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算好日子?”李香小声唠叨着,又赶忙将自己身上系着的围挡给解下来,往宋夏腰上一系, 替她挡住了那片血迹,着急道:“赶紧回屋里收拾一下。”
宋夏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吓了一跳,她完全没有任何感觉,连小腹都没有一丝不适。
“诶!等等!”宋夏赶忙拉住要带她回东堂屋的李香, 面对着李香一脸的不解, 宋夏硬着头皮说道:“小香,我自己回屋收拾就成,让你看着这还怪不好意思的。”
“哎呦!这有啥呢!”李香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但看着宋夏脸上一副有些害羞的红晕,还是十分体贴道:“那行, 反正在家呢, 我就不管了, 你赶紧自己回去收拾一下吧。”
说罢, 又忍不住说了宋夏一句:“你下次可得算好日子了!这在家还好,你说要是在外面遇着了,这可咋办!”
“好啦好啦, 我知道啦!”宋夏推着喋喋不休的李香往门外走,最后说道:“小香你这围挡我明儿洗好了还你啊。”
“你就不上心吧!”李香看着宋夏,又忍不住叮嘱了两句:“你这两天来月信了,就别往地里跑了,有啥事儿我跟杏儿嫂过来给你说。你在家好好歇两天。”
“知道啦——李妈妈——”宋夏笑着玩笑道。
“你呀!”李香使劲儿点了点宋夏的脑袋, 这才转身回家。
宋夏一看李香离开,立刻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屋子,翻箱倒柜的, 终于从一个装满夏衣的箱子最下面翻出来三条用柔软的绢布缝制而成的月事带,和一小包早就准备好的旧丝绵。
宋夏嫌弃的来回翻看半天,终于忍着心里障碍将两者组装好,将自己收拾干净,又赶紧去将弄脏的衣裙给洗好晾在院子。
等将这一切都折腾完,宋夏这才有心情躺在床上感叹古代女子的不易。
还好自己有点儿手艺,能挣俩钱,买得起那最好一档的月事带,不然就是这最简单的一件小事儿,也要将自己怄死了。
宋夏还是不习惯月事带换洗这一做法,好在上次沈举人他们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好料子,宋夏干脆直接将那些样式老气难看的浅色料子给裁了,一口气缝了小二十条月事带,等第二天下地干活儿的时候,看到李香和杏儿嫂后,还一人塞了两条。
“呀!你咋往外乱掏这个!赶紧收起来!”杏儿嫂被宋夏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等看清宋夏给自己的是什么东西后,更是臊的满脸通红,低声斥道。
“好料子!你摸摸看!”宋夏完全不怕杏儿嫂,还把月事带往前又递了递,一定要杏儿嫂自己默默看。
杏儿嫂不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跟宋夏推搡这个,只得顺着宋夏,被她拉着手摸了一下那料子,刚一上手,立刻便瞪大了眼睛,惊道:“这是绢啊!咋用这么好的料子!你这也太糟蹋东西了!”
宋夏才不管这个,笑嘻嘻道:“我做都做了,做多了,正好给你两条。你不要那我就丢了,别人摸过的我不用。”
杏儿嫂一听宋夏这话,半是心疼,半是喜悦的嗔了一句:“哎呀!娇贵!”
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问宋夏:“这咋用?我还没用过这么好的那个嘞!”
宋夏看着杏儿嫂晒得发黑的红脸蛋,心里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看杏儿嫂小心翼翼的模样,宋夏也学着杏儿嫂的样子,十分小声地凑过去把使用方法给她讲了一下,知道杏儿嫂肯定不舍得用丝绵,还贴心地告诉对方,还有什么可以替换使用。
相比之下,李香便更加的见多识广了。
跟宋夏在地里来回推搡交谈了不过两句,李香便高高兴兴地收下了这个“新礼物”,结果还不忘絮叨道:“你咋又下地了?昨天不是说让你在家好好歇歇?哎呀,就两天的功夫,我们捅不了什么篓子,你就放心吧!”
“我就随便转转,在家一直呆着我也不得劲儿。”宋夏笑道。
“你就是个操心命。”李香评价道。
“不,我这是你们严谨负责的宋夫子。”宋夏对自己肯定地点点头。
说罢,两人互相严肃对视着,不知是谁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紧接着两人便对着大笑了起来。
李香笑着打趣道:“那宋夫子,麻烦你帮我和大郎看看,这地里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好说好说。”宋夏装模做样地点点头,学着沈淮景上课时的样子,一手背后,一个端在腹前,慢慢往前走着。
“不错不错,李生学的很到位,我看你家麦子今年要丰收。”宋夏随手扒拉了两下麦子,笑着对跟在自己身后的李香说道。
“还是夫子教的好。”李香也笑嘻嘻的跟宋夏插科打诨,看着自家这绿油油的麦子,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
但很快李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只见宋夏突然停下了脚步,先是弯腰认真看了两眼,最后干脆直接蹲下来,扯过一把麦苗仔细看着。
“夏夏怎么了?”李香见状赶忙小跑两步上前,蹲在宋夏身边,疑惑地看向宋夏手里的那把麦苗。
麦杆粗壮,叶子舒展宽大,色泽深绿油润,马上要到抽穗期的麦尖上已经开始出现一个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小麦粒了,这麦子李香怎么看,都是一株健康优秀的麦苗。
“不对劲。”宋夏皱着眉认真看着。
“是有哪里不对嘛?”李香一听宋夏这话立刻便紧张了起来。
宋夏现在手里拿的麦子严格来说不算是她家的,这是孙大郎他爷奶家的田。
孙大郎奶奶死活不愿意跟着宋夏一起种麦,就连李香她自己这两亩田,还是李香用回娘家给硬抠出来的。
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孙大郎奶奶家的田那就算是她李香的田,现在看到宋夏揪了一把大郎奶奶家的麦苗皱紧眉头,李香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可千万别出什么问题啊!
“这麦子,我能拔几根看看吗?”宋夏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问李香。
拔别人家的好麦子,要是让麦子主人家看到,那站在村口骂她一个时辰,都算是人家脾气好了。
但宋夏心里那不安的猜测,需要拔下这几根麦子来验证。
“拔!”李香当机立断。
宋夏听了李香这话,也不在犹豫,直接用手握住麦秆,往上一提,麦子“咔嚓”一声便被连根拔起。
紧接着,宋夏用拇指指甲对着麦子最顶端那包裹着幼穗的旗叶叶鞘,从中间使劲儿一掐,从那个裂开的小口处,向两边“嘶拉”一下撕开,直接露出里面嫩绿的幼穗。
李香都还没反应过来,宋夏便行云流水般的将整套动作做完,只看了一眼那嫩绿的幼穗,宋夏便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语气凝重。
“黑穗病。”
然后又继续说道。
“小香,我还得再拔几根。”
李香从未见过宋夏如此严肃的模样,至于黑穗病这个名字,她更是从来没听过。但这个叫法,光是听着便十分吓人。
李香一时有些被宋夏吓到,结结巴巴地说道:“拔,你拔。”
宋夏起身直接大踏步踩进孙大娘家麦田,开始拔苗。
让李香看不懂的是,宋夏整个人在麦田并没有走直线,反而是走着一个她看不懂的曲线,没有规律,好似有目标,又好似随便的伸手拔苗。
她拔完一根,脚步停也不停,跟刚刚掐苗一样,边走边掐,每根掐完的苗,她都只看一眼,便直接掐下一根。
整个动作,仿佛已经如此走过千百遍一般自然又流畅。
不一会儿,宋夏手里便攥了一小把麦苗。
“你们干啥呢!”孙大郎突然在旁边大喊道。
他刚刚还在自家田里挖土。
李香跟宋夏在田埂上聊天的时候,他也没当回事儿,只觉得女子之间爱说些悄悄话很正常,结果没想到他正准备上去喝口水歇歇脚,一抬头就看到李香正跟在宋夏屁股后面,两人在他奶家拔麦子!
孙大郎一下子就炸了。
也顾不得喝水了,孙大郎三步并作两步的直接冲到孙大娘家田里,一把拽住李香的胳膊,大声骂道:“好你个混账东西!你在这儿做什么呢!这是咱奶家的田!不是你家的!”
“你骂谁呢孙大郎!咱奶家的咋就不是我家的了!”李香本来就着急宋夏刚刚说的黑穗病,现在被孙大郎劈头盖脸一顿骂,火气腾的一下就升了上来,声音尖利地骂了回去:“我xxx!我这天天累死累活的就得你这么一句!”
“不是!我这!”好歹是刚娶一年的新媳妇,被李香这么一骂,孙大郎刚刚满腔的怒火也立刻熄了一半,语气微微弱了几分,但依旧是十分的强硬:“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奶对咱们跟着宋小娘子一起种麦这个事儿有埋怨!你这还带着她在咱奶田里折腾!你这要是让她看到了,这还不翻了天!”
孙大郎说着,眼睛瞥过正一脸无辜站在一旁的宋夏,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你咋拔了这么多麦子!!!”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李香和孙大郎再熟悉不过的女声,李大娘尖利的叫声在几人身后猛地响起。
“啊!!!你们干啥呢!在我地里干啥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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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们呀!
第132章
这炸雷一样的尖叫直接给宋夏三人吓了一哆嗦, 宋夏就这样看着头发花白的孙大娘,迈着与她年纪完全不相仿的步子,飞快的从远处跑来, 一个小跳下田,直接冲到了孙大郎面前。
“你们干啥呢!”孙大娘虽然站在孙大郎面前,但她眼睛却是紧紧盯着宋夏和李香,还没等孙大郎开口解释, 孙大娘便看到了宋夏手中的那把麦子。
这一下子可是捅了马蜂窝。
“我的麦子!!!!”
孙大娘一声尖叫便往宋夏身上扑, 宋夏自打孙大娘冲下来就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时刻注意着她的动作,在孙大郎和李香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宋夏直接一个侧步,便成功躲开了孙大娘的猛扑。
但孙大娘哪会这么放弃, 一个侧身便又要上前去抓挠宋夏, 一边抓还一边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你个@#$$%^&!!@#$$%^&!!!我老婆子的地你都敢动!看我今天不跟你拼了!”
“大娘你家麦子病了!”宋夏看着孙大娘这有些狰狞的面孔, 赶忙边躲边喊, 心里还暗道倒霉,这孙大娘怎么这个时候正好过来了!
但宋夏不喊还好,一喊孙大娘骂的更狠了:“^&!!@!你家麦子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我家麦子今年长得比你们谁家都好!!!你个死妮子是故意的!!!”
“大娘!它真病了!黑穗病!”
“什么黑水病白水病的!我看是你有病!”
孙大娘气的就连孙大郎跟李香都拉不住。
“你来我家地里薅麦子!你个天打五雷轰的!我@#$$%^!”
这下子四个人直接在麦田拉扯起来。
“大娘你看你都把麦子踩了!”
宋夏身形灵活, 在麦田里躲避孙大娘的同时,还能注意不踩到脚下麦子。
反倒是孙大娘自己,大概是被宋夏这动作气急了,行动起来没有章法,自己把自己家麦子踩倒好几根。
宋夏见麦病不能制止孙大娘的怒火, 只能喊些别的来分散孙大娘的注意。
果然,宋夏这么一喊,孙大娘的动作果然慢了下来, 孙大娘往自己脚下一看,几株绿油油的麦苗正被她死死踩在脚下,明显已经断了救不活了。
霎时,孙大娘一屁股直接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带着唱的调子,大哭起来。
“哎呦喂!我不活了!欺负人啊!欺负我个老婆子啊!”
“奶!你别哭了!宋夏也是好心,她看咱家麦子生病了,这才拔的!”
眼看孙大娘坐地上越骂越脏,哭号声越来越大,生怕她再把周边乡亲给引过来,看这丢人的闹剧,李香赶忙过去替宋夏解释道。
结果没想到她这解释不仅没让孙大娘满意,反倒是被啐了一口。
“我呸!她算个什么东西!我这麦子好得很!哪个天打雷劈的说我的麦子有问题!”孙大娘恨恨地看着李香,大骂道:“这是我家麦子!不是你家的!她怎么敢在我家田里拔苗!是不是你说的!”
李香嘴边的话一下子便被堵了回去,但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辩解的时候,孙大郎一下子将她给护在了身后,语气生硬道:“奶,是我同意的。”
“你说什么?!”孙大娘这下都顾不上哭了,一双眼睛红彤彤地盯着孙大郎看,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对,是我。”孙大郎皱了皱眉,看着孙大娘一脸的失望,硬着头皮往下说道:“宋小娘子说咱家这麦子有点儿问题,所以我就让她给咱看看了。”
“大郎!你让她拔你奶家的苗?!”孙大娘声音尖利,“你知不知道这是啥!这是麦苗!”
“你跟香娘要死要活的,非要跟着这个宋夏一起种麦!奶虽然不愿意,但最后是不是同意了!”
“这几亩田,我跟你爷两人,那是起早贪黑的种!奶想着,就算你俩今年折腾的没收成,但好歹我跟你爷这边还有田!咱们还能有口饭吃饿不死!”
“结果你呢!你跟个外人一起来拔你奶累死累活才种下的苗!”
孙大娘带着哭腔坐在田里对着孙大郎哭诉,原本还满身是劲儿两个人都拉不住的小老太太,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奶!不是大郎!是我同意的!”李香没想到刚刚还怒骂自己的孙大郎,竟然会如此维护自己,见孙大郎被孙大娘如此控诉后,原本被孙大郎护在身后的李香也毫不犹豫的直接站了出来,对着孙大娘说道。
“奶!夏夏今天原本都没打算下田。她就是来给我送东西,然后我说了一句让她帮我看看我们那两亩田,夏夏才下去帮我俩看的。”李香表情认真的对着孙大娘说道:“夏夏是在帮我看田的时候,突然发现您种的这两亩田好像有些问题,这才帮忙给看看。”
“她才种了几天地!”孙大娘坐在地上,大骂道:“一个个的天天不好好种地,天天就整那些个邪招!”
“我都种了一辈子地了!我怎么半点看不出来我这麦子有病!”
“那是因为它还没有彻底爆发。”宋夏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三人,冷静的开口:“孙大娘,等这麦子发病,长成你见过的那样,那你家田,今年就真的是白种了。”
“我呸!”
孙大娘根本不相信宋夏说的话,看着宋夏手中依旧攥着自家一小把麦苗,简直恨得牙痒痒。
“奶!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大郎?!还有陈老伯!”李香一看孙大娘又要跟宋夏对骂,急得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劈里啪啦地说道:“自打我们跟夏夏一起种麦以来,这麦子确实长得好多了!而且每次夏夏说的都是对的!难道你没觉得今年咱们家田里虫子少了许多?那都是夏夏配的药粉,我跟大郎晚上撒的时候,也匀了一些给你这两亩田呢!”
