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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言清很清楚地感受到, 这人态度转变的很大,亲吻来得从容克制,不再像之前一样带着背德的冲动,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 撤开了这个吻。


    但她的双臂还攀在他的肩上,两个人距离极近,连暧昧的空气都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不会……认出来了吧。


    上个世界傅云川就是这样,明明认出来了却不说。


    要是让傅灼夜发现她就是去世四年的亡妻, 她肯定会被套牢的, 照这个性子不得把她藏得掖得更严重,啧,人年轻妒忌心会更重, 说不定管得更严。


    再说, 照他这么好勾的样儿, 就算不知道真相,也不会耽误她找回记忆的事。


    “道歉也没用, 我可不会给你陪葬。”言清演技是拿过影后的, 她作出一个骄横的表情:“你要是死了,我立马回以前的地方去。一天都不会多待。”


    “你爱死不死, 反正我不给你收尸。”


    “听懂了吗?”


    傅灼夜呼吸还未平稳, 静静地看着她认真反驳,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刀子,外面是软的,里面是锋利的, 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狠。


    她在故意惹他生气。


    傅灼夜慢慢直起腰身,垂眸看怀里的人,她浴袍领口歪斜着露出一片泛粉的雪肌, 嘴唇被他吻得微微发红发肿,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好看,像是蛊惑人的恶魔,但眼里却满是恶劣的挑衅。


    傅灼夜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他是有点被气到了,但根本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无奈地自嘲。


    他将胳膊从她肩膀上方神出去,探到了床头柜第一层的暗格按钮上,轻轻一按,然后从侧边小抽屉里夹出了一卷静电胶带。


    黑色哑光的胶带全新没有拆封。


    言清瞪大了双眼。


    怎么这个世界也能玩这个啊?


    不是?


    这对吗?


    傅灼夜很快拆开了包装,用牙齿咬住胶带一端,右手一扯撕下一截,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像是他已经想了很久终于有机会实施的流畅感。


    黑色长条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言清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你干什么!”


    傅灼夜难得带了一丝笑意,手里的动作没停,将这一长段黑色胶带从她的左边脸颊拉至右边,稳稳地贴了上去封住了她的嘴唇。


    似乎是嫌不够牢固,又再贴了一层,稍微交错像是个“X”。


    他贴的很认真,两层都用手掌轻轻抚平,确保边缘服帖不会扎人。


    言清怒目看向他。


    震惊!


    还没上过床就玩这么花,简直不可思议,而且他什么意思,不就是随便激怒了他几句,就直接给她物理禁言了。


    果然是狗男人。


    言清伸手去扯嘴上的胶布,这人又不做,光玩花样,别等会儿她都饥渴难耐了他还在阿巴阿巴,然后又直接关门走人。


    傅灼夜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试图摘下的行为。


    “唔——!”言清想骂人。


    但她的声音从胶带下面挤出来,闷闷的像是什么被捂了嘴的小动物。


    傅灼夜微微眯眼:“还说吗?”


    “想回诺亚基地,做梦。”


    “说话。”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伴随着他的指腹摩挲在她的下巴上,颇有一种变态的掌控欲。


    说话?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言清气得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然后——她的两只手也被黑色的胶带缠上了。


    傅灼夜抱起她,把人平放在床上,再把她的双手压过头顶,固定在枕头上方,动作算得上温柔,但整个人欺身上来,像一座无形的笼子将她罩住。


    他们中间的空气近乎不流动了,温度与气息锁死,玫瑰花的芬芳扩散至他周围,隐约盖过了他的气息。


    温度不断升高的同时,傅灼夜又开口了:“不说话就——”


    最后两个字他俯身贴在她耳畔说完,听得言清授粉期能量又骚动起来,从脖子红到耳根,红到脸颊。


    天呐,这人怎么会说这么下作的话。


    “唔——”言清又发出了一声闷闷的音节,听起来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撒娇,或者两者兼有。


    傅灼夜很满意这样的回答。


    她没有说话,只能难为情地呜呜呜,那就是同意他的请求。


    言清的眼眶里那层水光随着他的动作越蓄越满,像是末世前夏天的云雨随时都会落下。


    直到深夜,傅灼夜才大发慈悲地摘下了她嘴上贴着的静电胶带,呜咽声终于溃堤。


    言清胡乱地回应——呜咽——再回应——再呜咽。


    她的脑子混沌,却依然想起了一件事,傅灼夜没戴。


    她抗拒地嗫嚅着问出声,傅灼夜却俯在她耳畔清楚解释。


    “清清不知道吗,有异能的人都可以精准控制身体里的能量,当然也可以控制那种事。”


    “所以没有也没关系。”


    言清像一只小猫般从唇缝溢出呻吟:


    “知道,是怕你有病……呜呜。”


    嘴硬完,言清下一秒就受到了更大的刺激-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


    虽然上个世界的傅云川精力充沛,但这个世界的傅灼夜更胜一筹。


    言清晕乎乎地蜷在床上,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一样,但体内授粉期躁动的能量却被抚平,甚至盈满,舒服得让人想感叹。


    清早的晨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言清一手拽着被子遮住双眼,一手探出去想摸某个人那手感上佳的腹肌。


    结果发现旁边人已经没了。


    言清迷迷糊糊坐起来,扫视了一圈儿,确实不在。


    不过看在昨夜狗男人把她伺候得很好,又在事后给她洗澡按摩的份上,她不计较了。


    毕竟作为一个基地首领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比她起的早是正常的。


    她望向窗户外面,脑袋放空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没有想起来任何有关于这个世界前世的记忆。


    上床没用吗。


    那完蛋了,上床不恢复记忆,只能解决授粉期躁动。


    言清烦恼地揉了揉头发,认命地起床穿衣洗漱-


    傅灼夜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昨夜回到基地时他就已经用宝珠补充满了能量,以防早上醒来时会收到周彦华需要援助消息,虽然小车河那边已经只有很少的蜥蜴残党,但对于他们的异能等级来说也并不是很好解决的事情。


    但没有。


    周彦华七点半就准时出现汇报了情况。


    小车河别说蜥蜴了,任何一只变异动物都没看到,看起来就像是末世前一样安全。如果不是满地血污、尸体和灰烬的话。


    用周彦华的话来说:“那边挺干净的,就看见了一些漂亮的玫瑰花,没有攻击性,大小也像是没变异的。”


    那些玫瑰花无故出现很让人怀疑,但末世里变异的玫瑰花,他只在安顺那片玫瑰园见过,离贵阳还远得很,不会跳跃扩张到这边来。


    而且按数量来说,也不像是扩张来的。


    虽然不需要收拾残局,但收集宝珠的报告还没整理好,周彦华口述完情况之后就离开了。


    傅灼夜手指按在桌沿上来回剐蹭,他不在意那些变异生物,只要不影响到从小车河引水过来这个项目,都无所谓。


    他一个人在办公桌前坐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将抽屉里的结婚照相框重新拿出来,摆回到桌面上。


    再次看到相片中幸福笑着的季白清,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下来。


    灵魂带来的熟悉感无法骗人,无论如何,清清死而复生都是上天的恩赐。


    她不记得他了,也不喜欢他,甚至还是诺亚基地派来的间谍。


    没关系,只要她还在身边就好,感情可以培养。


    只是……她昨晚上居然会觉得他有脏病,为什么,他这么多年自诩洁身自好,从来没有跟任何女人近距离接触过。


    还是说,像他想的那样,问题不出在他身上,而是清清重生的这具身体受过太多苦,才会下意识害怕。


    傅灼夜皱着眉,回忆了昨晚上每一刻,言清沉醉享受的模样不是装的,她确实在渴望沉沦,似乎很久没有过这样舒畅的时候。


    甚至于她在呜咽动情的时候竟然还喊了一声“daddy”,原本他只当是她胡言乱语,可现在神思清明下来,他不敢往下细想。


    是谁教她这样喊的?


    又是年纪多大的人陪伴过她?


    他忽然有些恨自己没有早些扩张自己的领地,对周围几个城市的基地都处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现在想想,他的一切痛苦是自己造成的。


    是他没有早日接到她-


    言清洗漱完后换了件挂脖的短款小红裙,站在镜子前欣赏了会儿自己。


    这个世界的身躯果然强力,开荤开得那么过分,都没有任何没有不适感。眉梢眼角散发出一种慵懒又餍足的味道。


    一个字,爽。


    只是身上暧昧的痕迹有些明显,裙子遮不住,肩窝、锁骨、大腿上都是红痕,不过她平日也不出门,大不了就是今天少逛一天街。


    门被推开,傅灼夜端着食盘进来。


    他将盘子挨个端放在桌上,才侧身抬起眸子去看她,“吃饭。”


    娇气的女人还在照镜子,他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的她锁骨上,暗红色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朵小小盛开的花。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什么不该有的反应压下去,目光从她身上硬生生地拔开,“快点过来。”


    “来啦。”


    言清快步走过来坐下,眼前一亮,桌上的餐食很丰盛,皮蛋瘦肉粥,葱花鸡蛋烙饼为了方便入口还切成了小长条,一小碟脆腌萝卜,甚至还有一盘土豆炒肉丝。


    “不是说早上不打猎,没有新鲜的肉吗?”


    “因为某个人,现在基地里冰系异能的人多了,做了个地下冰窖。”傅灼夜答完,低着头默默吃饭。


    末世后细菌也有变种,对于保存鲜肉,常温和冷藏几乎都没有效果,不出十二小时就会腐烂得恶臭熏天。


    必须零下十几度的冷冻才能多保存几天。


    “那谢谢哦!”言清大方接受了他的示好。


    早饭结束,言清搁下碗筷,优雅地擦了擦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早已经吃完的傅灼夜。


    这人都已经跟自己是上过床的关系了,怎么还这么冷淡,跟昨夜的强势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咳咳。”言清调整坐姿,将自己的一缕卷发搭肩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圈,“我好看吗?”


    傅灼夜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目光,边沉浸式收拾桌子边回了句:“好看。”


    言清愣愣地看着这个人,端着收拾完的碗筷食盘开门出去,听到他叫了小兰上楼收走盘子,然后又回到屋内,伸手开窗通风。


    “早上气温还没升上来,适合多开一会儿窗,不然味道闷在房间里难受。”傅灼夜语气平平,手里动作却一直忙个没停,开完窗,又去折被子。


    言清就这样看着他把房间里来回整理了个遍。


    莫名地有些想笑。


    直到他帮忙给窗台边的盆栽浇水,言清才制止了他:“那个就不用了,我等会自己浇。”


    傅灼夜动作一顿,放下了洒水壶,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你没有别的事要忙吗?”


    言清一手撑着脑袋歪头问他。


    “暂时没有。”


    他昨天带她回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事务,既然小车河那边不需要处理残党,剩下的也就是些文职工作,等周彦华把报告整理完提交上来再说。


    他很少停下,也很少有休闲的时间。


    末世前他跟清清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仅仅新婚一年,那一年是他人生头一次把年假休完。


    她总是能让他驻足。


    “没有那就过来亲亲。”言清毫不避讳地勾了勾手指。


    “我去刷牙……”傅灼夜下意识回。


    说完他才意识到,这是清清以前的习惯,现在不一定有,但他抬眸瞥了一眼,她没有出言反驳,反而很愉快地扬了扬手让他快去。


    傅灼夜从洗漱间出来,她提前等在了门口,张开双臂,仰头眯着眼——言清迫不及待地仰头等待亲吻。


    这个结论让他心脏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撞了一下。


    言清这具身体太矮,与他差了三十厘米,微微俯身是不够的,于是傅灼夜双手揽住她将人稍微抱离了地面。


    唇齿相接,清新的气息裹挟着烟熏红茶荷尔蒙的味道。


    傅灼夜的手慢慢箍紧的同时,指腹轻轻按在了她肩处的痕迹处,片刻后将人缓缓放下。


    “今天不出门了吧。”他的目光落在这些明显的红痕上。


    不用他说,本来也不会出门。言清心里这样想着,但嘴上却笑着说:“那要看首领大人有没有本事了。”


    傅灼夜眸子暗了两分。


    他的手指捏紧又松开,如果还要再来,他无法忽视昨夜她喊出的称呼。


    “昨晚……你叫我什么?”


