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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沈淮景就这样呆坐在地上, 一时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最近好些日子没好好吃饭喝药的身子,虚弱至极,惹得虽然脑子里思绪纷杂, 却理不出一个完整的念头。


    就这样一直等到天彻底黑了下来,门廊上的灯笼都被客栈伙计点亮,沈淮景看着倒映在门上那跳动的烛芯时,才猛地惊醒。


    他得去找夏夏!


    沈淮景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站起, 跌跌撞撞向门口走去, 手刚摸到房门,却听到“嘎吱”一声响,门被人从外门推开。


    “还干什么去?”宋夏声音还带着恼怒,她看着沈淮景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脸色明显更黑了, “进去!”


    沈淮景没听话, 反而一把抓住宋夏的胳膊, 急切道:“夏夏,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你别给我说话,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宋夏直接开口打断沈淮景的解释, 见沈淮景不动弹,干脆反手拖着对方往回走。


    “沈淮景我给你说,我现在烦的要命!你别给我说那么多,我不想听。”宋夏说罢,紧接着将另一只手里的东西重重放到桌子上, 语气不善:“我重新给你熬了,现在我看着你喝!”


    沈淮景这才看到宋夏刚刚一直端着的是一碗他十分眼熟的汤药。


    不用宋夏再说什么,沈淮景松开宋夏的手, 直接端起那只有小半碗的汤药,一饮而尽。


    宋夏看着沈淮景将那碗汤药喝了个干净,也没有起身便走的意思,反而黑着一张脸,将房间的灯都点亮,一把将皱着一张脸的沈淮景给推到床上,直接就要伸手扒他的衣裳。


    “夏夏!你!”沈淮景本来心里还五味杂陈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宋夏,结果没想到宋夏上来就来了这么个大动作,条件反射地抓紧自己的衣裳,有些紧张地喊道。


    “闭嘴!”哪料宋夏不仅动作粗暴,语气更是不好,她一把将沈淮景的手给拉下去,然后三下五除二便将他的上衣给扒了个干净,露出了大大小小无数个伤痕。


    “嘶!”冰冷的药膏被毫不温柔地抹在伤口上,沈淮景终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吃饭,不吃药,不抹药。”宋夏一边给沈淮景抹药,一边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你就活该疼!”


    “沈淮景,你真是能耐了!怎么着,你是觉得我给你抓的药也是毒药了不成!还学会喝完再背着人吐掉了。我告诉你,就是毒药你也得给我按时吃!”


    宋夏说着又觉得不解气一般,使劲儿按了一下手下那红肿的伤口。


    “夏夏……”沈淮景疼得眉头都拧成了一团,但嘴上依旧是像是不会说别的话一般,可怜兮兮的重复喊着宋夏的名字。


    “你真是气死我了!”宋夏给沈淮景上完药后,衣服也懒得给他穿好,随便往他身上一丢,然后一屁股坐在桌边,开始生闷气。


    沈淮景抱着衣裳挡住光着的上半身,从床上慢慢坐起,一脸委屈地看着宋夏。


    “夏夏,我……”


    “别说话!不想听你说话!”


    “哦……”沈淮景重新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只用眼睛盯着宋夏。


    宋夏也不管旁边人的目光有多炙热,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看天一个看人,一直静坐了半个多时辰后,宋夏端起碗便要出门。


    沈淮景一看宋夏要走,立刻紧张地喊她:“夏夏你要去哪儿!”


    “睡觉!”宋夏没好气道:“我忙了好几天了!困得要命!”


    说罢又阴恻恻地侧过脸警告沈淮景:“我告诉你,今天这药你要再敢给我吐了,后天我们回家,你就留在这儿!什么时候把伤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砰!”的一声门重新关上,这次沈淮景的心没再被这声关门声给惊到。


    虽然宋夏嘴上说着要把沈淮景丢在府城,但等第三天一大早,她还是把沈淮景给塞上了返程的马车,然后冷着脸坐在车里,一天三顿地盯着沈淮景喝药。


    两个人的冷战来的猝不及防,沈春明完全不知道他哥跟他嫂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在像个鹌鹑一样缩在俩人中间两天后,终于受不了这个诡异的气氛,借口要问沈大牛小黑的情况,蹿到了后面的敞篷牛车上坐着。


