄视线里。等她上楼,乔郁森已经梳洗完毕,开门就给了她一个花香浓郁的拥抱。
柏襄嗅了嗅,是那种酒店里常见的沐浴露味道。
“早上好呀,我的女朋友。”乔郁森把她紧紧圈在怀里,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柏襄挣扎着说:“你不是早就醒了吗?我刚刚还看见你在跑步。”
乔郁森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装作头晕。“怎么会呢?那不是我。我一直在床上等你给我早安吻呢。”
情场如商场,此男真是一如既往地狡猾。
柏襄踮起脚来,蜻蜓点水般吻过他嘴唇。尝到甜头的男人总算愿意清醒。
两人吃过早饭,就去Y市的老城区逛街。
柏襄从小在这里长大,只觉得索然无味。毕竟整个老城区,是一种纯粹的“老”,没有古香古色的历史建筑,也没有源远流长的文化渊源,仅仅红砖旧房撑一片天,就骗倒一群慕名而来的游客。
乔郁森却觉得有趣。
他经过一座拱桥,问:“这桥多老了?”
柏襄指了指桥旁的石墩。
又经过一座一片人工湖,乔郁森问:“鳄鱼湖怎么没有鳄鱼?”
柏襄左看看右看看,没有简介牌,也没有工作人员。她努努嘴,顾左右而言他:“你是好奇宝宝吗?”
乔郁森义正言辞道:“我是好奇游客。”
她的世界,他很陌生,所以充满好奇。
走过一条老街时,路边有个胡子拉碴的大叔,脚踩踏板,手拿竹签,在一个铁盆里转啊转,转啊转,转出一朵粉色的云。
乔郁森走上前问:“这是什么?”
大叔打量了他一眼,浓密的胡子蓄满笑意:“这是棉花糖呀小伙子。”
乔郁森转过头来问柏襄:“棉花糖,不是小小个的吗?”
柏襄认真回答道:“那是工业级棉花糖。这是手工级的。你没吃过?”
乔郁森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的生活,充满了科技。”说完,他把脑袋凑上前去,静静看老头做棉花糖。
白砂糖一舀、一甩、一晃,细细糖丝飞出,绕着竹签起舞。卖糖大叔加了一勺食用色素,蓝色的糖丝绵柔化作一条可爱的鱼,最后交到馋嘴小孩手中。
乔郁森忽然起了点心思。“给你钱,能教我做吗?”
午睡时刻,顾客并不多,卖糖大叔乐意做个顺水人情。“给你做。好好做啊小伙子。会做糖的男人才会哄老婆。”
闻言,乔郁森抬头对着柏襄,笑了笑。柏襄别扭的偏过头去。
做棉花糖,看似简单,实则困难重重。
第一关,是转速。转速太快,糖丝容易飞溅;太慢,棉花就难成形。乔郁森上脚就踩了个急刹车,糖丝蹭蹭往外套上乱窜。
“完了,我有一件好吃的大衣了。”他自嘲道,手上动作却没有停止。
大叔又加了一勺白糖,机器嗡嗡叫起来。这次,乔郁森控速成功,糖丝听话地从铁盆中心飞出,像春天随风招摇的柳絮。
“转!赶紧转!”大叔喊。
乔郁森眼疾手快地转着竹签,柳条慢慢茁壮成枝干。此时,却飘来一阵北风。北风猛烈,毫不留情地把糖丝带往天空,为她们下了一场棉花糖雨。
柏襄着急捂住头。旁边围观的小孩却像见到礼物,一个接一个蹦起来,用嘴接糖。
“事不过三,再来。”乔郁森仍不认输。
他学东西向来快,失败两次后更是找到了转圈节奏。糖丝在男人手中游走,慢慢膨胀成一个圆团,乔郁森适时加了一勺黄色的色素,上手去捏。
手指陷进滚烫的糖丝里,他皱了皱眉,却没松手。
一分钟后,柏襄看到一个圆滚滚的“鸡蛋”。
乔郁森献宝似的把棉花糖递给她。
“老婆先吃。”
柏襄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甜到噎人。
“谢谢,你的鸡蛋蛮好吃的。”
“什么鸡蛋!这是没有蒂的百香果!”
柏襄笑得几乎弯不起腰来。
英明一世的乔郁森也遇到了滑铁卢。
乔郁森拿出一张红色纸钞,拍在铁盆边上。本打算再接再厉,却听大叔说:“你歇会吧,我做一个,当送你们的。”
手艺人不愧是手艺人。大叔熟练地踩脚踏,转竹签,加糖色,不过几分钟,一个爱心棉花糖便成形。
他递给柏襄,嘴里还念念有词:“祝,新婚快乐。”
“我,我们还不是。”柏襄红着脸,吞吞吐吐。
乔郁森不客气地拿过:“谢谢,我们会百年好合的。”
两人吃完糖,手掌黏糊糊的。乔郁森要执意要牵着她。
“不能把糖丝黏在衣服上。”
柏襄笑了笑。看来,在找到洗手间前,他们只能牵一路了。
老街里边有几家文创店。
柏襄拉着乔郁森的手,说:“我买几个冰箱贴,你帮我送给阿姨,还有林叔叔。”乔郁森说好。
两人大大方方地牵手进门,迎面撞上了几个人。柏晴从店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周思思和柏长青,以及远道而来的小姑、小姑丈。
柏襄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还被乔郁森握着。
乔郁森看到柏晴,正准备打招呼,手忽然一松,紧接着背部传来一阵推力。他踉跄着要跌倒,被柏襄握住手臂。
“哎呀,森哥,你怎么不看路?”
乔郁森幽幽地回头,不解地看了柏襄一眼。他女朋友怎么回事,差点谋杀亲夫。
柏长青开口问:“果果,这是你同事?”