    言清眨了眨眼。


    她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喊了什么。那种时候还能喊什么啊,无非就是情话呗。


    言清不甚在意,高高地抬起双臂想搂上他的肩膀,问:“喜欢吗,喜欢的话我等会还喊。”


    “不。”


    傅灼夜冷着脸拒绝了。


    言清怀疑自己xp被这个狗男人改变了,现在看着他冷脸的样子还怪可爱的,在她的撩拨下动情起来就更反差了。


    于是她手不老实地捏了捏他胸肌,笑眯眯地邀请:“那我喊别的。”


    傅灼夜呼吸灼热,难以抑制身体的反应,同时,他意识到对方也在渴望这种事。


    昨晚也是,她没有抗拒过,甚至在有一丝迎合的意味,她很期待。


    她是否……有瘾,或者说,被药物养出来的瘾。


    那之前那些有意无意勾他、主动吻他的行为,就都有了解释。他竟然放任了她这么久,该有多难受,怪不得他常常外出的时候她会跟别的男人走得近。


    是他的错。


    作者有话说:


    啊终于吃上了!


    那句话最后两个字是什么呢,好难猜啊。


    不说话就


    *


    死


    第52章


    不多日, 白夜基地成功接上了小车河来的水源,还进行了一番扩建,工程全部结束之后, 基地三万人欢呼雀跃, 当天晚上办了篝火晚会来庆祝。


    现在只要是有能力赚取宝钱的人,做到家庭自由用水很容易,基地渐渐走上了更生活化的道路,虽然底层的普通人生活依然艰难, 但比在其他小基地好太多, 白夜这里有严格的治安管理,也有认真负责的巡逻队保证基地安全。


    最近北京那边的商队也路过了贵阳这边,他们交涉后换取了很多处理小型异虫的药剂, 现在基地内没有被浇筑车路的沙子地面已经没有原来危险, 就算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也可以随便出门, 不用再每日小心翼翼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但基地宽敞的地方不够多,除了中央傅灼夜住处前方的广场篝火做的要大一些, 其他地方都是自发的小型篝火聚会。


    言清和老两口没有去主场地, 就在住房后面的院子里搭了个小篝火。


    言清举着小杯的啤酒,跟爸妈热情干杯, “Cheers!”


    陆禾彩笑着:“好了好了, 少喝一点。”


    “不要嘛,傅灼夜老管我,怎么你们也不让我喝——”言清抱着她的手臂撒娇。虽然她还回忆不起来这具身体的记忆,但看到陆禾彩和季木晟就觉得亲近得不得了。


    陆禾彩和季木晟也是, 明明知道自己女儿早已去世,看见言清的时候却还是恨不得把手里有的最好的东西一股脑全给她。


    季木晟盯着篝火里噼里啪啦迸裂的火星子,充满岁月的脸上露出了欣慰, 或许言清就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他们这颗如死灰般的心脏的。


    他们无法再对傅灼夜说出,不要把她当成替身这样的话,因为他们也沉浸其中。


    可是,言清真的只是一个替身吗,那种天然的亲近和熟稔,连他们自己也恍惚了,这段时间言清经常来陪伴他们,他们都能感觉出来自己是打心底里的认可她。


    如果是上天的眷顾,那请让女儿的灵魂再多停留一些时日吧。


    季木晟从篝火旁的烤架上叉下来一块烤肉,放在面前的小矮桌上切好装碟再递给言清:“吃这个,别喝了。”


    “哎呀,你怎么也这样——”


    言清喝得晕乎乎的,表面上抗拒着,手上却很老实地接过了小碟子。


    “那小子呢,广场那边还没演讲完吗?”季木晟不满地哼哼道。


    “什么演讲,那个叫致辞。”陆禾彩白了他一眼。


    “我找个人去叫他过来。”季木晟这些天看在眼里,傅灼夜带言清出门逛街变得大大方方的了,毫不掩饰两人的关系,逢人介绍便是夫人,言清也不反驳,看来两个人是想通了。


    但这么口头称呼是一回事,傅灼夜作为基地首领没有昭告大家是另一回事,两个人的关系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杵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末世了,结婚证肯定是扯不了,婚礼得办吧,起码能让那些个偷摸嚼舌根的把嘴闭上。


    “是叫我吗。”


    冷冽沉稳的声音从后院围栏处传来,傅灼夜被顺着的篝火光线照亮,他打开围栏,气息微微有些急促,像是快步赶过来的。


    “那边忙完了。”他说。


    言清眯着眼转头看过去,傅灼夜依然是平日里穿着那件深色作战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额前垂着几缕,发梢在火光里泛着暖色的光。


    傅灼夜的视线也落在了她身上。


    言清窝在折叠椅里,手上端着一小碟烤肉,正用叉子喂到自己嘴边,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就又继续享用美食了。


    陆禾彩第一个反应过来,起身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放在季木晟旁边,“坐。”


    “还没吃吧,让老季给你来点。”


    傅灼夜没拒绝,应着坐了下来。


    季木晟把手里的肉串翻了最后一遍,从火上取下来,码在盘子里,推到傅灼夜的方向。他动作缓慢,像是打了一整夜的腹稿。


    “小傅。”


    “有个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傅灼夜猜到了,没等季木晟接着往下说,就开口道:“嗯,您不说我也知道。”


    他知道,那些口头上的话语并不会被人们打心底里承认,他也确实想得到这个真正的名分很久了。


    只是他有些害怕,怕清清没那么喜欢他,又怕清清因为外部琐事拒绝,所以没有提过。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言清身上。


    言清叉完小碟子里最后一粒烤肉,茫然地抬眸,鼓着腮帮子:“怎么了?”


    陆禾彩:“……”孩子迷迷瞪瞪的,跟以前一样。


    季木晟:“……吃你的吧。”


    言清莫名其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一边晕乎乎地听着爸妈跟傅灼夜唠家常,一边小口喝着。


    直到自己整个人完全瘫进折叠躺椅里,她才放下杯子,有了睡意。


    傅灼夜看着她完全睡着,给她盖上毛毯,才跟父母转回之前的话题:“我想过了,准备婚礼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就定在半个月后吧。”


    陆禾彩欣慰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躺椅里睡得正香的言清,“好,你们两个孩子自己决定就好。”


    季木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才嘱咐道:“在她面前可别提起过去的事,免得惹人不高兴。”


    傅灼夜应下:“自然。”


    又讨论了一会儿婚礼的细节,夜晚的气温越降越低,傅灼夜催促着老两口回屋睡觉,自己则将裹着毛毯的言清抱了起来-


    中央洋房。


    傅灼夜单手开了灯,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到床上,望着睡得恬静的面庞,他心里五味杂陈。


    难得喝醉,不缠着他要。


    言清的身份现在还不好界定,不能跟父母说,但他必须处理好这件事。


    自从那天从小车河回来,他心里就有了第二次怀疑,如果言清真是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不会有独自下车的胆量。


    至于他是不是自己爬回去的,不好说。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包括异能测试仪出错的可能性。


    异能测试仪器是末世第二年年末的时候从北京科学院购入的,那个时候的研究其实还没有完全稳定,测试仪器还有很多方面的不足,但已经足够应付大部分情况。


    那会儿费劲拿到这台仪器主要是为了给那些低等级异能者,用于反馈自身异能修炼进度。


    当时周彦华的妹妹就出现过这个情况,她测试的时候无法反馈进度,虽然能显示异能等级,但也只能显示D级,但后来按照中央科学院那边的说法,植物系异能的人只要能够在一小时内催生种子,就能被判定为C级。


    周彦丽是C级无疑,只是那台机器对植物系判定不准确。


    而他之前听周彦华说过,他妹妹能做到在相隔很远的两株植物之间同时输入能量,只要是她长期供养的,就像是信鸽一样,可以通过输入的能量高低传递信息。


    再加上后来科学院那边传来的消息,植物系异能确实是异能测试里最难测出来的那个,因为植物系异能的木系能量与人体的生命力相似,低等级很难被检测,再加上诺亚基地的人跟北京那边来往密切得多,有屏蔽检测的技术也很正常。


    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言清的行为逻辑,没有攻击性、与自然相和,才能在玫瑰园呆上一段时间只是受了轻伤。


    爱种花养草,却毫无这方面的常识。


    喜欢水源,也是植物系异能的通病,没有水的地方也很难进行操控、养护植物的练习。


    只是言清的异能等级应该不会高,不然也不会因为相貌就被丢出来做间谍,最多D级,异能测试仪最有可能将她判定为普通人。


    实际上D级的植物系异能本来也跟普通人没多大区别,没有任何在末世生存的能力,别说催生植物了,就算是传递信息怕是也需要休养很久很久才能做到一次。


    所以,不能求婚,求婚只会给她徒增烦恼。她为了任务接近自己,又为了药瘾粘着自己,表面上每天轻松恣意,心里也许重重抑郁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过清清就算不喜欢他,至少也认可他身体给她带去的愉悦,而且诺亚基地的基建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现在的白夜。她都默认过“夫人”两个字了……


    婚礼就秘密筹备吧,尽量在这期间解决诺亚基地的威胁,让她不再有后顾之忧。


    一个南宁的基地手竟然敢伸这么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基地东面异能者住宅区。


    黎轲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里,跟对面的人无奈争辩:“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别的核心我这个身份也接触不到!”


    对面坐着的是白夜基地最近新招的一批异能者其中能力最强的一个,是个B级雷系异能者,叫楼建莆。


    自然系的异能每一级都有着天差地别的实力差距,上限高下限低不是说着玩的,他一个D级冰系除了能制作点冰块给大人物们喝水就没什么作用了,对面这人可是一个雷能劈死人。


    黎轲不敢太过分,只能竭力阐述自己确实没有得到什么重要信息。


    “你呆在白夜基地两年了,一点高层机密都接触不到是你失职。”楼建莆说话不客气,“如果不是消息传得太慢,上头也不会派我过来。”只是他异能等级较高,傅灼夜对他并不信任,这两天来了连个闲职都没给他,纯圈养在基地里当吉祥物。


    “那我就只有这个能力。”黎轲叹了口气,“我爸妈还好吗?”


    “想知道?吐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黎轲捏了捏拳头又松开,咽了咽道:“首领他确实有软肋,就大概两个月前的样子,他们从玫瑰园附近救回来一个女人,首领很喜欢。”


    这事就算不问他,在基地多呆几天就能知道。


    但黎轲依然内心不安,叫言清的那女孩子人不错,对他们这些人都很舍得花宝钱,自从认识了她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异能修炼的增长进度是来白夜基地两年的总和。


    “才两个月,确定能当诱饵让姓傅的自投罗网?”楼建莆嗤笑一声,他太懂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对待女人的态度。


    “信不信由你。”


    “呵。”楼建莆不置可否,“我会观察几天再考虑给上头这个方案。”


    作者有话说:


    言清:啊?抓我当诱饵吗?我吗?(指向自己.jpeg)


    第53章


    昨夜迷迷糊糊睡着了, 言清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哒哒哒”地跑去照镜子。


    她卸妆了吗?!


    镜子里的自己面容干净、头发散乱,眼神带着没睡醒的迷离。


    居然卸过了,梦游卸的吗。


    那没事了。言清心里的石头落下, 闭着眼又爬回了床上, 继续眯觉。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傅灼夜端着早餐进屋,“吃饭了。”


    “不要。”


    言清翻了个身, 将被子蒙在头上。


    傅灼夜从善如流地将早餐摆好, 然后走到床前,俯身将床上的人捞着翻了个面,低声问:“那先吃我?”


    言清虚着眼看他, 硕大的胸肌在紧身黑T之下勾勒出完美的形状, 就这样悬在自己头顶, 她偏过头拒绝了:“也不要。”


    她最近吃撑了。


    “食物”虽好,但授粉期结束, 言清已经没有那么渴望了。


    好吧, 主要是傅灼夜体力太好,一次抵三次, 没了授粉期的躁动加持, 言清消受不起。


    听到这话,傅灼夜眸子暗淡了几分,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起了身。


    “那吃饭。”


    “等会我要出去一趟,想去逛街的话带上小兰小梅, 钱还够用吗?”


    “你要出去啊?够用够用!”言清眼眸亮了起来。


    “这么高兴?”


    “那也没有。”言清“嘿嘿”一声,心情大好地下了床。


    两人吃过饭后,言清毕恭毕敬地弯腰伸手送走傅灼夜:“首领大人慢走。”


    傅灼夜沉吸了一口气, 捏了捏她的耳垂以示警告。


    赶来准备来收拾桌子的小兰刚上楼就看到了门口这一幕,小女孩羞得不行,只能假装抬手遮住自己的双眼。


    傅灼夜嘱咐:“进屋收拾去吧,夫人出门的话找几个巡逻队的跟着点,有需要的东西都尽量谈下来,不够的话记我头上。”


    好耶!


    小兰在心里握拳叫好,又可以跟着首领夫人作威作福了!


