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怎么潮潮的
以恺带他们来到一栋临海酒店。
酒店顶层挂着一块极不显眼的黑色招牌, 入口藏在侧面的专属电梯厅里。外面已经排起一条长队,年轻男女打扮得光鲜亮丽,有游客, 也有从附近度假岛专程赶来的人。
澜楚朝队伍尽头望了一眼:“要排多久?”
“这里不接受预约, 运气不好得等两个小时。”以恺拿出手机,笑了笑,“不过我们不用等。”
他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只说了几句,原本守在入口处的经理便匆匆迎了出来。
经理先同以恺握手,目光在澜玥和澜楚脸上停了一瞬,神情立刻热情又恭敬:“澜小姐,澜少爷,里面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旁边排队的人纷纷朝他们望过来。
澜楚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进了电梯才问:“他怎么认识我?”
以恺说:“这家酒店是我们集团投资的。”
“我们澜家在马累还有酒店?”
“有三家。”
马累原则上禁酒, 普通酒店和餐厅都不能公开售卖酒精。这间夜店却设在酒店顶层, 属于只面向国际住客和海外会员开放的特殊娱乐区, 是澜家当初投资时谈下来的特许项目。
这走到哪都有自家产业的该死的太子爷天龙人感,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拍在了澜楚的脸上。
电梯门打开, 沉闷的低音立刻迎面撞来。
夜店里的音乐震得地板仿佛都在发颤, 灯光从四面八方纵横扫落。舞池里挤满人, 身影在蓝紫色的光线中起伏。
看到喧闹的氛围,澜楚本能地局促起来。
他“咳”了声,跟耿封说:“你不用紧张,跟紧我就好了。”
耿封云淡风轻地:“嗯, 我一定跟紧你。”
经理带着他们穿过人群,走到大厅中央, 提前等候的气氛组围了上来。一列穿着银色亮片服装的年轻人,热情洋溢,用中文欢迎他们来玩。
面对过分的热情,澜楚的局促感翻了两倍。再次跟耿封说:“虽然你第一次见到场合,但你不用……”
“我知道,我不用紧张,跟紧你就好了。”耿封替他把话说了。
“对,跟紧我就好了。”澜楚说着端起一杯水喝了两口。
喝完,他猛地打了个颤。
小书芽:楚楚,你颤啥呢。
澜楚:以前老师说不能喝酒吧里的饮料,会被下药的!我刚刚喝了一口,心里发毛。
小书芽:这是你家集团开的酒吧啊!!
澜楚:哦……我忘了。
最好的卡座正对舞池,位置略高,既能看清整个场子,又不会被来往的人打扰。桌上已经摆好了冰桶、果盘和一排造型奇怪的器具,透明酒杯倒扣在发光的托盘上,随着音乐不停变换颜色。
澜楚坐下来,盯着桌上一只带着电子屏幕的骰盅研究了半天。
屏幕上不断跳出数字和惩罚图案,旁边还连着几根细长的彩色管子。
“这是什么?”
以恺笑道:“你没玩过?”
澜楚眼神略是迷惑。他甚至是第一次来夜店,怎么会玩过这种东西呢。
澜玥坐在沙发上,叠起了腿,笑着跟澜楚说:“你刚高考完那年,约了几个狐朋狗友到夜店里过夜,被爸爸知道了,好一顿数落你。当时那么会玩,现在怎么变回小孩子了?”
小书芽:楚楚,你是渣攻,渣攻哪有不来夜店的。别暴露了。
“这不是太久没来了么。”澜楚含糊道,“没想到夜店变化这么大。”
以恺问耿封:“那耿医生你肯定玩过吧?”
耿封淡淡笑着,没说话。
澜楚说:“我现在不太会玩了。要不你带我玩吧,以恺?”说话时,他特意没看耿封。
冷落一个人,不能表现得太刻意。偶尔也得给对方留点错觉,让他觉得自己仍有被选中的可能,然后再眼睁睁看着这点可能落到别人身上。
如此反复拉扯,才能真正伤透一颗心。
以恺爽快答应:“好啊。”
桌上的游戏并不复杂。但澜楚显然今晚手气不好,玩了几局都输了。
“楚楚,你以前不是很会玩?”澜玥抱着手臂看他,“难道真的改邪归正啦?”