“对,我带他买点纪念品。”
周思思往前走了几步,欲言又止地回头。
“果果,这位小哥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去逛公园。”
柏襄脚步一顿,霎时间没想好如何拒绝。
“哎呀,爸!妈!人家只是来买纪念品的,待会肯定还要去和哥哥的爸爸妈妈汇合!我们一家子凑什么热闹,又没收入导游费。”
柏晴朝柏襄使了使眼色,然后把自家亲戚们都拉出文创店。
柏襄站在窗口看,确定他们走远后,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我爸妈在想什么,莫名其妙。”
乔郁森的目光流连在精致的工艺品上,闻言笑了笑。“可能是觉得我很可疑,想给你把把关。”
“我才不信。”柏襄走到他身边,帮忙挑选。
乔郁森拿起一个票根冰箱贴,上面刻着几个Y市的标志性建筑:比如柏襄说没多少年历史的古塔,和他们牵手路过的拱桥,以及没有鳄鱼的鳄鱼湖。
他摇了摇,嵌在透明内壳里的绿色流沙,发着荧光,像落叶一般飘然向下。
“你看看这个。”
柏襄凑过去看,觉得还挺素雅。正欲说些什么,只见乔郁森忽然侧头,笑容明朗,像一个即将到来的春天。
“我觉得你妹人还不错。”
柏襄有时候觉得,语言,无限趋近于一把匕首。
说者无心,听者负伤。却谁也不能怪谁。
她笑意盈盈地,把乔郁森手里的冰箱贴,压回原位。
“可是,我很讨厌。”
“嗯?”对方不明所以。
“我妹妹,柏晴。我很讨厌,柏晴。”
乔郁森随手从桌面上拿了另一个冰箱贴。
“很少见你讨厌一个人。”
柏襄突然有些后悔。
她好像展露了不该被发现的某一面。
“不过你要是你讨厌她,那我也讨厌她好了。”
男人神情淡漠,似乎在说最平常不过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掉马 如果爱是看
柏襄还是不知道怎样去做一个姐姐。
人们说, 三岁起,脑海才会长出记忆。她两岁时就多了个妹妹。尽管如此,在十岁之前, 柏襄对这个妹妹没什么印象。
就像她对父母也没什么印象一样。
她的童年,长满了外婆的脸。
外婆是一颗布满皱纹的苹果。
小县城阳光凶猛,她们环山遍野走路, 脸上常年红彤彤。
外婆是一把力大无穷的铲子。
零食藏在米缸里, 那是一个铁做的圆桶。柏襄做完作业后想找些零嘴,怎么也掰不动。她软软地唤一声“外婆”,宽大的手伸过来,一提一掏,就盛上来满腹美味。
外婆是一段白绫的乡愁。
大人们说外婆走了。柏襄还没来得及理解“走”的意思,就被父母带到了另一个家。那个家在城里, 小而温暖。她轻轻一吸,鼻间窜进几缕阳光的气息。
柏襄好奇地打量自己的新家, 手被人反着扣至腰间。
个子比她还矮的家伙,蛮横得把她当作人形公仔摆弄。
“好痛。”柏襄叫了一声。
恶魔发出低语:“她会哭诶,姐姐真好玩!”
这就是柏襄对妹妹的初印象——家里唯一的混世魔王。
柏长青曾经教她怎么去做一个好姐姐。
他说:“谦让,是一种美德。”
于是柏晴吃鸡腿,吃颜色最美的葡萄, 放学回家还有人接送。柏襄却只能一个人走, 因为摩托车后座塞不下两个小孩。
她亦步亦趋地回家, 还很好奇, 柏晴为什么不需要美德。
周思思则教育她:“姐姐是在妹妹身前,遮风挡雨的人。”
柏襄的雨伞就总是被柏晴拿去用。某个下雨天,她找不到雨具,和于越蜷缩在小伞下边, 淋了彼此一路。
每到这时,柏襄就很想念外婆。外婆很高大,从没让她淋过雨。
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成长的担子,日常又琐碎,压得她差点长不高。于是十八岁那年,柏襄索性填了个外地的大学。她像辆卸重的火车,愉快地离开了家。
尽管柏襄也不确定,她的家是不是被留在了那个小山村里。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女孩的停顿让故事按下暂停键。
乔郁森抬头看着她,只见柏襄的嘴唇微微抖动着。
她的恐惧和不安几乎要倾巢而出。
“我是不是太小气了?其实,我一直觉得柏晴做的事情很过分,但是,说着说着,我又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一个好姐姐,好像是要学会忍让。”
“让个头。”乔郁森把她搂进怀里。“他们偏心,在你的人生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凭什么要你去反思?”
柏襄眨着眼睛,睫毛像蝴蝶一样扑哧闪着。
“我只是不想再做一个姐姐了。其实,我也想做妹妹。”
“那不行。”乔郁森皱了皱眉,“有情人不能成兄妹。”
柏襄细细咀嚼着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心一点点亮起来。本来不想哭,可眼泪如释重负般掉落,她如何也不能阻止。
柏襄一抽一抽地呼吸着,泪水滚烫,像爱人炙热的吻痕。
“谢谢你。”
如果爱是看见,那她人生中的某块缺失的拼图,终于要被找到。
紧紧相拥的两人,其中一个还沉浸在隐秘的自我救赎中,却听另一个不怀好意地问:“说真的,要不要报复他们?”
直至晚上,柏襄还想着乔郁森这句话。她犹豫着,要不要找柏长青,来个主动出击,没想到对方在餐桌上主动说:“把你那同事带过来吃个饭吧。我又不是什么封建大家长,谈个恋爱,这么见不得人?”
柏襄把嘴里的菜吞下去,才慢悠悠开口道:“他的确想来我们家吃饭,但是”
周思思问:“但是什么?”
柏襄扭了扭头,将三人好奇的神情尽收眼底,才说:“乔郁森,是我们公司的老板。”
年初四,迎灶神。
住在长顺巷巷口的柏家,自天光初醒时,就开始忙碌。
柏晴在衣柜前站了半天。她平常的穿衣风格,偏向机械废土风,总被人说过于休闲舒适——大姑曾经形容她,难登大雅之堂。
把压箱底的T恤翻出来后,柏晴喜冲冲地跑下楼去,她问周思思:“妈,这件衣服总可以了吧。”
周思思的目光停留在她露出的一小块左肩皮肤上。
“还是不要让你姐丢脸,得体一点。”
柏晴咬咬牙,拿出刚收好的红包。她决定去U家买一身基础款。
望着柏晴匆匆离去的背影,周思思叹了口气,把扫地机器人和拖把往楼上拎。
一楼,她已经打扫了好几次,就连木椅雕花上的积灰,也用铅笔套湿纸巾,一点点扣着擦净。上楼前,周思思特意到厨房里看了一眼,柏长青穿着件白色背心,和一块肥美的猪蹄作殊死搏斗。
她忍不住出口提醒:“要留些时间换衣服。”
柏长青说好。
二楼静悄悄,只有扫地机器人嗡嗡运作的声响。
周思思小心翼翼地叩开柏襄的门。
“干嘛呀?”
柏襄顶着鸡窝头起床,脸上堆满了愤怒的起床气。
“你不准备吗?”