    言清和小兰笑眯眯地目送傅灼夜下楼。


    然后言清一把抓住小兰进屋,伸手讨要:“辣条。”


    带了带了。小兰虽然不能说话,但两眼已经充分表达了狗腿,从兜里掏出一袋新式辣条交到言清手中。


    言清满意。


    之前为了刁难那个狗男人,给自己立了一个饮食清淡的人设,导致饭桌上就没有上过有辣味的菜。


    虽然菜式很多,味道也都不错,但言清寡淡久了还是想尝尝辣口的食物。


    解完馋,言清化妆,换上新裙子,抓起手提小包,拉着小兰下楼奔赴小梅开的敞篷车。


    之前因为改装车先锋队需要用,她平日里逛街都用那个三轮小车,但最近这半个月基地扩建了,路更宽敞,就给她新弄了台敞篷豪车坐,说是会舒服些。


    只是这车在末世来说,观赏性比实用性高太多,根本开不出基地,但凡出规划道路一米就得碰底盘。


    言清戴上墨镜,鲜艳的红裙摆在敞篷车上飘荡。


    二层楼住宅里的人透过窗户观察着楼下远处的豪车,里面坐着的女人明媚张扬,矫情意味十足,飞扬的暗红色卷发,活像是末世前的女明星,恣意地看着路边的风景。


    果然有手段,没有异能却能获得顶级的权利和资源,甚至哄得傅灼夜为她做出了许多与末世生存不相干的建设。他现在有些相信了,这个女人真的是傅灼夜的软肋。


    言清对此毫无知觉,一路尝试新开的小吃摊,将基地里里外外逛了个遍,依旧是大手脚的花钱,人们看见她就跟看见了财神一样笑开了花。


    直到敞篷车在一家裁缝店停下,意外突发,没有被新材料水泥铺过的一截沙地忽然颤动起来。


    言清的红色高跟鞋刚跨过这块沙地,就听到身后的小兰小梅急匆匆地下车,裁缝店门口站着的店主阿姨堆着笑的面孔也陡然僵住,吓得愣了一瞬,忙叫道:“夫人小心!”


    她转身一看,一只半米多长的变异蝎子竖起了尾尖,直直朝向自己。


    电光火石间,言清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蝎子对她没有威胁,但她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现自己非人的能力。


    还好,小兰小梅后面跟着的就是两位巡逻队的小伙子,他们手中的水柱和冰凌交缠直奔那只变异蝎子。


    蝎子瞬间被凝固在原地,尾尖距离言清不过十公分。


    小兰和小梅急得扑到言清身上,上下到处检查她有没有事,虽然她俩只是D级的雷系异能本来也帮不上多少忙,但小兰依然愧疚得不行,哭丧着脸掏出本子猛写:[夫人对不起!我们昨天去做了供电兼职,没来得及恢复能量呜呜]


    [都是我们的错!]


    言清无辜地眨了眨眼,然后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小兰见她这副样子真被吓到了,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溢:[真的对不起夫人,让夫人受惊了!我们回去领罚!]


    小梅无奈地摇了摇头,招手让后面巡逻队的人过来赶紧处理掉这只蝎子,别让它杵在这儿当冰雕。


    然后小梅夺过小兰的本子,写道:[夫人,我们先带您上车,先回家好吗?]


    不远处,二层楼住宅窗户前。


    楼建莆看完这场闹剧勾起嘴角,心里对后续的绑架计划踏实了许多。


    这女人吓得六神无主、连话都不会说的样子不像装的,蝎尾都快扎她脸上了,避也不避,怕是末世里一直被养得太好,根本没有危机意识,遇事只会呆愣等死。


    看来真如黎轲所说,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只不过勾男人的手段厉害罢了-


    言清累了。


    她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毕竟基地以前也经常有小型异虫从沙地里钻出来的事,现在概率变低了也不代表没有,只是她很倒霉突然遇上了而已。


    小兰端着果汁和甜品进来,小心翼翼地放下才出去。


    言清逛了一天确实有些空虚,撑着脑袋一手漫无目的地用叉子戳小蛋糕。


    她很焦虑,都过去这么久了,找不到恢复记忆的方法,想知道点过往的事很难,以现在的身份去问爸妈也不合适,旁敲侧击时他们都有些回避问题。


    修复灵魂的三个条件一个都没完成,要不试试先完成结婚?


    但怎么跟傅灼夜提这事呢——


    “怎么不吃?”熟悉低沉的声音近距离响起。


    言清吓了一跳,转头发现傅灼夜就站在自己身后,正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垂眸看她。


    “抱歉,下午的事已经在调查了。”傅灼夜稍稍撤开了一点,然后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吓到了吗?”


    言清摇摇头,“没有。”


    “放心,以后巡逻队会增加成两批,基地现在没有修成路的沙地都会进入施工状态,会围起来。”这事解决的很快,从听闻事情发生到底下的人开始实施命令不到一小时。


    “谢谢。”言清依然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傅灼夜很快捕捉到了她的情绪。


    “在想结婚。”言清脱口而出。


    傅灼夜有一瞬间以为是谁走漏了消息,但看着言清那双迷茫的小眼神在努力思考,他忽然觉得这种秘密筹备根本没有意义。


    “是在想怎么完成任务?”他了然无声地笑了笑,轻声问道。


    “嗯。”


    言清应声后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该死的怎么把心里话全秃噜出来了。傅灼夜又不知道灵魂修复的事,怎么会问这个。而且这事超脱常理,说给他听也没有任何意义,帮不到她。


    正寻思怎么掩饰过去,傅灼夜就伸出手示意她搭上来,“没关系,你想要的都会有。”


    “不用这么小心,嗯?”他捏了捏她的指尖安抚。


    言清被这种无条件的信任给砸了个正中眉心,意识到他误会成什么之后,她忽然觉得心里软乎乎的,就像是上个世界一样身后永远有人支持的安稳可靠感。


    她挪了挪椅子,脑袋顺势倒进了傅灼夜怀里。


    可是这个世界她不是人类,人类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没有人会相信异化的怪物的。


    相较于异化的怪物来说,还是作为间谍的人类更值得去相信去爱吧,两害相较取其轻。


    不管怎么说,傅灼夜竟然愿意在她假身份如此尴尬的情况下还护着她,已经证明了他的心。


    言清仰着头朝他伸手:“那我的钻戒呢?”


    傅灼夜一把攥住她快要戳进他眼睛的全钻美甲指尖:“婚礼上给你戴。”


    言清瞪大双眼:“已经在准备了吗?!”


    “嗯。”


    “要十克拉的!”


    “嗯。”


    傅灼夜把玩着亮闪闪的纤葱玉指,不经意提起:“我在楼下垃圾桶看到了零食包装袋,重辣口的。”


    “啊?”言清一惊。


    “不是不爱吃辣吗?”傅灼夜问。


    “哈哈——”言清尬笑了两声,“是啊,我不喜欢吃辣,我就是试试。”


    “不用学她。”傅灼夜语气平稳,尽力抚平她内心的惊惶,“你有自己的饮食习惯,做自己就好,不会影响我们结婚,也不会影响你的任务。”


    “……”


    天才。


    他居然自己圆回去了。


    言清为他打心底里赞叹。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有什么可以跟我说。”一旦戳开这层窗户纸,傅灼夜的话不再藏着掖着,虽然猜测她或许还有什么把柄在那边不好畅所欲言,但他还是想引导她。


    她就这样靠在他的怀里,抱着他的手臂懒洋洋地望着他点头,嘴唇鲜红娇嫩,晶莹的唇膜在他手臂上几乎快要蹭掉了。


    柔软的触感像是羽毛拂过心脏。


    他盯了片刻,骤然慌乱无措,想移开又有些舍不得,随后耳后漫起红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言清靠在傅灼夜怀里, 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蜷着不肯动弹,直到他俯身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她的, 温热的呼吸拂在她唇上。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唇瓣相接厮磨。


    稍稍撤开,言清的眼睛里被勾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如魅魔一般吸引着他。


    “可以吗?”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


    傅灼夜的双眼情绪深不见底、此刻正认真到近乎虔诚,耳廓泛红, 呼吸因等待答案而微微屏住。


    言清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挣扎出这个冒出粉红泡泡的环境。


    “不做不做。”她猛猛摇头, 义正词严、斩钉截铁。


    言清稍微往后仰了仰,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拉开了一点距离,坐回了自己的椅子, 好让自己的拒绝看起来更有说服力。


    真得歇几天再来, 不然花骨朵都要散架了。


    傅灼夜的动作僵住了, 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点失落。


    “好。”他声音低沉简短。


    言清看着他那副憋屈又不敢说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像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大型犬, “下次吧。”


    傅灼夜顺从地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作为回应,然后转身进了洗浴间。


    这两天言清对他不再如之前般渴望, 他怀疑过关于她药瘾被解决的事, 毕竟基地最近新来了不少外地人,里面肯定会有诺亚基地来的接头人,看在她“工作”不错的份上,很有可能给了短期的解药。


    只是……没了瘾的存在, 她就这么不愿意碰他吗-


    婚礼的事既然已经摆到了明面上来,基地上上下下也不藏着掖着了,秘密行动变成了光明正大地筹备。


    言清一出门就会收获许多句“夫人新婚快乐”, 而她的礼貌导致她面对每一个遇到的人都会微笑回应“谢谢”。


    没过两天,她就不爱出门了。


    也不知道傅灼夜在处理什么,忙得很,她可以理解那种想给爱人一个惊喜的想法,所以她不去问。


    一个人呆着还挺无趣的,末世新奇的玩意儿很多,但送到她这儿来的都是已经非常具有安全性的东西,都见过之后就没什么意思了。


    小兰端着下午茶的甜品进屋,举起本子:


    [夫人,周彦丽那边说这一批蓝莓种得很成功,没有恶性变异,可以进入试吃阶段了,要去试试吗?


    [黎轲小哥也在,可以榨汁做冰镇饮料哦。]


    “好啊。”


    言清让小兰多带了一些甜品,去了周彦丽家。


    周彦丽住的也是个小二层洋房,在基地正东面的最前地段,离得不远,里面装修也不错,言清之前都是去培育植物的地方找她,这还是第一次到她家。


    大约一百平的样子,一层客厅布置温馨,沙发是几句舒适度的软皮,靠近窗户的地方规规整整有个种植区域,看着春意盎然,比傅灼夜那地方会享受生活多了,要不是她住进去,估计到现在他那住处都还是简约监狱风。


    小兰小梅留在了外面等候,周彦丽拉着言清坐下,招呼着厨房的黎轲。


    “榨汁机怎么样?好用吗?”


    “正在调试。”黎轲捣鼓着。


    周彦丽切好水果端回客厅,摆在言清跟前,又伸手将石英桌上的小风扇打开,道:“尝尝呗,都是新品种,蓝莓比末世前的会甜一点,还有这个杂交茉莉果,我费了好大劲才成功的,吃起来有淡淡的茉莉香,口感跟苹果差不多。”


    现在的周彦丽再也没有之前那副看人不爽说话难听的模样,对待她俨然当成了新任上司伺候。


    言清眯了眯眼,笑着叉了一块品尝,“丽姐,我还是喜欢你最开始桀骜不驯的样子。”


    “……”


    周彦丽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来了来了!”黎轲端着饮料盘快步赶到,“夫人试试,我以前就是调酒师,味道应该不会差。”


    小伙子人长得清秀,言清记得他,她经常喊卫东来放泡澡水的时候他会来添加冰块。


    一杯红蓝交错的果汁摆在她面前,底部沉着大量冰块,上面点缀着蓝莓,杯口挂着一片香柠。


    在炎热的天气里,无疑让人看着都心情舒畅。


    黎轲将第二杯搁在了周彦丽面前,周彦丽不客气地猛饮一口,发出了感叹声:“真亏了首领夫人能来,不然我平日里可很难喝上冰镇饮料。”


    “对了,我那个新买的榨汁机还不错吧?整整十宝珠呢!”


    黎轲无奈地笑着应道:“是很不错,如果不是电动的我也想买一个。”


    “去去去。”


    周彦丽家不缺电用,但普通家庭负担不起太大电力,能手动榨汁当然会选择手动。


    “什么时候能用上空调就好了。”周彦丽靠进柔软的沙发,畅想着未来,“听说北京那边儿已经有基地做到供给地暖了。”


    “那区别还是很大的,那边是严寒加重,不供暖太容易死人。”


    “也是。这边的炎热还在人类能接受的范围内,只是变异生物比北边多,也更活跃。”


    听两人聊着天,言清一口一口吸着果汁,期间她注意到坐在对面的黎轲神情飘忽,总是往她俩脸上瞟。


    她脸上也没沾什么东西啊。


    片刻后,周彦丽手撑着头,迷糊开口问:“黎轲你往里面加酒了吗?”


    黎轲手指颤抖着,低下头没回应。


    周彦丽思绪昏沉,等不到他回答,脑袋一歪倒在了沙发上。


    言清愣住。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试探性地探了探周彦丽鼻息,活着,“丽姐?”