“肯定是机器故意针对我这个幕后老板啦。”
以恺已经替他把第三杯罚酒倒好了:“那喝。”
“喝就喝。”
他端起杯子,刚要送到嘴边,耿封的手却伸过来,捏住杯口:“你脚上的伤口还没愈合,少喝酒。”
澜楚看了耿封一眼,原本是心里挺感动的。可他今晚都下定决心要渣到底了,于是便朝耿封笑了下,也没应好,只是默不作声把酒杯推给以恺:“那以恺,你替我喝吧。”
撩别人,当耿封的面就要撩别人。
以恺接过杯子,却只是浅浅抿了一口:“我酒量不太好,替你挡不了几杯。”
“没关系。”澜楚道,“能挡一口是一口。”
他说完,还不忘看耿封一眼,颇有些“你瞧,没有你我也有人照顾”的意味。
耿封的眼皮跳了一下。
尽管知道澜楚可能是故意的,但看澜楚对别人展现出温柔和靠近,他心底还是不痛快。
几个人玩了一会儿,澜玥起身去拿饮料。
好一会儿过去,澜玥都没回来。
澜楚不想再和以恺玩了,这个人没意思,跟玩咖似的,总不输。
他抬头看了看下面嘈杂的人群:“我姐姐怎么还没回来呢?”
耿封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吧。”
澜楚连忙跟着站起来:“你不用去,那毕竟是我的姐姐。要么以恺和我去吧。”
耿封:“……”
澜楚:其实我还是想跟耿封去的,把他一个人晾这里……好吗?
小书芽:想想我们的使命。
澜楚:……嗯,那晾他吧。
以恺路上找澜楚搭话,澜楚没怎么理会,心里惦记着澜玥。
他们找到澜玥时,澜玥被一桌人绊住脚。
那桌坐着几个年轻男人,地上洒了一滩酒。
两个男人拦住澜玥:“小姐,怎么说也是你撞了我们的局,就这样走,不太合适吧?”
澜玥冷笑着说:“我都说了,损失我三倍赔给你们,现在是你们不依不饶的。到底想干什么?”
“谈钱多没意思。”男人指了指桌上新开的一排酒,“一起喝一轮,这事就算了。”
“呵。”
澜楚看自己姐姐被刁难,生气地低骂了一句“这群流氓”,大步走过去,挡在澜玥身前:“她不想喝。就撞洒了几杯酒,你们至于这样吗?”
男人上下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哇,长这么像。姐弟俩啊?诶,小姐,你弟弟很好看嘛。”
澜玥皱眉骂了句:“你有病吧。”
“对,我们就是有病。让你弟来喝一杯呗。”男人笑嘻嘻地跟澜楚说,“小弟弟,要么你和哥们喝一杯。”
桌上摆着六只杯子,酒液颜色透明,看不出深浅。
以恺过来跟那桌人说:“他们俩都不会喝酒。我待会儿让酒保请大家喝一杯就算了。澜楚,别喝了,走吧。”
“现在想走?”旁边的人起哄,“撞了别人的酒局,连一杯都不给面子?”
经理正在另一边招呼客人,真闹起来,当然不至于解决不了。可若惊动安保,再闹到警局,这一晚的兴致也算毁了。
他澜楚一个大渣少爷,哪能叫别人毁了兴致。
澜楚看了看那些酒杯:“喝完就算了?”
“喝完就算。”桌前的男人许诺道。
那就喝呗。大渣攻体质,总不至于不会喝酒。
澜楚对自己的身体设定信心满满。他刚伸手要端起一杯酒,另一只手已经先一步越过他,拿起最前面的酒杯。
耿封仰头喝尽,酒杯落回桌面,重重一响:“剩下的也算我的。”
“耿医生……”澜楚揪了揪他的袖子,“不是说了,跟紧我就好嘛。”
怎么还自己喝上了。
耿封没回应澜楚,而是一杯接一杯,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那几个人原本还在笑,看到第三杯时,神情便呆滞住了。耿封喝完六杯,又抬手示意侍应生重新添酒,淡淡道:“不是要拼酒?我的已经喝完了,你们也得跟。”
对方咽了口唾沫,然而已经被架到了台上,只能硬着头皮跟。
几轮下来,最先挑事的男人脸已经涨红,扶着桌子连连摆手。旁边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个眼神发散,再不敢提什么面子。
澜楚原本还想劝耿封,见劝不住,只能站在耿封身后看着。
耿医生倒是很有担当……澜楚心底悄悄想。
耿封放下空杯,呼吸仍旧平稳:“还喝吗?”