“我准备什么呀我?”
柏襄瞪了她一眼,反身扑倒在床。
周思思语重心长地劝她:“人家毕竟是为你来的。不能失礼。”
洗漱,早餐,护肤,化妆,换衣,香水。
柏襄草草计算了这一套流程的耗时,艰难地和回笼觉说拜拜。正午十二点,她站在温和的冬日暖阳下,翘首期盼着春天的到来。
乔郁森拿着一束漂亮的百合花,笑容灿烂地下了车。
“你好呀,小柏。”
两人打了个照面。乔郁森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把脸上的笑容压了下去。柏襄脸上也只剩下云淡风轻。
“老板新年好,请您进屋。”
“好的。”
两人一同进屋。柏长青坐在客厅的长椅上,朝来人威严地点了点头。
“新春快乐,乔老板。”
“您好,柏叔叔。”
乔郁森和柏长青握手,表情严肃得像柏襄曾经在新闻里见过的领导人会晤。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就忍不住笑。
果然,下一秒,乔郁森的话让她差点破功。
“想必我的来意,您已经很清楚了。我这次来拜访,是因为年后准备提拔柏襄,要预先做一次家风考察活动。”
家风考察活动。
柏襄从未听过这么扯淡的词。
实施复仇计划前,柏襄曾经再三和乔郁森确认:“这能行吗?其实我爸妈,不是很喜欢我。”
乔郁森心疼地摸摸她的头。
“承认父母不爱自己,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但你的牙齿,不能只对着自己。而且,他们不是不爱你,只是没那么爱你。”
“所以?”
“所以,让我来做一把刀,激发他们的爱意。”
乔郁森如此说。
而现在,刀就位,好戏开始。
乔郁森坐在柏长青惯常坐着的位置上,柏长青和周思思分坐在他的两侧。柏襄默默蹲守对面,静观事态发展。
乔郁森试探着问:“柏叔叔,这个家风考察,您应该能理解吧。”
“其实,不是很懂。”
他顿了顿,嘴角似笑非笑。
“我爷爷是国内知名日化集团的创始人,家族企业里边有国有成分注资。你知道,像这样的单位,福利虽好,但很注重员工的综合素养。我爷爷常和我说,要知人善用。所谓知人,必须鞭辟入里,知其所以然才能成其所以然。”
周思思和柏长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乔老板,我和柏襄爸爸的文化比较有限……”
“哦——”乔郁森拉长音,似乎有些为难:“我的意思是我爷爷说不能请一些家庭关系不和睦的员工,因为和谐的家庭才能充分激发一个人的潜能。立言立行,守家守国。我们年轻人,立志做国之大器。没有家,何来国!”
柏襄看着那张冷淡而矜贵的脸,毫不害臊地胡说八道,只觉得自己对男朋友的了解还有待深入。她看得起劲,情不自禁地咬了一块红烧肉。
坐在身旁的柏晴,用手肘撞了一下柏襄。
她提醒姐姐:“礼貌啊礼貌。客人都还没吃呢。”
乔郁森闻言,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
“嗯,我吃了,你们也吃吧。”
柏襄终于可以大快朵颐。
面对乔郁森艰涩难懂的长篇大论,柏长青赔着笑脸问:“您觉得怎么才能体现我们和谐的家庭关系呢?我们关系真的很好,特别好。不然果果也不会这么优秀,才毕业不久就有了升职机会。”
周思思接着他的话说:“对呀,乔总。我们家家风,是最不用考察的了。都很好,都很好。”
柏襄嘴里嚼着菜叶,不置一词。
乔郁森用手指轻敲桌面,不经意地提醒道:“长幼有序。”
柏晴刷得一声从凳子上蹦起来。
“爸,妈,我去给你们舀饭。”
“长幼,”乔郁森摸着下巴,晃了晃脑袋,“姐姐就不是你的长辈了?”
周思思一把抢过柏襄的碗:“晴晴,还有你姐的。赶紧去舀饭,等下饭都凉了。”
柏襄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柏晴利落地端着三碗饭出来,一手拿一碗,手臂间还夹一碗。
“姐,给你。”
她把饭递给柏襄,表情淡淡的,似乎不是很抗拒。
乔郁森看在眼里,爽快地转换打击目标。
“柏叔叔手艺不错啊。”
柏长青笑了笑,表情有些不好意思:“随便做做,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乔郁森夹了一勺鱼香肉丝,放进嘴里。“我倒是喜欢,只是柏襄好像不爱吃鱼肉。”
柏襄埋头吃饭,假装没听见。她也有点好奇,柏长青会如何应对。
“果果怕鱼刺,是不爱吃,所以我们特意找人打了鱼丸。”
“是吗?我也想尝尝呢。”乔郁森笑笑,转而面对周思思,“阿姨,和您聊会天行吗?”
周思思连声说好。只见她丈夫忽然起身,走进不远处的厨房。
很快,众人都闻到了一阵清甜的鱼肉香……
一顿饭下来,乔郁森都用他那套莫名其妙地说辞,不动声色地使唤她的家里人。
他让柏晴给周思思夹菜,说“孝顺是人人必备的美德”;又问柏长青,“是否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急得柏长青脑袋冒汗,恨不得当场拿出证据。
柏襄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只是不知为何,她碗里的菜越来越多。
这场没有恶意的恶作剧,注定很快落下帷幕。
柏襄不知道,明天过后,柏长青是否能和向乔郁森保证的一样,“一视同仁”,也不清楚周思思让她撑起那片天还在不在,更不确定柏晴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嚣张跋扈。
但是这一天,她过得很爽很爽。
她好像回到了那个只有外婆和她的小房子里。
把漂亮的苹果,好吃的零食,和关于未来的一切都握在手里。
乔郁森说了很多话,觉得唇干舌燥,索性给杯子倒满饮料。他瞧见柏襄杯子也空了,起身给每一个人都斟满。
路过柏襄身边时,餐桌下,某人的手悄然靠近。
与他十指紧扣。
在乔郁森不知道的时刻,柏襄默默下了个决定。
她也要把他握在手里。
作者有话说: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很好,我写得,很甜很甜。
有没有人想看小剧场啦?
