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襄:【明天我就去报到了】
sean:【嗯。好好打工,不要闲聊】
柏襄:【……敢问您的嘴,吃了几个老板】
第n次回看这段对话时,柏襄还是很想冲进手机里,给sean来一拳。她对着空气指手画脚,浑然不觉身后有人。
于是,当蓝色水杯轻轻落在玻璃圆桌上,柏襄莫名将这声响听大十倍,一颗刚准备开始摸鱼的心,瞬间烂得稀碎。
“写得怎么样?”郭雨棠俯身望向柏襄,一双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柏襄伸手,拿起桌上的表格,虔诚地递过去。
七月初,她拿着新鲜出炉的毕业证书、学位证书去林氏报到。来接待柏襄的是面试那天给她做指引的姐姐,名叫郭雨棠,是公司人事部的部长。
郭雨棠从文件盒抽出几张纸,让柏襄填写基本信息,然后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柏襄接过,在玻璃茶几上曲着身子填写。
她写完,刚想休息会儿,就被逮到!
柏襄在心里默默地想:感觉今天蛮倒霉的,希望不会再发生坏的事情。
郭雨棠一边品鉴柏襄的字迹,一边和她闲聊:“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柏襄点点头,开口的瞬间语气却变得愉悦:“嘿嘿,我租了个人才房。”
她本想在附近找个城中村,随便住住。但叶依依在网上了解到江城区的人才政策很好,只要是全日制本科的应届毕业生成功入职,便提供两年的人才过渡房。
标配单间,一室一厅,租金不过一千一月。柏襄父母觉得住这里安全,转了几个月房费给柏襄。她便提交了申请。
“你刚毕业就申请到了?”郭雨棠有些惊讶。
柏襄开口解释说:“我运气好,刚好有几个人到期退租,所以捡了个漏。上周我和同学过来打扫了一下,昨天正式入住。”
“蛮好的。”
郭雨棠告诉柏襄,还有几个新人也在今天入职,刚刚已经被带去所属部门了,中午再介绍给她认识。
柏襄点点头,真挚地说了句:“谢谢棠棠姐。”
郭雨棠笑说“不用谢”,然后递过来一个工牌。
三秒钟后,柏襄对着自己的工牌,看傻了眼。
“我明明应聘的是研发助理的岗位,结果把我搞去ceo办公室当管培生。就一个几十人的小公司,还要什么管培生呀!”
一出门,柏襄赶紧钻进楼梯间里,给叶依依打了个电话。
她在电话里义愤填膺,已经过上暑假生活的叶依依却不以为意,还叹了好长一口气,似乎在抱怨柏襄的不识好歹。
“瞧你这话说的,再小的公司,也有领导。人家要培养你做领导诶,有什么不好?”
“对咯,有什么不好?”
吃饭时,柏襄旧事重提,坐在她对面的欧展也是这个反应。向葵拿筷子敲了敲他的头,脸却略带歉意地望向柏襄:“不好意思啊,他脑子有些毛病。”
末了,也不忘数落自己的竹马一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欧展,你这个猪脑袋。”
看他们两人耍宝,柏襄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欧展、向葵是和她同一批入职的新人,也是面试那天被柏襄围观的“假情侣”。据欧展说,两人只是认识太久,习惯互怼,根本不存在正当的男女关系。
向葵听到这话,又给了他一拳。
“我们也没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啊。”
人才大厦二楼,是入驻企业共用的食堂。
食堂有补助,一顿才十块钱,但菜色着实不好。水蒸蛋只有水味,香菇炖鸡只有香菇,唯一保持原生态清香的便是那绿油油的青菜,咬一口,嘴里全是泥土的芬芳。
柏襄挑食,东挖挖,西铲铲,也没吃下几口。
欧展看她茶不思饭不想的,忍不住轻声安慰:“你别难过了,研发中心有什么好的,实验材料接触多了还有致癌风险。”
向葵也在一边帮腔:“对呀对呀,你就别为难自己了。”
柏襄在一旁继续哭丧着脸。
工作太烦,饭菜太差。
她还是吃不下。
欧展跟向葵使了个眼色,没拿餐碟就跑了出去。
向葵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柏襄,我同学在别的企业做管培生,她跟我说,管培生会经常换岗的。别担心,你迟早可以去研发中心大展身手。”
“真的吗?”