一桌人都喝得东倒西歪了,一点回应都没了。
澜玥对他们“哼”了一声:“倒是起来继续喝呀,就这点酒量还敢出来挑事。”
耿封把酒杯随意扔地毯上,这才转过身,看向澜楚:“你以后不要喝酒了。”顿了顿,低声在他耳边,“这个,也是医嘱。”
澜楚乖乖点头:“哦。”
以恺眼神扫了他们两个一眼,轻声笑道:“澜楚是成年人,又是个大男人,偶尔喝点酒也没什么。耿医生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耿封冷冷瞥他一眼:“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喝?”
“我有点酒精过敏。”以恺无奈地摊手,“不是我不想喝,实在是喝多了会闹出人命。所以只能喝一点点。”他说话时,不动声色地朝刚才那桌人看了一眼。
那边有人迎上他的视线,醉倒没了力气,极轻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宣告某个计划的失败。
以恺冷冷地扯了下嘴角,随后恢复了无害的笑容。
澜楚正想感激一下耿封,就在这时,小书芽突然出声。
小书芽:宿主,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澜楚:什么?
小书芽:刚才那场危机被耿封解除了……好像感觉不太妙。
澜楚:危机不是都解除了么,哪里不妙?
小书芽:有别的书在串场。要是高光点一直不在你身上,你很容易被卷进其他书里。所以宿主还是得搞点事出来,把剧情重心抢回来。
又有别的书在串场。
到底是哪本书,老是跟着他走?连马尔代夫都跟来了。
难道是哪本文艺言情小说要在这里看海看星星看月亮吗?
小书芽:总之,渣攻不能让情人永远替自己出头,宿主要把主动权夺回来!
澜楚:……行吧。
感激的话顿时收回肚子里,澜楚唯有硬着心肠对大恩人耿封说:“耿封,我不需要情人帮我解围。你这样,我不习惯。”
耿封:“?”前一秒还笑着,这一秒又高冷了。
白富美整天在想什么。
澜楚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心虚,甩完那句话,扭身便走进了舞池。
音乐正好推向高潮。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澜楚刚挤进人群,便有人盯准了这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有人透露了消息,说他是澜家太子爷,男男女女痴狂起来,随着鼓点靠近,手臂、肩膀和摇晃的发丝不断从他身边擦过。
他们扭动妖娆的身姿,像蛇群那样朝澜楚这个中心点靠近。有人拉住他的手,有人扶上他的腰,还有人举着酒杯凑到他唇边。
澜楚来不及拒绝,便被一群人簇拥在舞池中央。
“喝一个!”
“澜少,别躲啊!”
酒杯一只接一只递过来,各种语言夹在其间,劝他喝酒。
澜楚闭着眼仰头,嘴唇去接别人喂上来的酒。酒液顺着唇角淌下,滑过下巴和喉结,最后没进敞开的领口。衬衫很快湿了一片,贴在胸口,被流动的灯光照得糜丽而凌乱。
他冷白的脸上,一双被酒意熏得泛红的眼。站在翻涌的人群里,像一朵被夜色和酒浸透的冷艳烂玫瑰。身边的人像绿叶、像烂泥,将这唯一绽放芬芳的鲜艳给围堵得无处可逃。
小书芽:高光点回来了!
小书芽:奖励升级中,奖励升级中!
澜楚还没来得及高兴,又一杯酒灌得太急,呛进了喉咙。
“咳……咳咳!”
澜楚:非常不妙,我好像……有点醉了,我这大渣攻体质……居然酒量不是很好?
小书芽:原设定就不是很会喝酒呀,这个嘛,叫反差萌。
澜楚:??
澜楚就这样又被设定坑了一把。
他弯下腰咳得眼泪直冒,酒劲直往脑袋上冲,冲得他看东西都重影了,步子都站不稳。
围在身边的人仍在笑闹,下一秒,人群却忽然安静了一瞬。
耿封拨开人群,站到他面前。灯光扫过这张冷峻的脸:“喝够了吗?”