第48章 掉马 “又不是没
乔郁森最终还是搭上了回H市的高铁。
临行前, 柏襄和家里人分享了这个消息。柏长青想携全家来送送她这位家国情怀厚重的老板,柏襄好说歹说,他才打退堂鼓, 但执意要柏襄把妹妹带上。
“年初五迎财神,咱们这是送人,得成双才能有好事。”
柏襄脑海中, 久久回荡着这句话。
到车站后, 她看看自己,又看看乔郁森,突然很想让他明天再走。
毕竟面前这位,是给自己发工资的,实打实的财神爷。
她上前,把周思思准备好的特产礼盒递给乔郁森。
“乔总, 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许是觉得两人又要好几天见不上面, 乔郁森懒得伪装,伸手就要抚摸她的脸。柏襄瞪大眼睛,咬牙切齿地警告他。
站在一旁的柏晴,眼神在两人间打转。
“别装了姐。我又不是咱爸妈。你和姐夫好好聊。”
说完,她转过身去, 一点点走远。
乔郁森被这句“姐夫”叫得心花怒放。他弯唇一笑, 墨蓝色眼睛荡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看来我很受你家里人认可。”
进站口风大, 柏襄把他的白色围巾拉起来——驼色大衣上边堆了个游泳圈。
乔郁森活像个温暖的稻草人。
“我看我爸呀, 现在对你只有害怕,没有喜欢。”柏襄淡淡地说。
不料乔郁森毫无悔改之意,脸上还扬起一抹骄傲的神情。“他喜不喜欢我,又有什么问题。你喜欢我就够了。我只负责, 拐跑他的女儿。”
说罢,乔郁森终是上手,捏了捏柏襄的脸蛋。她皮肤柔软,生气又骄纵的神情格外可爱。没忍住,他俯下身子来亲了亲。
柏襄压下内心的不舍,强装通情达理:“快走吧,别让你爷爷久等。不然他就要用一百万让我离开你了。”
“那更好,赚钱不还,我给你撑腰。”乔郁森的手指慢慢拂过她掌心。柏襄手腕一转,轻而易举地抚上他的脸。那个在外人面前清冷疏离的人,此刻垂眼望她,就像只不愿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好可爱。
“乘坐X次列车的旅客,欢迎您到本站第四候车厅候车。候车时请检查车票,关注工作人员提示和车站广播,按时检票进站。带老人、儿童的旅客请特别注意车次和开车时间,避免误车。”
乔郁森敛起温柔的神色,不满地瞪了一眼头顶侧上方的喇叭。
“我走了,果果。晚上微信见。”
柏襄笑着朝他挥挥手。
望着男人慢慢变小的背影,她突然很想冲上去,拉住他。
果然,还是不希望分开呢。
只是——他有他的人生,她也有她的考量。
柏襄刚转身,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被拥进怀里。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乔郁森的耳根迅速泛红。
他少见的自卑正在心底偷偷作祟。
“果果,明年,跟我走吧。”
柏襄笑了:“你别以为求婚这么容易啊。”
乔郁森没轻没重地在她脖颈间,咬了一口。
“那我先付个定金。”
柏襄回头,始作俑者大步流星地逃之夭夭。
那摇晃的身姿轻而易举地出卖了他的得意。
真是个,狡猾的坏男人。
乔郁森走了好一会儿,柏晴才从角落里冒出来,张口就是吐槽。
“你们两个还蛮腻歪。”
柏襄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两人的关系目前维持在血缘以上、朋友未满的阶段,让她熟络地和柏晴聊感情问题,是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奈何这个妹妹,扰人清静,孜孜不倦。
柏襄叫了个快车回家。
车上,柏晴又抓着她说:“其实,我觉得姐夫比于越更适合你。”
柏襄本不想和人谈论乔郁森。她的情感洁癖,自私到诡异——似乎少一点和别人谈论喜欢的人,他们之间就会变得更纯粹,更坚不可摧。
可是,她也不想拒绝别人两次。
“对对对。”
面对柏晴,她是显而易见的敷衍。
柏晴不恼,只当自己姐姐是在害羞。
“于越很圆滑,他不会为你得罪爸妈的。可姐夫会。”
“是啊。”柏襄把头靠在车窗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变化着,从荒野到钢铁森林,绿意一去不返,徒留无数古今墨客,伤春悲秋地感慨着。
人心易变。
他最好晚一点变,才行。
回到H市,乔郁森变得肉眼可见的忙碌。明明说好每晚要打视频电话,结果都没打。柏襄忍不住问何叙:“你舅舅最近在忙什么?”
何叙秒回:“被我妈抓去带他外甥女了。”
柏襄很疑惑:“你妹那么小?”
何叙毫不介意地说:“是啊,我养废了嘛。我妈再生一个养养。”
话音刚落,屏幕上突然弹出一张照片——乔郁森面无表情地给小孩换尿布。柏襄盯着看了很久,才发觉,这样的神情,她也在自己脸上见过。
特别是加班的时候。她笑了笑,鬼使神差地下载了这个照片。晚上还做了个梦。梦里,她主外,乔郁森主内,霸道总裁秒变带娃高手,一举荣获小区最佳奶爸。
柏襄觉得,乔郁森在这方面应该没有好胜心。
所以决定对这个梦,保密。
年初八,柏襄踩着点进公司,打卡机都没开。郭雨棠说,没过十五都是年,大家还有一个星期时间赶走春节假期积压的小情绪。
向葵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来找柏襄。
“新年好新年好!吃糖吃糖!”
袋子里全是不同品类的椰子特产——春光牌的小椰块、椰香薄饼、椰子糖,还有凑数的黄灯笼辣椒酱。
春节期间,向葵和欧展去海南旅游,没日没夜地吃椰子和鸡。向葵问柏襄:“你知道海南什么人最多吗?”
柏襄掰了一颗椰子糖放进嘴里。她本想说,“海南人”,又觉得答案不会那么简单,于是把答案往北边移动了一点点。
“广东人。”
“不,是东北人。海南,是东北的第二故乡。”
好吧,柏襄叹了一口甜气。她移得还不够北。
两人说话间,梅明敲门进来,一身普通的黑色条纹西装被他穿得格外亮眼。“小向也在呢,都出来吧。今天上午只讨钱,不上班。”
“收到。”
向葵拉着柏襄就往门外跑。梅明懂事地拿出两个巴掌大的红包袋。
“新年好,身体健康,事业进步。”
柏襄这才晓得,原来上班第一天,有很大很大的红包拿。
梅明领着研发中心一行人到各个部门拜年。这位技术总监,平日里谨慎寡言,没料想说起漂亮话来,不比谢俊泽差劲。一个成语一个成语往梅明嘴里往外蹦,柏襄听得一愣又一愣。
沈芊芊,品牌营销中心的总经理,是个热情外放的大美女。她一双纤纤细手,刚把红包发出去,就找梅明讨要回报。
“梅总,就数你人多势众,欺负我。”
柏襄眼见那只手离梅明的胸膛越来越近,莫名其妙看了一眼身旁的贺新瑶。对方脸上淡淡的,肢体也毫无反应。
真是应了乔郁森那句,梅明也是白相思。
梅明没把沈芊芊当个女的,一把打掉她的手。“沈总说笑了,我们人多势众,你们部门可是以一敌百。期待您新年捷报连连。”
说完,便带着柏襄一行人离开。
乔郁森的办公室里站满了人。他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地看书,当眼前这十几个人全是空气。
谢俊泽在他身边赔笑:“乔总,这么小气呢,红包准备得不够?”