    黎轲听到声音才抬眸看向她。


    言清眨了眨眼,迷茫地对视了三秒后,她顺从地倒在了周彦丽身上,闭上了眼睛。


    即兴表演她很在行的,在上个世界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在片场对戏需要一秒进入状态,她能读懂对方需要她展现什么表演。


    黎轲那双清澈如大学生的眼睛在发问,她怎么还不昏迷。


    随着言清也倒下,黎轲松了口气,看来药没有问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言清一个普通人会比C级异能的周彦丽还耐抗,但结果上来说没差别。


    他走到床前那片种植区,在地面靠近土壤的地方敲击了三下。


    早已打通的地下暗道泥板从里面打开。


    “楼哥,我都照你说的做了,可以告诉我爸妈的消息了吧。”


    “嗯,你爸妈在老地下室里活得好好的。”


    “你在说什么?!我走之前上面明明给我们家分了房子!为什么会住地下室去!”


    “小声点。”楼建莆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个女人,“准确来说,不是安排住处,而是关押。”


    眼见黎轲愤然要质问,楼建莆侧过身比了个让他噤声的手势,继续道。


    “你在白夜呆了快两年,半年都难得传一次消息,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谁知道你是不是叛变了。”


    “我……”


    “行了,办完这票,只要傅灼夜一死,你回去了就是大功臣,伯父伯母好着呢。”


    “等等!你不是说只是拿她跟白夜这边谈判换取资源吗!”


    “天真。”楼建莆鄙视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很没前途,“等傅灼夜没了,要什么资源没有,就连这么漂亮的美——”


    紧闭着眼的言清忽然听到一记风声夹杂着袖口布料的摩擦声。


    两个人动手了。


    但不出三秒,言清就听到一记雷响,然后紧随着一句低声咒骂。


    “碍事的玩意儿!”


    随后,言清被套进了麻袋,拽入了地下通道。


    那记雷响后,小兰小梅快速推门而入,一进屋她们就看到了被劈得焦黑半死不活的黎轲,还有晕倒在沙发上的周彦丽。


    她们快速检查了四周,没有发现首领夫人的踪迹,但发现了窗前种植区的土壤蓬松翻开过,但用铲子怎么也挖不通,急得团团转。


    小梅率先放弃挖掘行为,按了好几次首领给她们留下用于紧急联系的对讲机都没有反应,这种东西联系距离很有限。


    于是她吩咐小兰拉了警报通知敌袭,自己则出去找巡逻队表明情况,最后跑到更为空旷更靠近首领去工作的地方,对讲机才恢复正常,她立马按下了警示键以告知首领有紧急情况-


    言清一开始只是想看看黎轲要搞什么把戏,但当她被人装麻袋的时候,她有了别的问题。


    她在这个世界只是一朵人畜无害的鲜花,谁会想绑架她?!


    要么是看不惯她的新仇,要么就是前世的旧恨,如果是后者,她正好可以完成一个条件。


    所以,她决定顺着他们去看看。


    还好他们没打算带走丽姐,不然她就装不下去了。


    在她的感知下,沙土的通道拐了好几个弯,但没走出多远,似乎就有了另外的人来接应。


    “怎么来得这么慢!”


    “你以为白夜基地下面的土很好操控吗?要不是上面发的能量够多,连这么一小段路都挖不出来。”粗犷男声“呸”了一声接着道:“赶紧从这边滚,我走另一边。”


    麻袋被调转了一个方向,拖向右边的路口。


    言清听到那位所谓“楼哥”的声音骂骂咧咧地走向了左边,脚步声逐渐远去,拖着她麻袋的人也迅速行动起来。


    但很快,变故突起,远处地面震颤,透过厚重的沙土都能听到嘈杂痛呼之声,似乎就是那个“楼哥”出去的左边方向。


    “狗日的果然办事不牢靠,被追踪了都不知道,还好挖了两条路。”


    粗犷男声一连“呸”了好几声,为了加快进度,直接将麻袋抗在了肩上。


    地下通道并不长,似乎出了白夜基地的覆盖区,言清就透过麻袋感受到了阳光的刺眼,随后她被抬到了一辆车上。


    风沙被车子的急速带起,飞扬在空中。


    前座有人在说话。声音年轻带着些好奇。


    “王哥,那女人好看吗?听说把白夜首领迷得五迷三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不知道。”王鸿历摇下车窗, 拿出珍藏的烟点了一支,望着窗外暂时没看到追兵,心惊胆战的感觉才慢慢平缓下来。


    贵阳去往南宁的路很多, 末世后至少十几条探子能走的路, 这条路是去南宁最不起眼的一条小路,不是本地人根本不知道。


    又有楼建莆断后引导错误的方向,他也从来没透露过他要走哪条路,白夜的首领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路上堵截他们了。


    “那, 我能看看吗?”后座左边的小弟已经抑制不住他的好奇心了, 想去扒拉麻袋的系带。


    “别动她。”王鸿历清楚的知道,这女人是白夜首领的软肋,是要作为人质来引傅灼夜单独出现的, 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 白夜基地就直接跟他们撕破脸, 到时候交战起来就不是这么简单能解决的事了。


    “我就只是想看看……”


    这会儿车子已经开出去很长一段距离,言清在麻袋里已经小眯过一会儿了, 听闻此话, 她也很期待麻袋解开。


    毕竟麻袋质量太好,除了系口处留了个缝之外并不是很透气, 现在还有人在抽烟, 她想呼吸下新鲜空气。


    “把爪子给我放下去。”王鸿历给了小弟一个狠狠的眼刀,不耐烦地骂道:“好看能当饭吃?”


    小弟讪讪地低下头,被嘲讽了一通后不敢再造次,只能老老实实守在旁边, 不敢再提这个要求。


    言清实在憋不住了,自己伸手扒开麻袋的系带,脑袋从口子里钻出来。


    美貌娇艳的女人像是诡谲异世里冒出的美杜莎, 那暗红色的头发柔顺光泽。


    皮肤白皙吹弹可破,眉眼如画,睫毛浓密而翘,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子挺翘小巧,嘴唇像饱满的玫瑰花瓣,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她微微张了张嘴,像是在呼吸新鲜空气。


    坐得离她最近的小弟人都看呆了。


    王鸿历偏着头瞥了一眼,再没移开目光。


    驾驶座的兄弟从后视镜里也看见了言清的面孔,他呆滞地喃喃道:“我去王哥,这真能当饭吃。”


    “你们好呀。”


    言清笑眯眯地打招呼。


    王鸿历的烟烧到手指间,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烟拍掉,嘴里骂了一声。


    末世四年了,他们没见过活得这么像末世前明星般的女人,美貌顶流是一方面,关键是娇养得跟公主一样,他在别的地方没见过哪个首领会这样宠爱一个女人。


    怪不得都说她是白夜首领的软肋。


    小弟还沉浸在刚刚被美貌震惊的情绪里,听到这话连忙伸出右手,“你好你好!”


    言清看着他带了点泥土的手犹豫了一下。


    小弟连忙谄媚地换了只手,她才大发慈悲地以指尖握了握手。


    “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好奇清脆的声音从她红润的唇间溢出,王鸿历听着听着觉出不对劲了,这女人真不简单,她好像根本不怕他们。


    “去南宁的诺亚基地。”小弟知无不言。


    “咳。”王鸿历给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连忙闭嘴,老实巴交地坐回原位。


    言清觉得有趣,要去的居然是傅灼夜之前误会她身份的那个地方,这车上除了她只有三个人,驾驶位一个,她坐在后排正中间,左边是活跃的小弟,右边是被称作“王哥”的小头目。


    她撩了撩头发,将卡在脖颈处的麻袋口扒拉开,从麻袋里钻了出来,然后把麻袋捡起来叠得方方正正递给王鸿历:“给。”


    王鸿历接过,打量了她片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不哭不闹,不反抗,也不打算逃跑。


    “有水吗,渴了。”言清毫不客气。


    “有。”王鸿历朝她身后的小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水壶递出来。


    小弟红着脸,拿水壶的手都是抖的,“给、给你。”


    “不用给我。”言清笑眯眯地回应,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在白夜基地除了半夜在自己房间偷偷汲取盆栽里的水分,其他时候她都不敢这么张扬。


    小弟面色一愣,不懂她在说什么,然后就感觉到手中的水壶重量一空,他的手因惯性不自觉地往上一抬。


    王鸿历皱着眉看向他。


    小弟连忙打开水壶看了一眼,里面空空荡荡,一滴水也没有了。


    “哥……”小弟将水壶倒过来,甩了两下,又看向王哥。


    车内空气陡然安静了一会儿。


    王鸿历紧紧地对视着这个女人,然后掏出匕首按在了她白皙的脖子上:“什么异能?水系?植物系?”


    但不管是哪个异能都不会低于C级了,只有C级以上的水系和植物系才能在体内存纳一些水源。


    “你猜。”言清手指轻轻按住自己脖子上的刀尖,丝毫没有惧怕之意,“没有异能也说不定呢。”


    麻烦大了。


    “这女人是普通人”这个情报是底下一层一层传上来的,白夜基地的几个探子给出的消息都一模一样,不存在被策反的可能性,除此以外,他们也向白夜基地的原住民打听过,这个叫言清的还做过异能测试,是个真真切切的普通人。


    在实施绑架计划前,楼建莆还亲自看到过她被变异蝎子突袭吓得脸色煞白不敢说话的情景。


    如果她是在演戏,那她就是在给白夜基地所有人演戏,不仅骗了他们,还骗了白夜的所有人,包括白夜首领傅灼夜。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你是谁,老老实实跟我们回诺亚,作为人质,在目标没有达成前都没有人会伤害你。”王鸿历分析斟酌后,迅速开启了谈判,“我们的目标不是你,明白吗?”


    “至于你有异能这件事,我们不会暴露,但希望你知道一点,我是A级异能,别想着能跑。”王鸿历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也许这女人展示异能只是为了获取人质的生活质量,以免在押送途中遭到不公对待。


    知道她有异能之后,这两个小弟也会收敛点。说起来是有些过分了,没事性骚扰人家干什么,干活没个干活的样子。


    言清笑眯眯回道:“好的。”


    王鸿历收了匕首,心里紧迫的情绪却没有散去。


    他们走之前已经听到楼建莆被抓的动静,此刻一定在被严刑审问,计划是肯定藏不住的,但好在这是张明牌,本来也是要在关押言清之后说给傅灼夜听的。


    [你的夫人在我们手里,一个人过来,一命换一命,不然我们会杀了她。]-


    暴室内。


    楼建莆身上火刃无数,血从铁架上不断地下滴。


    “所以,诺亚基地的目的从来都是我,对吗。”


    傅灼夜在他的血迹前踱步。


    “是。”楼建莆嘴角肿胀,吐词不清。


    “很好。”傅灼夜停下脚步,“那么,言清的直属上司是谁?陆华道?”


    只有诺亚基地的首领,才有那么大的资源能把情人养得这么娇惯,外面都传陆华道为人阴险狠辣,符合将旧情人弃如敝履地丢到玫瑰园去的行为,四十多岁,也符合她在床上喊过的称呼。


    傅灼夜微微屏息,不管是不是,诺亚基地过了这件事后都不该再存在了。


    楼建莆微微抬眉,略微一思索后,大笑出声。


    这人竟然以为他的夫人也是他们诺亚基地的间谍吗,还自作聪明地觉得是他们一手养成这个局面再引他出现,简直可笑。


    “没想到被你看穿了——”


    楼建莆热衷看到这样的笑话,如果他夫人是真的爱他,到时候被误会的场景一定撕心裂肺。


    “确实是我们陆首领养着的,你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


    现在傅灼夜去救,就正中陆首领的计划,不去救,言清就会死。一想到白夜首领痛失所爱,一想到他的陪葬是堂堂白夜首领的夫人,他觉得他死也值了。


    “喜欢一个被人玩烂的——”楼建莆不遗余力地激怒他。


    话音未落,傅灼夜一记火刃烧在他的喉咙上,隐约破了大动脉,鲜血喷涌而出,楼建莆声带被毁,此刻喉管只能发出“嗬嗬”声。


    傅灼夜捏紧了拳头,火焰至下而上,包裹了楼建莆整个人,因为被绑在铁架上无法蜷缩,只能左右蠕动着嚎叫痛呼。


    他的愤怒几乎烧毁了所有理智。


    在面前的人渐渐没了声响,化为一摊灰烬从铁架上淅淅沥沥滑落,他的思绪才迅速回笼。


    在收到小梅消息后他第一时间追踪了楼建莆,这人异能等级不低,到哪儿都不会被亏待,没必要突然转至他们基地来,且身份背景全是伪造的。


    早在收楼建莆进来时,他就留了心眼,一旦出现变故就可以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只是没想到,这场变故出乎他的意料。


    言清极有可能是自愿回去的。


    但如果不是呢,她心里如果有一丝丝的不愿呢,这么久的情爱会是假的吗,她那么亲昵地蹭在他的怀里,走之前是不是也对他不舍呢。


    一切都是诺亚基地的错,她只是被推着走的一颗棋子,即使棋子有万般不愿,也只能照做。


    他愿意赌,哪怕她只有一分不愿,他也要去救她。


    ……但不能急。


    [一命换一命]可以,[一个人过去]不行。那太蠢了。


    陆华道为人阴险,需要把一切都安排好,让底下的人在隐蔽的地方跟他一起行动,防止诺亚基地当场撕票,清清绝不能受一点伤害。


    作者有话说:


    清清:啊?谁受伤?我吗?