孙大娘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她确实觉得今年那些虫子少了不少,但她只以为是自己今年田犁的好。现在听到李香这么说,立刻有些惊讶地望向孙大郎。
孙大郎也实诚地点点头,肯定了李香这话。
“你们咋不给我说?”孙大娘问道。
“那不是看奶这么反对跟着宋小娘子一起种吗?我怕说了你晚上来看田,那连偷偷给你撒都不成了。”孙大郎老实道。
“我咋说你们家田这虫子总是比我自己那两亩田多呢,原来你们都分给别的田了。”宋夏这才在一旁恍然大悟。
宋夏年前清闲些的时候,除了在家烤桃酥,还研究配置了两样针对常见小麦病虫害的药粉,在象征性的收取半斗粟做报酬后,按时按点分给乡亲们使用。
宋夏早就发现了,那跟着自己一起种麦的十五户人家田里的虫子总是略多于自家。宋夏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田耕的好,麦种略强于大家的原因,没想到是因为大家都把分到手里的份额,又给偷偷分了出去。
宋夏有些哭笑不得道:“我那量都是算好的分量,你们这一分,那效果要大打折扣的。”
见李香他们一脸尴尬,宋夏只能板着脸无奈道:“这药粉配置不易,还是要用到该用的地方。”
“嗯嗯,我们晓得了。”李香跟孙大郎听到宋夏这话,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们心里却完全没有后悔,再来一百次,他们还是会选择将药粉匀出去,给自家别的田也撒一些。
宋夏看着李香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完全没往心里去,这思想转变,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好的,宋夏也无可奈何。
但即便听到宋夏三人这么说,孙大娘心里的气依旧没能消散。
“咋啦这是?”这时也有下地干活的乡亲们路过,看到孙大娘他们几人现在这副模样后,有些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不一会儿,孙大娘家田头便围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乡亲。
李香觉得十分丢人,想拉孙大娘起来好好说话,但孙大娘死活不肯,还坐在地上,斜着眼看着宋夏。
孙大娘眼角还因为刚刚的大哭而泛着红,虽然人看着有些可怜,但语气却是十分的不客气,尤其是在有乡亲围过来看热闹后,更是大声嚷嚷的所有人都能听到:“那你给我说说!我家麦子怎么了!你凭什么薅我那么多好麦子!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说明白!咱们现在就去找村长!”
“我当然要薅!”宋夏眼睛环视一圈,看到田头围观的人里,不仅有跟着自己一起种麦的乡亲,还有好几个是跟孙大娘一样不信任自己,或者还在观望的乡亲。
宋夏看着众人,明白自己这不止是跟孙大娘解释,更是要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不仅要让不信任自己的乡亲们无话可说,更要让跟着自己一起种麦的乡亲们安心。
“‘麦奴’一出,谁家都落不得好!我这不仅是帮孙大娘家救麦,更是在救全村人的麦子!”
“麦奴”二字一出,周边所有的乡亲们脸色也直接从看热闹的事不关己,立刻变成了惊恐万分的恐惧。
“麦奴!”
“黑花!”
“怎么会是麦奴!”
“宋小娘子你敢确定?!这麦子如今看着完全没有黑花的症状啊!”
“对啊!这事儿可不能瞎说啊!”
在围观乡亲遏制不住的惊叫声中,孙大娘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无比。
她不愿意相信宋夏的话,但她的手却在疯狂颤抖。
若是真的、若是真的!
那便真如宋夏所说,她今年这块田,白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孙大娘耳边是乡亲们一声叠过一声焦急询问宋夏的声音, 心里则是又惊又怕的恐惧,突然就双眼一翻,在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时候, 晕倒在田里。
“呀!奶!你咋啦!”还是一直蹲在地上扶着孙大娘的李香感觉到不对劲,一扭头就看到孙大娘已经瘫软倒在了地上。
“哎呦!孙大娘!”周边围着宋夏不住询问的乡亲们被李香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孙大娘晕了过去,又一窝蜂的将孙大娘和李香围住, 七嘴八舌的嚷嚷着。
“都往边儿点儿!别在这儿碍事儿!”
一个年纪略长的大婶一把将只会哭着喊“奶”的李香往旁边一扒拉, 自己凑上去,直接用拇指掐住鼻子下方的人中,略略一使劲儿。
只见孙大娘原本微微起伏的胸脯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头也慢慢摆正,醒了过来。
大婶也没立刻起身, 依旧是扶着孙大娘, 不住地轻拍着后背, 帮她顺气。
“哎呦!她咒我啊!咒我啊!”孙大娘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儿, 就是哭嚎。
气都还没喘匀,就一把鼻涕一把泪靠在大婶身上,大声控诉着。
有周边跟着宋夏一起种麦的乡亲好心出声劝解, 也被她不分青红皂白的给骂了回去。
直骂到周边没人再吭声后,孙大娘才起身在田里重重的往地里啐了一口,然后硬拉着宋夏,要她赔自己那一把麦苗。
宋夏看着这无理取闹的老太,只觉得自己的小腹开始微微坠疼了起来。
宋夏虽说脾气好, 却也不是个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孙大娘还是一副自己就是故意坑害、诅咒自己的模样,宋夏心里真的是又烦躁气恼, 又觉得好笑。
宋夏在心里深呼吸,不住的自己安慰自己:别生气,她只是什么都不懂才这样的。别生气,气到自己不值当。
看着孙大娘不依不饶的模样,宋夏干脆将手里那一把麦苗往地上一扔,说道:“多少钱。我赔给你。”
这话一出,还在死命拉着孙大娘想让她别折腾了的李香和孙大郎手不自觉的一松,满脸诧异地看着宋夏。
尤其是李香,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看着宋夏着急道:“夏夏你赔什么!不赔!”
说罢,又急切的把头扭了回去,看着孙大娘:“奶!这麦子是我同意了可以拔的!你为难夏夏做什么!夏夏都说了!是麦奴!你咋就听不懂!”
孙大娘被自家孙媳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通嚷,脸色更是难看,竟是直接抬手一巴掌打了回去。
宋夏是第一个看到孙大娘抬手的,可她被急切询问“麦奴”的乡亲们团团围住,在孙大娘抬手的一瞬间,也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但李香和孙大郎从未想过孙大娘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人,李香更是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挨过打,这一巴掌直接结结实实的挨在了脸上。
“别!”
“啪!”
随着宋夏的一声惊叫和清脆巴掌声,原本还乱糟糟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霎。
紧接着便是手忙脚乱的劝架拉扯,将孙大娘和李香两人分隔开来,宋夏也赶忙上前搂住李香,心疼地看着李香的脸。
不过几个呼吸,李香的脸上便浮现出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奶!你做什么!”孙大郎更是又惊又怒,看孙大娘还想上前继续扑打李香,自己往前一站,拦着张牙舞爪的孙大娘,将被打懵了的李香和气疯了的孙大娘隔开,愤怒地看着孙大娘,道:“香娘她只是关心咱们家麦田!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我咋不能!咋不能!个贱蹄子的,还敢跟我顶嘴!都是你惯的!”孙大娘人几乎被气疯了,原本在外人面前总保持着体面的孙大娘,现在也跟村里最难缠讨厌的泼皮无赖一样,指着李香大骂。
直骂的李香愣愣地呆在原地。
李香平时看着再怎么天不怕地不怕,但当着众人的面被家里的老婆婆打了一巴掌,就算是最开朗坚强的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李香捂着脸,靠在宋夏怀里,眼睛通红,却死撑着没流一滴泪,咬着牙一字一顿对孙大娘道:“我赔!你这一把麦子我赔!”
“我呸!你赔!你身上的哪一文钱不是我孙家的!你赔!你有个屁的本事赔我!”孙大娘依旧是口不择言地骂着。
而听到李香说她替自己赔的宋夏倒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李香红着眼眶看向自己,说道:“夏夏对不起,是我让你平白遭了一通侮辱。夏夏她不信你,我信你,既然我奶不听,那就随她变成什么样子好了。这地里的麦子是死是活,那都是她自己作的!”
就连孙大郎也看着孙大娘,言之凿凿道:“奶,我知道你是心疼麦子!既然你不信,那就算是我和香娘,还有宋小娘子多事了。我的钱就是香娘的钱,这麦子我跟香娘赔给你!”
孙大郎这话一出,孙大娘满嘴的叫骂声顿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整个人连一直没停的哭嚎都忘记了,僵在原地,眼泪就这样顺着脸颊流到了嘴角,苦涩蔓延到舌尖。
孙大郎说罢连看都没看孙大娘一眼,转身向宋夏道了一声谢后,揽过红着眼的李香,扣在怀里轻轻安慰。
李香这才趴在孙大郎怀里,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走吧香娘。”不多一会儿孙大郎又轻声对李香说了一句,说罢,两人便头也不回的直接回家去了。
只剩连泪水都忘记擦的孙大娘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没事儿了。大家赶紧忙自己的事儿吧。”宋夏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对周边看了半天热闹的乡亲们说了一句。
随后,自己也直接跳上了田头,回头给依旧愣在田里的孙大娘说了句:“孙大娘,你家这把麦苗我会赔给你的。但这麦奴一事,我没骗你。”
说罢便径直离开。
宋夏一走,旁边看热闹的乡亲们也抛下了孙大娘,赶忙跟上了宋夏,嘴里还不停地问着有关麦奴一事。
“宋小娘子,你说的孙大娘家田里有麦奴究竟是真是假!这可不能瞎说啊!”
“对啊,而且这麦奴不是一般都是四五月份才能看出来吗?你咋知道这麦子会长麦奴?”
“黑花那是老天的惩罚!是不敬上天才遭的罪,怎么可能被人发现!”
面对乡亲们的询问和神神鬼鬼的迷信,宋夏也没有敷衍乡亲们说个什么“大概”、“可能”,而是表情严肃,十分肯定的回答大家。
“这不是老天天罚,也不是我眼花了。而是实实在在的麦病——黑穗病,也就是你们说的‘麦奴’、‘黑花’。孙大娘家麦子现在还没彻底出黑粉孢子,所以还好处理,等再过十天左右,就要变成大麻烦了。”
“呀!”刚刚帮忙掐人中的张婶子大叫一声,语气带了丝不可思议地问道:“现在处理?你是说这麦奴能救?!”
一听张婶子这话,乡亲们不管对宋夏是信还是不信,都睁大了眼睛,满含期盼地看着宋夏。
只要是见过“麦奴”一病的人都知道,当麦穗变成黑色的那一刻,这片地便是“死”了,或许第一年还能收上一半麦子,但等到第二年便只能收上两成,几乎绝收。
笼罩在这片地上的那一层黑雾,带给乡亲们的是无力的绝望,和深深的恐惧。
乡亲们期盼着这个说着自己看出来“麦奴”一病的小娘子,能创造奇迹。
只可惜宋夏不是神仙。
宋夏遗憾地摇摇头,说出的话直接将大家心中那点期望给彻底击碎。
“感染了黑穗病的麦子就彻底完了,便是神仙来,也救不下。”
*
一直等宋夏回到家坐在院子中间发呆的时候,她还能想起李香通红的双眼、孙大娘尖利的嗓音,和乡亲们最后那失望至极的目光。
宋夏把双脚踩到椅子边上,将脸深埋进膝盖,整个人就这样蜷了起来。
她心里有些难受。
去年风调雨顺,几乎没病没灾的大丰收,让她有些得意忘形。
她是学“作物遗传育种——小麦方向”的。
黑穗病,这个号称“麦田死神”的麦病,不仅是所有研究小麦的科研人员翻来覆去、研究了上万遍的重点研究对象,更是整个耕种史上都绕不开的千年病害之一。
即便是在有着各种化学手段的现代,感染黑穗病的麦株,也只有拔苗、焚烧这一条路可走。它可以直接危害麦穗,让整片田减产75%往上,甚至直接绝收。不仅如此,黑穗病的毒素之强,甚至会导致误食的人畜中毒。
更可怕的是,黑穗病的病原菌甚至可以在土壤中存活长达十年,一旦感染,极难根除。
但就是这样一个应该被她刻在心上的一个病症,宋夏直到今天才意外发现。
黑穗病跟黑穗病也不尽相同。
“散黑穗病”是直到麦子抽穗出黑粒孢子的时候才能被发现的影子。
而宋夏今天在孙大娘家麦田发现的染病麦苗是“腥黑穗病”,一个可以在发芽一到两个月就能发现的黑穗病。
而且“腥黑穗病”的发病症状十分明显。
根茎粗壮、叶片宽大且呈深绿色、分蘖又多又粗。
是她见过学过也摸过千百次的病症。只要她稍微上上心,便能发现田里的不同。
虽然黑穗病无论什么时候发现,都更改不了这株麦子最后的结局。
但若是去年冬天发现,宋夏有把握把染病麦苗拔掉后,在今年开春重新通过分蘖移栽,把缺失的麦苗都给补上。
可现在麦子已经拔节,离抽穗灌浆也不过几天时间,此时的麦子是绝对不能进行任何会拉扯到根茎的动作的。
宋夏蜷在椅子上,她觉得自己这几年学真是白学了。
不仅对不起导师,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这满村的麦子。
那么明显的病症特点,自己去年在田里来往那么多次,竟然一次也没有注意到。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万事顺意~
今天有没有吃粽子呀?
阿乌吃了两个哟~
第134章
宋夏就这样自责的把头埋在膝盖里, 直到沈淮景有些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夏夏?”沈淮景见外面天色已经不早,想着按平时的时辰,这个时候宋夏早就该回来吃晚饭了, 但一直没听到宋夏回来后的洗漱和招呼声,一时有些担心,结果没想到刚一出屋子,就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双手抱膝团在院子中央。
沈淮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赶忙上前, 既不敢碰宋夏,但又十分担心宋夏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就这样站在旁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轻声喊宋夏的名字。
“夏夏?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你别着急, 给我也说说。”沈淮景想了想, 直接蹲在宋夏身边, 小声问道。
宋夏听到沈淮景的声音后, 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把身子更往椅子后面的椅背上靠了靠,头也在膝盖上蹭了两蹭,声音从层层叠叠的衣衫下传出, 隐隐有些变调。
“我没事儿,就是想冷静一下。不用管我。”
宋夏虽然这么说了,但沈淮景并没有就此真的以为宋夏没事儿,反而是更加确定了宋夏今天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儿。
“没事儿,那我正好也在外面吹会儿风。”沈淮景上下左右来回打量了宋夏一圈, 见她身上没有什么污迹伤痕,于是也没有追问宋夏什么,直接从旁边拎了个草垫, 直接坐在宋夏不远处,静静看着宋夏发呆。
宋夏就这样听着沈淮景在旁边的小动静,窸窸窣窣的像个小仓鼠,最后坐在自己身边没了声响,她能感受到沈淮景的目光注视在自己身上。
“哎,我没事儿。”宋夏的声音依旧是微微发闷。
“嗯,我知道,我也想在这里坐会儿。”沈淮景也温和的说道。
宋夏不吭声了。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院子里,一个闷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另一个则看着对方同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宋夏的声音突然从手臂下面轻轻传出
“沈淮景,我饿了。”
沈淮景听着宋夏这句有些撒娇意味的话,突然就忍不住笑了。
“嗯,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做。”
“我想吃鸡蛋羹。”
“嗯,我现在就去。要什么味儿的?还是香油吗?”
