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瘦如柴的手从干涸古井探出,扒住古井边缘,井中缓缓冒出一颗长发女头。
沿街兜卖营养针的机器人见怪不怪,行至“女鬼”身旁。
尽职尽责询问:“检测到下等居民极端营养不良。您好女士,需要营养针吗?”
“来一针。”
“女鬼”声音嘶哑,掏出枚刚从井底刨出的古钱币。
众所周知,古人类热衷于向古井投币许愿,这些古钱币极受现代上层居民欢迎,可换取数量可观的星币。
这是她全副身家。
机器人扫描“女鬼”手中钱币。
不带感情地拒绝了她:“抱歉,这位贫穷的女士。假.币无法代替星币交易。”
“假……币?!”
所以,她费尽气力刨出来的是个假货?“女鬼”哆哆嗦嗦,两眼上翻,直接气死过去。
变成一位名副其实的死穷鬼。
……
祁璋原以为自己成为鬼魂后,终于迎来解脱。
可是饿。
好饿。
为何在阴曹地府,也会感觉饥饿?
难道就因为她是饿死鬼?
她拖着饥饿残魂漫无目的地逛到奈何桥。
黄泉连接天地,卷着巨浪滔滔奔涌。岸边,彼岸花开得猩红妖异,如妖光聚魄,随阵阵阴风而明明灭灭。
很有地域特色的风景。
正常人:欣赏风景。
而祁璋——
作为拾荒者,亮晶晶的彼岸花直接触发祁璋的底层代码……没素质的饿死鬼踮着脚尖,偷偷摸摸地将一株花连根带泥薅起来。
祁璋蹲在岸边,满意地打量着手中完美无缺的彼岸花。
这是她精细挑选最好看的一株,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卖钱。
能卖最好,不能卖也不亏。
祁璋美滋滋地想着,然而下一刻,死了都想发大财的梦想却被一缕游魂强行打断。
那缕游魂死皮赖脸抱住她大腿。
她下意识用脚踹飞游魂,却悲哀发现自己因为饥饿,灵魂都比别人虚弱。
踹不走这讨厌的游魂!
“你到底想干什么?”
游魂哭哭唧唧:“你替朕去面对他们罢,行行好,权当朕求你!”
朕?
祁璋下意识抓紧彼岸花,神情严肃。
“代替你,能吃饱饭?”
游魂发誓。
“能!”
祁璋瞬间变脸。
她用另一只没有抓着彼岸花的手热情地拍着幽魂肩膀,义不容辞道:“行善乐道,这是好事啊,包我身上。”
游魂闻言大喜,鬼叫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祁璋拉到孟婆面前立契,生怕祁璋反悔。
契定礼成,下一秒,祁璋彻底失去意识。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手中一直抓着的彼岸花也随之悄然变幻,化作缕缕红光,“嗖”地钻入她灵魂深处。
再次醒来,冰冷森然的水将她淹没,险些送她去二次投胎。
“咕噜咕噜……”
好在她会凫水,贪便宜喝了个水饱后,她才浮出水面——要知道,她前世就算想喝口工业废水,那也得先交钱才行。有便宜却不占?绝无可能。
环顾四周,祁璋发现自己仍待在一口井中。
与之前那口枯井不同的是,这口井里有珍贵的水资源。
爬井从来难不倒祁璋,难的是她刻进灵魂里的饥饿。
于是她的手再度挣扎着扒住井口边缘。
而耳畔却传来尖锐叫声。
“他他他、他怎的爬出来了?”
“莫非来索命……”
“噤声,愣着作甚,踹他下去!”
祁璋:“?”大声密谋?
她拼尽全力向上攀爬,眼疾手快,森凉的手抓住欲抬脚踹她肩膀之人的脚踝。
“啊啊啊啊啊啊——”感受到冰凉湿润的碰触,那人应激,惊悚惨叫。
同行者想捂住那人的嘴,却为时已晚。
“宫廷内帏,岂容尔等在此……”一道威严女声传来,却在见到鬼模鬼样的祁璋时瞬间变调,“陛下!尔等怎敢?禁军,护驾!”
祁璋饿得脑中昏昏沉沉,只隐约听见那威严女子将踹她下井之人抓获,再就是将她搬到一处温暖房间安置。
“陛下,陛下您醒醒!”
那威严女子平日身居高位,稳重自持,但在面对她口中“陛下”性命垂危之际,也难免露出几分少有的慌乱。
腹中饥饿,令祁璋尚且残留几分清醒,听到女子呼喊声,残存的理智让她唤出自己此刻最亟待解决之事。
张开惨白嘴唇呼喊:“饿……”
声音极小,犹如蚊蚋。
威严女子心中急切,当即对周围宫人责问道:“陛下已然痛到呻吟,太医令怎么还未到?”
她心如刀绞。她看着陛下长大,如今陛下却被伤痛折磨至此,真是恨不能以身相代。
祁璋:“……”完全是鸡同鸭讲。
“饭,给我……饭。”
她拼尽最后力气,将需求明确道出。
周围人终于反应过来她是“饿”不是“呃”,她需要的是饭菜,一阵兵荒马乱后,将一碗喷香的肉粥端到祁璋面前。
威严女子心有万分惭愧。
她眼睛泛红,内疚道:“事发突然,来不及制作精细御膳,只能委屈陛下先食用肉粥。”
自家陛下饮食向来万千佳肴珍馐都不为过,何时受过如此委屈?威严女子愈想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而祁璋却在看到肉粥时,眼中刹那间迸发出光芒。
此乃何物啊?这不是她前世饭缩力拉满的营养针跟营养液,甚至不是预制菜。
是……一碗鲜香浓郁,黏糊软烂裹满肉粒的新鲜肉粥!