澜楚已经被醉意侵袭,迟钝地看了他片刻,摇摇头。
不管澜楚出于什么目的干这荒唐事,耿封此刻眉眼间都是浮上了些许愠怒。他凉凉一笑:“那我喂你喝。”
他拿过旁边人手里的酒杯,仰头含了一口,随后一把扣住澜楚的后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吻了上去。
辛辣的酒液随着纠缠的呼吸渡入澜楚口中,他来不及吞咽,酒便从两人贴合的唇角溢出来,沿着下巴一路淌进衣领。
四周瞬间爆发出尖叫和口哨声。灯光疯狂闪烁,音乐震耳欲聋。
耿封的手牢牢托着他的后颈,卷着酒液的舌深入澜楚口中,狠地捣着,像是要把所有醉意捣进澜楚喉间。
“唔……唔唔……咳咳……!”
直到澜楚被呛得身体抖了抖,他才稍稍退开,抵着他的额头问:“现在够了吗?”
澜楚呼吸凌乱,终于老老实实点头:“够了……”
话音落下,澜楚脚一软,往前倒去,直接倒进耿封怀里。
耿封稳稳搂住了他的腰。
他抬眼看向周围那些方才还争着给澜楚喂酒的人,神色已经恢复从容:“人我带走了。今晚在场的酒,都算我的。”
欢呼声再次响起来。没人阻拦他带走澜楚这尊宝贵的佛,甚至有人笑着冲他抬杯。
角落里,以恺安静看着他们离开。低头点了一根烟,火光短暂照亮了眼底,又很快被夜店昏暗的光线吞没。
澜玥绕了半天没找到澜楚,终于在人群边缘看见以恺:“以恺,楚楚呢?”
以恺吐出一口烟雾,微笑道:“被耿医生带走了。”
“他喝醉了?”
“喝了不少。”以恺停顿片刻,像是不经意地问,“那个耿医生是什么来历?”
澜玥想了想:“是我们岛上医疗部的医生。”
“私人医生啊。”以恺笑意淡淡,目光仍落在出口方向,“我只是觉得,他对澜楚似乎太上心了些。一个没什么背景的人,突然和澜家少爷走得这么近,会让人多想的。你说他现在带走了澜少爷……会不会做坏事啊?”
澜玥皱了皱眉头:“耿医生看起来挺正直的,应该不会吧。”
与此同时,市区廉价宾馆。
澜楚的脸贴到廉价的枕头,醉意之间嗅到陈旧的潮味:“什么味道啊,潮潮的,好像我以前的家……唔。”低声才说出一句话,嘴唇再次被贴住了。
这次的吻,汹涌如外面的浪涛。
第32章 原来你喜欢听脏的
澜楚的嘴巴被又舔又啃, 迷糊中,他感觉整个人像要被吃下去一样。
他本能抬脚轻轻一踹,把身上的人踹离自己:“别咬我了, 我不好吃!”
嘴唇上的撕咬没了, 澜楚打了个大呵欠。稀里糊涂的,澜楚以为自己走进森林里,掉进恶魔窟,马上要成为恶魔的盘中餐。可他特别困,没有逃跑的力气,只想着“吃就吃吧,别打扰我睡觉”。
放下的脚一勾,把床上的被子勾过来盖住自己,翻个身,想就这迷糊劲儿睡过去。
小书芽:楚楚,以后不会喝就别喝。你看, 堂堂一个渣攻, 怎么让目标受给拖到酒店来了?
澜楚半醉不醒间, 仿佛听懂了小书芽的话:什么啊……居然敢把渣攻带到酒店,危险的还指不定是谁呢!哈嗯……好困。
小书芽:……看你这个样子, 反正我觉得危险的不会是他。
澜楚:不理你了, 我要睡觉了。
躺着没一会儿, 澜楚的眉头就皱起来了:“……不舒服。”
床垫太硬了,硌得他身上的肉都疼了。
“哪里不舒服?”
这次的吻变温柔,一下一下,落在澜楚的脸上和眼角。
“哪里都不舒服……”澜楚被亲得痒痒的, 雾蒙蒙的眼睛睁了一半,“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啊, 这个房间……好旧。”
“大少爷平时娇生惯养,几十美金一晚的旅馆,住不惯了?”耿封抬手捋开澜楚凌乱了的头发,手指掐了掐澜楚的脸,“这脸是很娇贵。”
“不是住不惯……”澜楚坐了起来,脸上一片醉红。他抓了抓身下的床单,拍了拍,“就是,床太硬了,躺着不舒服。”
还有一股永远干不了的,掺杂着海风的潮潮的味道,和他以前住过的地下室的味道好像。难道他又回去吃苦了吗?