“嗯。”宋夏应完,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不要吃蒸老的。我要吃嫩的。”
“好。”
沈淮景做的蛋羹,十次里面能有七次都蒸成蜂窝状,那种嫩滑如豆腐样式的蛋羹,也只有宋夏手把手在旁边指导的时候才能做出来。
但听到宋夏点名要吃,沈淮景依旧是没有一丝犹豫的应了下来。
心里只是想着,蒸坏的反正有阿明吃。再不济还可以给狗子们加个餐。只是可能要苦了阿明家的小红它们。
下蛋辛苦了。
等听到沈淮景往厨房走、开门的声音后,宋夏使劲儿在胳膊上蹭了两下,起身给自己打了盆水,给蹭的有些发红的脸和眼敷了条冰冰凉凉的手帕。
宋夏没有给沈淮景说有关麦子、黑穗病之类的事情。
沈淮景完全不懂种地,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宋夏觉得,像刚刚那样就很好。
安静的,默默无言,只是陪伴。
宋夏在院子消化好了自己的情绪,厨房里的沈淮景则是对着第三碗蒸坏的蛋羹无语凝噎。
别的倒没什么,主要是鸡蛋不够使了。
*
宋夏原本只是想把沈淮景指使走,好洗把脸收拾一下心情。但直到她重新打起精神,都把下一步的计划给制定好了,沈淮景都没蒸好一碗蛋羹。
宋夏坐在院子吹了好一会儿风等沈淮景,但见他迟迟不出来后,终于还是起身去厨房找沈淮景了。
她怕沈淮景在厨房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结果一进去,宋夏就看到沈淮景对着三碗失败的蛋羹,手拿最后两枚鸡蛋,犹犹豫豫的不敢下手。
“你干啥呢?”宋夏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怎么进来了?”沈淮景全身心投入在蒸蛋事业当中,就连宋夏推门进来都没注意到。现在宋夏一开口,反倒让他惊了一霎。
“我看看你怎么回事儿,到现在还没做好。”宋夏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还没等她走到跟前,就见沈淮景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有些慌张地伸出手来挡那些被他蒸的坑坑洼洼的蛋羹。
但越是遮掩,越是吸引人。
而且宋夏眼神好,一进门就看到了。现在看着沈淮景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就忍不住有些想笑,还故意踮踮脚尖,探头往前张望了一下。
“哎,你。”沈淮景看宋夏这模样,也自知这三碗蛋羹肯定是瞒不住了,这才把横在前面的胳膊放下,有些苦笑道:“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蒸不出你往日教的那般。”
说着,又有些自暴自弃,还有些可怜巴巴的伸出手,将家里剩下的唯二两枚鸡蛋摊开在宋夏面前。
“只剩这两枚了。”
宋夏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淮景:“你把那半框鸡蛋都用完了?”
沈淮景委屈地点点头。
宋夏扶额,有些无可奈何道:“你第一碗没做出来就出来问问我嘛。或者实在做不出来就算了。你这一下子,把阿明攒了半个月的鸡蛋都用完了,你看他回来不跟你闹。”
沈淮景也没犟嘴,只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宋夏。
“算了,正好三碗,够咱们晚上吃了。”宋夏也不好说沈淮景什么,毕竟是她说的想吃蛋羹,现在也只好安慰一句,道:“这个火候的蛋羹也不错,挺好的。”
但沈淮景完全没有被宋夏安慰到,他拿着那两枚鸡蛋不愿意放回去,语起中带着不甘,道:“不行,我还是想再试一次。你明明教过我。”
说罢,沈淮景又望向宋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夏夏你能不能在一旁看着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宋夏见沈淮景被这一碗小小的蛋羹给为难住的样子,刚刚还有些发堵的心情一下子就舒畅了许多,笑着点点头。
“好啊,我在旁边帮你看着。”
有了宋夏这个靠谱的在旁边,沈淮景这下心里有底了许多。
不再犹豫,沈淮景重新拿了个碗,将最后那两枚鸡蛋打了进去,用筷子搅开后再依宋夏当初说的,往里面加入小半碗的温水
沈淮景每做一步都会回头看了一眼宋夏,一直到这一步,宋夏都是笑眯眯地站在旁边,没有吭声。
直到沈淮景将这碗刚刚加水搅匀的蛋液放锅里放的时候,宋夏这才开口将他喊停。
“我说你咋这三碗都蒸成蛋花了。”宋夏看着那半碗沫子的蛋液,无奈道:“要把上面的浮沫撇掉。我上次特意说过的。”
沈淮景一听宋夏这话,立刻一拍脑袋,懊恼道:“我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
这才小心翼翼地拿了个汤匙,将蛋液上面飘着的那些浮沫给舀了出来。
等蛋液上一个浮沫都看不到后,沈淮景放下汤匙又看向宋夏。
“然后上面再盖一个盘子,不让锅盖上的蒸汽水滴下来。”宋夏干脆上前自己接手,一边做,一边说。“还有啊,这个灶火不能太大,会直接把鸡蛋蒸熟。这样的话,这蛋羹也就不嫩了。”
宋夏说着,又用钳子夹了几根柴从灶里撤出来,还往已经烧开的锅里又加了半瓢冷水,这才把这碗蛋液放进去,小火慢蒸。
“蒸不到一刻钟就可以出锅了。时间太长,蛋液也会变老。”
宋夏一扭头,就看到沈淮景正一脸严肃地盯着灶台,皱着眉头,好像要将宋夏刚刚说的话全都刻在脑子里。
“上次我不是都说清楚了,你没记住呀?”宋夏一看他这副模样就想笑,打趣道。
“上次学的东西太多了,一下子忘记了这些细节。”沈淮景老实说道。
“哦,也是。”宋夏被沈淮景这么一说,这才想起来,上次教他做蛋羹那还是过年的时候,除了蛋羹还有各种炒菜、炖肉,那一顿饭,宋夏全都一股脑地教给了沈淮景。
这么多东西记不住确实也是正常了。
宋夏这么想着,也就没了笑话他的意思。
等时间一到,宋夏将锅盖打开,一股热气腾腾的白气先腾的一下扑进眼帘,随着蒸汽的慢慢散开,宋夏垫了块布,直接将盖在蛋羹上的盘子给取了下来。
一碗滑嫩软糯,没有一个气孔的蛋羹就这样映入眼帘。
不用任何调味,只单单往上滴两滴香油,便已经是极其美味。
“哇,蒸的很不错!”宋夏看着这碗蛋羹,嘴里的口水也不自觉地溢了出来,连肚子都开始“咕咕”作响,“阿明呢?怎么还没回来?”
“不用管他,他跟阿强他们去河里摸鱼了。”沈淮景随口道。
“去河里摸鱼?”宋夏一听这话立刻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转身看着沈淮景,“他给你说的?”
“嗯,怎么了?”沈淮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有些不解地看向宋夏。
“小孩子怎么能独自下河!沈淮景你这哥哥咋当的!”
宋夏从上学后的第一个暑假开始,年年都会收到老师千叮咛万嘱咐的一系列“绝对禁止”,首当其冲的便是「严禁严禁独自、结伴到小河、池塘、沟渠、水库戏水玩耍」,直到考上研究生,学校都会在他们田野实验的时候发「野外水域风险提示」,所以一听到阿明他们这群十来岁的孩子去玩儿水,宋夏瞬间就着急的不得了。
宋夏也顾不上什么蛋羹了,放下碗就要出去去找沈春明。
刚一出门,就看到沈春明正一身泥浆,在门口跟沈卫强俩人拉扯着一个小箩筐,两人不知道鬼鬼祟祟的在说些什么。
“沈春明——”
宋夏慢慢走到站在沈春明身后,冷不丁的出声,直接给沈春明吓了一个激灵。手里的箩筐没拿住,“啪”的一下打翻在地,一堆田螺就这样咕噜噜的滚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嫂、嫂子, 你咋出来了?”沈春明看到宋夏在自己身后,吓得结巴道。
“我看看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呢。”宋夏盯着两个跟在泥巴里滚过一圈似的泥猴子一样,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宋姐姐晚上好!那没什么事儿我先回去了!”沈卫强眼看宋夏表情不对, 立刻就要溜,结果话音刚落,就被宋夏给拦截了下来。
“等会儿,你也先别走。我有话问你呢。”宋夏淡淡的一句话, 将沈卫强的脚顶在了原地。
“嫂子~”沈春明想上前扯宋夏的袖口撒娇, 但看了一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又看了眼宋夏那干净的,还带绣花的衣裳,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改拖长了音撒娇, “嫂子你别生气嘛~我俩没去干啥~”
“那这是啥。”宋夏拿眼睛瞥了两眼地上散了一地的田螺, 挑眉问道。
“田、田螺嘛~”沈春明眼见田螺散了一地无法狡辩, 有些扭捏地回道。
“哪里抓的。”
沈春明这下不敢吭声了。
宋夏三令五申的告诫过他, 绝对不能私自去河边、渠边、池塘边玩水。
最开始沈春明还听话不乱跑,但耐不住沈卫强他们三番四次的诱惑,最近几日趁着宋夏天天忙地里的事情, 偷偷跟着村里的孩子们去小河边玩儿了两次,见没宋夏说的那么可怕后,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今天听沈卫强说他们要去河里摸鱼,也迫不及待的跟着一起。
结果刚一到家,还没跟沈卫强说好怎么藏起来这一小背篓的田螺, 就被宋夏逮了个正着。
“嫂子我错了。”沈春明熟知宋夏的脾气,立刻老老实实地垂头认错。
一旁的沈卫强一看这情形,也立马低下头, 嘴里说着:“宋姐姐我们错了。”
但其实沈卫强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乡下孩子,谁没下过河、上过树,现在只是因为沈淮景将村里一半的孩子都给拘起来念书,孩子们才看着文静乖巧了许多,但其实跌打摔伤、满村乱窜才是普通乡下孩子的真实写照。
宋夏光看沈卫强那滴溜溜乱窜的眼珠子,就知道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但这孩子们野惯了,光是打骂两句根本不抵用。就连上辈子的家长老师年年讲日日防都防不住,更别提沈卫强他们以前连安全两字都不会写的孩子了。
宋夏拿手使劲儿点点面前两个泥猴子,语气严肃道:“没有大人陪着,绝对不可以去有水的地方玩儿!家里不差你们这两口鱼虾!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们谁偷偷去河边玩儿,我回去就告诉你们爹娘!还有以后我做的所有好吃的,只给听话的好孩子,不听话的孩子通通不给!”
听到要给爹娘告状的时候沈卫强还没啥反应,只是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脖子,但听到宋夏说好吃的通通没份的时候,沈卫强这才感受到了压力。立刻比沈春明还要积极的表达着自己绝对不会去再偷偷去河边。
见两口吃食就把沈卫强给收服了,宋夏也是哭笑不得。
又拽着他好好教育了一通,这才大手一挥放他离开。
剩下沈春明一个人跟个鹌鹑一样,跟自己那半背篓田螺站在一起。
宋夏看了他一看,说道:“带上你的田螺进来!”
沈春明颠颠儿的把田螺收拾好,提着背篓,跟在宋夏身后进了院子,“啪嗒啪嗒”的,身上干了一半的泥浆跟着掉了一路。
宋夏嫌弃地看着沈春明这副模样,喊沈淮景。
“沈淮景!你看看你弟弟!”
沈淮景听到宋夏的喊声,这才擦着手从房里出来,一看沈春明这半身泥浆,甚至连头发、脸、脖子上都蹭了不少的模样,眉头皱的几乎可以夹死蚊子。
“你做什么去了?不是说踏水去?”沈淮景语气嫌弃,他都怀疑沈春明不会是去泥里打了两个滚吧。
“你看看,这就是你放他去玩儿水的后果。”宋夏控诉道。
不等沈春明和沈淮景说话,宋夏一掐腰,就给沈春明新安排了一份“功课”。
“我看你的功课还是有点儿少,阿明还有空出去玩儿水。以后就算咱们家田不用收拾,只要我下地,阿明下了课就跟着我一起去。也不累,就跟我一起去给叔叔婶婶家看麦子,正好你也能多学一点儿。”
沈春明闻言先看了一眼沈淮景,然后十分绝望地看到沈淮景一副“夏夏说的很对”的表情,十分蔫巴地垂着脑袋低声应了一句“哦。”
宋夏也不管沈春明愿不愿意,他这两个月以来可是撒了欢了,除了跟宋夏去自家田地劳作以外,宋夏只要忙着去给乡亲们看地,沈春明都处于一个无人看管的放养状态。放学到吃饭这一个时辰的时间,天天都是跟着村里的孩子们一起疯跑。
宋夏心道:既然说不听,那就别乱跑了,乖乖跟着一起干活儿吧。
一旁的沈淮景对宋夏的话完全没有意见,甚至举一反三,不仅在第二天的课堂上严肃宣布“安全守义”,甚至还直接将大家的功课加倍,更是说出了“偷偷去玩儿水的不光没有桃酥吃,而且要多写更多的功课”这种“冷酷”的话语。
这一招虽然没能让他们理解“安全”一词的意义,但倒是真的让小河边少了不少孩子的身影。就连杏儿嫂他们听到宋夏和沈淮景这一举措后,都忍不住特意感谢。
只有宋夏半夜想起这事儿的时候,还忍不住叹气。
这孩子不听话还能用吃食、功课压一下,这大人不听话可怎么办啊!
宋夏光是想到孙大娘家那生了黑穗病的麦子就觉得头疼。
一晚上迷迷糊糊的也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收拾好自己,便立刻直奔自己那两亩田去了。
宋夏有些不放心,生怕自己眼花没看到,在自家田里来回走了两圈后,才彻底放心,自己这两亩田没有生黑穗病,也没有别的能通过肉眼观测检查出来的麦病。
宋夏在心里暗笑自己,在实验田、标杆田、普通农田看过无数遍,光是论文废稿都不知道写了几万字,明明烂熟于心的东西,怎么到了自家这小到不能再小的两亩田里,倒是患得患失没有一点自信了。
宋夏笑话完自己,又三两步跨进旁边王大娘家田,重新开始查看。
跟宋夏预料的一样,跟自家麦田挨着的,王大娘家麦田、沈虎家麦田都没有发现黑穗病的影子。
相比于去救别人家麦田,宋夏最担心的还是自己麦田。
现如今不仅自家麦田,包括相邻的两块田,都没出现麦病,宋夏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夏还在田里,查看有没有别的她遗漏的地方的时候,沈虎跟沈卫力的身影也从小路尽头远远地显了出来。
“是有啥问题吗?”沈虎看到宋夏正站在自家田里低头查看,吓了一大跳,赶忙问道。
宋夏经常在他们这十五户人家的“实验田”里打转,沈虎并不意外,但让沈虎不安的是,宋夏每次在“实验田”里打转,那都会揪出一堆问题。
苗太稀了,又太稠了;地太干了,又太湿了。
总之很少有好的时候。
所以现在看到宋夏在他这两亩田里打转,沈虎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没事儿。我就是再查一遍,看看又有没有什么麦病。这个时候很容易闹病的。”宋夏没有上来就说孙大娘家的事情,只是先解释了自己的动作。
“哦哦,咋样,没事儿吧?”沈虎半懂不懂的点点头,然后又追问道。
“没事儿,好着呢!”宋夏笑了一下,道。
“没事儿就成!”沈虎这下也微微放心,笑道:“今儿想着把塌了的沟再给补补,前两天下那雨可给我冲塌不少。咋样,你那地咋样,我等下顺手也给你补补?”
“那真是谢谢沈虎大哥了,我今天还真是有点儿抽不出手来收拾这个,赶明儿你跟嫂子带孩子来家里吃饭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宋夏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说道。
“随手的事儿!还用这个!”沈虎摆手表示不需要,说罢,又有些好奇地问宋夏:“你忙啥呢?不是给大家都说了咋补肥浇水么?”
沈虎是个死心眼儿,他看不惯别人的时候,对方就算是被夸上天上,他也不愿意给对方一个好脸色看。但一旦他从心底佩服对方后,人也会瞬间变得敞亮爽快,不论对方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
本来从第一年宋夏请他们父子俩送碎骨开始,沈虎心里就有些松动,在经过这将近两年的相处,沈虎那些对宋夏乱七八糟的偏见,也终于在那天晚上的村长家小院,彻底消散。
“没本事的跟着有本事的”,沈虎自认自己本事没有宋夏大,既然已经决定要跟着宋夏种田,那便是全身心的信任。
所以现在听到宋夏说到还有事要忙,沈虎也破天荒地好奇打听了一句。
还没等宋夏开口,就听到两人身后传来一阵有些急促的喊声。
“夏夏!夏夏!”王大娘一路小跑的往三人这边跑来,直接把王大爷给远远甩在了身后。
“哎!王大娘你慢点儿!”宋夏看到小跑的王大娘,赶紧大声提醒。
“哎呦!夏夏!”王大娘不仅没有放慢脚步,反而又微微加速,一路小跑到沈虎家麦田田头,有些紧张,又有些担忧地问急声问道:“听说孙家有地生了‘麦奴’?!这是真的假的?”