她几乎是将肉粥抢到手中,也不用汤匙,直接贪婪地大口吞咽,顾不上咀嚼。
一会儿肉粥便见了底。
周围人看得目瞪口呆。
把挂在碗沿的粟米一并扒拉进腹,祁璋将空碗塞进威严女子手中。
双手紧紧执着她手,眼神炙热真诚。
“再来三大碗!”
威严女子不理解,但威严女子按祁璋命令照做。
然后……威严女子以及周围伺候的宫人,逐渐由不理解转变为惊讶,最终转变为惊恐。
因为他们眼见着祁璋要了三碗还不够,又添三碗、再三碗。
空碗逐渐摞成小山。
众人惊恐地看着祁璋,这是正常人饭量?
“陛下。”
威严女子蹲踞在龙榻前,心疼地注视着干饭不见停歇的祁璋。
在陛下身边服侍的宫人太过怠惰,根本不把陛下放在眼里,瞧瞧,这都把陛下饿成啥样了?活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这……”有宫人弱声道,“陛下这样吃下去,于龙体……似有不妥。”
“太医令何在?”威严女子动怒,“自陛下坠井至今已有个把时辰,就算从太医署爬,也当爬来了罢?”
吃够三分饱,过去那股子要死要活的饥饿劲儿后,祁璋饶有趣味地分出心神打量她如今处境。
华丽宫殿内除威严女子外还有数十宫女随时听候,威严女子的面容瞧着有三十出头,而其余宫女则生得个个青涩稚嫩,明显是未成年。
已知那位游魂——也就是她现在这具身体的身份,乃古代帝王。
而她刚穿进这具身体,便有两个宫人欲治她于死地,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应立马赶来给她看诊的太医令却迟迟不来。
难怪那游魂非要让她顶替身份,看来即便托送到至富至贵的帝王身上,也会有些许小烦恼。
“萧长御不必再派人去请太医,今儿个——太医署怕是无人点卯。”
那声音含着点挠人的餍足,尾音拖得极长,低沉靡丽。
祁璋眯了眯眼。
那话音自殿外传来,人影未见,却有声先至,待话音主人推开殿门,绕过屏风,年轻男子徐徐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着一袭宽松的金纹墨袍,长发只取半数青丝以一枚白玉簪松挽,余下便如瀑布般倾泻肩头。
此人骨相生得极妙,面白唇红,双目深情似桃花,眼尾天然上挑,勾人心魄,眼角下那点泪痣更是点缀得教人迷了心魂儿去。
殿内灯盏不少,而他踏入殿门那刻,葳蕤灯火也为之黯然,自动沦为陪衬。
他敛衽下拜,绣有金色暗纹的阔大墨袖随动作铺陈于地。
“臣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岁长乐未央。”
语调拖得极长,陛下二字更是被他百转千回地向上扬起。他未等祁璋开口便起身,不疾不徐走到她床前。
他是何人?出身贫民窟见识短浅的祁璋双眼发直,抹了把嘴角不存在的口水。
只见所有宫人连同威严女子都俯身向此人行礼。
“叩见皇后殿下。”
他轻轻抬手,示意免礼。
威严女子,也就是萧长御,她此刻也顾不得身份礼仪:“殿下说太医院无人?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他眉梢微挑,红如朱砂的唇角似笑非笑,桃花眼看向祁璋,轻叹,“臣父头痛发作,臣念及家父身为朝廷命官,唯恐因病耽搁朝政,便着太医去往府中医治,现下太医署无人值守。”
他顿了顿,好似挑衅,“还请陛下与萧长御担待?”
萧长使一口气没上来,眼前发黑,“你,你大胆!速速让太医回宫!”
太医署每日当值者不少于五人,他便是以权谋私,命一两位太医为父医治便罢,哪来的胆子把所有太医遣走,以至于竟令陛下无人医治。
简直放肆!
柳维不置可否。
他自来熟地款款坐到祁璋床边,离她更近了些,一股浑然天成的美艳风流扑面而来。
“臣观陛下也无甚大碍,不必动用太医。自臣册封为后以来,还未好生侍奉过陛下,不如由臣为陛下侍疾,如何?”
萧长御气不打一处来,“不可能,休想!”
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后,当她不知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么?
宫里已经有个柳公子,绝不能再出个柳皇后!
面对萧长御的斥骂,柳维无动于衷。
此事到底不是她区区宫中女官说了算。他扭头注视着祁璋,一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祁璋眨眨眼。正所谓饱暖思那啥,从来没有人,就如同长在她心尖尖儿上一般,柳维是第一个。
他眼底泪痣在祁璋眼前晃啊晃,美得令刚吃够三分饱的祁璋感慨万分。
于是祁璋开始吟唱:“你是我见过最美的男孩。你的眼里有星星。”
柳维:“?”
美丽的双眸写满大大的疑惑。
萧长御:“……”
还是祁璋:“劲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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