听到这话,柏襄心里一动,默默走到向葵身旁。“我是不是来晚了?”
“没有。”向葵解释说,在柏襄到来以前,谢俊泽带着一队人马,浩浩汤汤来要红包。实际上,他们已经拿了一个,但谢俊泽赖着不走,要乔郁森给第二个。
“乔总,你不够钱我借你。”
“好,那我用你工资发。”
男人的友情就像一场战争,总有些剑拔弩张的气势。
柏襄正想发信息让乔郁森态度软一点,不料梅明牺牲小我,加入战场。
“既然谢总在,那就给我们生产中心也发两个红包吧。不能顾此失彼呀。”
“你就想。”谢俊泽黑着脸,接过秘书给的收纳袋,掏出一沓红包,一个接一个发。“你的,你的,你的。”
轮到柏襄时,她毕恭毕敬地上前——薄薄的纸袋摸上去分外厚实。
谢俊泽给了她,两个!
“一个给下属,一个给弟妹。”
没等她回话,下一个人便急匆匆赶过来。
柏襄的祝福语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为一丝心底的暖意。
乔郁森果然没带够红包袋,于是让林烨在大群里发了个人均两百的拜年红包。并发话:“所有人都可以拿,除了谢俊泽”。
害谢俊泽又在群里大放厥词。
上班第一天,结束得格外惬意。
吃饱喝足后,柏襄在沙发上葛优躺,乔郁森长腿一迈,在她旁边坐下,然后把人搂进怀里。她笑眯眯地揪着男人耳朵:“你这样对谢总,会不会不好?他可给我发了两个红包呢。”
“这样就收卖你了?我的枕边风很贵的。你收一万个也绰绰有余。”
柏襄坐起来,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你干嘛?”
“想试试枕边风灵不灵。”
话音刚落,乔郁森一个翻身,把柏襄被禁锢在沙发和他之间。
“枕边风要在床上吹,才行。”
墨蓝色眼眸闪过一丝狡黠。
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柏襄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衬衫,鼻子还觉得有点痒。乔郁森的手指轻轻划过她脸颊,挑起了一抹黏在唇边的碎发。
“可以吗,果果?”
柏襄觉得他在欲盖弥彰。
“又不是没亲过,为什么不可以?”
说完,一把搂住乔郁森,没让他看见那张迅速涨红的脸。
没有额外的动作,乔郁森只是用力加深了这个拥抱。
“我只是想抱抱你,想哪去了?”
“你这个好色的笨蛋。”
两人亲昵了好一会,柏襄才赶他离开。
“快走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说完,她拿起放在玻璃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1:40分。
没有新信息。
“你在等人?”乔郁森边穿大衣边问。
柏襄点点头。
“陈澈今天没来上班,跟他说错过了很多红包也不搭理我。”
“人家可能不缺钱。”
柏襄没说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玻璃桌面映出她的脸,轮廓模模糊糊,像披着一层雾。
不知怎的,她心底总是有些悸动,还有些不安。
仿佛山雨欲来。
作者有话说:
打个预防针!
似有若无的职场线来了!
它甚至要收尾了!
第49章 掉马 “可以留下
柏襄到公司上班好一会后, 陈澈的工位还是空的。
她私下问郭雨棠,陈澈是不是请假了。郭雨棠说没有,人事这边也在尽力联系他, 他们甚至打过陈澈在简历上留下来的紧急联络人的电话,结果是空号。
她沉下心来改方案,敲字敲了好一会后, 视线不知不觉地移动到陈澈的工位上。
他的工位很空, 桌面上只放着一个陶瓷杯,杯壁有一圈浅浅的茶渍。印象中,陈澈和她和欧展都不太一样,有点传统,有点古板,有点简朴。
她总是找借口喝春天的、夏天的、秋天的、冬天的第一杯奶茶, 而陈澈,永远手捧着热乎乎的绿茶, 吸一口,再吸一口。
柏襄起身,摸了摸陈澈座位旁的绿萝。这植物,原本是他养的。特别项目组时期,两人忙到昏天黑地, 老是给盆栽忘记浇水。等项目结束, 陈澈的绿萝已经蔫着脑袋, 耷拉叶子, 半死不活。
因为心爱的绿宝死翘翘了,陈澈整天阴沉个脸。陆清琴看不下去,索性买了颗假绿萝送陈澈。
“这棵死不了,随便你怎么作。”
陆清琴的善良, 总是格外尖锐。好在陈澈看得懂。
他笑着说:“也好,免得受我毒害。”
柏襄在一旁暗自偷笑。
绿色是友情的结晶。
柏襄伸出食指,挑了一下绿萝的叶片。
这棵美丽又虚假的生命,一直存活到现在。就算他们的友情,可能已经荡然无存。
下午,柏襄穿着实验服调制配方,郭雨棠突然来找她。“我们出去一趟?”她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陈澈工位上。
“好。”柏襄说。
两人并肩去最近的派出所报案。
陈澈失踪,将近48小时。
郭雨棠去报案,一方面是因为人命关天,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求证。如果陈澈并非失踪,公司则会以“无故旷工”为由终结劳动关系。
第一次去派出所,柏襄竟觉得里边比自己想象中更亲民。他们刚跨过大门,就有几个穿制服的警察上来问,是不是需要办事?
报案的过程也比她想象中更简单。郭雨棠简述了事情发生经过,查验了身份证,留下了手机号码,便回去等消息。
柏襄当晚就接到了郭雨棠的电话。
“可恶!他根本没失踪!”郭雨棠在电话里咆哮。
温柔可人的人事迟早会展露自己暴躁的内里,柏襄没想到是现在。她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些,才问:“是有陈澈消息了吗?”