沈虎一听这话,先是猛地一惊,然后也立刻紧张了起来。
“什么?麦奴!今年怎么会出现的这么早!”
“哎!我也是昨天听人说的,陈老婆子颠三倒四地说不明白,只听到说是大郎奶奶家的田生了麦奴,还是夏夏发现的。我这才着急问呢!”王大娘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现在一看到宋夏在这里,便直接将心中所有的疑惑问了出来。
“夏夏他们说是你发现的,这是真的假的?大郎奶奶家麦田真生麦奴了?!这可这怎么是好,麦奴一出,这一季的麦子那可就都完了!”
“王大娘您先别着急。”宋夏先是安慰了一句,见王大娘情绪稳定些后,这才对沈虎和王大娘,还有刚刚才赶到的王大爷说道:“孙大娘家麦子确实是生了麦奴。”
宋夏的这一句肯定,一下子让眼前的三人惊慌了起来。
“但是现在发现的早,虽然救不了那些已经感染的麦子,但是起码可以保住别的没生病的麦子。”
虽然有了宋夏的保证,但王大娘心里还是十分忧虑。
“这麦奴还能救?”王大娘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这活了半辈子了,就从没见过生了麦奴的田,别说麦子了,就连那地,都再也种不了麦子了。”
“而且”王大娘继续苦涩地说道:“夏夏你年纪小,或许没见过,这麦奴一出,咱们别家的麦子第二年也都会生那黑花啊。”
王大娘忧心忡忡地看着宋夏,心里十分酸涩:这才刚好过两年,怎么又发生这种事情。
“你们放心,你们几家的田今年大概率是不会生黑花的。而且只要操作得当,第二年第三年从此以后的所有日子,都不会生黑花,依旧和正常田地一样。”
但听着宋夏十分冷静的话语,突然就让沈虎他们不由自主的安心了下来。
“我们的不会?”王大爷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
“对啊,今年种麦前,大家都用草木灰水泡过种子了,这这个法子就是针对麦奴的。”宋夏此话一出,直接让王大爷他们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事实上,在没有现代药剂的情况下,草木灰水,石灰水浸泡麦种就是针对黑穗病的一项有效措施。
这样的操作,不仅能防治黑穗病,还是另一个极具杀伤力的麦病——小麦锈病的一项极其有效的措施。
但有效措施,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若是村子里的黑穗病十分严重,那即便是有抗菌性的健康麦子,依旧可能会感染,然后再影响到下一代麦种,形成恶性循坏。
“但是咱们还是要多注意多观察多防护,虽然说咱们的麦子不容易感染这个病,但也不代表不会感染,要是感染了,那就糟了。”宋夏认真道。
“哎哎!我们明白的!”听到说自己家麦田不容易得这个麦奴后,王大娘他们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现在再听宋夏说的预防,也都十分严肃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绝对认真听话。
“所以我还想着这两天先去把咱们这几十亩试验田查一遍,然后再去把大家自己种的田看一看。‘麦奴’对于大家来说或许不是很好认,所以我得亲自挨个看看。”宋夏道。
“宋小娘子你说的这两天要忙的事情,就是要帮我们看田吗?”沈虎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对啊。”宋夏叹气。
她发现的实在是有些晚。再过不到十天,麦子就要陆陆续续灌浆扬花了,而一旦麦穗结成,那黑穗病的症状便会彻底显现出来,黑色的孢子结出在麦穗,孢子里的黑粉便是带满霉菌的种子。每碰破一个,那破皮而出的黑粉便会随风飘散,再将周边所有能碰到的健康麦子全部感染。
而那黑色麦穗又十分脆弱,只轻轻一碰便会爆开,而且它还会粘在劳作的人身上、农具上,随着人的挪动,传染到更远的地方。
所以宋夏一天也不敢停歇,想趁还没出孢子的时候,就赶紧将所有已经染病的麦子给拔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守住其余健康的麦子。
更能守住整个村子的土地不被感染。
既然孙大娘的两亩麦田不让动,宋夏就决定先去查一下,那些能听得进去话的人家。
先将村里别人家的田都控制住,最后只剩孙大娘的田,等黑穗病爆发后再处理的时候,工作量也会少很多。
沈虎和王大娘他们对此除了不解,更多的则是佩服。
尤其是王大娘。
“夏夏,那孙老婆子昨天那么骂你,你还想着帮她治啊!你管她呢!既然她不信,那以后她家咋着都跟你没关系!就是绝收那都是活该!”王大娘虽然昨天没有了解很清楚真个事情,但孙大娘撒泼这一段,倒是被陈大娘讲的绘声绘色、唾沫乱飞。
王大娘本来就心向宋夏,现在一听宋夏还要巡视全村,那是心疼的不得了,不住地唾骂孙大娘。
“唉,毕竟是一个村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吧。”宋夏这话一出,更是把王大娘他们三人感动坏了,三人对孙大娘那是不住地进行人身攻击。
宋夏嘴上给村里的乡亲们说的可怜又善良,但心里主要还是有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跟想教会村里人一起种优质麦子的原因一样,这麦病,它也是一个“集体活动”。
一片麦子生病,能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直接将整个村子的麦子都给传染上。
更别说这种极其凶险,以真菌感染为基础,可以直接将种子,土地全部感染的病毒,那真是没人管的话,小田村不出五年,就种不出一粒麦子了。
宋夏没有本事找一片广袤无垠的肥沃农田来种麦,那就只能给村里人尽可能的兜底了。
包括这个对自己十分不友好的孙大娘。
宋夏心里想的十分明白,既然对方在这个村子种田自己不得不帮忙,那还不如在村子搏个好名声。
虽然好名声不能当饭吃,但古往今来,好名声倒是能当刀使。
宋夏等三人表达了一些对孙大娘的不满后,开口打断他们的骂声,说道:“我刚刚把咱们三家的麦子又检查了一遍,没问题。我想着既然你们在这里,那不如就先从你们两家开始,咱们去你们家田,顺着一路走过去看一遍。”
原本还在激情讨伐孙大娘的三人立刻停了下来,纷纷点头表示可以。
说干就干,沈虎和王大爷在这里把自家麦田和宋夏家那两亩地被雨冲塌的垄沟给修补一下,王大娘则直接带着宋夏去了他们家最靠边的那块田,从头开始看。
宋夏现在在这里虽然是个种田的农人,但她骨子里依旧是个讲究科学与数据的科研人员,就算是下田,怀里也永远揣着笔和纸,随时准备记录数据和意外发现。
宋夏就这样跟着王大娘,一边走还一边拿笔画,一直走到王大娘家那块麦田,宋夏问过,确定这是最靠边的一片麦田后,终于拿笔往旁边圈了一圈。
王大娘一路上就这样好奇地看着宋夏,看着宋夏勾勾画画,连一句话都不敢问。
这可是纸啊!白花花的纸!
她家小孙子从私塾带回来的纸,那是除了他爷爷以外,谁都不能碰的东西。
现在看着宋夏直接边走边写,洁白干净的纸被她团的皱皱巴巴,王大娘心里羡慕极了。
一个小娘子,会写字会读书,会种地会看病,还有手艺会挣钱,然后长得还好看,这怕不是真是仙女看他们小田村日子过得太苦了,专门下凡来救他们了吧!
王大娘满眼羡慕看宋夏的时候,宋夏心里则是满满的惆怅。
一年半了,她终于有机会亲自将小田村的农田情况给摸个大概了。
小田村的田地情况,宋夏旁敲侧击的从村长和杏儿嫂那边打听过,但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尤其是村长,更是显得警惕。
隐户和隐田,在什么时候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现在阴差阳错,趁着查黑穗病的时候,宋夏竟然有机会将小田村的田地情况给记录、绘画下来了。
宋夏看麦病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当她站到田里,将注意力挪到这方面时,那便是没有什么病麦、坏麦能逃脱她的眼睛。
顺着王大娘家田地往里推,一路上也有不少乡亲好奇宋夏在做什么,不用宋夏开口,王大娘添油加醋的一开口,绝大多数乡亲们便立刻变了眼色,不管他们信不信的,都愿意让宋夏给看一眼。
更别说那些本来就跟着宋夏一起种麦的乡亲,宋夏在查麦的时候发现,有不少乡亲虽然只划了两亩田做试验田,但他们私下自己种的田,也多多少少有用一些宋夏当时讲的技巧。
甚至还有一些没有跟宋夏签约的乡亲,也依葫芦画瓢的在自家田里偷偷学。
宋夏对此完全不介意,只是发现谁对这个法子用的不太对的时候,拐弯抹角的提醒了一句,既不伤对方自尊,也能让他不走弯路。
就这样一路飞快地看下来,几天下来几乎没停。
王大娘年纪大了没能一直陪着宋夏,中间宋夏的陪伴联络人更是从沈虎两口子换到杏儿嫂、李香、王大嫂
最后他们几个甚至私下排了个时间表,早上谁跟着,中午谁跟着,下午谁跟着,并且带全了水壶、吃食,让宋夏全程骑着小毛驴,生怕宋夏累到。
但即便如此,宋夏的工作量依旧是十分巨大。
更重要的是,宋夏不仅在麦田里发现了黑穗病,还发现了小麦锈病。
宋夏现在,一个脑袋两个大。
作者有话说:
昨天和今天的,阿乌补上了(吐魂)
第136章
小麦锈病是另一种传染性极强的麦病。
如果说黑穗病是通过土壤和种子传播的“步兵”, 那小麦锈病就是依靠风和气流的“空降兵”。
传播范围不仅更广,病菌孢子能飞行几百公里不死,而且在小麦整个生长周期都有可能感染发病。
但和黑穗病不同的是, 小麦锈病发病症状极其明显,与叶脉排列成行的鲜黄色孢子密密麻麻地长在麦叶上,在一片鲜绿的麦子中显得极其显眼。
所以对于小麦锈病,乡亲们接受起来也更快, 宋夏只是稍微劝两句, 就有多半数的乡亲愿意将其拔掉,至于剩下坚决不肯拔苗的乡亲,宋夏也只能用不同的符号将这块田记下,并对这几块田周边愿意跟着一起防治的田地进行重点检查。
仅仅几天检查下来,宋夏整个人便瘦了一圈。
宋夏顾不上休息, 刚刚转完村里的田, 便和杏儿嫂坐上了县里小王送货的牛车, 晃荡着去县里买东西。
“哎呦, 夏夏你这么着急干啥,你看你这几天都瘦成啥样了!”杏儿嫂依旧是村子里最心疼宋夏的那个,原本今天是宋夏自己去县里, 但杏儿嫂听说后,死活要跟着一起去,就怕宋夏这几天太累出什么事儿。
其实杏儿嫂家麦田里也感染几株小麦锈病,但即便这样,杏儿嫂依旧不忍心看宋夏一个人在这大太阳下奔波劳累。
尤其是村里还有些乡亲根本不听、不信宋夏的话, 这几天光是跟着宋夏给他们解释,杏儿嫂都不知道跟几个人大吵过了。
“没事儿的杏儿嫂。”宋夏听着杏儿嫂的关心,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但她不能停下来:“我得赶紧去县里买些东西,配个药剂。这两个病不能拖,再稍拖两天这麦子就救不回来了!”
“可你这……”杏儿嫂心疼地看着宋夏越发尖瘦的小脸。
宋夏自己捏捏那没几两肉的胳膊,往上一撸袖子露出胳膊,比划了个显示肌肉的动作,笑道:“看!这是都变成腱子肉了!”
“这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杏儿嫂看宋夏这副模样,笑骂一句,赶紧伸手把袖子拽下来给她穿好,又道:“你呀!天天光想着别人!你说你这么着急能得什么好处?还有那死犟的也不听你的,你说你图啥!”
“反正我话都说到位了,他们听不听的我也没办法。”宋夏摊手,道:“我要是完全不管,那到时候病菌一爆发,我自己那一小块儿田可护不住。现在起码咱们村还有一大部分人愿意听我的,那我这就没有白费功夫。”
“宋小娘子,你们村麦子生病了?”坐在前面赶牛的小王听了到宋夏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啊!还好有夏夏!我们这刚收拾完地里,现在这不是说再去县里买点儿药驱一驱。”杏儿嫂快言快语道。
“呀!宋小娘子好生厉害!”小王也没把杏儿嫂的话当真,但依旧嘴甜的附和着,随后,小王又用一副十分八卦的语气给宋夏和杏儿嫂说着。
“说到这个麦病,嗐!你们可不知道!今年县周边这几个村子,尤其是大河村,那都遭了灾了!”
“周边遭麦病了?遭的什么麦病?小王你咋知道的?”宋夏两人一听这话,立刻问道。
“是啊!这两天听说不少村子都遭了病,还有村子特意来县里请巫师去驱邪呢!就我刚刚这一路过来,都看不少麦子长得比你们村的差多了!”小王说起这些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反而还有心情隐晦地拍一记马屁。
毕竟小王作为一个土生土长在县城从没下过地的城市孩子,对田地的了解也只是灾年城里粮价高,丰年能吃上便宜粮食。
小王说罢,敏锐的感受到宋夏对这个事情很感兴趣,然后立刻继续说道:“虽然我不懂这个,但是光我看他们那个麦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果然,宋夏追问道。
“哎呦宋小娘子您可不知道!那麦子有的发黑有的发黄,那就不是个正经麦子啊!就连我这个不种地的都知道,这个时节的麦子那还是绿的!”
小王此话一出,宋夏和杏儿嫂两人大惊失色,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宋夏问道:“那块麦地在哪里?你能不能带我去看一眼?”
小王一听这话,立刻满口答应地笑道:“那有啥的!当然行啊!正好马上也快到了,只不过那边是我来的时候抄小道走的,路不太好走,您二位可得担待着点儿了。”
“嗯嗯,那麻烦你了。”
“嗐!您说这话就客气了!不过既然咱们要绕去看田,那咱现在就得加快点儿速度了,不然我怕到时候晚上您二位回村的时辰太晚了也不安全不是?”
“嗯嗯,你有心了。”
小王笑了一声,伸手直接拍了两下牛屁股,那拉车的黄牛一声长哞,速度明显便快了许多,小王紧接着一拉缰绳,牛头直接一个转弯,便直接拉着三人钻进了一条小道。
就在宋夏在牛车上颠的感觉内脏都挪位的时候,只听小王兴奋地大喊一声。
“哎!到了!宋小娘子您快看!”
宋夏努力扶稳车板,仰头顺着小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心瞬间便跌到了谷底。
这片田彻底毁了。
只见眼前这片本因是一片翠绿的麦田,竟已经斑斑点点地沾满了黄色的痕迹,整个麦田一眼望过去,竟跟快丰收般似的,一片金黄。
在这片金黄色中,宋夏一眼就看到了那些麦子顶尖一朵一朵黑色的麦穗。
随着轻风吹过,原本应该是一片清新绿色的麦浪,变成了绿色、黑色与金色交织在一起,空中漫天飞舞着那看着怪异又梦幻的烟粉。
“天呐!”杏儿嫂看着这连绵不绝的麦田,惊得用手捂住嘴,眼里满是惊惧。
她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麦病。
这么大面积的金海,那麦子几乎已经被判了死刑。
“哎!宋小娘子你们看!”小王突然又叫了一声,给宋夏指着远方一小群人。
宋夏这才将目光从这片麦田上挪走,扭头看过去。
透过这些金黄的麦子,宋夏看到有高有低,大约一二十号人正凑在一起,最前面还有个个子极高、长相怪异的东西正来回乱跳,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宋夏定睛仔细一看,竟是一群乡亲正跪在地上,向前面穿着羽衣,带着面具的神婆祈祷跪拜,竖耳仔细听,还能听到隐隐传来的哭泣声。
宋夏直接跳下马车,忍不住大踏步上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倏地停下了脚步,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杏儿嫂更是满脸的不忍,偷偷擦了好几次眼角的泪花。
“宋小娘子?”小王看着两人这副模样,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敢多嘴。
但光是绕路过来便已经耽误了时辰,小王见两人一直这样,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看着远处后,终于忍不住提醒道:“宋小娘子,咱们该走了。”
“嗯?”宋夏也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小王略有为难的面色,重新正了下心情,点头道:“嗯,走吧!”