    涿县偏僻,就连通往县城的官道也是日久经年,没人修整,马车“嘎吱嘎吱”地走在上面,颠的车内的两个正在冷战的人摇头晃脑的,像两个不倒翁一样晃悠。


    已经基本散了火气的宋夏,看着对面沈淮景努力扶着靠板,好让自己不会被颠的太过难看的模样,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让沈淮景有些莫名其妙,自从他背着宋夏不好好吃药被发现后,沈淮景就没见宋夏在他面前有过一个笑脸。


    就连那个汤药都被宋夏故意从一碗熬成了半碗,黏稠翻倍,但苦涩加了无数倍。


    现在猛地看到宋夏的笑容,沈淮景还以为是自己喝那苦药汤终于喝出幻觉了。


    “夏夏?你是在笑?”沈淮景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宋夏有些无语地看着沈淮景,懒得回他这种带着傻气儿的问题。


    宋夏的不回答,放在沈淮景眼里那便是默认了。


    沈淮景也高兴了起来,接着小心翼翼地问她:“那夏夏你是不生我气了?”


    “我当然生气了!”宋夏终于开口跟他说了最近几天的第一句话。


    “那你还笑”沈淮景有些委屈地说道。


    “谁说生气就不能笑了。”宋夏故意气他道:“我这是气笑了行不行。”


    “那还是不要了,生气不好,夏夏你别气了。”沈淮景好歹也是跟宋夏同一屋檐下一起生活了三年,宋夏究竟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他早就烂熟于心了。


    现在的宋夏,明显跟那天撞破他吐药的样子不一样。


    那天宋夏推门进来看着他的那副模样,有那么一瞬间,沈淮景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失去她了。


    但现在,宋夏不管嘴上说的有多冲人,沈淮景都能听出来,宋夏心底已经没有了那种让他心碎的情绪。


    “夏夏,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


    沈淮景不仅嘴上带了委屈和撒娇的意味,更是身体力行的起身,在颠簸的马车车厢里,晃晃悠悠的往宋夏身边挪。


    “好吧,你解释吧。”宋夏就这样看着对方的小动作,然后十分豁达的往后一靠,看着沈淮景,听他准备怎么给自己解释。


    “呃”结果宋夏这边答应的爽快,沈淮景那边一下子卡壳了。


    原本心里打了无数遍的腹稿,一句也说不出来,全变成了一句“呃”。


    “你是不是想说,其实你没有不吃药,就是那天,正好、十分巧、非常突然的,胃不舒服。所以才一不小心把药给吐了。然后还非常非常倒霉的,正巧被我撞见?”宋夏十分“贴心”的替他找了个借口。


    沈淮景有些尴尬地直接坐下,没再好意思往宋夏那边挪。


    他这点儿小心思被宋夏猜了个十成十。


    “沈淮景,你看我像不像个傻子?”


    宋夏看着低头不吭声的沈淮景,话音里透着丝失望。


    “你身上那伤口,我那天给你涂药的时候已经烂成什么样子了?你再看看现在,才好好涂了几天,都已经该结痂的结痂,该消肿的消肿。还有你现在能好好地坐在车里跟着我们一起赶路,那都是因为好好吃了饭和药。你前几天呢?连下床出门都困难!沈淮景,人人都有秘密,你不想给我说实话,我也不勉强。但你不能拿你自己的身体健康开玩笑!”


    “我从来没给你讲过,你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我原本想着这种事情没必要说,好像我在邀功似的。但我发现,你实在是太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了。你不仅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也没把我们这些关心你,拼尽全力救你的人当回事儿。”


    “沈淮景我现在告诉你,你是我从看不到半个人的深山老林里,背着、拖着、拉着、搀着一点一点地挪了整整两天三夜才拖出来的。我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换了出去,才给你在别人家里换了一间柴房。最后去了县里、府城里,我更是将咱们家最挣钱的桃酥方子卖给了甘味阁,这才有了足够多的钱去给你治病、打官司。结果现在倒好,你给我装死不吃药。”


    “沈淮景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你没有权力这么对待它!你若真是有什么不可说的,必须要去死的理由,你也得给我先给我打工!把欠我的都还清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绝对不管你!”