“嗯,刚刚通了电话。对方说不会再来了,让我们到点就辞退他。这也太没责任心了!如果他的下家来做背调,我绝对不说好话。”
柏襄用空着的右手,抓了抓睡衣的卷边。
其实她觉得陈澈不是这样的人。
可事实如此,她也无话可说。
“雨棠姐,辛苦了,您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柏襄就拨通了乔郁森的手机号码。
他刚结束一场饭局。隔着屏幕,柏襄都能嗅到隐隐约约的酒气。因为往日里沉稳笃定的乔郁森,此刻竟意外地,有些轻浮。
“超受不了梅明这怂货,喝一半就说过敏,自己跑了。只留下我和沈芊芊大眼对小眼。”
“啊,沈总也喝酒了?”
“哪能啊,我意大利的绅士基因不允许,帮她挡了好多酒。”他醉醺醺地自夸。
柏襄很适时地补上一句:“那是,你超man超有魅力的。”
据说酒精会麻痹神经,于是人失去理智,放肆而任性地对全世界指手画脚。
醉酒,是撒娇的通行证。
她宠一下把。
乔郁森咕噜几句,又骂了骂谢俊泽:“不过是没给他发红包,还记恨我,害我要亲自上阵。”
“不过谢总以前也帮你喝过很多酒了吧。唉,创业真的很艰难,辛苦了。”
乔郁森有些不高兴:“你到底是站在谁这边的?”
柏襄看了看周遭的环境。
“我在阳台边呀。”
乔郁森:“……
“果果,你能不能来看看我?我觉得现在身体很烫,头也很痛。”他低沉着嗓音哀求。
柏襄问:“林烨在吗?”
“在啊。”
“那就不需要我过来了。”
抛去惺惺作态的柔弱,乔郁森闷着嗓子,低沉地说了句:“还真是怎么也说不赢你。”急速下降的语调出卖了他的坏心情。
柏襄耐着心思解释:“明天还要上班呢,我过去照顾你也不方便。如果明天放假,我肯定会过去守护你呀。”
说完,还强调道,“守你一整夜。”
手机里,传来乔郁森的呼吸声。
柏襄挂断电话,嘱咐林烨帮他盖好被子,才点开陈澈的微信。
“师傅,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信息发送失败。
对方已将她拉黑。
绝了。
两周后,陈澈被辞退,郭雨棠毫不留恋地把他的工作号踢出群。
这件事引发了几个蝴蝶反应。
第一只蝴蝶,显眼且聒噪。
公司里流传出一些莫须有的流言。
“大家都说,陈澈和艾柯一样,是华韵的商业内鬼。所以,看到艾柯被抓,他干脆就不回来了。被辞退总好过坐牢。”向葵在饭桌上分享今天刚听来的八卦。
不料坐在对面的欧展和柏襄同时摇了摇头、
“我师傅很有事业心的。”
“就他,还间谍,不如找我呢。”
欧展刚说完,就收到了两记审视的目光。
“拜托,陈澈这个人呆呆的,又不机灵,我的资质肯定比他好吧。”欧展嘟嘟嘴,用勺子搅拌米饭里的三文鱼,“我又没说我是内鬼,只是陈述事实,至于吗?”
柏襄暗自点点头,她肯定至于。
毕竟乔郁森是她的。
第二只蝴蝶,隐秘且受伤,和柏襄有关。
她再一次被边缘化了。
陈澈离职,研发中心没有新人补位,第三实验小组仅剩她一人,实在是内忧外患。柏襄修改的提案像垃圾一样被梅明丢在办公桌角落里,无人问津。
贺新瑶安慰她说,春招快到了,等新人来了,一定留给柏襄,到时候优先推进她的项目。梅明也打包票说,直接让她做负责人。
想到自己中道崩殂的事业,柏襄咬咬牙,把满腹苦楚忍了下去。
闲来无事时,她一边做实验,一边收拾陈澈的“遗产”。
陈澈在保险柜里留下很多资料。柏襄看过其中几份——对新开发活性物的研判很到位,而且陈澈还会注明实验的改进方法和注意事项。
是很好的摸鱼读物。
保险柜里还有一台工作手机,柏襄不知道密码。郭雨棠本来要拿去恢复出厂设置,好给下一个人用。但被她阻止。
“里边可能有重要的实验数据,让我想想办法吧。”柏襄如是说。
郭雨棠觉得有道理,就把手机交给柏襄保管。柏襄试了几种密码搭配,比如——陈澈名字缩写,陈澈生日,林氏全称,林氏缩写,等等。手机静置时间被错误延长到3小时,她也没试出来。
只好作罢。
放下那部噩梦般的手机,柏襄打开笔记本电脑。好在陈澈放假前,曾经告诉她电脑密码,柏襄总算不憋屈了,一路畅通无阻。
她发现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原本只是想试试,毕竟自己一个手机密码解了几天,也纹丝不动。没想到她刚输入“cc”,文件夹就展开了。
这个密码这么简单?
柏襄无语到吐血。
名为“备份”的文件夹里,只有几张邮件截图。
发件人被遮挡,收件人则是一个外部邮箱。
标题是:芙宜,参数。
柏襄顿时愣住,僵在电脑前,一动不动。良久以后,她搓搓手,热量让她的身体同脑子一样归于冷静。
说陈澈是叛徒还为时尚早,万一他只是发现了什么。
柏襄敲击键盘,设置了一个全新的密码后,才把电脑关上。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抓内鬼什么的,下周再说。
收拾好东西后,柏襄打了辆快车去乔郁森家。乔郁森下午去开会了,没收手机前,他告诉柏襄,自己让沈阿姨准备了新鲜的菌子,他们可以一起吃菌菇火锅。
年后应酬比年前来得更猛,两人好久没有单独吃饭,就连情人节都没过。
柏襄也想他,自然说好。
她推开门,一股酒味扑面而来。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是,进小偷了?乔郁森这人,怎么这么遭贼呢。
怯生生地退了几步,一只手从门后伸出来,把她拉进去。身后是厚重的门板,而身前是他。
乔郁森的气息笼罩着柏襄,带着淡淡的葡萄香味。似乎怕柏襄觉得疼,他的手还放在她背上,隔绝着硬邦邦的铁门。
“你喝酒了?”柏襄问。
他没回答,只是俯下身来,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乔郁森。”
“嗯?”
“你喝了多少?”