说罢便直接跳上牛车,随着牛蹄“踢踏”声,一路进了县城。
到了县城,宋夏婉拒了小王请她去甘味阁叙旧的热情邀约,先是顺利去窑厂买了一石生石灰,然后直奔回春堂,去买最难搞费劲的硫磺。
宋夏心里有所预料今天怕是很难买到自己想要的斤数,但没想到能买到的硫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少。
最重要的是价格也更加昂贵。
“孙大夫,你就卖给我吧!还有那价格,真的不能再便宜点儿吗?”宋夏趴在柜台前面,使劲儿打着熟人牌,试图砍价。
但柜台里面坐着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听着宋夏的话,连睫毛都没动一下,闭目养神,一副“还价免谈”的淡定模样。
“哎!我真是有急用!特别特别重要!”宋夏不死心的继续说道:“那可是麦子!麦子!麦子病了,就得用硫磺!”
“麦病用硫磺,从未听说过。”孙大夫不紧不慢地说道。
“哎呀!我骗你做什么!那我总不能是要这么多硫磺回家泡水喝吧!”宋夏急了,这柜台出入口在后面房间里,房门锁着她进不去,现在的她扒着这高大的柜台,甚至想手脚并用地翻过去。
但还没等宋夏抬腿,就被旁边的小学徒和杏儿嫂给“欸呦喂”地喊着扯了下来。
“孙大夫!我真的很急!”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自己还没把最重要的一样材料给敲定好,宋夏真是急得眉毛都要烧着了。
“不是老夫不想便宜些卖给你。”孙大夫眼见宋夏急到都要爬桌子了,这才终于将实情说了出来,“你上来就要两石,你知道这两石硫磺有多少吗?一则我库房没有这么多硫磺,二则,我把硫磺卖给你了,那我别的药怎么配?宋小娘子,你还是去问问府衙或者寺庙,这种练矾、炼丹的地方吧。”
“你先卖给我,然后再去进些嘛!我要得急,没时间去找什么寺庙,府衙更是没工夫跟他们掰扯。”宋夏指手画脚的给孙大夫出主意。
孙大夫听着宋夏的馊主意,终于睁开眼,然后给了她一个大白眼。
“我们这些药量都是算好的,就为了几斤硫磺你让我特意千里迢迢跑一趟?”
“怎么能是几斤。”宋夏眼见孙大夫有些松动的意味,赶忙笑着顺杆往上爬,道:“明明是两石!两石硫磺哪里不值得您跑一趟?”
“我什么时候说要帮你买了?”孙大夫看着宋夏自来熟的笑容,有些好笑地说道,“就算我同意帮你去买,两石硫磺,你知道要多少钱吗?就算是给田地用,那么多硫磺,你一个人用得了?”
“我刚刚一进来您不就说了嘛,一斤150文。”宋夏肉痛道。
“那是从我这里买的价格。要我特意去给你带,除了这个单价,还要付路费、人工费。”孙大夫在一旁淡淡的补充一句。
“什么!”宋夏惊叫一声,然后立刻开始试图求情:“孙大夫咱们都这么熟了,您肯定不会舍得要我这么多吧!”
“你要是真诚心想要,看在大家这么熟的面子上,我可以帮你去买一些,但这个价格绝不能低了。”孙大夫咬死不肯松口。
一旁的杏儿嫂人早就听傻了。
一斤150文!
老天啊!她家一年都花不了100文!这一斤硫磺就要150文!这就算是把麦子救回来,那也抵不过这花出去的钱啊!
况且还不知道一斤够不够用!没听夏夏这开口就是两石嘛!
杏儿嫂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她有些畏畏缩缩地站在宋夏身后,轻轻拽了拽宋夏的衣角,见宋夏注意到自己后,忍不住小声道:“夏夏这硫磺太贵了!我们家不用了,那些病苗不是已经拔了?我家就不买这个硫磺了。你买你自家的就成,这么贵的东西,他们别人家肯定也舍不得买,你别到时候买多了,回去都砸在自己手里。”
孙大夫人年纪大了,耳朵倒是一点儿不聋。
杏儿嫂这话音刚落,孙大夫就在柜台后面长“哎”一声。
“哎——这位娘子说得对。宋小娘子,这硫磺价贵,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你何必一定要买那么多呢?按你的情况,买些自家使不就成了?你也不是付不起你自己这一份的药钱。”
宋夏知道不管是杏儿嫂还是孙大夫,两人都是为了她好,但小田村这初期的黑穗病和小麦锈病不用“石硫合剂”防治,等彻底爆发,那就只有绝收一条路可走了。
宋夏今天见过路上那片金黑色的麦田,心里已经警铃大作了。
她甚至有个猜想:小田村的黑穗病和锈病怕不是不是田里自己生的,而是从这个村子传染过来的!
如果真的使这样,那情况就十分危急了,他们离得这么远的都被传染了,那些离得近的怕不是更是早早就被感染了!
宋夏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深想,只能不顾杏儿嫂的劝阻,继续跟孙大夫磨嘴。
硫磺她要,低价她也要。
“我可以拿方子跟您换!”宋夏的大脑飞速运转,在看到一旁的小学徒在旁边一下一下碾着药粉后,立刻从海量知识文献中找到了一个合适解决方法。
拿方子跟他们交换!
“哈哈哈,宋小娘子您在开玩笑吧!”回春堂的小学徒也跟宋夏很熟悉了,现在听到宋夏说要拿方子跟他们换硫磺,一下子没忍住,先笑了起来。
“当然了!”宋夏仰头挺胸,对自己的方子十分自信。
“说来听听。”孙大夫也想笑,但以他的年纪笑话一个不满二十的女子,也实在是太有失风度,于是干脆让宋夏说说看。
“那不行!我把方子一说,你再不给我硫磺,那我不是白给你一个方子?”宋夏撇嘴道。
“哈哈哈!这小妮子心眼还不少。”孙大夫听了这话也不恼,反而笑着问道:“那你不给我说,我怎么验证你这个方子有用呢?也不能你说一句这是个神药,我便都听了吧。”
“对啊,宋小娘子,要是你随便编了两句,骗走我们两石硫磺,那我们咋办?”小学徒也在一旁笑道。
宋夏听了这话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一时有些纠结。
还是孙大夫看着宋夏这副模样,笑着稍稍提点了一句:“药材虽然是定死的,但那配比却是独一无二的。”
这一提点一下子把宋夏给点透了。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下,然后试探性地问道:“那我这第一次配方子的药材,是不是不要钱啊?”
“宋小娘子——”一旁的小学徒终于有些听不下去了,声音拉长喊宋夏。
“哎!我这钱还得留着买药呢!月月都来你们家买药,这点儿优惠都不给啊!”宋夏理直气壮道。
“你这方子要是有用,那这药材就当是我送给你的。那硫磺一事我们再看方子的价值来商量。”孙大夫挑眉看向宋夏,“若你是瞎编骗我,硫磺没有,这药材你也要全价付了。”
“成交!”宋夏对自己的方子信心十足,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只急得一旁的杏儿嫂,既不敢劝宋夏,又没法儿说孙大夫,只能在一旁默默祈祷,希望宋夏是真的有连大夫都没见过的方子。
“那行,我要藿香、紫苏桔梗、甘草!”既然已经商量好了,宋夏也没客气,直接站在柜台前,一手掐腰,一手比划,指指点点的要了一大堆药材。
“你每样要多少?”孙大夫看宋夏如此不客气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嗯——”宋夏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然后抬头肯定道:“每样我要三两!”
“三两!这么多药!”抓药的小学徒瞪大了眼睛看着宋夏,“您不是来消遣我们了吧?”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宋夏不解地看着小学徒。
小学徒看着宋夏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的惊世骇俗,一时有些语噎。
还是孙大夫在一旁悠悠的解释了一句:“这寻常药方都是4-6味药,能用上8味药的便是‘大药’了,你这一口气报了11味药,是极其罕见的。”
孙大夫说着,仿佛是猜到了什么似的,说道:“难不成你是怕泄露药方,这才特意多说了几味药?”
“我哪儿有那么闲。”宋夏哼哼两声,道:“要是你信任我,把硫磺给我,我立刻把整个药方给你,你自己看一下就知道我有没有多报了。”
“哈哈哈!那可不行。”孙大夫大笑两声,拒绝宋夏。
看宋夏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孙大夫笑着对小学徒点点头,示意他,就按宋夏说的剂量抓。
小伙计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宋夏要的草药都给分开放好,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桌子。
宋夏简单扫了一遍这些药材,见没有遗漏错抓,这才对小学徒笑着点点头,道:“孙大夫,我能不能用一下药秤??和药碾。”
“可以。”孙大夫大方道,“你们可以去旁边的侧房配药。”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宋夏说罢,就这样和杏儿嫂一人一堆的抱着药材和器具,去大堂侧边用屏风隔出来的一个房间,开始配药。
杏儿嫂跪坐在软榻,有些不自然的左右看了好几眼,她从未来过这么大的药馆,更没有被人当作座上宾似的请到侧屋坐着。
现在坐在精美屏风后面的软榻上,杏儿嫂只觉得自己混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坦的,尤其是自己这一身粗布麻衣,更是和这古朴大气的药馆看着格格不入。
还没等杏儿嫂坐好,那边小学徒就又端着两杯茶水走了进来。
“夏夏,这——”杏儿嫂看着这白瓷茶杯中漂浮的褐色茶叶,心里更是惶恐,忍不住低声喊了宋夏一声。
宋夏一看杏儿嫂这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宋夏伸手越过桌子,轻轻拍拍杏儿嫂的手,说道:“别管他们,你在一旁专心帮我就好。有我在呢,别慌。”
宋夏这两句话一下子就将杏儿嫂不安的内心给抚平,她使劲儿点点头,心里暗暗打气,绝对不能给夏夏拖后腿。
相比于杏儿嫂的不安,宋夏反而没什么压力。
她对于这个药方可以说是了然于心。
藿香正气散——这几乎是每一个华人都用过的药,用处广泛,效果极佳,更能同时治疗“外感风寒”和“内伤湿滞”。这药在宋夏上辈子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是教室、实验室小药箱夏日必备神药。
虽然药箱里的从医院买的现成药剂,但作为一个试验田紧邻药材种植村子的农科生,宋夏也理所当然地跟着村里人一起熬煮藿香正气散来喝,而且不光是藿香正气散,宋夏还学过见过不少药方。
宋夏想来想去,只觉得现在天气渐渐变热,这个方子如今拿出来正好十分契合,而且这个方子简单且起效极快,正适合现在拿来作为交换。
不过几下,宋夏便按比例称出了配量的药材,然后又跟着杏儿嫂一起将其碾成粉末,拿着那一小包粉末走出去举给孙大夫看。
“做好啦!煎一下吧!”
孙大夫看了眼那不过巴掌大的纸包,又看了看宋夏手中那一大包没用完的药材,眉头狠狠跳了跳,有些无语道:“你只做这么一点儿,还要费我这么多药材?”
“我这都是有原因的!”宋夏理直气壮道,然后又有些着急的催促:“快快,去煎一下,我俩还着急回家呢!”
小学徒赶忙接过她手中这一小包药粉,正准备走的时候,宋夏又拉过人家,仔细叮嘱:“取两钱,加姜枣一起煎就成。”
“哎!您就放心吧!”小学徒笑了一声,捧着这包药便去了后院。
倒是孙大夫看着宋夏十分自信的样子,对这方子越发好奇了起来。
“你先给我说说,你这方子是做什么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我这方子啊……”宋夏话刚说一半, 突然就被一道哭喊声给打断。
“大夫!救救我儿!救救我儿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哭喊,只见一个女子先跌跌撞撞地冲进回春堂,紧接着后面又冲进来一个抱着孩子的男子, 两人皆是神色慌张惊惧,一进来就拽住正拿着扫把扫地的小学徒,连声求救。
小学徒先是被两人吓了一跳,随后很快便反应过来, 大声喊屋内空闲着的坐堂大夫出来查看。
药馆每天都在发生这种事情, 大多数人都已经见怪不怪,医馆内部依旧是看病抓药,井然有序。
倒是宋夏和杏儿嫂看到病人是个孩子,都有些好奇,扭头张望了两眼。
孩子已经被小学徒接过平放到地上, 大夫先是摸摸孩子的额头, 又翻了一下眼睛, 看了看口鼻, 最后才将手搭在孩子软绵绵的手腕上把脉。
那小两口则是紧紧依偎在一起,两人的手都在止不住的发抖,孩子的母亲更是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怎么?感兴趣?”孙大夫见多了这种场景, 整个人依旧平稳地坐在柜台内,连身都没起,看到宋夏跟杏儿嫂好奇地模样,还有功夫打趣两句。
“这孩子,好像不对劲儿啊。”宋夏顾不上孙大夫的戏谑, 她只是看着这孩子紧闭的双眼和发紫的嘴唇,直觉的不太对。
果然,宋夏这话刚说完, 那边正在处理的坐堂大夫就摇了摇头,说了一声:“来的太晚了。”
此话一出,孩子母亲直接便晕倒在了孩子父亲怀里。
“哎!快拿药!”
顿时大堂内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这就没了?!”杏儿嫂满脸的不可置信,扭头看向宋夏,见宋夏同样地皱眉后,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孙大夫。
“为人父母不愿相信,也是正常。”孙大夫叹了口气,从柜台内出来上前亲自查看。
那个坐堂大夫见孙大夫出来后,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上前小声说了一下情况:“六脉俱伏,四肢冰冷,瞳仁开大,已是必死之兆。”
孩子母亲此时也被小学徒一碗药剂给救了回来,刚一清醒就听到那个坐堂大夫这段话,一时又是崩溃大哭了起来。
“孙大夫,还是麻烦您再帮我们看一眼。”孩子父亲倒是还略略沉得住气,他看到孙大夫从后面出来后,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眼光通红的请求道。
孙大夫点点头,在众人的围观下,重新将手搭到孩子手腕上,又跟刚刚那个坐堂大夫一般,检查了一下孩子的情况,最终依旧是摇了摇头。
“刘大夫说的没错,六脉俱伏,四肢冰冷,瞳仁开大。这已然是救不回了。”
看着孩子父亲赤红的双眼,孙大夫忍不住埋怨道:“怎会拖到如此地步才来就医?!”
孩子父亲听到这话,情绪终于崩溃,他直接蹲到地上双手抱头,痛哭出声,连连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孩子母亲更是哭喊着扑到他身上,大声哭骂道:“你个杀千刀的!都是你害的雀儿!呜呜呜——”
“哎呦!这究竟是咋了!孩子咋好好的这样了!?”杏儿嫂看着这跟自家小花儿差不多大的孩子,心里也是酸涩难耐。不由得问道。
宋夏也在一旁十分不解。
她仔细看向这一家三口,不管是孩子,还是那两口子,衣裳穿戴都是不像是穷苦人家,女子细布绸衣,头上簪着几个金银首饰,男子一身齐整衣裳,平头正面。孩子养的也是白胖可人,胸口更是带着那么大一块金锁,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拖着没钱治病的人家啊。
“都是他!说什么老家送了果子!让孩子吃了!结果孩子才多吃了几个,就变成这样了!儿啊——我的儿——”女子边哭边骂,骂完男子后,又跪到地上抱着孩子大哭不止。
宋夏耳朵一动,立刻追问一句:“果子?什么果子?!”