“那你躺我身上好不好?”
澜楚伸手抓了抓说话的人。
……也是硬硬的。只是没有床垫这么硬这么冷。
还很烫。
澜楚打了个寒颤,是酒精进入血液之后,给他带来的冷。
躺在这个温暖的人身上,应该挺舒适的吧?不至于像硬床垫那样,硌得肉都要发了青。
“好啊。”他应完,便往耿封身上靠去,两只手脚都捞住他的脖子,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像抱住暖和的抱枕。汲取来自他身上的热源。
确实很舒服,消毒水的味道感觉很干净。和这便宜的床上用品的气味不同。就是,没那么软。
耿封抱着他,躺在床上,让澜楚平躺在自己身上。
“你喝醉之后,倒是挺乖的。”耿封轻柔地抓着澜楚的头发,在他的头发丝里,能嗅到清新的香味。
他在这一刻,对待澜楚的动作相当轻柔,可不齿之处仍至热,至凶。
“真是奇怪,怎么有地方不对劲……”澜楚趴在耿封的身上低声嚷嚷。
“哪里不对劲?”耿封假装不知情,却轻易找到澜楚异常精神的地方。
“呃。”澜楚闭上眼睛,咬了咬牙,额上冒出一滴汗。没有破口大骂,只是低声怪道,“你真是……胡作非为!”
想骂人却骂不出来的样子,都这么劲儿。
耿封托住他的下巴,再度亲吻上去,浅浅在他嘴唇上啃咬着。
“好了,不亲了。”止住亲吻,澜楚抬手捂住耿封的嘴,“你老亲嘴有什么用,不知道我难受?”
耿封:“……?”
“你怎么不说话?”
耿封眼神下瞟,瞟到捂着自己嘴的那只手上。
“哦,忘了,我捂着你的嘴,你说不出话。”澜楚嘻嘻笑了一下,把手掌拿开。他转头侧耳,“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话了,说吧。”
耿封低声笑:“你喝醉了之后,还真是什么话都老实交代了。”隔着磨了一下,恶意地挑衅着,“难受你就解决,我不笑话你。”
澜楚被挑衅得万般不舒服,紧闭双眼,眼睫泛起晶莹的润色。最后,他呼出一口气,张开眼,眼神略是求助地望着耿封:“我连手……都不会做。”
耿封懵住了,不可置信地想:澜楚真的纯到这种地步吗?这世上居然有这样的男人?
……难怪之前让他碰一下腿,就那么生气地扇他耳光。
“喂。”澜楚手指戳了戳身下的耿封的胸膛,“你不是很会教人吗?教教我。”说话时脸颊泛红,语气倒是理直气壮。
“你不要说得好像我很有经验一样。”耿封故意钓他。
“你明明看起来就很有经验。难道,还能是假的?”
耿封按下他的脑袋,让他贴近自己的脸:“我不是说过,我是对你,才有感觉。所以——也只对你有经验。”
澜楚的眼睛一点点张大,凤眼几乎张成圆眼:“你不会在说真的吧。”
“骗你有什么好处。”
“……你想骗我跟你,到床上呗。”
【审核这里只是聊天】
耿封气笑了:“要你跟我上床,我还需要用骗?”他轻轻拍了一下澜楚的脸,“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投怀送抱。”
“哼……”澜楚一副不满他的评价的样子,“谁稀罕你了。不教拉倒,我才不会对你投怀送抱。”他没力气一样,软地趴回耿封的胸膛上。
【审核,这里只是躺身上】
身体一点点在诉说不满,澜楚的手往【被审核和谐】。一个初学探险的人,对一切未知感到好奇新鲜又危险,摸索着。还是不会,难受细碎地碎吟。
老破棉絮不比家里上好的床被透气,
【整段被和谐】
……
旧棉被的潮气,像白日被艳阳晒过的海。骨子里是冷的,可把人卷进浪里,又烫得厉害,一壶巨大的沸水一样。
像是夜晚冰冷的焰火。
【整段和谐】
好像游了一场很长的泳,特别的累,他瘫下了身体,一身松软疲惫,想沉沉睡去。
耿封却不仅不知疲倦,反而精神溢满:“歇会儿再睡。”
“我今晚真的做不动。”
“我做就行了。”
“你别想了,我说过了,我不会做0的。”澜楚困得眼睛睁不开,脸上却还是无比抵触的表情,用手推着耿封的下巴,“你要是硬来,我割了你。”话都快说不清楚,口气还那么狠。
耿封沉默片刻:“我确实挺怕被割的。”
“呵。保持……害怕。我真做得出来。”澜楚半张一只眼睛,不解地问,“你就不能当0吗?”