    第56章


    去往诺亚基地的小路上他们遇到了一些变异动物拦路, 王鸿历都轻而易举解决了。


    言清是头一次看到土系的操作,厚重、也可怖,那些变异动物要么被坚硬的泥土夹死, 要么被埋入地底压死。


    很有意思的异能。


    言清忍不住在泥土上开了朵鲜花, 鼓掌庆贺。


    王鸿历回头瞪了她一眼。


    确实是植物系,怪不得可以存纳水源。不过植物系都没什么战斗力,通常都是在做基地培育作物的工作。王鸿历放心了一些。


    言清不怕他瞪,笑眯眯地歪头鼓励, 又在他手掌心的泥土上开了一朵鲜花。


    王鸿历解决完拦路的玩意儿, 拍掉手上的泥土,回到车上。


    “别搞这些没用的。”


    言清耸耸肩。


    他们并不亏待她,一路上存的干粮也会等分给她, 但看着干巴巴的, 言清不是很有食欲, 一口也没吃。


    在不间断地坐了七个小时的车后,言清终于看到了诺亚基地的远景, 夜色里黑压压的一片建筑, 有些压抑,灯光并不多, 但地方看着宽敞, 基地规模不小,正中央还有一个类似于宫殿的巨大建筑。


    左边的小弟掏出一截麻绳,尴尬道:“那个、小姐姐,不好意思, 需要绑一下。”


    言清乖巧地伸出两只手。


    小弟在王鸿历的监督下,绑了个不松不紧的结,生怕给她白嫩的皮肤给勒出红印。


    车子开到城下, 接头人立马紧急地上前检查。


    “怎么样王哥?人有没有事,没出意外吧?”


    “我办事,能有什么问题。”王鸿历又点了支烟,释放一路紧张的情绪。


    言清不满地从窗口支出脑袋,道:“你能不能别抽烟。”


    接头人抬头一望,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缓过神,才道:“怪不得……”


    王鸿历甩了甩烟头,又在旁边铁皮上按熄灭,“什么怪不得。你小子什么时候还会怜香惜玉了,还知道问人有没有事?”


    “哎哟!我那是在问我的脑袋!你们还没回来呢,白夜的传话就到了。”


    “怎么说?”


    “[我的命随便要,别碰我夫人一根头发。不然就算我死了,诺亚基地的所有人也都别想有活路。]瞧瞧这说的什么话!还好是你去办的这事,要是别人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我都不敢想,都不知道我脑袋得被砍几半。”


    这话很有分量,白夜基地是傅灼夜一手建立,绝大部分收容的人都对他忠心不二,只要他一句话,整个白夜基地的异能者就都会攻过来。


    他们是想要傅灼夜的命,不是想正面交锋。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


    王鸿历鼻子里挤出一声笑,他早猜到了,等人传信才照做的话真是不想要命了。


    “什么时候传的话?”


    “挺久了,白天的时候,那鹰隼直勾勾地砸在陆首领宫殿面前,速度是真快啊。”


    上头的人有上头的想法,衷心追随的也有,但那不是他们这些接头的小喽啰该关心的,他现在只知道,这事没有成功之前,这个叫言清的女人,谁都不能碰。


    成王败寇,也得看谁成谁败。


    “嗯,我带她去住的地方。”


    “哎不用我找人带她去吗?”接头人疑惑。


    “不用了。”


    王鸿历在诺亚基地很能说得上话,他是诺亚基地异能等级最高的人,但末世以前他是诺亚首领陆华道家里的保镖,陆华道又资助过他妹妹十年学业。


    他只会干事不会管事,陆华道忌惮他的异能,又要靠他的异能来压制底下的人,没有给过他任何职位,但基地的人都还算尊敬他。


    虽然晚上人本来就少,但为避免生事,王鸿历喊言清下车后走了一条小路,打算直径前往地下室。


    言清相貌太过出众,被不长眼的瞧见了是麻烦事,不是每个人都有脑子,也有的人脑子会长在底下那二两肉上。


    夜风一吹,有些寒冷,王鸿历已经披上外套,看着旁边的她还是一身长红裙,“啧”了一声,把自己身上的外套又扒了下来。


    “披上吧。”


    这大哥人还怪好的。


    但言清闻到了他递过来的外套上有些烟味,她不喜欢。


    “谢谢。”她摇头拒绝了,“没那么冷。”


    “一路上也没吃东西,不饿、也不冷?”王鸿历皱了皱眉。


    言清点了点头,王鸿历也没再说什么,将她带到小路尽头的地道,撬开木板后示意她跟上。


    意识到她要住的地方是地下室后,言清想起了黎轲父母被苛待的事,于是问:“你认识黎轲吗?”


    王鸿历皱着眉回头:“认识,他父母现在也住这边。”


    “哦哦。”那得下去看看。


    言清跟着他一步步下了楼梯。


    地下室出乎她意料的大,楼梯拐了两个弯才出现了第一道铁门,铁门打开是一条长不见底的黢黑走廊。


    王鸿历按下应急灯,昏暗的绿光衬得这地方更阴森了。


    走廊两边房间很多,从标001开始,至少上百间住处。


    “这里住的都是外出工作的直系亲属,只是环境稍微差点而已,没什么大的安全隐患。”


    言清蹙了蹙眉,在末世以前,如果不是穷得没钱,也不会有人想住地下室的,何况是末世后。


    末世后地下室不方便的地方更多,电力难以维持,没有采光,无法通风,更不能烧火做饭,每天只能外出领救济干粮。


    更别提现在满地黄沙的这些地区,很容易出现蜱虫,没有大的变异生物,也会被这些小型异虫折磨得不成样子。


    如果住的都还是些普通老年人,那通往地面的楼梯又长又陡,上上下下出门也是个难事。


    门板看着也厚得跟城墙似的,四周压抑无声。


    这地方制度烂透了,晚点就给它掀了。


    “我才不住这儿。”言清不满,转身就要走。


    王鸿历心下升起烦躁,这女人太过骄纵了,一路上太惯着她,他努力压下那脾气,哐道:“不住这里也没其他地方住,空房间很多,我给你挑套地方大点的。”


    虽然这片地下区域有小部分人可以自行出入,但为了避免事端,这个女人进地下室之后就不可能再让她出来,每日给她从窗口递送食物就行。


    反正大部分被关押的人基本都是这个待遇,也没什么区别,只是再多派几个人把守的事儿。


    “谢谢,我真不住。”


    她是植物,不想一直呆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她需要晒太阳需要水分。


    王鸿历这回是真忍不住了,眼前这女人是真不识抬举还是蠢,只要白夜首领一死,她的下场只会比死更惨,这几天好日子还不珍惜。


    他插了钥匙一脚踹开面前的门,准备把人塞进去。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手刚要搭上言清肩膀正要使力的一瞬,言清的肩膀塌陷了下去,整个臂膀化为了一片玫瑰花瓣。


    话语卡在喉咙上,后面的音节再也发不出来,因为触碰到花瓣的那一瞬间,他的掌心如同被什么高浓度酸液侵蚀,发出了“滋滋”声。


    “啊——”王鸿历吃痛缩回了手,喊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撕裂。


    他惊疑地看向言清,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不是异能者!


    这特征完全是被异化的怪物!根本不能算人类!


    但被异化的人不都是没有神智、不会说话,只能攻击吗,就像那些变异动物一般,发疯癫狂。


    王鸿历警惕着调动了全身所有的能量,异化生物危险程度很高,这个说法还是前两年从北京那边传过来的,他们从未见过,据说异化生物个个都能达到A级异能的破坏力,跟他不相上下。


    他握紧了拳头,准备随时动手——然后他眼睁睁看她的手臂又慢慢恢复了原样,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


    不是??


    再然后——女人回头千娇百媚地笑了笑。


    “愣着干嘛,跟上啊,我要住中间那个大宫殿。”


    “……”


    见鬼了。


    王鸿历身上没带多余的补充能量,打起来谁输谁赢不好说,看在对方能沟通的份上,他只能先认命地跟上。


    言清才不在乎王鸿历的态度,她只在乎她能不能住个舒服的地方。


    虽然现在她是作为人质被绑来的,但出门在外,傅灼夜又不在身边,她装那么好干什么。


    “你们首领叫什么?”


    “陆华道。”


    “哦~听过的。”基地里闲话时候她也听说了一些,作为一个远在南宁的基地,跟他们很是不对付,就是不知道仇是怎么结下的。


    “他为什么想绑架我?就为了让傅灼夜送死?”言清问。


    “对。”


    “陆华道实力如何?”


    “异能等级不高,但末世前是个大律师所老板,本身手底下就有上百号人,很有管理方面的能力。”


    王鸿历知无不言。


    原因无他,他是个识时务的人。自从上了楼梯,出了地下室的那片区域,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手腕一扬,遍地都开满了鲜花。


    所过之处,只要她想,无论是机械还是铁皮,都被玫瑰花瓣渗出的汁液腐蚀融化。


    且凡是路过玫瑰花附近的人全都陷入了幻境,有的人嘴里嚷着爱人的名字,有的人则是吐露出自己要霸占隔壁房屋的话。


    还好是夜晚,路上的人很少。但这也正是可怕之处,现在还在执勤的人都有异能,对于这种幻觉的抵抗力却是零。


    如果是白天,他不敢想象这会是怎样一片荒诞的场景。


    玫瑰花蔓延得比她的脚步快,不出十分钟,整个诺亚基地上千亩地的上方都围绕着一层亮红色的雾气。


    这种能量太过庞大,王鸿历有些后怕,这根本不是对标的A级异能者,甚至超出了多个S级异能者能解决的范畴。


    还好没动手。


    作者有话说:


    傅:整整一整章!都没有我的事!这对吗?我下一章就要杀到对面家门口!我老婆受苦了呜呜呜呜!


    清清:你别急,等我装完你再装。


    第57章


    诺亚基地内一切通讯手段都失效了。


    王鸿历没办法通传这件事。


    半夜人们要么本来就在睡觉, 要么守夜的人在幻觉中胡言乱语,他一路看下来,四周的玫瑰花硕大艳丽, 漂浮着红色的杂尘, 仿佛置身荒诞怪异的恐怖乐园,如果人类在末世中最终要对抗的是这样可以改变庞大环境的异化生物,要怎样才能打败。


    可惜的是末世里的人大多数更热衷于个人恩怨,并不会思考这个问题。


    “你们这个路修的也不好, 感觉车子都很难开进来。”言清走路走累了, 抱怨道。


    “扩建车道的事还没提上规划表。”


    “好吧。”


    言清偏过头,被他捂着口鼻的样子逗笑,“你不用捂, 我都没让它们往你鼻子跟前飘。”


    王鸿历这才放下手臂, 专心带路。


    中央宫殿看起来宏伟夸张, 但似乎还没有修建完善,很多地方没有涂白墙, 还是水泥的样子, 只有一小部分区域看起来有了宫殿的样子,由此可见诺亚基地的普通人力基本都用在了这上面, 依然不够。


    周围民众居住的地方看起来比白夜基地差了不少, 生活质量堪忧。


    言清终于站定于诺亚首领所住宫殿大门前,“顺便带我去见见陆华道吧。”


    王鸿历应下。


    如果不出意外,他本来也是要在关押言清之后来向陆华道报告这件事的,陆华道没有休息, 一直在等他们回程的消息。


    “对了,有咖啡吗?”言清打了个哈欠,她有些犯困了, 一路颠簸劳累,本来是想先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的,但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想问,简直是在为难她这朵可怜的小花。


    “祖宗,没有。”王鸿历插入钥匙,推开走廊的古典雕花木门,无奈到了极点:“我们这儿穷乡僻壤的,要不我再开车把您送回去吧?”