男子此时也缓好部分情绪,见宋夏站在孙大夫身边,以为她是孙大夫家孙女,也没多想,红着眼回道:“李子,老家的李子树头一年结了果子,我娘想着给孩子尝尝鲜,这才特意回家摘了些回来。结果、结果没想到……”
男子说着,又泣不成声。
一旁的大夫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训斥:“这李子性寒!这么热的天气又大量进食寒性果子,那可不是要出事儿!‘李子树下埋死人’你们没听过吗?”
宋夏则是猛地站直了身子,瞪大双眼问男子:“孩子刚刚发病的时候,是不是先是突然肚子疼,然后开始呕吐,拉肚子,最后直接意识不清!”
男子有些茫然地看着宋夏,点了点头。
“孙大夫!我刚刚那副药!可以治这个!”宋夏听罢,一把抓住孙大夫的袖子,大声喊道:“快!这病是急症!耽误不得!”
孙大夫从刚刚宋夏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专业的问症用词开始,就有些吃惊地看着她,现在听到宋夏大声说着自己那副药可以救这个孩子的时候,也没有一丝犹豫,立刻扭头喊旁边看热闹的小学徒。
“快!快去后院看看那副药煎好了没!”
“哎!”小学徒也机灵,没有半分犹豫,领了话就往后院跑去。
那还在哭泣的夫妻二人一听有药能救自家孩子,也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宋夏。
倒是最开始接诊的那个刘大夫满脸疑惑。
“什么药?这孩子已经探不到脉了,还能如何用药?”
“总之试一试!”宋夏道,“已经能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娘子您同意吗?”
“对对对!试一试!都试一试!”孩子母亲听到宋夏这话后仿佛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蓄满泪水的眼神中满是希冀,如今就算宋夏说“一命换一命”,她都愿意一试。
既然孩子母亲都这么说了,刘大夫也不再劝什么,只是看着宋夏,想看她有什么方子能让这孩子“起死回生”。
小学徒很快就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一路小跑出来,还没等他跑到人前站稳,宋夏就一把接过汤药,一摸碗沿,汤药竟然是温热的。
“在后面拿井水冰过了,不会烫到!”小学徒一看宋夏那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立刻解释一句。
宋夏闻言也不再犹豫,让女子将孩子侧过来抱稳,在撬开孩子的嘴后,拿汤勺一点一点的顺着舌根慢慢倒下去。
小学徒在一旁看着宋夏这慢吞吞的动作,以为她是不会喂药,上前一步想帮宋夏,但他的手还没碰到汤勺就被宋夏给躲开了。
“宋小娘子,我帮您喂,您这个喂法,怕是要喂到明天了。”小学徒以为宋夏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赶忙小声解释了一句。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只能这么慢慢喂,他已经没有意识了,要是强灌呛到气管或者肺部,那就更要命了。”宋夏也小声解释道。
“哦哦,那您自己来。”小学徒从没听说什么气管、肺部,但他听明白了呛咳,脸立刻白了一下,退后两步。
反倒是孙大夫和刘大夫眼睛微眯,他们没有看那个小孩子和焦急不安的父母,目光全部定在宋夏喂药的动作上。
“咽了咽了!”宋夏没有关注周边人的眼光,在第五勺汤药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小孩条件反射地吞咽了一下。
一听到孩子竟然有了吞咽汤药的动作,那夫妻二人瞬间喜极而泣,会吞咽那便是还活着!
男子跪在地上不住的祈祷,女子则是一动不敢动地抱着孩子,生怕刚刚那一口吞咽是自己的错觉。
宋夏则是加快了喂药的速度。
有了第一口的吞咽,后面的吞咽也逐渐顺畅起来,孩子的四肢也开始有了微微地抽动。
随着最后一口汤药吞咽下肚,孩子刚刚原本铁青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过来,虽然还是看着极其苍白虚弱,但明显看着有了生机。
刘大夫看到这副情形,立刻上前重新查看。
手搭在孩子手腕上好一阵后,刘大夫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宋夏。
“有脉了”
孙大夫看着眼前这一幕同样的不敢相信,他也马上将手搭过去,又抬手翻看了一下孩子的眼睛,语气复杂地看着宋夏,说了两个字:“活了。”
“哇——”孩子父母从刚刚开始就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孙大夫这两个字响起,脑中的那一根弦才彻底绷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两人一边哭还一边不忘冲着宋夏磕头:“谢谢娘子救了我儿!谢谢娘子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就算是死也会报答娘子的!”
“哎!你们快起来!”宋夏来不及放下药碗,赶忙上前拉住孩子母亲,小学徒也在一旁拉着孩子父亲,让两人起来。
“既然能救,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只不过,这药效具体如何还不得而知,按理说算是抢回一条命,半个时辰应该能醒,但若孩子半个时辰还没醒的话,那”宋夏端着空碗,看着满脸泪痕的女子,慢慢说道,“我尽力了。”
“我知道!我知道!谢谢您!娘子的大恩大德,慧娘死也不会忘记!”女子也不是那种蛮横之辈,见孩子如今已经呼吸平稳,况且孙大夫也说孩子已经活了过来,女子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感激。
“宋小娘子,我们来聊聊你这药吧。”孙大夫现在也没有了刚刚那副淡定的模样,摸着胡子笑意盈盈道。
“娘子,您请抱着孩子来这边歇息吧。”小学徒也十分机灵,立刻就引着这夫妻二人去侧屋歇息,既不会耽误孙大夫他们商量要事,又能留下孩子查看后续情况。
宋夏听到孙大夫这有些迫不及待的语气,终于是反客为主。
“好啊。咱们聊聊嘛。”
*
刘大夫十分遗憾没能跟着宋夏几人一起去后院的净室一同商议,左右纠结了半天,终于去捡起遗留在大堂的药碗,用指尖轻轻点了一滴碗里残剩的汤药,放到嘴里砸吧了一下。
“藿香?”
还没等他品出别的什么药味儿,就看到小学徒一脸不好意思地跑到自己跟前,然后伸手讨要。
“刘大夫,这碗脏了,我拿去后面刷了!”
“无妨,我还有用。你去忙别的吧。”刘大夫不耐烦的拒绝,拿着碗就准备回座位好好研究一下。
结果没想到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小学徒又挠着头堵住了他。
“怎么?还有事儿?”
“这”小学徒好像十分为难似地盯着刘大夫手里的空碗,道:“是孙大夫要求的。刘大夫你还是把碗给我吧,我再去给你取个干净的新碗过来!”
刘大夫一听这话,哪里还能不明白,他深吸一口,把碗往前一递,语气硬邦邦道:“不用了!拿走吧!”
等小学徒笑着把碗取走后,刘大夫这才一甩袖子气哼哼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仅是刘先生好奇、想要这方子,孙大夫更是如此。
宋夏二人端正地跪坐在软垫上,跟对面的孙大夫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这服药的功效,从药要如何煎治,说道这药适用没干什么症状。
但聊来聊去,就是没说方子的事情。
直到小学徒从外面轻轻掀开帘子,报了喜讯:“那孩子醒了。”
“哈哈哈,好!让刘大夫好好给瞧瞧,用些温和的药,这孩子现在虚不受补,得慢慢调理。”孙大夫大笑一声,叮嘱小学徒道。
说罢,孙大夫又扭头看着宋夏,道:“宋小娘子还有什么嘱咐的吗?”
宋夏谦虚地摆摆手:“我哪里懂这些,您们才是专家,我只是侥幸罢了。”
孙大夫听罢,挥手让小学徒离开后,这才笑着对宋夏说道:“宋小娘子可是过谦了。你这方子若是放到京城,怕是千金不换啊!”
“但我现在要千金没有用,我只需要硫磺。”宋夏看着孙大夫的笑脸,没有继续跟他兜圈子,表情严肃道:“孙大夫,我这方子你也看过了,没有问题,且有疗效,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谈谈硫磺的问题了?”
孙大夫见宋夏如此严肃,也收了笑容,认真道:“宋小娘子,凭你这一张方子,别说是硫磺,便是人参,那也是你要多少,我便弄多少。”
“只是,如此珍贵的一张方子,你竟舍得为了几石硫磺,便这样交与我?”
“宋小娘子,你这方子价值千金这句话,老夫并没有在开玩笑。我不想占你便宜,但也不舍得放弃这方子,宋小娘子你可要想好了,不论你这方子是不是家传秘宝,一旦交给我,那便反悔不得了。”
“不后悔。”宋夏坚定道,她看着孙大夫,语气不急不躁道:“这方子在我手里没有用,就算是价值千金,我也得能找到真能给我千金的人家啊。而且这千金拿着,怕不是比硫磺还要烧手。”
孙大夫有些意外地看着宋夏,他没想到宋夏看着如此年轻,心思却如此深沉。
“那宋小娘子打算用什么价格卖给我?两石硫磺?”孙大夫笑着打趣道。
“孙大夫,你这砍价的本事,不去做生意真是屈才了。”宋夏笑道:“我这不是专业的都听不下去了。”
“那宋小娘子有何想法,说来听听。”孙大夫也知道自己刚刚那是狮子大开口,笑着问宋夏。
“十石硫磺外加以后我来拿药免费。”宋夏伸手比划了两个数。
“十石硫磺可以,但免费拿药不行。”孙大夫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你相公那病怕是这几年都断不了药。你也不用诓我,你相公那药方我比你还熟,光是半年的药就将近两贯钱了,而你这副药,我半年也不一定能卖出去几副。”
“怎么会呢,这天气越来越热,到时候贪凉生病的肯定不在少数,这方子可是大有作为的!”宋夏极力推销道:“而且孙大夫你眼光放长远些嘛!虽然咱们县可能需求少,但是其他大一点的县城呢?府城呢?京城呢?!孙大夫你可以把药给磨成面,然后卖给他们嘛!”
“而且这可是药方子啊!可以传世的!一招鲜吃遍天,到时候,孙大夫你们家就是治疗‘内伤湿滞、外感风寒’的神医!”
宋夏两句话就把孙大夫心里的盘算给点破,但孙大夫完全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依旧是摸着白花花的胡子,绝不退让。
“不行,可以换成两贯钱。”
“那就两年的药!”
“不行,最多三贯钱。”
“一年半!一年半总成了吧!”
“五贯钱。”
“孙大夫!”
“五贯钱,再多没有了。”
“不卖了!”
“赶紧坐下,坐下!八贯钱!八贯钱总行了吧!这已经是普通人家将近两年的收入了!”
“走!杏儿嫂咱们走!”
“你说多少!”
“十贯钱!”
“成交!”
经过这一轮的激情砍价,孙大夫也不复刚刚的云淡风轻,抚着胡子的手用力到几乎拽了好几根胡须下来。
反倒是宋夏十分惬意,把刚刚还规规矩矩跪坐着的双腿伸出来活动了一下,然后大大咧咧的重新盘腿坐下。
孙大夫看着宋夏这一串动作,一不留神又揪了好几根白胡子下来。
“哎,孙大夫您别着急嘛。我这可是熟人价,要是换别人,那这方子千金我都不卖呢!”宋夏看孙大夫自己揪自己胡子那呲牙咧嘴的肉疼模样,笑着安慰道。
“哼!你就打趣我吧!”孙大夫才不听宋夏这鬼话,气哼哼的把脑袋一撇,不想看宋夏。
“孙大夫,您别气了,咱们还是说说那个硫磺吧。”宋夏偷笑了好几下后,这才清了清嗓子,将身子撑在桌子上,伸手扒拉坐在对面的孙大夫。
“哼!你说!”孙大夫面上气归气,但他心里依旧是高兴的。就如宋夏所说,只要这药方是真的有用,那他就能想办法卖出去!尤其这种针对相应病症,能够见效如此迅速的药剂,那真是少之又少。
宋夏不敢做的事情,他孙兴民则完全可以做到。
“您这里现在还有多少硫磺,我今天就得都拿走,还有一石硫磺,也请您在三日之内送到我们村,我有急用。至于剩下的硫磺,我们可以慢慢兑换。”宋夏认真道。
“三日内?时间太紧,做不到。”孙大夫皱眉道。
“请您想办法克服一下困难了,我这边确实是情况十分紧急。”宋夏道。
“我这里有差不多十斤硫磺,难道还不够你们用吗?”孙大夫不解道。
“不够。”宋夏摇摇头,道:“我需要大量硫磺配液来浇我们整个村子的地,您这十斤硫磺也就够几家使。”
“整个村子?”孙大夫看着宋夏的目光有些奇怪,“管好自己不就行了,你又不是村长,也不是村长夫人,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哎呀!孙大夫您就想想办法帮帮忙嘛!”宋夏现在被人问的最多的就是: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家里沈淮景问,出门杏儿嫂问,现在孙大夫也问,终于是给宋夏问崩溃了,宋夏抓狂地看着孙大夫,耍赖道:“反正硫磺到村,方子到手!孙大夫你克服一下困难!”
孙大夫无语。
“那行,我想想办法。”孙大夫在心里稍稍盘算了两下后,沉声应道。
“那真是太好了!孙大夫我就在家等你了!”宋夏一听孙大夫这话,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大声道谢。
“但是今天我店里这十斤硫磺你不能都拿走,需得给我留一斤应急。剩下的硫磺也不收你的钱了,等那一石硫磺到村,你把方子好好写好交给我就好。”孙大夫看着宋夏补充道。
“嗯嗯!没问题!”宋夏也不在乎这一斤半两的,但听到孙大夫要送她九斤硫磺,宋夏依旧是兴奋的紧。
“行了行了!赶紧出去取药吧!看着你我眼疼!”说完正事儿,孙大夫就开始赶人,嫌弃的神色溢于言表。
但宋夏也不在意,笑眯眯的冲孙大夫道了声谢后,扭头就出门大喊着小学徒给她装硫磺。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宋夏甚至来不及去看一眼那个她刚刚救回来的孩子,就提着小包袱赶到窑厂,带着窑厂伙计和一石石灰匆匆往家赶。
一路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天擦黑的时候,远远看到了村子的轮廓。
“汪汪汪!”
“嫂子——你终于回来了!”
把石灰推到后面的牲口棚子,宋夏刚一进门就被小黑小黄给扑到身上一阵乱叫,沈春明更是一路叫着从屋里跑出来迎接宋夏。
“哎呦喂,你俩真是的!”小狗已经长到起身可以扒到宋夏大腿了,宋夏被它俩热情的欢迎仪式堵的几乎走不了路,只能蹲下使劲儿呼噜着两个毛茸茸的大狗头,亲昵的跟它们贴贴。
“嫂子!”沈春明则是站在一旁神情既是兴奋,又是担忧地看着宋夏。
“嗯?怎么了?”宋夏看着沈春明这一脸纠结别扭的表情,不解地问道。
“嫂子!听说咱们旁边有村子麦子得了黄疸瘟!那麦子长得可吓人了!”沈春明道。
“嗯?你听谁说的?”宋夏一听这话,也顾不得摸狗了,赶忙起身问道。
“今天三石上课的时候偷偷给我说的!”沈春明立刻回道,然后又挠挠头,道:“具体是啥情况我也不知道,三石没说清楚。”
宋夏听着沈春明这话,心里猛地一沉,看来情况真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啊!