他抬起头来,望着她。
墨蓝色的眼睛比以往都要明亮,似乎盛满了醉意。
“我没喝。”
柏襄仰头,嗅了嗅:“胡说。”
“真的,那是葡萄汁。”
乔郁森拉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沙发前的玻璃桌上放着一个棕色玻璃瓶。她拿起来看,上面赫然写着:酒精饮料。
饮料就不算酒了?
强词夺理。
柏襄回过头来,正要好好教训他。
乔郁森的唇贴上来,想把她也染醉。她有些抗拒,推了推乔郁森,对方紧紧掐着她腰身,柏襄不得动弹,只能小口吮吸着,青葡萄的芳香。
这个吻,和往常不太一样。他温柔得侵入她的唇齿,舌尖还似有若无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像要记住些什么。
乔郁森轻轻地咬住她的下唇,慢慢往外拉。没见过他工作之外,这么有攻击性的模样。柏襄又是新奇,又是害怕。
她小口回应着,他却狡猾地退开。害她呼吸不上来,又没办法停下。
“讨厌……”柏襄不满地发出呜咽。
乔郁森放她喘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把她抱到腿上。
再一次掠夺呼吸。
酒劲上来了,肌肤的体温开始升高,皮肤变得炙热滚烫,柏襄不适地扭了扭。没动几下,乔郁森的吻停了,更危险的东西贴近了她。
柏襄一下子羞红了脸。
“你怎么?”
“还不是你在乱动。”
柏襄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有点想求饶。可男人不为所动。他钳住女孩的腰,让她不能再作乱,吻落却在柏襄耳垂上,把她的害羞咬得通红。
“果果,你这里,是不是……很怕痒?”
柏襄用手指封住他的嘴,他却舔了一下她指腹。
然后,是更肆无忌惮地,顺着脖子向下。在锁骨处停留,不到一秒,继续向下,流连探索。
柏襄的身体绷紧了,连呼吸连变得急促。
乔郁森贴上来,喘息着问。
“果果,现在可以留下来陪我了吗?”
“明天不用上班,而且我醉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将撒狗粮与搞事业并重,请不要错过哦~
第50章 掉马 还是小猫会
柏襄眼眸朦胧, 像披上一层情.动的水雾。
“好啊。”
下一秒,她重重喘了乔郁森一脚。对方急着躲过,在空中转了一圈, 掉在地板上。
“哇靠,你谋杀亲夫啊。”乔郁森中气十足地嘶吼,抬头却看见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胆子大了, 都敢装醉了。我都还没吃饭呢, 就想我喂饱你。没门!”
某人的小花招被拆穿。
柏襄坐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
沙发回弹,乔郁森不言语,独自回房间里去。
他该不会生气了吧。柏襄这样想,心里飞速酝酿,要不要说些好话, 哄哄这个输不起的男人。
拖鞋声啪塔啪塔走近,他坐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柏襄微微侧头, 一把梳子轻柔地从顶部吻着发尾。她的头发有些打结,乔郁森却很有耐心,一点点扯开,再继续梳。
积压的愁绪,一点点被梳开。
柏襄闭着眼睛, 很是享受。
“你说, 哪里找我这么好的男朋友?被踹了一脚, 还不生气。”
柏襄笑着说:“哪里都找不到。”
耳边是他轻浅的笑意。“哼, 就你持宠而娇。最近是不是又被梅明为难了?”
“也不是。”柏襄歪头回答,“主要是客观原因影响了我的主观能动性。”
“看来你不需要我帮忙。也是,某人连老板都敢打。”
“哎呀,公司之内, 你是老板;公司之外,不是说好听我的吗?”柏襄抱住乔郁森,柔顺的长发像丝绸一样滑过男人脸颊。
男人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这么轻易就投怀送抱,也不怕我兽.性大发?”
柏襄抬头,一双娇俏的杏眼瞪大,无辜又可怜。乔郁森轻轻落下一个吻。她的睫毛因着悸动而微微颤抖着。
乔郁森起身,还把柏襄拉起来。
“好好吃饭吧。不吃饱哪有力气守我一整夜。”
她甜甜地回应道:“遵命,老板。”
饭桌上,锅底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柏襄熟练地涮了几片肥牛,塞进嘴里,另一只手还玩着手机。
“吃饭了。”乔郁森说。
柏襄目不斜视地说:“再看一眼,就最后一眼。”
话音刚落,屏幕顶端弹出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发来的:96742323。
柏襄的筷子停在半空。乔郁森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带着对这个世界深深的失望,叹了一口气。
“收到垃圾短信了。我的隐私,真是泄露得清清白白。”
乔郁森看了她一眼,舀了一勺豆腐放她碗里。
“那就补点清白吧。”
接下来一周,柏襄收到了几条这样的信息。
一次是在乔郁森家里,两人窝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畏畏缩缩地看恐怖片。柏襄钻到男朋友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乔郁森大口喘着气,只见屏幕上的男鬼忽然从窗户里钻出来,晃荡着一个头,柏襄的心脏差点被吓出个窟窿。
手机还不合时宜地亮起来。
“我去,半夜鬼来信。”乔郁森长手一伸,帮她点开。
屏幕上只有几个似曾相似的数字:96742323。
“你手机中毒啦?”他问。
柏襄摇摇头:“不知道,找时间修修吧。”于是她把手机送去维修店放了两天,对方反馈说那是正常的垃圾短信,让她拉黑就行。
柏襄拉黑了一个号码,另一个陌生号码卷土重来。
依旧是莫名其妙的数字短信:96742323。
柏襄想过报警,但对方一没骚扰,二没诈骗,只是打哑谜。
她试着回拨,却打不通。电话里的机械女声告诉她,“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究竟是谁在搞无聊地恶作剧?
柏襄把玩手机,想试试能不能用这个号码找微信号、QQ号或者微博号、某乎号之类的,输入法不小心切换成九宫格。
她没意识到,继续输入,数字闭合的瞬间,跳出来一句让她惊心动魄的话。
“我是陈澈。”
陈澈,那个消失了一个月的魂淡,终于联系她了。
柏襄噼里啪啦打了一堆问候他全家的话,最终只留下一句:师傅,是你吗?你还好吗?
像一颗碎石被投入汪洋大海,无人回应。柏襄叹了口气,她在自作什么情,这肯定就是纯粹的偶像剧。
结果几天后,又收到了一条信息。
陈澈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只是一味发送加密语言。
6346464.
柏襄把输入法切换成九宫格,照猫画虎地输入。
手机弹出来一个人名:梅明。
陈澈让她,小心梅明?