“我干嘛骗你?”
柏襄侧过头看。向葵有一双琥珀眼,她的瞳色远比普通人要浅,浅得像被夏天洗涤过的茶色水晶。被这么一双漂亮眼睛望着,她忍不住咧开嘴。
好吧,为美色倾倒,她勉强高兴高兴。
欧展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一罐豆豉鲮鱼,匆匆跑回。“快吃快吃,别叫人发现。”
开盖的瞬间,柏襄闻到了一阵来自回忆里的油香。她才要动手,被向葵止住。向葵瞪着欧展,鼻子嘴巴皱成一团。
“说,你刚刚去哪里偷鸡摸狗了?”
“姑奶奶”,欧展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表情很无奈,“我这是自己买的。”
“在哪里买的,和谁买的,花了多少钱?”
“食堂二楼,阿姨送的,因为我,无价的美色。”
柏襄差点在饭桌上吐出来。
林氏租用了人才公寓的两层楼。十五楼是行政办公场所,十六楼则划归生产部和研发中心。柏襄和向葵回到十五楼,然后在电梯口分道扬镳。
柏襄在休息间里打开折叠床,准备小憩一会。她本来想看会小说,催催眠,手无意识地翻到了聊天页面。
置顶人的信息还停留在昨晚。
sean大神,竟然还没回复她。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他不主动,她提醒一下总可以吧。
柏襄发过去一个自嘲熊表情包。
然后留言:【上班了,早上一点也不好。】
这些天,柏襄已经很习惯和sean聊天。
她会跟sean吐槽,梁教授让自己又改了几遍论文,搬家的事情一点也不顺利,不过半月湾的外卖倒是很多,她不用担心自己以后会饿。
sean的话不是很多,但也算有问必答。在此期间,柏襄了解到两条最重要的消息。
坏消息是,sean同学还在意大利留学。
好消息是,他即将毕业回国,还打算在国内创业!
也许两人很快就可以见面。
“还有一件难过的事情。”不过跟他讲了一句话,柏襄的倾诉欲就有些滔滔不绝,“公司给我分配了一个不对口的岗位。想哭。”
—
休息时间唰的一下就过去了。柏襄刚把午睡用的小床折起来,沈袅袅的信息突然跳进了屏幕里。
【袅袅:小柏呀,睡醒来一下会议室,忽然有个紧急任务】
柏襄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急匆匆地跑过去。
ceo办公室只有三个人。大老板,据说姓乔,目前正在外地出差。司机老陈,已婚,是个中年快车手,暂时还没有见到。还有柏襄的顶头上司沈袅袅,一个怀胎三月、矜矜业业、包揽全部杂活的可爱女人。
柏襄刚到会议室,便看沈袅袅脚步沉稳地搬着几个文件盒。“袅袅姐,我帮你吧。”
她贴心地接过,沈袅袅果然缓了好长一口气。
“有什么急事吗?”柏襄问。
“唉,傍晚可能有大领导来视察,老板让我们先把台账准备好,他下午尽量赶回来。”
“台账是什么呀?我不会做账啊。”柏襄习惯性把所有带“账”的词,和钱联系起来。
沈袅袅笑了笑,说出了那句职场的经典名言:“很简单的。你是年轻人,一学就会。”
一整个下午,柏襄都在帮沈袅袅编写材料、打印材料、整理材料、装订材料。
学生时期,他们有想法便可以随心所欲地实施,而在公司,一个想法落地要不停地开会研讨。每开会一次,沈袅袅就要打台牌、排座位、印材料、拍照片、写会议纪要留痕。
循环往复。
柏襄初来乍到,是个笨拙的新手,沈袅袅只分给她四个文件盒的资料。尽管如此,她的眼睛,还是累到快要眯成一条缝。
眼皮耷拉下来的时候,有人冷不丁地拍了拍她的背。
柏襄一下惊醒,眼前迅速划过几道黑影。
“老板好。”
“谢总好。”
沈袅袅说过,老板会在下午回来。柏襄下意识反应,结果又犯了个职场大忌。
叫错名字,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错领导名字。
谢俊泽停在柏襄面前,眉眼含笑。“为什么要叫我老板?”