    宋夏气势汹汹地说完,就这样看着沈淮景,想听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但沈淮景只是抬头看着宋夏,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两个人刚刚因为一个笑才稍稍缓和了些的氛围,又重新降到了冰点。


    宋夏也终于懒得理他了。


    宋夏在那天推门的一瞬间,确实几乎气到爆炸,但刚一出门她便冷静了下来。


    沈淮景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儿,相反的,他心思深沉,理智又敏感。


    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但不论沈淮景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宋夏对他这个行为都是十二分的不理解不支持且很生气。


    几天下来,宋夏心里的火气基本上散完了,但看着沈淮景跟个闷葫芦一样似乎不肯开口,宋夏心里还是憋着一股子闷气。


    现在自己跟他说了这么多,对方还是这副模样,宋夏彻底懒得理他了。


    靠在背靠上,随着车辆颠簸闭目养神,就在宋夏几乎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传来道十分苦涩声音。


    “在崖底的那天,我还有意识。”


    宋夏猛地坐起,一双杏眼瞪大了看着沈淮景。


    沈淮景别过脸没有看宋夏,仿佛十分艰难的,慢慢说道。


    “刚坠崖的时候,我确实是晕过去了,但后来实在是太疼了。我断断续续地醒过好几次。醒的最长的时间,就是你抱着我,自言自语的时候。”


    “你都听到了?”宋夏有些急切地问道。


    “也不是全听到了。”沈淮景摇摇头,继续道:“我当时实在是太疼了,身上也疼,头也疼,眼睛睁不开,耳朵也是嗡嗡的。你的话我只能一阵一阵的听清楚。”


    宋夏紧张地看着沈淮景。


    沈淮景扭过头来,跟她对视。


    “但我不想骗你,我确实听到了一些东西。”


    “夏夏,我喜欢你,不管你就是谁,从哪里来,我都喜欢你。我不能想象以后没有你的日子。如果如你所说,我身子好了,你便会离开,那我宁愿一直病着。那药确实是我故意吐掉的,我当时只想着,或许这样你才会因为怜惜我,而心软,不再离开。”


    “夏夏,除了这个办法,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法子才能留下你。”


    “你是下凡而来的仙女,而我只是一个普通到极点的凡人。我怕我一松手,你便永远离开我了。”


    沈淮景看着宋夏,泪水终于从眼眶落下。


    他声音哽咽地问着。


    “夏夏,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你能教教我吗?”


    宋夏看着沈淮景那大颗滚落的泪珠,冲上去一把抱住对方,声音同样带了哽咽。


    “沈淮景我不会离开你们的。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对你究竟是个什么心意,但我知道,当我看到你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时,我的心痛的几乎也要死掉了。”


    “我以前一直很不愿意承认,我对你有别的什么特殊情愫。可现在,我想我已经清楚了,我喜欢你,是那种想和你一起牵着手逛街的喜欢,是想将所有喜悦都第一个分享给你的喜欢,是想永远和你在一起的喜欢。”


    “沈淮景,让我们忘掉以前所有的不愉快,重新开始,好不好?”


    宋夏几乎能感受到沈淮景落在自己肩头的泪珠温度。


    “好。”


    沈淮景将手也搭在宋夏的背上,将她紧紧环住。


    过了许久,沈淮景才将宋夏轻轻松开,替她擦着脸上的泪痕。


    宋夏哭的鼻头红红,有些不好意思捂住脸,想着刚刚才表达了心意,就让人家擦脸有些害羞。但又不舍得放弃沈淮景替自己擦脸这个小动作,正别扭的纠结时,后面马车突然出来沈春明的呼喊。


    “哥!嫂子!你们快看!咱们到家啦!”


    “哇哦!回家啦——”


    宋夏听到后面牛车上的欢呼声,也顾不上脸上的泪痕了,一撩帘子,便向外张望。


    只见连绵的黑田里,一排排整齐可爱的麦苗正在地里随风摇摆。


    远处还有小田村的房子,正若隐若现的漏了出来,阵阵炊烟顺着风的方向飘着。


    宋夏脸上挂着还没干涸的泪痕,扭头笑着对沈淮景说道。


    “沈淮景,咱们到家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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