    宫殿四处封闭着,没有外面那些红色的尘雾,想来是内部的守卫有眼力见,发现突发状况后立马就封锁了门窗。


    “不回。”言清笑眯眯地回应。


    此刻言清已经收了能力,没有在这座城堡内部再种玫瑰,到处干干净净,言清打量着四周的陈设,看着还算简约,颇有一种大型会议室的古板感,一点也不奢靡,跟外面的形象截然不同。


    倒是符合一个律师所老板的装修喜好。


    言清跟着王鸿历转向上了石质楼梯的二楼,宽敞的走廊前立着两排人,都守在一扇大门前。


    怪不得楼下没人,原来都集中到这里来了。


    他们中为首的人见到王鸿历,开口道:“外面怎么回事?还有——你身后这个是?”


    “是白夜首领的夫人。”王鸿历忽略了前面的问题,“首领呢,在里面吗?”


    “在的。”


    闻言王鸿历摆摆手让他们让开,避免这群小崽子惹到身后这个煞神,也不给他们提问的机会了,“我带她去见首领,不用通报了。”


    他们多少也知道一些有关于这个计划的事,没再说什么,直接让了行。只是心底咂舌着白夜首领夫人的美貌程度以及大半夜零下的冷空气还穿得这么清凉。


    办公室里,陆华道坐在窗前,背对着他们,听到声响后也不意外,只是在转身看到言清的时候才抬高了眉毛。


    陆华道看起来是个很严肃的中年人,站起身后自带着一种号令人的气场,俨然接近五十岁了。


    “怎么把人带过来了。”


    陆华道慢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扫视了一眼,心下了然,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王鸿历轻咳了一声打断。


    “咳首领,要不我先给言小姐安排一下住处吧。然后再汇报这次行动的情况——”


    “很怜香惜玉。”


    陆华道来回看了看两人的神情,男人心虚慌神、女人有恃无恐。


    王鸿历是他家里的老伙计了,做不出来背叛的事,但他的表情显然不对劲。


    “先说说外面的情况,里面的守卫只要一到门口就会昏迷或者陷入幻觉,几巴掌都很难打醒,你刚从外面进来,你来说发生了什么。”


    陆华道心里还算镇定,末世发生的奇特事件也不少了,再大的伤亡也不是没经历过。


    只要这个人还为自己所用,这个人还在,他的根基就毁不掉,A级异能可是一片省份里很难找出一个的。


    “诺亚首领你好。”没等王鸿历回话,言清抢先笑眯眯地问候。


    “没你说话的份儿。”陆华道没把这漂亮女人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她能安全进入这个地方也全是倚仗了王鸿历的土系异能。


    “陆首领,我有问题想问你。”言清没理会他,踱步到了他之前坐的首领椅子旁,抚摸了一下雕花的扶手,觉得这椅子够华丽,于是顺势坐下。


    陆华道扭头看着她,不仅坐得心安理得,还吊儿郎当翘起了二郎腿,眉头越皱越深。


    他再转眼看向王鸿历。


    王鸿历两手一摊,没打算接话。


    陆华道气笑了,手里拐杖敲了敲地板,“好好好,你问。”


    “傅灼夜什么时候来接我?”


    “明天正午。”陆华道也不吝啬回答,“不过,不是来接你,是来送死。”


    “你怎么保证他一定会来?”


    “本来不保证的。”陆华道踱步,“但在看到你这张脸之后,我就可以确定了。”


    “你还不知道吧,你长得很像他末世到来时他去世的妻子。”


    言清挑眉。她当然知道,但这老头怎么会知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他妻子的长相?这话难道不是在骗我好让我心灰意冷,配合你对付他?”


    “我为什么会知道……”陆华道咬了咬牙,似乎回忆起了令人痛苦的记忆,“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我儿子就不会被他活活烧死。”


    “那你儿子做了什么?”言清继续问。


    “闭嘴!闭嘴!贱——”‘人’字还未出音,陆华道的左脸被一只玫瑰花寄生,从血肉里长出来,撕裂了嘴角,“啊!!!什么东西!”


    “王鸿历你傻X了吗!***!”


    陆华道人精至极,在变故突生的一瞬间他刚骂完,就明白了这个女人是异化怪物,外面那些红色星雾都是她的杰作,王鸿历跟着她一起进来,怎么会不知道。


    “按住她!帮我!不然你妹妹的药——”


    这老东西嘴里吐不出东西了,言清也不跟他虚与委蛇了,晃着二郎腿朝一旁站军姿的王鸿历抬了抬下巴:“怎么说,王大哥。”


    王鸿历思索了不到一秒就站定在了言清面前。


    早在他发现言清是玫瑰异化怪物并且还有人的神智的时候,他就做出了决定,当时没有动手也有这层原因。


    那就是他的妹妹,末世后第二年因为意外触碰了陆华道手底下科研人员带回来的玫瑰花寄生,生不如死,那两朵玫瑰花长在妹妹的手臂和小腿骨血里,蚕食她的血肉,撕裂她的骨头,全靠诺亚基地从北京那边搞来的进口药把命吊着。


    北京那边的人说,如果砍断肢体它们还会再生长在其他部位,只有玫瑰自主脱离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他妹妹很有毅力,感染这种寄生的普通人几乎不到半年都自杀了,而他妹妹到现在已经坚持两年了。


    她都还在为他坚持着,不想他失去最后一个家人,他有什么理由不为她拼命。


    陆华道固然对他有恩,但他已经报完了,当年资助金末世前也早就还清,他给他卖命多年,被胁迫多次,他什么都没说过。


    眼见着陆华道要倒台,他为什么不试试?


    “你个叛徒!”陆华道嘶吼着去开办公室的大门,外面的人也早已经听到声响,正在推门而入。


    “把他们杀了!他们异化了!是怪物都是怪物!”陆华道捂着自己的左脸,吐词因撕扯嘴角疼痛有些颤抖。


    进来的十数个守卫面面相觑,对面是他们日日陪伴一起作战出巡物资的王鸿历,他站得坚定,未见异化的疯狂之态,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地守在那个女人面前。


    没想到他们敬重的大哥表面上不近女色,每次叫他去作乐都板着脸拒绝,端出那副清高样,实际上却只是因为没看到合胃口的,恶心至极。


    “动手啊动手!这次结束后统统有赏!”陆华道只是个C级水系,根本没有战斗力,他推攘着面前的守卫,一边喊着一边想先逃出去。


    其中一个守卫被鼓动了,手掌心中搓出雷电刺球操控而出,王鸿历略微抬手,一堵厚重的土墙挡下。


    身后的女人坐在首领椅上笑盈盈地看着大混战,只热衷于在他的土墙上种小玫瑰花。


    直到所有守卫的异能招数她都见过之后,满足完好奇心,言清才认真动了手。


    无害的小玫瑰花从土壤里渐渐变化,以秒速增大,花瓣直径长过男人的手臂,绕开王鸿历,如利刃般切割开了守卫们的皮肤,又滴落下腐蚀的液体,更有滋生出的小花钻入他们的皮下。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血肉模糊,哀嚎遍地,就连刚逃出门外走廊不远处的陆华道也随着一记摔倒声,发出了同样的嚎叫。


    原本没有颜色的石墙走廊被美丽的玫瑰花盛开得到处都是,简约的办公室也变成了大小不一玫瑰装饰主题的诡异乐园。


    玫瑰花瓣渐渐从那些血肉里长出来,带着愉悦和期盼,从血肉里吸收营养,言清诡异地感到了一丝满足。


    然后她愣神了一下,生气地将那些玫瑰花意识摁住。


    它们不再蠕动也不再吸收,静止下来后就像是旅游景点里的花海,美丽恬静。


    她虽然是植物,思想上也随着身体有些轻微的变化,比如不喜欢走路,不喜欢穿鞋,喜欢水分与不太热的阳光,喜欢欣赏植物盆栽——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像那些真正的变异玫瑰一样,想蚕食人类的血肉。


    这个思维还是太过于非人类了。


    感受到现在体内的能量大约使用了超过五分之一的样子,言清适时地觉得也该收手了,做太过也不好,容易给普通人留下心理阴影。


    片刻后,笼罩着整个诺亚基地的红色星雾消失了。


    她的头脑混沌了一下,似乎有一些模糊不清的记忆片段正在试图涌入。


    但此刻欧式石窗那落地的厚实玻璃外,火红刺眼的光伴随着热量,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砸穿了玻璃。


    碎片崩裂飞扬,清脆的声音在已经寂静下来的办公室内震动耳膜。


    言清揉着太阳穴压制脑子里冒出来混沌得让人头脑昏沉的片段记忆,眼睛看向她桌上摆着的不锈钢保温杯,在月光下反射出身后来人的模糊相貌。


    ……不是明天正午到吗,怎么来的这么快,完蛋了,满地的血,怎么解释。


    她真有点想睡了。


    王鸿历警惕看过去,还没有机会说话,一团烈火袭来——他迅速翻滚躲开,看清来人后连忙举起双手。


    他已经投诚了,这祖宗她倒是说句话啊!


    王鸿历看向首领椅上坐着的言清祖宗,指望她赶紧解释一下,谁知这女人的头耷拉在靠背上,一动不动。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白夜基地肃清了内部所有细作, 傅灼夜也从审问的那些人口中得知,言清并不是诺亚基地的人。


    也就是说,即使言清口中谎话连篇, 她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害他。


    在赶往诺亚基地的路上, 他回想起桩桩件件,初见时她脚背受伤,她乞求地看着他,他在怀疑她。后来又因为疑心是她带的消息让众人重伤而归, 他竟然还拿枪对准她。


    仔细想来, 每一次有关于间谍的话,都是他在说,她只是在顺着应下不反驳。


    她有苦衷。


    但至少他已经知道了, 她并不是因为任务才想跟他结婚。


    内心的酸涩苦痛几乎盈满心头, 好不容易他才再次见到清清, 好不容易他这才辨认出失忆的她,他绝不能再次见到她离开。


    傅灼夜提前布置好了所有战略, 不到深夜时刻就已经到达诺亚基地。


    但不知为何, 诺亚基地的整个上空都浮着细微的红色粉尘,他周身覆着高强度的烈焰, 不受红雾的影响, 但他的这些队友不行,就连防毒面具也只能抵挡一二,根本不能长期呆在这红雾里,否则就会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


    他独自一人进了这片诡异的红雾, 路上通过用火焰隔绝看起来反应稍好一些的守卫,得到了想问的结果。


    陷入幻觉程度较浅,也就证明了这人异能等级不低, 职位当然也就不低,能接触到的密辛会更多。


    他先是将他们周身的红雾带来的粉尘全部灼烧干净,又用火风煽动空气,等了半晌才有人恢复清醒。


    这些人嘴都不算太严,烈火拷问之下得知,押送言清的是一位叫王鸿历的特派员,这些人并不知道言清在哪儿,只知道王鸿历一定会去中央宫殿给陆华道报告。


    于是他在打听清楚王鸿历的外貌特征后一路杀至这座宫殿。


    殿门和小路到处的通道全部上了死锁,石质的大门难以烧开,他在校对了陆华道办公室位置后选择了从二楼外破窗而入。


    华丽高大的首领座椅椅背完全笼罩了言清的身躯,从窗外而来的傅灼夜看不到她,只能看到椅背。


    办公室内血腥味浓烈,数具尸体横陈,月光下血红色的玫瑰遍地都是,长满在尸体、还有墙壁上。


    唯一的活人是这位叫王鸿历的特派员。


    气质沉稳、能量充盈,异能等级不会低,他瞬间做出反应,先出手恐吓再——


    “误会!”


    “……”


    傅灼夜没想到这人投降动作来得这么快。


    王鸿历冷汗直冒,论单打独斗,他一个A级怎么跟S级打。


    “误会!误会!傅首领是来找言小姐的吧,是我救了她!别动手!”


    不管事实如何,现在只有说这话有用了。


    王鸿历深知此刻情况危急,结合言清这小祖宗以前在白夜基地又没有暴露过身份,说不定只是想靠装晕在白夜首领面前表现得跟以前一样。


    随着王鸿历的目光,傅灼夜迅速往前跨了几步,看到首领座椅里躺着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言清。


    暗红色的卷发在月光下光泽依旧,脑袋耷拉在靠近扶手的柔软椅背上,唇色殷红,双目闭合着,长长的睫毛垂下,仿佛正在酣睡。


    傅灼夜轻轻俯下身,伸出食指小心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均匀。


    然后才伸手将人抱在了怀中。


    身躯的重量被亲手感知,傅灼夜才稍微回神,心里安定了几分,“她怎么了?也是被红雾迷晕的吗?”