作者有话说:
李子很好吃也无毒!阿乌四五月份还会特意去买李子吃的~
只不过李子过量食用「可能」会导致腹泻、胃疼、肠胃炎,加上古代一旦拉肚子得痢疾,那就是要命的事情,所以才有了本章的艺术创作
在这里对所有爱吃李子的宝子说一声抱歉啦
第138章
连陈三石这种没心没肺的小子都听说了锈病, 宋夏只觉得时间紧迫极了。
第二天一大早公鸡才叫了两声,宋夏就拖了半麻袋石灰和一小包硫磺开始调配石硫合剂。
石硫合剂是针对小麦锈病最直接有效的溶液药剂,但这东西不能提前做好一堆放到旁边慢慢用, 只能是随用随配。
宋夏在田间地头不知道稀释使用过多少次石硫合剂了,她对这个药剂的调配和使用,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配出来。
几乎没有一点失误浪费, 宋夏不到一个时辰就将石硫合剂熬制完成。
等石硫合剂一晾凉, 宋夏就喊上了杏儿嫂两口子,带上工具,准备先去给自己两家田里喷洒一遍。
到了自家田头,宋夏刚一掀开盖子,杏儿嫂就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呀!这是不是坏了呀!咋这么难闻!”杏儿嫂还是第一次闻到这种刺鼻又呛眼的化学药剂味儿, 闻的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
“这啥味儿?”沈大牛也十分不适应, 他是干活儿的主力, 不能后退, 只能强忍着蹲在水桶旁边,等多闻了几口后,差点儿没哕出来。
“哎呀!不能凑这么近!”宋夏赶忙将沈大牛从地上拉起来, 然后从口袋里抽出来三条洁白暄软的细布,示意杏儿嫂二人戴上。
杏儿嫂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戴法,跟着宋夏的动作,将细布歪歪扭扭的挂在了脸上。
“等下,我给你们弄一下。”宋夏也没嫌弃他们粗手粗脚, 十分细心的上前帮他们将细布带好,看到口鼻都盖严实后,这才示意杏儿嫂两口子一起过来看。
果然多带上一层细布口罩后, 那刺鼻的味道便几乎闻不到了,虽然眼睛还是有些微微不适,但已经比刚刚好多了。
“咱们这个药劲儿很大,千万不能徒手碰。”宋夏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发闷,但即便只露出来一双眼睛,杏儿嫂也能从中看出宋夏的认真。
“那这咋用啊?手都不能碰,那浇到地上不把苗都烧了?”杏儿嫂有些不解道。
“所以不能直接用。”宋夏一边说着,一边把旁边提过来的空桶拿过来,比划道:“一碗药配一桶水,不要少了,更不要多了,这样就差不多是最合适的浓度了。”
“哦哦,成!”
宋夏这么一说杏儿嫂两人立刻就明白了,等将水挑回来,杏儿嫂两口子当着宋夏的面盛药稀释,等宋夏看过简单测验了一下没有问题后,宋夏这才跟着两人下田,教他们怎么给麦田施药。
跟施肥不同的,对于锈病的防治,药水应该均匀地洒在麦叶上,以杀死锈病孢子,但这里既没有无人机撒药,也没有手打喷壶,一切就只能用最原始又简易的枝叶挥洒。
宋夏拿着刚刚从旁边桑树上掰下来的一大捆带叶枝条,紧紧绑成一束,像个大扫帚一般,然后将叶子最多的那一头轻轻在稀释好的药水里沾了一下,顺着风,抬手往眼前这一小片麦子上轻轻一洒,那细小的水珠便顺着风落入了麦子中。
“一定要顺着风这样撒,虽然这个药拿水稀释过了,但还是有一定的腐蚀性。”宋夏说罢见杏儿嫂两人眼神还是有些迷茫,想了想,换了种说法:“这药水虽然兑了这么多水,但是要是溅到胳膊腿的,那直接就烫个大泡!不光疼、丑,还特别不好消!要是溅到眼睛里,那眼睛得花好几天!”
一听可能要落疤,杏儿嫂立刻就紧张起来,还把撸起来的衣袖裤腿给放了下去,如临大敌般地看着眼前这桶药水。
“你别下去洒了,我去就行,我皮糙肉厚的烫两下没事儿。”沈大牛同样一听这话,立刻对杏儿嫂表示自己一个人就能干得了,不用杏儿嫂下去。
“你一个人得干到啥时候,没事儿,我裹紧点儿就成!”杏儿嫂虽然害怕这药水溅到身上留疤,但一想到田里的麦子,又瞬间鼓足了勇气,表示自己没问题。
“哎——其实吧,也没这么夸张,就是这药水对人身体不好,最好别碰,倒也不是说肯定碰了就起泡留疤。”宋夏刚刚一开心,说的就有些夸张了,现在看到杏儿嫂两口子如临大敌般的样子,一下子就有些心虚,赶忙找补道。
但很明显杏儿嫂已经听到心里去了,她摆摆手,示意宋夏自己绝对会小心谨慎不弄到身上,然后就和沈大牛一起抬着这两桶药水小心翼翼地下田,开始撒药。
宋夏站在麦田看了一会儿,见虽然自己说的太过夸张,但这效果不是一般的好后,也干脆随他们去了。
这种强碱化合物,当然是能少碰就少碰了。
三个人一起干起活儿来,速度也是飞快。
才一天的功夫,宋夏三人就将自己两家的所有麦田都洒了一遍药。
期间像沈虎他们这些跟着宋夏一起种麦的乡亲们,看到宋夏他们撒药的动作后,也纷纷按耐不住上前来问,想知道自家什么时候也能给麦田上药。
但只可惜宋夏这次只从县城带回来九斤硫酸,也只是刚刚够和杏儿嫂他们一家使。
“宋小娘子啊!这药可耽误不得啊!你是不知道,离咱们不远的那个薛家村!哎呦!那麦子都遭了黄疸瘟了!前两天还来找陈老婆子哭呢!”张大娘白天听说宋夏开始撒药,当天就来登门求药了。
宋夏也是十分无奈的告诉张大娘自己现在手头就这么多药剂,想要给自家撒药,那只能等后面回春堂把原料送过来了,才能调配。
张大娘虽然没听懂原料调配这些词,但她听懂了宋夏心里还想着念着他们,一时更是热情地拉着宋夏说着田里、村里的大事儿小事儿。
聊了一会儿天后,宋夏突然想起刚刚张大娘说的话,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刚刚说的薛家村的,咋去找陈家了?”
“哎呦,我忘了你来村里来的晚,咱们村里这些个亲戚你都不知道。”张大娘对这些那是相当精通,一听宋夏好奇这个,一拍大腿,立刻絮絮叨叨的开始给宋夏讲,还顺便给宋夏说了个小八卦。
“那陈老婆子娘家就是薛家村的,她本姓薛。她这是嫁过来太久,跟着陈老头喊久了,这才喊成了陈老太。”张大娘说着,神秘兮兮地冲宋夏笑了一下,问道:“你知道她家大妞嫁到哪儿了不?”
宋夏摇摇头,好奇地看着张大娘。
“就嫁到薛家村了!嫁给她一个侄子了!”
张大娘啧啧道:“不过你别说,她这个侄子,虽然不是亲的,但跟她家倒是挺亲的。家里哥哥弟弟的一大家子!在薛家村也算个大户人家了!有房有田的,再加上小伙子样貌也端正,是门好亲事!哎,你说说,这陈老婆子疼了一辈子儿子孙子,平时看着对这大孙女不闻不问的,这说的亲事倒是不错!”
“哦我记得!那个小伙子原来是薛家村的啊。”宋夏这才恍然大悟道。
当时陈大妞出嫁的时候她虽然去吃了席,但人又多又杂的,宋夏也就远远地看了一眼新郎新妇,吃饭都是在偏一点儿的桌上吃的,对他们这里里外外的亲戚妯娌的,确实是不清楚。
“可不是!看着长得还挺俊嘞!”张大娘笑道。
宋夏也跟着连连称是,虽然她早就不太记得那个小伙子长什么样儿了,只是依稀记得对方个子挺高,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的。
“不过你可不知道!”张大娘说着,又神秘兮兮地低了些音量,凑到宋夏身边说着,“虽然这人家挺好的,但咱谁家也做不出那种姐妹俩都嫁过去的事儿啊!”
“啊?”宋夏一听这话,登时瞪大了眼睛,看着张大娘。
心道:这么劲爆吗?!
“哎呦,不是你想的那样!”张大娘一看宋夏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捂嘴偷笑了两声,这才说道:“是嫁给他家另一个!”
“吓死我了。”宋夏忍不住轻抚了一下胸口,然后又说道:“姐妹俩?陈家还有别的孩子?”
说罢,宋夏瞪大了一双杏眼看着张大娘,道:“不会是二妞吧!她才多大!”
“可不就是二妞!”张大娘一拍大腿,说道:“陈老婆子她侄子家见过大妞以后,一直就存了那心思,后来又听说二妞还上学识字了,那更是着急了!这才早早的来找陈老婆子说亲!”
“那陈老伯能同意吗?”宋夏有些不安道。
“当然是不能同意了!谁家有姐妹俩嫁给同一家的!这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了!”张大娘道,“你还记得去年去县里鞭春的时候张老婆子他家差点儿误了时辰不?那就是在家闹这个事儿呢!”
宋夏听着这一连串的陈年八卦,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陈二妞十岁不到,就急着说亲了?
“唉,也不能怪她奶着急。”张大娘说着说着,又不自觉地开始替陈大娘说好话:“那咱们村这么穷,能找门知根知底的好亲事不容易,许是这么一想,这才想岔了。”
宋夏也不知道要如何评判她们的想法和作为,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张大娘讲着。
从以前年景不好卖儿鬻女,说到现在小吏苛刻徭役繁重,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这不,刚好了一年,这今年就又闹了灾病,真是想起来就要抹眼泪。
等宋夏把抹着眼泪的张大娘送出门后,月亮已经高高悬挂在天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在宋夏焦急不安的等待中, 第四天中午太阳正晒得人头脑发昏,宋夏懒洋洋地躺在屋檐下乘凉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车辙滚动声音。
紧接着就是小黑小黄猛地冲出去, 对着大门疯狂吠叫。
宋夏呵斥了一句后,就看到门口走进一个十分熟悉的小老头。
“宋小娘子你家村子可是够偏的。”孙大夫刚一进院门就忍不住玩笑道。
“呀!孙大夫你们来啦!”宋夏一看是孙大夫,“腾”的一下便从躺椅上晃了起来,刚忙上前迎接, 语气还略带了丝埋怨和庆幸, 道:“孙大夫你们怎么才来呀?今儿都第四天了!你再不来我都要去县里找你去了!孙大夫你这次带了多少过来?”
宋夏说着就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往门口露出一节的牛车上探头张望。
孙大夫笑眯眯地看着宋夏,玩笑道:“老夫赶了这么远的路,宋小娘子也不请老夫喝一碗水吗?”
“哎!你看我这脑子!”宋夏这才收回了目光,一拍脑门, 立刻伸手招呼孙大夫和随他一同来的小学徒进屋:“快!这么热的天, 进来喝杯茶水!”
孙大夫也没跟宋夏客气, 摆摆手道:“就在院子吧, 外面还有些风。”
说罢又对旁边跟着的小学徒道:“你去跟着宋小娘子搬两把椅子出来。”
宋夏也笑着应了声是,转身招呼小学徒跟她一起回屋搬凳子拿茶杯。
等宋夏端着一壶茶水再出来时,便看到孙大夫正好奇地摸着她刚刚躺着纳凉的那把摇椅。
“孙大夫喜欢?”宋夏看孙大夫伸手一按一松, 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把摇椅一上一下的晃荡着,笑着问道。
“你这椅子有些意思,老夫倒是从未见过。”孙大夫也不掩饰自己的好奇,问道:“你这摇椅是从哪里买的?看起来倒是个闲躺小憩的好去处。”
“这椅子呀?不是买的啦,这是我专门画了图纸, 找人打的,孙大夫你可以躺上去试试,要是喜欢你就拉走这个, 我晚些再去找人打一把就成。”
宋夏没把一把摇椅当回事儿,一边斟茶一边随口道。
“这怎么好意思。”孙大夫一听这话,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真的躺上去试一试,更别说将其拉走了,干脆岔开了话题,道:“沈先生的病好些了吗?我看他如今的面色也是好了许多。”
宋夏顺着孙大夫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沈淮景在教室慢慢踱步,检查功课,也笑着说道:“好多了,还是有些身虚,但比以前那动不动就气短胸闷好多了。还是多亏了孙大夫您重新给他配的药。”
“还是他自己以前身体底子好,不然,就算后面用了新药,那虚亏的地方也补不回来,只会越来越糟。”孙大夫摸了一把胡子,笑道:“现在果然是大好了,还有体力和精力来办私塾。”
“是啊,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嘛。”宋夏客气了两句,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将话题又给拽了回来:“孙大夫,您别说这些了,您快给我说说,您这次来,给我带了多少硫磺?”
宋夏满眼期待看着孙大夫,孙大夫也没给她卖关子,笑着伸手比了个数。
“两石!您真弄过来了!”宋夏乐的直接跳了起来。
原本说的两石,那都是往高了虚报的,就跟定了三天,实则孙大夫四天才把硫磺送过来一样,宋夏心里其实已经有差不多一天两天、一石半石的误差准备了,结果没想到除了晚来半天以外,硫磺竟是没有缺少一点儿。
宋夏登时就有些坐不住了,小跑着就扑到门口牛车上查看。
“小王,你帮宋小娘子拆一包看看东西有没有问题。”孙大夫跟在宋夏身后踱步过去,笑着指挥小学徒动手搬药。
“没错没错!这个纯度没问题!”宋夏不等小学徒拆包,自己先摸了一层车板上抖搂出来的碎粉,凑到鼻子旁边一问,立刻笑着说道。
“宋小娘子连这个都闻得出?”正在搬车上垒放整整齐齐的硫磺的小学徒惊讶地看着宋夏,他跟在孙大夫身边当了三四年学徒了,都不敢说只这样闻一下就能辨认出来药品品质,宋夏倒是只闻了一下,就高兴的将这将近两石的硫磺都给收下了,这两石硫磺可值几十贯钱呢!
“略懂略懂。”宋夏谦虚道。
孙大夫倒是毫不意外,大笑着抚着胡须,对着小学徒道:“你跟她比起来可差远了!宋小娘子懂的东西,怕是连我都比不上。”
说罢,便指挥小学徒将车上的硫磺全部卸下来,给宋夏摆放到她准备好的地方。自己则独自一人跟宋夏重新回了院子,坐下品茶。
“这东西我已经给你带过来了,那方子你也该给我了吧。”孙大夫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后,笑着看着宋夏。
“当然!”宋夏也没一丝犹豫,直接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方子,双手递了过去,“所有的药材、用量和煎服方法,我都写在这上面了,按着这个方子煎,肯定没有问题。孙大夫你可以先回去试一下,若还是发觉有哪里不对,就再来找我,我这边保管售后。”
“售后?哈哈哈!售出之后的负责,妙啊!”孙大夫听到宋夏这番话,先是一怔,后便哈哈大笑起来,连连夸赞道:“宋小娘子心中总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每每说出的话,都是如此精妙。”
“呵呵呵”宋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发誓她自己没什么必出金句的想法,只是单纯的说惯了,以至于很多时候听起来有些古今合璧了。
好在孙大夫也没在这个词上停留很久,他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方子上。
孙大夫打开方子,先是被宋夏这一页炭笔字迹给惊了一瞬,然后立刻便被那方子上的内容给吸引了过去。
“这些药,大多都是寒性啊”孙大夫看着方子缓缓说道,他记性很好,当时宋夏抓药,他可是全程在旁边看着的,现在跟方子上的药一比较,孙大夫就知道宋夏没糊弄他。
但孙大夫还是有些不解,他将方子重新折好,仔细放进了自己胸口,然后看着宋夏,问道:“这这么寒性的药,竟能治‘内伤湿滞’?真是大胆的用药。”
若不是他亲眼看着宋夏救下了那孩子,孙大夫是绝对不敢相信的。
但例子已经活生生的摆在自己面前了,孙大夫接受起来倒是很迅速,只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宋夏是怎么想到如此一张“大”的药方的,这服药可是有足足11种药材!