“好啊,你当1,那你会吗?”
“我只是一开始会比较生涩,自己肯定能摸索出来。”
“你确定?你可是连用手都不会。”耿封拉起澜楚那只娇贵的手晃了晃。
“那……这个,你也教教我?”
“我有病吗,我教你上我。你想知道怎么做,你给我上一下不就知道了?”
“咦……你讲话好粗俗。”白富美澜楚表示有点受不了了,翻身从耿封身上下来,滚到床的另一边。
床垫硬,硌得疼。
耿封伸手搂住澜楚的腰,嘴唇贴在澜楚耳边:“那腿行不行?”
澜楚低声骂道:“你是真的变态吧。没见过你这样流氓……”
耿封当他默认了。即便他不默认,耿封也认定他是默认。
上次没吃饱喝足,这次还能让人跑了吗?
澜楚还在碎碎骂着“怎么有人连腿都能玩那么兴起”的时候,已经被拉起来了。
他微是一惊:“干嘛拉我起来?”
“你不是嫌床硬吗?那换个不一样的姿势。”
混混沌沌之际,身体不知为何离开床。那比床还坚实的糙砾感折磨着澜楚。
【审核和谐】
澜楚抬手便向前抵去,却是紧抵住了窗。他惊讶地睁开双眼。
廉价宾馆地段不好,底下是脏乱窄的街,街上的小吃还未收摊。
他在高处看到来往的路人旅客,还能听到他们嘈杂的声音。
肯定是还在梦里,他还在游泳。
这是海里的虚假光影,另一种海市蜃楼。
他是误闯之人,而身后抓他的,是海底禁地的鬼神,危险的火热贴靠。他的耳朵被湿热的舌舔过,耿封低哑的嗓音在他耳边说“马上就好了”。一种鬼神的低声咒语。
澜楚浑身打颤:“你……就不能换个地方玩吗!非得在这里!待会儿,会被人看见的!”
“那不是正好?”耿封扣住他的下巴,让他直视窗外楼下的人,“让人看看澜家的少爷是什么德行。在这么便宜的宾馆,和一个穷鬼男人,玩得那么下流。”
澜楚咬牙想骂人,最后却狠狠打了个抖。
“……原来你爱听这种话。”耿封在澜楚的耳边低笑。
澜楚抽着气,眼泪滴了两颗下来。心里又羞怒又是气,可这具烂俗身体带来的亢奋感却一直刺激他大脑的神经。
蓦地,他被抓着手,推倒在铺了棉被的床上。
“我改变主意了。”耿封欺在他身上,“我可以当0。不过,你还是得乖乖待在下面。”
澜楚在床上缩着胳膊,眼睛张大,眼里蓄满了未知的惊恐。
耿封掐住他的下巴,带着恶意的笑:“我想看看,你还能听多脏的话。”
澜楚又惊又怕的,便被恶意对待了。
耿封脸上是一副不爽的表情:“澜楚,这滋味真是一点不爽,你真应该自己尝一下。”他的手始终扼着澜楚的脸没放开,“你看,当1你也得在下面当,有什么爽的?不过你现在的样子,倒是很好看……”
……
“我真想泄在你脸上,看看你这张脸沾了我的东西是什么样的。”
澜楚听着他不断的言语羞辱,舒快与屈辱交杂。被巨大手掌扼着的脸上,颤动的双眸,一滴一滴,流出了眼泪。
第33章 廉价的男人
像是一场不那么痛苦又酣畅淋漓的噩梦, 变成蜘蛛网笼在了身上,澜楚觉得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被细密地束住,无法自己控制地微微发着颤, 阵阵麻意, 从头到尾都在抖。
澜楚回想起以前发烧的时候,碎片般的梦失控地涌上来,将他困在一场无法醒来的温柔乡里。而高烧带来的温度灼着他的喉咙和血液,无论他如何吞咽唾沫,都无法止渴。
只想汲取水分,不停地汲取。
尽管每次筋疲力尽,还是有人会将他彻底拉起来,带他陷入新一轮狂欢。
耿封把手从澜楚的脸上拿开,澜楚的脸就像雪抹胭脂,面颊一片绯红。泪痕横七竖八地布在上面,微张的唇角衔着津露。
结束以后, 耿封完全不把澜楚摆好, 让受苦的极地在刺目的灯光下暴露无遗。一个温吞的仅吐一点余息的软质。
“真是个扫货。”骂声随即落下, “还以为你多高贵,多冰清玉洁。现在还不是让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澜楚的眼泪一颗一颗从眼角流出, 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这般羞辱, 他的心底无疑遭受了巨大冲击。强烈的耻感压在他身上, 被设定控制下的身为“渣攻”的自尊心,被无情刺穿,反而令他感到更加倍感屈辱。