    他在来的路上见过一些抵抗力极差的普通人,陷入幻觉的方式是直接沉睡。


    “……啊对。”王鸿历心说他怎么知道这祖宗为什么要睡,表面镇定认可。


    “你说你救了她?理由,证据。”傅灼夜说话毫不客气。


    “是这样的,我们首领最近派了研究员去安顺的玫瑰园取样研究,取回了活种,就……没控制住。”


    这个理由实在蹩脚,但他也想不出来别的高端说法,“然后,然后我正在带言小姐来见我们首领的路上发觉不对劲,进办公室一看,这里就是源头。”


    这些玫瑰花已经失去活性,完全可以把罪责全部推到它们头上。


    “我一路用土墙保护着言小姐进的城堡,但她还是吸入了一些粉尘,刚刚觉得头晕就坐在椅子上休息,你刚来她就昏迷了。”


    “反水这么快。”傅灼夜深知这种人在诺亚基地地位不会低,“说说理由。”


    “我是为了我的妹妹才一直追随的陆华道,现在他死了。只要傅首领愿意提供我妹妹的药品,我也一样愿意为傅首领效命。”


    这话王鸿历是真心诚意的。诺亚基地首领一死,必将面临崩盘,基地的人都会瓜分势力分道扬镳、动荡不安,且没了跟北京那边对接的人,这边就不再适合给他妹妹养病。


    “白夜基地不需要你这样‘聪明’的人才。”傅灼夜冷声道。


    一个A级异能的人,走到哪里待遇都差不了,但这人几乎是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决定了背叛原主,傅灼夜并不信任。


    至于这些失去活性的玫瑰花……害得清清昏迷,一把火烧了就是。


    傅灼夜抬手,火焰从地面蔓延,火舌爬至那些一动不动的巨大玫瑰花瓣——


    “烫。”言清迷迷糊糊地,在他怀里嗫嚅出声,“谢谢、王大哥……”


    几个字后,言清再次没了反应,睡得很死。


    傅灼夜收了火焰,板着脸原地站了几秒,咬着牙对王鸿历道:“跟我走。”


    王鸿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灰和沾染上的血迹,心说,这位言小姐果然是白夜首领的软肋——嗯不对,是钢筋铁骨。


    算了,话管用就行,还知道捞他一把,算他没看错人。


    “傅首领。你看,白夜基地果然还是需要我这样的人才的。”


    “……”-


    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渐渐凝为实体,没有了刻意的压制,记忆片段终于涌入言清的脑海。


    末世前的昆明,阳光明媚,温馨的婚房里,四处布置着形式各异的艺术插花瓶,窗台处还有许多一看就是精心培育的花草。


    这是他们新婚一周年纪念日后的第二天。


    言清伸手捋了捋身前男人的领带:“出差出多久啊?”


    “三天。”


    “好,贵阳对吧,我昨天不是说爸妈也想去贵阳嘛,正好跟老朋友同学聚会,你记得去把爸妈接上,到时候也可以一起回来。”言清搂住他的腰,不老实地摸了摸,害得面前的男人喉结一直滚动,耳后泛红。


    “嗯,我知道。”


    “这次案子不难办,也许会提前回来。你知道吗,案子还是新来的陆恒给我推的,这小子平常看着跟我不对付,没想到拉到这么大的单子没叫文凯去,反而叫我去。”


    男人不自在地说起工作上的事,企图以此来分散言清的注意力,让她别再摸自己了。


    “同事都说他有背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是律师,富二代朋友文凯跟他合伙开了一家小律师事务所,新招来的小伙子陆恒才呆了一个月就能有大单,他其实也有些怀疑。


    “你管他呢。”言清翻了个白眼,手指戳了戳他的喉结,然后笑眯眯地欺身上前,贴得更近了些:“哎我说真的,以后你就叫灼夜吧,我觉得蛮好听的。”


    “不要。”他听到这两个字耳根都红透了,这种床上起的绰号怎么能在生活里用。


    “那你确实很烫啊。”言清将他的脑袋往下搂,压得他弯了腰,低语在他耳畔带着甜糯的气息:“一整晚都很烫。”


    “……别说了,我要出门了。”傅灼夜脸颊带着红,侧过身不敢看人。


    他逃也似的匆匆出差。


    言清则笑着去了自己花店店面开门营业。


    星期一早晨花店一般没什么人,言清慢悠悠地给自己培育的花草浇水、修剪,做完手头的事正打算休息一下,花圃木围栏外就走进来一个客人。


    客人西装革履,但稚气未清,看起来刚大学毕业在实习,穿着西装也不像上班族,长得斯斯文文的。


    “季、季小姐。”


    “您好,是想给女朋友买花吗?”言清招呼着,客人知道她的姓氏并不奇怪,在某团上她有展示很多花束原创设计,都有标注姓名。


    “嗯……是追人用。”


    直到挑好花束,客人认认真真亲手写下落款姓名,言清才恍惚愣了一下。


    客人叫陆恒。


    “哎,你是实习律师吗?”言清问。


    “嗯。”陆恒腼腆地点了点头-


    记忆片段到这里戛然而止。


    四周的景色如雾一般消散开,言清昏沉的思绪逐渐恢复清晰,但意识依然还停留在虚幻中。


    系统001突然出现:“恭喜宿主啊!终于找到恢复记忆的方法了,这边帮你查看了一下,具体触发方式是能量消耗超过百分之二十就可以获取前世记忆碎片。”


    “本次为第一次触发,跟上个世界一样最开始会有点不适应,想睡觉是正常的。习惯后头脑就不会昏沉了,但避免现实和记忆在眼前混淆视听,还是推荐恢复记忆的时候好好闭眼躺下再接收记忆碎片哦。”


    “毕竟,两个场景同时出现在眼前会有叠影,感官会不太舒服。”


    系统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言清都没找到空隙插嘴。


    “知道了。”


    她还在回想刚刚拿到的记忆——陆恒,不就是傅灼夜说的给他拉单子的那个小同事吗。


    他本人拉的线,竟然不跟着去出差吗。


    没等她想明白,言清紧闭着的双眼就莫名感觉到一道热烈的视线,似乎焦急难耐地渴望她的睁眼。


    作者有话说:


    傅:等待老婆苏醒(盯——)


    清清:够了!马上醒!


    第59章


    打发走忙碌的001系统, 言清先眯着眼感受了一下,她好像蜷在人怀里,熟悉的气息, 外面发动机的轰隆声明显, 傅灼夜应该已经带她离开诺亚基地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身体本能地放松下来。


    先前她在感觉到想睡觉的时候脑子有些昏沉,那会儿就已经不太能接收外界的信息了。


    王鸿历到底怎么糊弄过去的,有没有暴露她的身份?


    黎轲的父母一并带走了没?


    言清尝试着睁了睁眼。


    睫毛微颤之后,她看到了傅灼夜的下巴, 那里有了一点青茬子, 还没仔细瞧,傅灼夜就垂眸看向了她。


    两人视线相接。


    傅灼夜眼眶泛着红,眸子却深不见底, 像是隐忍克制了太久, 下眼睑的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青色, 高强度的精神紧绷造成的。


    “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他温声平静地问。


    但言清却感觉到抱着她的那双手指尖不停地在颤抖, 根本克制不住。


    “嗯。”


    车窗外晨光初现, 言清问:“我睡了多久呀?”


    “一小会儿。”


    傅灼夜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后面处理暴动花了点时间。


    贵阳和南宁相距很远, 傅灼夜没有接管诺亚基地的意思, 等那些人发现诺亚无主,底下人自然会自己分割地盘闹起来。


    王鸿历当时陪他处理完事情,就去接了自己妹妹,后面又问起他黎轲的事。


    王鸿历的原话是, 虽然他人在诺亚基地生活了四年,却对这里没有什么感情。是言小姐路上提过黎轲的父母,他才问的。


    傅灼夜斟酌后还是默认了解救黎轲父母这件事。


    这件事上黎轲不是主谋, 只是一个被威胁又轻信于人的可怜喽啰,在白夜这两年他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主要传递消息的另有其人,已经处理。


    况且……这件事后黎轲已经被楼建莆的雷劈得半残,活下来都是命大。他不好再判他什么罪。


    既然这是清清的想法,那就接回他的父母,也算是出于人道主义。


    办完这些,王鸿历带着妹妹和黎轲的父母上了最后一辆改装车。


    傅灼夜也抱着言清上了车。


    那会儿天就已经快亮了。


    他看了看手表,早上七点半,又认真回道:“大概睡了四个小时吧。”


    “那我们现在是回家吗,走到哪儿了?”言清愣愣地问。


    “嗯。才出南宁,到南丹县的位置了。”傅灼夜声音温柔,“再睡会儿?到了叫你。”


    很好,半天了都没有质问,那就是没有暴露。


    言清轻咳一声,嗫嚅道:“有点不习惯。”


    “什么。”


    言清搂住傅灼夜的腰,小声道:“太温柔了,有点不习惯。”


    这狗男人变化太大了,之前上过床后确实也有变得很纵容她,但总体气质还是冷冷的、硬邦邦的,现在说话柔情蜜意的,会哄人了,甚至还知道关心她睡眠了。


    “……我以前很凶吗。”傅灼夜微蹙着眉,仔细回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怎么都算不上凶吧。


    “挺凶的。”言清哼哼道。


    “对不起。”傅灼夜道歉真诚,声音低哑,“那以后不会凶你了。”


    “真的?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凶我?”言清从他怀里弹起来,“偷吃呢?”


    “……”


    “不能偷吃。”傅灼夜恢复了板着脸的样子。


    言清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也太好逗弄了吧。


    傅灼夜发觉她是在玩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柔软的触感像是云朵一般抚平了他烦躁不安的内心。


    “有没有受委屈?”他小心问。


    “有。”言清微蹙着眉,心里像是有数不完的苦楚,欲言又止。


    这一瞬间,傅灼夜想折返回去杀人的心都有了,却听她下一句就是:“他们那边没咖啡喝,害得我困死了。”


    “……回去给你做。”近来傅灼夜又复习了一些末世前的技能,虽然长久没有做过手冲咖啡,但基础的部分还都算熟悉。


    “咳,对了王大哥呢?”


    “在后面的车上。”傅灼夜道:“是他救的你吗?”


    “是啊。”言清尽可能地从言语间完善了这个小谎言,“一路上王大哥也很照顾我。”


    傅灼夜轻轻应了一声,心里思虑,王鸿历说不定是一早就对陆华道有了反心,不然不会对绑架事件这么上心,保护好言清只是一张投诚票,目的是为了那个妹妹。


    在上车前,傅灼夜也远远瞥过一眼他那个妹妹,不能行走,被寄生玫瑰花的手臂和小腿看起来非常诡异,普通人甚至不敢靠近,平常除了医生肯定也没人敢上去照顾,活下来需要大量的资源。


    而且,看那副痛苦的样子,只是将人搬上车就疼得脸色发白冷汗直下,活着对她来说才是地狱。


    “你知道他有个妹妹吗?”傅灼夜问。


    言清疑惑,摇了摇头。


    “他是为了他妹妹才帮你的,不要跟这个人走太近,容易被利用。”


    “他妹妹?”


    言清不解,傅灼夜就简单解释了王鸿历妹妹的情况,说明了异化玫瑰的危险性。


    “总之,少跟他们接触,到时候我会给他们安排一个远人的住处,那东西危险,如果有活性还会寄生到其他合适的人体上,让人生不如死。”


    “呃……很可怕吗?”言清心虚地将手伸进傅灼夜的衣服下,摸了摸他的腰,紧实的肌肉突然更紧绷了。


    傅灼夜喉结滚动,呼吸急促了几分,努力克制自己被刺激出的反应,然后扒开她不老实的手。


    “很可怕。”他知道她可能是植物系异能,通常会对这类人很有研究的兴趣,但植物系不具备攻击能力,自保能力更是所有异能中最差的几种,异能等级又不高,还是别去看的好。


    他努力劝告:“是真的,那种异化玫瑰到现在为止,北京那边都没有给出任何解决方案,源头就在你被发现的那个地点后方。当初你被困在那片玫瑰园外围,那里只是有正常变异的玫瑰花,再往后就是异化玫瑰,没有人敢深入。”


    “北京那边取了研究样本,也蔓延了不少地方,凡是想研究异化玫瑰的地方都遭了殃。”


    言清故作了然地点点头:“哦,是王大哥带我去的诺亚首领办公室里那些玫瑰,是吗?”