真是诡异。
柏襄低下头来,闷想一通,脑子像一团打结的棉线,理不清思绪。
咚咚。贺新瑶站在门口说:“柏襄,梅总找你。”
柏襄猛地抬起头来。
老祖宗说,大白天不要讲人坏话,也没说大白天不能想人啊。
她怎么想啥来啥。
梅明办公室在15楼,就在谢俊泽办公室对面。柏襄走到大门旁的楼梯间,一步一步下楼。脚面在水泥楼梯上踏出掌声,像凯旋之前必须踏过旋转门。
到了梅明办公室门口以后,她却迟迟不进去。反倒屏气凝神,想听听里边有什么动静。
“小猫在干嘛?”
乔郁森的呼吸喷在她耳边,吓得柏襄差点没忍住尖叫。
“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乔郁森用手指勾了勾柏襄的发丝,两人的互动任谁看都暧昧。
虽然说好给乔郁森公布身份,但两人商量了会,还是决定先隐瞒。柏襄退一步,轻轻拉开了距离。
“梅总找我。”
“那你进去呀。”
柏襄点点头,推开门之前,她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路过后,大胆地踮起脚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了一下乔郁森的嘴角。
“晚上见。”
乔郁森脸上的笑意久久不愿褪去。
还是小猫会勾人。
办公室内,梅明放荡不羁地坐在椅子上,双腿伸直,翘在桌前。
“呐,看看想要谁。”
他丢过来一沓纸,是实验室其他同事的简历。
“梅总,您的意思是?”
“你不是缺人吗?现在人都在这了,想要谁,随便拿。把贺新瑶留下就行。”他语气很不耐烦,仿佛和她说话是最大的罪过。
柏襄瘪瘪嘴,认真地翻阅起来。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揣摩梅明的用意。
难道他知道陈澈和自己联系了?
还知道他是头号调查对象?
所以来探探口风。
柏襄微微抬眸,眼波不自觉在梅明身上流转。他嘴边噙着一抹冷笑,自始至终没有消减。
“看我干嘛?看你的霸总男友呀。”
哦,原来是某人为她出的头。
柏襄移开目光,很久以后,她才下定决心说:“梅总,还是按原计划,等春招过去,再给我安排新人吧。中心的同事都有研发计划,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不合适。”
“难为你这么有大局观。”梅明皮笑肉不笑道,“那这段时间,你不是没事干,吃空饷?在自己家上班真是好呀。”
柏襄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乔郁森帮她走后门不对,她断然拒绝也不对。
梅明这男的,真是长了一副酸人的尖嘴。
“如果我怎么做,您都有意见,那我先不打扰了。”柏襄转身离开。
关门的瞬间,她看见梅明的神情总算收敛了一些,就是嘴巴那抹阴笑还挂着,还说了句,“挺有骨气。”
柏襄:“……”
二月底,冬还是比尚未到来的春,更厚重些。
柏襄下班时,天都快黑了,只有远处残留几缕番茄蛋花汤一样的晚霞。她用手把这幅景象框起来,忽然觉得世界像一盘巨大的黑暗料理。
不过,她正要去吃好吃的。
乔郁森预定了上次吃的私房菜的包间。
柏襄到时,乔郁森脱了大衣,只穿一件白色衬衫,懒洋洋地倒酒。他身前,放着一束巨大的红玫瑰。
“情人节快乐,”他起身,帮柏襄拉开座位。
柏襄拧过头来怼他,“都过去多久了,你还好意思提!那天你在外地开会,忙得连视频电话都没打。”
想起那段脚不沾地的日子,乔郁森苦不堪言。
“果果,对不起。”他把那束浓郁的红色递给柏襄,“我以后每天都送你花。”
柏襄想起他过年时送的那二十多束花,忽然觉得男人的想象力很贫瘠。
“你是只会送花吗?无聊。”
“我还以为你喜欢呢。”
乔郁森打了个响指,一旁等候的侍者立即去厨房下发指令。柏襄扶着脸,耐心地和他谈论花的事情。
“我一般喜欢吧。男人喜欢送女人花,是觉得她们柔弱吗?”
“也许吧。”乔郁森望着她,没什么情绪,“但这和我没关系。”
“嗯?”
“我喜欢送你花,纯粹是喜欢送你礼物。花,是不会出错的礼物。”
侍者推门进来,柏襄看到自己的菲力牛排,兴奋地动了动刀叉。
乔郁森见状,冷不丁地说:“当然,如果你想要我,也不是不可以。”
柏襄的手突然就冷静了。
“你,不准再说土味情话。”
到底是谁染指了她的高冷总裁!
两人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一是因为在外面,乔郁森不敢随便放肆,二是柏襄心里还装着事情。她时不时就拿出手机来,看看有没有新信息。
“柏小姐,和我吃饭时想着别人,很不尊重你男朋友哦。”说完,乔郁森扭过头去。
梁经理预留的这个包间,正对着一条沿江马路。窗外,暗夜默默涌动,而一旁,车灯连成一条真正流光溢彩的河流。
他试图在河流里找到什么,视线被温热的掌心覆住。柏襄不知何时站到身后,不说缘由地打断了他的分心。
“对不起嘛,男朋友,我会好好吃饭的。不过你要看着我吃哦,不然,我会偷懒的。”
掌心下,某人的睫毛上下翻飞,像一只蝴蝶在挠痒痒。
乔郁森抓住她的手,强势地把柏襄拉到怀里。
“你也只能看着我。”
柏襄点点头,羞红着脸推开他,两人总算开始好好吃饭。手机屏幕时不时就亮起来,可柏襄不敢去看。
谁知道乔郁森又会耍什么小别扭。
手机屏幕又亮了。柏襄眼不看为净,把手机翻扣在桌上,继续切牛排。
“不看?”坐在对面的人问。
柏襄拍了拍胸脯:“说了不看,就不看。你休想让我做小丑。”
“万一有重要的事呢?”乔郁森又试探她。
“不会的,”柏襄笑着,眼里尽是得意,“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情。”
“你不开,那我看一下。怕公司有事。”
柏襄眼见乔郁森光明正大地掏出手机,玩了好一会儿。她发自内心的喟叹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迟早她要翻身做州官。
乔郁森不知在看什么,越看,眉头锁得越紧。她都想伸手过去揉一揉。
“公司出什么事了吗?”她问。
他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屏幕上是梅明直白又暧昧的话:你家小朋友骨头硬得很,不需要你帮忙。
他问:“为什么,你要拒绝梅明?”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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