“孙大夫说实话,这药也是我偶然间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我觉得这药很有用,这才背了下来。具体是哪一位优秀的医师研制出来的,我确实是不清楚。”宋夏从不在这些地方邀功,见孙大夫好奇,甚至还有一探究竟的模样,宋夏立刻就将自己从里面摘出来,老实解释道。
孙大夫还是不死心的又追问了两句,在得到宋夏这古书在前些年就不慎遗失,再也找不到后,这才十分惋惜的重新坐了回去。
“没事儿,就算真有人也用这个方子了,孙大夫你依旧能赚钱的,市场这么大,两三家肯定分不完。”宋夏看孙大夫一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表情,怕对方是对这个方子能不能挣钱产生了怀疑,为了自己还压在对方手里的八石硫磺,宋夏赶忙安慰了一句。
“这个老夫还是知道的。就算真有人跟我这方子一样,那也不见得是谁仿的谁。”孙大夫听到宋夏这么说,反而十分自信地笑了一声,仿佛志在必得的样子。
看到孙大夫这么有信心,宋夏也十分捧场的连连夸赞,还十分热情的邀请孙大夫一起吃晚饭。
只不过小田村过于偏僻,孙大夫有心赶紧回去查验方子,所以也笑着婉言拒绝,只是虽然拒绝了晚饭,但还是特意在宋夏家多留了一会儿,等了一个私塾下课休息的空当,替沈淮景重新把了个脉。
“嗯,沈先生恢复的很好,那个药可以配的再稍微温和一些,然后添些补养气血的调理一下,不用那么多药性猛烈的药了。”孙大夫很满意沈淮景的恢复情况,说罢正要起身回城的时候,就听到宋夏在后面小声跟沈淮景说了一句:“你说你身子都快调理好了,这味觉怎么就是不恢复呢?”
“嗯?沈先生的味觉是有什么问题吗?”孙大夫还是第一次听到宋夏说这个,身为一个医者,立刻便转身问向自己的患者。
“嗯就是前些年,可能是吃的药不对,把舌头吃坏了。”沈淮景简单解释了一下。
“他的味觉不是什么都吃不到,是不灵敏!”宋夏立刻在旁边接上,道:“平时吃饭我们放一勺盐,他得放五六勺才能吃到味道。也不是完全吃不出来味儿,就是得加倍。”
宋夏苦恼道:“也不是说家里没钱,舍不得给他吃盐。只是这盐吃多了对身子不好,不能这么吃。但是不加这么多调料,他又什么滋味都吃不出来,那跟吃蜡烛有什么区别,所以就有些烦恼,他这个后遗症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哦,以前倒是没听你们说起过。”孙大夫说着,又重新上前,捏捏沈淮景的脖子、脸颊,还让他张嘴,查看了一下舌头,最后肯定道:“他的舌头倒是没什么问题。应该就是如你们所说,当初吃药吃伤了。”
说罢,孙大夫看了一眼宋夏,最后将目光定在沈淮景脸上,问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试一试,若是顺利的话,或许你的味觉会比你的身子更快好起来。”
“什么法子?”宋夏第一个紧张地问道。
孙大夫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从口中慢慢说出两个字。
“针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我怎么没想到呢!”一听到这话, 宋夏立刻兴奋起来,语气满是期待地问孙大夫:“不知道孙大夫有没有懂针灸的大夫,可以推荐一下?”
“宋小娘子您说笑了不是?咱们学医的, 哪个不会使金针?更不用说孙大夫了,当初在京城一手金针刺穴,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小学徒夸张的替孙大夫吹嘘了一番,孙大夫笑着浅浅揭过。
“只是略有薄名, 远不到那个程度。”
孙大夫说着, 又自信地看着宋夏,道:“沈先生只是味觉不灵敏,远没到彻底尝不出任何味道,想必几次针灸,便能有明显的效果。等你们忙过了这一阵子, 去县城找我, 我帮你试一试。”
宋夏并不懂这里的理疗体系, 还是一直把针灸当做一个十分小众且精细的高级医术, 听了小学徒的话,这才惊觉自己想的究竟错了多少。
现在她跟沈淮景听到孙大夫这话,更是既惊喜又意外, 对着孙大夫连连感谢,最后几人又客套了两句,孙大夫这才坐车返城。
而宋夏跟沈淮景听到了这味觉能治,更是按耐不住自己心里喜悦,下午沈淮景上课时的笑容更是多了许多。
而宋夏则是就连晚上熬煮石硫合剂的时候, 也还是乐呵呵地哼着歌,不知疲倦的一直熬出一锅又一锅,最后竟盛满了满满四大桶。
又让沈春明跑着去给沈虎、王大娘等五户人家通知了一声治麦病的药已经好了, 明天早些来取。这才安心带着笑意休息去了。
做了一夜的美梦,等第二天一大早,露水还没散的时候,宋夏已经跟沈虎他们推着小推车、挑着四桶药水往田里走了。
这会儿田里最主要的事情,便是防治麦病。
站在田头,宋夏把前几天给杏儿嫂说的注意事项,又重新对眼前五户仔细说了一遍,等大家都表示明白了,不会胡来以后,这才开始安排人员分配。
虽然前期宋夏买药、配药、讲解注意事项这些准备工作花了些时间,有些复杂。
但等东西都准备好,真正开始上手撒药的时候,大家的动作反而十分迅速。
五户人家再加上来帮忙的杏儿嫂两口子,总共来了十四号人,宋夏说完这药剂要如何稀释使用以后,都不用宋夏安排,他们五家三两句便把事情都分配好了。
谁去挑水、谁来撒药;谁家先洒、谁家后来,没有一点儿纠结争论,五家十分爽快便将一切都定好,只等宋夏带着他们实地上手操作一遍。
大家都是干农活的一把老手,宋夏依旧只教给大家试演了两遍,沈虎他们便能做的有模有样,不到一天,便将整整四大桶原液用完,浇了不下20亩麦子。
未来的几天,便是宋夏晚上熬煮药剂,白天由沈虎他们这些已经完全掌握如何撒药的熟手,将药剂带到田里,教各家使用。
随着麦子几乎一天一个样的抽穗,在紧迫的时间压力下,沈虎他们拆开分散到田里各个方向,同时教乡亲们给麦子撒药,不到七天,整个小田村便除了那几户坚决不肯拔麦的人家没有做任何措施。
大概是现如今的小麦锈病从未接触过化合药剂的原因,仅仅是用这种极低效率的撒药方式撒了一遍药,那以恐怖速度在小麦叶子上蔓延的黄斑立刻便停了下来,除了已经被灼伤的麦叶,还健康的麦子即便是跟黄斑紧挨着,也没有再长半分。
而那些坚决不要宋夏撒什么药水的麦田,则只在这短短的不到十天的日子,便直接黄了三分之一。
有不少当时坚决不肯撒药的乡亲,此时也求上门来,想让宋夏也用那堪称神奇的药水来救救自家麦田,但不管他们是如何声泪俱下的向宋夏求情,依旧都被宋夏直接了当的拒绝。
宋夏更是直接建议他们将麦子铲了,重新种些粟、荞麦之类的来保本。
但几乎没有人愿意去这样做,这麦子眼看着已经结穗,在过一个月左右就能成熟收成了,这个时候铲掉,那真是光想想都觉得心在滴血。
可宋夏对此也是毫无办法。
在她上辈子接触到的田地里,小麦锈病的防止标准是病叶率0.5%到1%,而现在他们田里的小麦锈病病叶率明显已经超了30%,这个病叶率即便是用药救下,在宋夏眼里几乎与绝收没有区别。
药剂珍贵,宋夏不能随意浪费。
而当村里开始第二轮撒药的时候,孙大娘家那一片抽了穗的麦尖上,也毫不意外的出现了第一颗“黑色花苞”,紧接着便是一颗接着一颗,直到整片麦田一眼望过去,像是泼了一碗墨汁一般,星星点点地缀在麦尖上。
宋夏正捂着口鼻在家里熬药的时候,突然就被一阵大力踹门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刚举着双手有些疑惑的走到院子,就看到孙大娘跟孙大爷两人一脸愤恨地站在门口,小黑和小黄则是夹着尾巴、压着耳朵疯狂超两人吠叫,将孙大娘两人堵在门口过道,没能进来。
“孙大娘?你们有什么事儿?”宋夏不明白他们两个今天怎么好端端的来找自己。
自打上次在田里闹了那么一场后,宋夏跟孙大娘家便彻底没了来往,尤其是孙大娘,就是在村子里碰到了宋夏,那也是一扭头,连个招呼都不打。
现在竟然直接找到自己家里,还踹门进来,宋夏想来想去,怕是只有上次麦田那个事情了。
但上次拔掉的麦苗,自己已经赔了半斗面过去,这好生生的又是闹哪出?
沈淮景也闻声从教室出来,皱着眉跟宋夏站在一起,看着面前的两人。
“你!是你故意的!”孙大娘原本还十分愤恨嚣张的样子,在看到沈淮景出来后收敛了不少,但依旧是气急地指着宋夏喊。
“我故意什么?你说清楚。”宋夏一看孙大娘张嘴便是诬陷,脸也沉了下来,冷冰冰地问道。
“是你咒的!我的麦子黑了!”孙大娘尖叫道。
“我早给你说过了,你家麦子病了,是你自己不信。”宋夏冷静地说道。
“是你!是你咒的!你没说之前我那麦子好着嘞!你说完就病了!”孙大娘眼睛通红,瞪着宋夏恨不得冲上来厮打对方,口不择言道:“妖女!你是个妖女!你会害了我们村子的!你会害死我们村子的!”
宋夏眼神蓦的一冷,语气冰冷,道:“孙大娘我体谅你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你若是再在我这里胡搅蛮缠的损我名声,我现在便去县里报官。”
“我哪里说错了!你就是个祸害!是个妖女!”孙大娘尖声骂道:“若不是妖女,怎么可能你说谁家麦子长那黑花谁家就长!若不是妖女,怎么可能你随便往那田里撒点儿水就能治了黄疸疫!我老婆子活了一辈子了,从没见过这黄疸疫还能治!”
“你可知诬陷他人是妖女,是个什么罪名?”就在宋夏正准备开口反驳对方时,沈淮景轻轻按下了她的肩膀,看着孙大娘两口子冷声道:“《周律疏议》里说,一旦查实对方诬告,诬告者最高可处以绞刑。孙大娘,你有几个脑袋来诬告夏夏?”
沈淮景刚一开口,一直站在孙大娘身后装哑巴的孙大爷这才咳嗽一声,慢吞吞地走上前来。
他掀开他那微微耷拉着的眼皮,先是瞥了一眼宋夏,然后直直地看向沈淮景,说道:“沈先生不用说的这么吓人。这村里婆娘吵架常见得很,就算是打起来了,也没见有哪个清官老爷管过不是?”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去告。”宋夏冷哼一声。
“沈先生,你这婆娘可真是厉害得很啊。”孙大爷皮肉不笑地说道。
“夏夏有条有理,字字珠玑。反倒是孙大娘,说话没半点遮拦。”沈淮景懒得搭理这种既没本事又爱装的老头,直接没给他一点儿脸面。
“你!”孙大爷被沈淮景这么刺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两个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年轻人,立刻就有些恼羞成怒。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儿?”宋夏看着孙大娘两口子这副模样,已经彻底丧失了跟他们讲道理的欲望,只想赶紧将他们打发走。
现在自己忙的厉害,药剂还没熬完,第一次撒药后锈病的病叶率也还没算完,宋夏现在实在是没功夫跟他们在这里打嘴仗。
“不管这黑花跟你们家有什么关系,但这黑花是宋小娘子你说罢才长出来。所以你们必须对我们家负责。”磨蹭了这么好大一会儿,孙大爷这才将自己这次来宋夏家的真实目的给说了出来:“你那什么药水,必须给我们家分一半!还有这所有病了没有收成的麦子,你们也必须赔给我们!”
“哈?”宋夏听完这话直接给气笑了,忍不住伸手指向自己:“我?我赔你给你们?”
“对!”
孙大爷理直气壮的模样彻底将宋夏给逗笑了。
“你咒的俺们!你必须得管!”孙大娘此时也仿佛找了主心骨一般,扬着头喊道。
宋夏笑了两声后,直接对着面前这两人说出两个字:“做梦。”
说罢,不等孙大娘两人发作,宋夏直接将脸阴沉了下来,警告二人:“我告诉你们,我现在还没放狗赶你们出去,那是看在小香跟大郎的面子上,你们最好有点儿自知之明,来这儿讹我?你们也不看看是不是你们讹得起!”
“我也不怕告诉你们,那黑穗病——哦,也就是你们口中说的‘黑花’,这病一旦染上没有及时处理,光靠你们那几乎是绝不了根的。今年这才黑了几小片,等明年,那就不止这一点儿了。这病是土里带了毒,不仅坏麦子,还坏种子。看着吧,不出三年,你家这块儿田,怕是再也种不出一粒麦子了!”
“哦对了,不止黑穗病,还有那黄疸疫,那更是一阵风便坏一片麦。你家田没有一块是撒了药的。所以说,孙大娘孙大爷,你们两口子最好赶紧回去好好祈祷,祈祷你们周边的麦田都撒了药没有生病,甚至风小一些,千万别把外村的麦毒给吹到你家麦田,不然,你家这没长黑穗病的这几块田,也不见得下场比这块田要好,甚至更差。”
“毕竟锈病是当年爆发,而黑穗病是暗地里一年比一年更严重。”
“我言尽于此。而且,若是我发现我家田有任何地方被人做了手脚,那我第一个便去找你们!到时候就算是小香大郎替你们求情,也没有用。不怕告诉你们,去年我便在县里打过官司,最后那人被判徒三年,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没错,可以来试试!”
宋夏一口气说完,看着被自己这番话吓到呆滞的孙大娘二人,冷哼一声,直接转身就回了厨房,继续熬煮药剂,只剩下沈淮景站在外面,对着孙大娘二人作了个请的手势。
孙大娘好像还有些不服,上前一步冲着宋夏的背影想说些什么,但还没开口,就被脚边突然炸开的几声狗叫给吓了回去。
小黄小黑极有眼色,刚刚还安静地坐在宋夏身边沉默着,此时又重新站起来冲着两人大叫。
“畜牲!”孙大娘恨恨的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沈淮景听到这句低骂后,眼眸一黑,轻轻喊了句:“小黑小黄。”
两条狗便立刻冲了上去,绕着孙大娘两人的腿使劲儿嗅闻扒拉,还长着一张大嘴作势要咬,直把两人吓得惊叫一声,落荒而逃,这才摇着尾巴回来邀功。
沈淮景放狗咬人一事,不出两个时辰,便插着翅膀在村里传遍了。
而且这流言的版本更是多到数不清。
等第二天沈虎他们来宋夏家取药的时候,杏儿嫂终于是按耐不住好奇地问宋夏:“夏夏,听说昨天你被孙大娘他们为难,哭得不行的时候,沈先生英雄救美,放狗狠狠咬了他们两口?”
听到杏儿嫂这话,就连一旁的沈虎也插嘴问道:“我咋听到的是,是你昨天跟他们大吵一架,然后指使小黄它们上去咬人?”
两人说着,还低头看了一眼正吐着舌头在自己旁边摇尾巴、求抚摸的小黄,并纷纷对这个谣言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只有宋夏闻言哭笑不得。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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