    “嗯。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去的时候那些玫瑰已经失去了活性,省了一场恶战。”


    当时那种危险的地方不宜久留,考虑到可能会随时恢复活性,他匆匆抱着清清离开了。


    “听到没,不许去研究。”


    “听到了。”言清心虚地搂紧了傅灼夜,调整了自己在他怀里的睡姿。


    路途虽然遥远,但他们准备的物资够多,一路上给言清伺候得很好,途中还停车让之前给她看感冒的医生林温严来给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在得到身体无碍的结果后,傅灼夜才放心。


    “我也是出上外勤了。”林温严感叹了一句,“还好不需要我上战场打架,不然我要被吓死。”


    “小声点。”言清眼神示意他身后,吓得林温严一个激灵。


    “既然没事就别聊了,滚回你后面的车上。”傅灼夜开口。


    林温严缩着脖子,赶紧滚了。


    “你吓人家干嘛?”言清不满,一路上除了傅灼夜都没人跟她聊天。


    傅灼夜不置可否:“出外勤给够了他宝钱,还是提前预支的,不然他也不会来,现在抱怨没有道德。”


    “你有道德?”


    “我也没有。”傅灼夜挑眉,看着她发红的嘴唇以及边缘处被磕碰出的细微痕迹。


    “知道就好!”


    一路上亲个没完,还好这辆车上除了司机没别人,挡板也够严实-


    下午六点,改装车队才缓缓驶入白夜基地。


    去的时候赶时间,回来的时候慢悠悠,路也没有之前颠簸,言清休养得很舒服,吃饱喝足睡够觉之后,她精神十足。


    但刚一下车,言清就被震惊了个瞳孔放大。


    驾驶位的司机下来了,竟然是周彦华,傅灼夜的副官。他不是一直看自己不顺眼吗——


    “夫人好。”周彦华没了之前那副高傲的样子,倒是有些愧疚和不自在。


    随后他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服,站直大声道:“对不起!给夫人道歉!之前都是我胡乱猜测!还一直试图揪夫人的错处!”


    他有罪,自从抓完了基地内所有间谍,弄清了所有事情原委之后,他后悔不已,夫人好不容易让首领铁树开花,又跟首领情投意合,他居然一直怀疑夫人是间谍。


    夫人被抓走后,他骂了妹妹周彦丽十条街,没事好好地喊夫人去喝什么下午茶。要是真有什么闪失,他一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言清听完这话,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周围陆陆续续下车的人投来了吃瓜的目光。


    她连忙双手摆得跟螺旋桨一样:“可以了可以了!我接受道歉!有事回去再说可以吗?”


    我的老天鹅啊,这人军姿站得那叫一个标准,道歉声音洪亮得堪比喇叭。


    言清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


    而且她什么时候怪过他们,她才不在乎他们怎么想,又影响不到她。


    傅灼夜从车上拿了她的小扇子和路上给她搜寻来的珍品茶叶,下车看到这一幕,瞥了周彦华一眼,搂过言清:“别理他。”


    不过关于身份这件事,确实该开诚布公的聊一聊。


    如今婚礼也筹备得差不多了,清清却还是不愿意说清楚,不管她有什么顾虑,他都应该帮她打消掉,这是作为准丈夫的自觉。


    他想告诉她,不论如何,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他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后,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回到屋内,傅灼夜替言清换鞋,又喊了人给浴室提前放水。


    言清坐在床边,脚上晃着半掉不掉的拖鞋,傅灼夜在认认真真给她按摩揉脚和小腿,担心她坐车坐久了不舒服。


    半晌,他才鼓足勇气开口:“清清,其实你是植物系异能者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


    言清被包裹在他掌心的脚腕一僵。


    她知道, 经过这一系列事件,完善的调查之后,他肯定不会再怀疑她是诺亚基地的间谍了。


    周围也没有其他与他们交恶的基地, 但由于她本身还是个黑户, 身份现在是处于灰色地带的。


    只是……他是怎么往植物系异能上猜的?


    就因为她喜欢泡澡吗??


    啊对对对。


    言清从善如流地认下了这个说法:“你怎么猜到的?”


    “养了很多花草。以前周彦丽展示过这个能力,可以通过长期培育的花草供给能量,从而长出不同的枝丫,还可以远距离供给, 很适合做私密消息传递的工作。”


    “你从来不让我帮忙给那些植物浇水。”傅灼夜半跪着, 微微抬眸,声音低低的:“所以,我其实也怀疑过你是间谍。”


    他刨白心底从前的疑虑, 告诉言清, 他对她不再有任何的隐瞒。


    “还有, 你长得很像我的亡妻,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她刚来基地时就翻过他房间的东西。


    “我想说, 我并不是因为这点才……总之, 我、我喜欢你。”


    清清既然已经失忆,就没必要强迫她回想起来, 对于现在的她, 给出太多信息她不一定接受得了,说不准还会疑心他把她当替身,徒增烦恼。再告白一次就是了。


    言清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他这么坦诚。


    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要不她也坦诚点?


    言清试探性地开口:“那个,你觉得异化玫瑰好看吗?”


    “。”


    傅灼夜觉得这话题拐得有点怪。


    “难看死了。”这种变态以血肉为食的植物任何人看了都只会毛骨悚然。但他还是耐心道:“说了,不要去研究那个东西, 虽然你是植物系异能,但无法抵抗异化的侵蚀,异化是比变异可怕一万倍的事。”


    言清瘪了瘪嘴,看来这人还是对玫瑰避如蛇蝎。


    她找了个理由圆谎:“是这样的。我以前是北京那边的异化玫瑰研究团队的成员,而且我跟丽姐异能等级一样都是C级,不低的,测试仪检测不出来我的异能等级是因为我那时能量耗尽了。”


    “研究团所有人都死在了玫瑰园,只有我在外围活了下来,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你是研究员?”傅灼夜皱眉。


    “怎么了,不像吗。”言清心虚。


    “是不太像。”哪有这么娇气的研究员。


    但听说北京那边整座城市都保存完好,末世第二年就得到了有效控制,研究项目很多,控制新病菌的药物,市内可通讯的设备,电力,都比其他任何省份基地做得好。


    如果是研究院的核心成员,生活质量好也是正常的,常年被保护着的人娇气也是理所当然。


    即使有些许不合理之处,但只要言清肯说,傅灼夜就肯信。


    “哼,你看不起我。”言清一脚踹在他胸口上,“总之就是这样,我明天要去看看王大哥妹妹的情况。”


    “还是别去了。”傅灼夜皱着眉,抬手轻轻禁锢住这只脚,“既然研究团所有人都死在玫瑰园,你就更不该研究这种生物了。”


    “不行。”


    言清有自己的坚持。


    自从听说了王鸿历的妹妹有被寄生的情况,言清心里就有点不适,她多少猜到了一些王鸿历反水得如此自然的原因,肯定是想求得她的帮助。


    傅灼夜的脸色冷了下来,似乎有些生气。


    言清才不管他,自顾自说道:“对了,诺亚首领好像是因为你杀了他儿子才绑架我的。”


    “嗯。”


    傅灼夜知道一些,白夜基地与诺亚基地交恶已久,当然听说过这个说法,但他不在意,也没有着手仔细调查过,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他儿子是谁。


    末世初期他确实杀过人,还不少。


    无一不是穷凶极恶的类型,趁着末世敛财烧杀抢掠,毫无人性,犯事犯到他头上来,他没有不动手的道理。


    “抱歉,我知道是因为我才导致的,后续我会找人调查清楚。”他垂眸道,“去泡澡吧,水已经放好了。”-


    笑死,不高兴就不高兴。


    言清才不在乎,她就要去看王鸿历妹妹,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她。


    在家睡觉的感觉好多了,昨晚上泡完牛奶浴之后,她感觉今天自己又是满血复活的一朵饱满娇艳小玫瑰。


    小兰端来早餐,旁边的本子上写着几个大字:[夫人!对不起!我们没有保护好您!]


    言清看着丰盛的菜式,小兰又翻了一页:[是首领亲自做的饭哦!他说他去处理一点事情,很快就回来!]


    言清挑眉,这人昨晚上生气之后冷脸伺候完她洗澡就回自己房间睡了,居然还会做早饭给她。


    小兰等首领夫人吃完饭后,献宝似的去门外招呼小梅端水果进来。


    [夫人,周彦丽说她也很抱歉,以后不敢喊你去她家里做客了,所以托我们给你带了新种的樱桃和龙眼。]


    言清看着小兰心疼的表情,伸手接过水果切盘,“好啦,我不生气,也不生你们的气,也没有受苦。”


    “我等会要去找王鸿历,你们知道他住在哪儿吗?”


    小兰顿时如临大敌:[不行不行!他那个妹妹很危险!]


    “傅灼夜不让我去?”


    小兰摇了摇头,写道:[即使首领不说,我们也不推荐夫人去那里,那个女孩子昨天抬下车的时候吓了我们一跳,那些玫瑰花就像是活的一样,人在它们眼里就像是活肉,差点穿刺到一个扶她的人。还是她那哥哥眼疾手快拉开,不然就遭殃了!]


    言清看完这些话心里有些不舒服,异化玫瑰园的玫瑰她感应不到,虽然本源力量是她,但她无法在看不到的情况下远程掌控它们的意识,也许缺了什么媒介,或者它们没有认主。


    她与它们的关系,像是龙宫里的龙王与密密麻麻的虾兵蟹将,龙王外出游玩,虾米们胡乱作妖。


    小兰观察着夫人的表情似乎也有担心,趁热打铁写道:[真的,夫人别去了。]


    “没事,我就远远看一眼,王大哥救了我的命,我怎么也该上门拜访一下。”言清糊弄道-


    王鸿历的住处安排的很远,按照白夜基地的惯例,高级异能者可以住在基地东面住宅区最靠前的位置。


    但他的住处在南面和东面的交界处,一栋很偏僻的二层房子,四周没有其他人住,原本这里是个备用仓库。


    王鸿历也没有不满,他不在乎这些,只要他妹妹可以治好,他睡地板都行。


    他等候言清已经很久了。


    早在回程路的车上听闻言清转醒,他就迫不及待想见一面,可惜傅灼夜把人看得太严实。


    “请进。”王鸿历恭敬道。


    “小兰小梅你们守在外面就好。”言清朝身后摆摆手。


    小兰急得要死:[不行!夫人!这次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一直守着你。]


    言清:“听话,不然不给吃晚饭了。”


    小兰手挥出残影,字都快写成草书了:[不吃晚饭也要守着夫人!]


    言清:“……再跟着我就不高兴了。再说了,你不是说傅灼夜忙完就会来找我吗,就这么一小会能有什么事,我会注意安全的。”


    王鸿历一个利落抬手,下一秒小兰小梅就被关在门外,被推出去前还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举着写满字的本子。


    “你们这儿的人倒是,忠心。”王鸿历半天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词汇。


    “还行吧。”言清跟着他上楼,“你妹妹怎么样了?”


    “就那样。”提到妹妹,王鸿历脸色陡然下降了几个维度的黑。


    这次搬家对她来说痛苦到了极点,路上的颠簸虽少,但每一下他都能看到妹妹痛苦的神情。


    那些玫瑰花的根系长在骨头里,可以想象是有一把钢刀插在骨头缝里,车子每行动一段,但凡有颗石子影响,就跟刮骨也没什么区别。


    那些被异化玫瑰寄生的人,他也见过几个,无一不在求着家人朋友杀死他,口中从来只有求死没有求生,无论家人如何劝解,不出半年都会自杀。


    “你确实是异化玫瑰吧?”


    不知道如何描述,他从来没见过异化生物能长成人的样子,就像是古代的精怪一样。


    但根据现有的消息来看,异化只能是植物或者动物,不可能是人类。


    人类只可能因为吃了没有沉淀过的宝珠,二次异化成怪物,这种怪物就跟影视片里的丧尸差不多,一般实力都很低下,很好处理。


    而动植物是能从正统变异走向自主异化的道路的,凡是异化的生物每一个都有A级异能以上的实力。


    但能拥有人类形体,还能说话思考的,这是他闻所未闻的。


    “嗯哼。”


    言清没有否认。


    “求您帮我妹妹脱离苦海。”王鸿历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涸,“如果……如果成功不了,至少不要让她再那么痛苦地活着,能缓解一分是一分。”


    “我得先看过人才知道情况。”


    两人上了楼。


    王鸿历的妹妹坐在一张轮椅上,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子,脸色苍白。


    因为被寄生,她无需那些碍事的束缚衣物,因为没有任何小虫子敢找上来,除非想当花肥。


    黑色的长裙遮住她被寄生的小腿,但玫瑰花的形状从黑色布料下隆起,周围还有一些深色痕迹,或许是染了血。


    手臂上没有遮挡,短袖将那一簇玫瑰花暴露出来,生长得极好,整个画面诡异而和谐。


    只是轮椅上的人,看起来快活不长了,她痛苦的表情难以掩盖,眼下乌青很重,仿佛很久没有睡过觉,但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她嘴角勾了勾,露出了一个很勉强的微笑。


    “哥哥。”声音低微得几乎听不清。


    作者有话说:


    傅灼夜:老婆又跑了呜呜呜!马上抵达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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