他吸着鼻子,抽着气, 强忍哭声,喉间碎碎呜咽, 本该有的怒火就同他的精质那般再吐不出半点,有的居然是诡异的快乐。
更想哭了。
自己居然这么的没用,一点对抗力都没有。
看着他流出的泪,耿封兴致再起。
令澜楚觉得如梦魇般的手掌,再次盖住了他的脸。
……
澜楚被摆得横七竖八地普雷了一晚上,睡睡醒醒了几次,最后才彻底睡去。
一宿昏沉。
澜楚感觉自己睡了很久,慢慢才有力气把眼睛睁开。
“这个被子好重,盖着一点不舒服。”嘟嘟囔囔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澜楚便坐起身把身上沉沉的被子踢开了。
“好冷……”半睁了眼,才发现自己身上一件衣服都没穿。
床单不能看了,衣服也被丢到椅子上乱七八糟地挂着。
澜楚隐约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是喝酒喝断片了,可还不至于一点记忆都没有。真的醉透了,连硬的能力都没有。
并且,即便他不记得,小书芽现在也提醒他了。
小书芽:恭喜宿主,坚守1身,已和任务对象达成【深入关系】成就!
【奖励宿主可在现代社会获得澜家同等面积价值50%的宅基地】!
澜楚简单地高兴了两下,环顾房间四周。
昨晚来的时候很混乱,连房间具体什么样都没看仔细,记忆被昏黄的灯光沾满。
这个房间不算脏乱差,干净是干净的,但老旧的廉价感十足。墙壁简单刷白,头顶挂一个孤零零的灯泡,房间摆下一张床和一张椅子就满了,床挨着窗。昨晚他就是跪在床上,贴着窗被耿封玩腿的。
现在,他还能听见窗外从楼下传来的汽车、人流声。
房间里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
耿封不在。
服了……睡完就跑。
澜楚:明明设定应该我玩他,但怎么觉得现在是我被玩了……喂,小书芽,怎么回事?我的紧急制动功能呢?我的床上强攻形象呢?
小书芽:因为原书船戏都被一刀切了,并没有规定攻不能被玩哦。
澜楚:真有你的,跟我玩文字游戏呢。合着我被折磨成这样,一点尊严都没有,现在人还拍拍屁股跑了,我还无能为力了?
小书芽:……那只能当攻宠受,原谅他了?
澜楚哑口无言:行,我攻宠受,我不说什么了。
“臭渣男,醒来就不见人影。”澜楚心里说着要攻宠受,嘴上仍不甘心地碎骂。他伸手勾过椅子上的衣服,举起纤细的弧线如天鹅般优美的手臂,将T恤套在身上。
他不紧不慢将衣服穿好,每一处细节都整理好。下床踩在地毯上,换裤子,发现这个小过道窄得他甚至转身困难。房间真的太小了,连一张椅子都要放在角落里才能稳稳放下。
难怪对方一起早就跑了,这样的房间谁都不想呆。
澜楚心里仍在怨怪,没有停止。
像耿封这种开个小房间,一起睡完就跑的渣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没见过渣成这样的。
穿完衣服后,澜楚心里头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烦躁。
他要离开这个廉价的让他总想起地下室生活的地方。
走了几步路,澜楚差点跌了一下。腿软,快走不动了。
他不得不坐回床上,歇一口气。
身体感觉都被挖空了一样。
咔哒一声。
房门被刷开了。
澜楚一开始还以为是保洁,头都没抬一下。
直到走进来的人问:“醒了?正好,早餐趁热吃。”
头慢慢抬起来,澜楚看见耿封手里拎着一袋热乎乎的早餐。
微微的惊诧出现在澜楚脸上,心里的烦躁转瞬淡去许多。
原来没跑,还带回了早餐。
那看来除了开便宜房间这回事,耿封也不算渣得很透彻。
呵,果然比不上他这个先天人设优势的渣攻。
肚子有点饿了,澜楚瞅了一眼耿封手里的袋子:“是什么早餐啊?”