柏襄低下头来,语气有些讨好:“因为,大家都说,老板是个超级大帅哥。您,看上去就很帅。”
扑哧一声,不知道谁在偷笑。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没憋住,最后除柏襄以外的所有人都低声笑起来。谢俊泽更是笑到捂肚子。
“我姓谢,叫谢俊泽,是林氏的副总经理。很高兴认识你——”谢俊泽扫了扫柏襄身前的工牌,“柏襄。”
说完,一群人风风火火走进会议室。
沈袅袅使了个眼色,柏襄后知后觉地把她们整理好的材料,都搬进去。
—
混乱的首日终于结束。
柏襄回到宿舍,洗了个热水澡。她把包包翻找了几遍,都没找到自己的身份证。印象中,她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身份证,还是在办公室里。
沈袅袅让她复印好证件,说要发岗位补贴。
柏襄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九点了,而园区摆渡车七点就下班。只能和舍管阿姨接了辆电动车,火急火燎骑去人才大厦。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可千万别不见呀,身份证要回老家补办的,特别麻烦!
电动车越骑越近。夜色浓重,人才大厦的玻璃幕墙,微微泛着青光,远远望过去,整栋楼活像一只匍匐在地的方形巨兽。
柏襄把车停在门口,便坐电梯到十五楼,输入沈袅袅给的开门密码。
门刚开,走廊的灯一闪而灭。柏襄拍了拍好几下,完全没有反应。
不是吧,这么倒霉,她一来就停电。
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柏襄谨慎地走到工位上,果然在打印机的扫描台边发现了自己的身份证,二话不说塞进裤兜里。
砰砰砰。砰砰砰。大门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忽然传来异响。
柏襄不由得心里一惊。
哇靠,有小偷。
二十四计,走为上计。
可别惹是生非!
她小心翼翼地向电梯口靠近,没走几步,忽而折返。
不对,走廊的摄像头清楚拍到她进门后才断电——如果这时候走,容易给小偷背锅。
箭在弦上,她不得不把小偷抓住,清楚嫌疑。
柏襄拿起沈袅袅放在办公室里的长柄雨伞,在门旁伺机而动。
门后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吱——木门打开的瞬间,柏襄跳出来,重重挥下雨伞。可惜对方被她想象地高,离她还有些远。她的偷袭,只戳到了柔软的布料。随着一声闷哼,伞被人大力握住。
柏襄悲催地往回拉,伞果然一动不动。
“你是谁?”有人问她话。
这声音,听起来是个男人。
又高又大力的男人。
柏襄想,要不还是逃跑吧。她松开手,整层楼的灯却随着“啪”的一声,次第亮起。光宛如苏醒的波浪,层层叠叠,从大门涌向了她身边。
黑暗戛然而止处,男人的模样变得清晰又深刻。
他的轮廓分明,而五官舒朗,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闭。分明是探究的眼神,眼眸还带了些冷意。但男人的虹膜有一种很特别的墨蓝色,趋近于黑,却更似深海。
柏襄看得,陷了进去。
好看。
他长得,特别好看。
柏襄颤栗地问出那句:“你是小偷吗?”
男人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让她痛不欲生。
“我是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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