“不知道,看到什么买什么。”
澜楚接过袋子看。
是马累本地居民平常吃的薄饼、辣鱼糕。
“早上吃饼好干,辣的口味对我来说也有点重……”嘴上嫌弃不少,但嘴没停下,澜楚已经大口吃起来。
特别饿,感觉像整晚都被迫跑了几万米,只想大口吃东西。
吃了有一会儿,见耿封坐在椅子上喝水,澜楚疑惑问:“你不吃吗?”
耿封在买早餐的时候喝了青柠汁,那味道很差,搞得他没吃早饭的食欲了。
但似乎是想逗一逗澜楚,他故意说:“我吃你剩下的。”
澜楚的表情呆滞了一下。
“你干嘛不买两份。”
“我穷啊。”
“……”
继续小口小口吃起东西,澜楚心说:真是跟这个房间一样廉价的男人。
到底是执行着【攻宠受计划】,澜楚没把早餐全吃完,留一半薄饼递给耿封:“那你拿去吃吧。”
耿封没想到他当了真,真给自己留了一半早餐。
他倒是难得地不嫌弃别人吃过的东西。接了过来,两口吃完了。
小书芽:解锁【吃同一个东西】的小成就,该成就——没有奖励!小书芽就是想告诉你有这个成就而已。
澜楚:没奖励的成就,告诉我的意义是什么?
小书芽:……小书芽冥冥中感觉到,楚楚好像和耿医生推进了系统无法识别的一些东西,你们似乎会开始自主去记住这些小细节。
澜楚不知道小书芽说的是什么东西,没来得及仔细问。
“上午约会去吧。”耿封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在澜楚身边,一手揽在了澜楚肩膀上,“我今天不上班,你应该也没什么事。”
突然贴近的温度,让澜楚瞬间感觉一热。
“我是没什么事。”澜楚说完,意识到这是个绝佳推进任务的时机,便爽快说,“那去逛街吧,我给你买点东西去。”
“给我买东西?”
“当然了。我们都已经正式的——睡过了。那我总得有点表示吧。”澜楚没忘记自己的人设,“我说过,我对情人是很大方的。”
不管在床上自己表现得多丢人……总之,睡完了,自己就是最强的上位者。
只要砸钱够狠,他就可以欺骗自己,他其实是个猛1来着。
顿了片刻,耿封笑了笑:“好啊,你想去哪买?”
“听我姐说,市里就两条街可以逛,而且没奢品,只有当地一些小众品牌。要是你不喜欢,我可以让管家安排飞机,我们飞去新加坡或者多哈买奢侈品。”
“不用那么麻烦。小众品牌更好,回到国内,基本独一无二。”
“你不介意就好。那我们退完房就去逛吧。”
退房的时候,澜楚的脑袋不敢抬起来。
这种房间隔音肯定不好,昨晚动静不小,前台和保洁要是没换人,肯定都听得到动静。
跟一个男人从这种地方走出来,同时作为动静来源人,澜楚觉得丢人。他紧贴着耿封的背走,尽量不让人看见自己的脸。
可旁人还是会看到,他穿得那么好,浑身金贵,身上还散发着香气,却跟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这样的地方。旁人即便没看见他的脸,也已经浮想联翩了。
离开酒店,上了一辆出租车,澜楚才算松了口气。
这时,一直注意着他局促表情的耿封,突然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你在这种地方,反而更好玩。下次再来这里吧。”
澜楚蓦地面颊一阵烫意,随即瞪了他一眼:“……你瞧不起谁呢,以为我跟你一样穷?下次,我带你去好点的地方长长见识。”
“哦——”耿封嘴唇微勾,“那我很期待。什么时候?待会儿逛完街?”
澜楚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耿封。
耿封居然那么快就想再开房。
他记得昨晚耿封的小伙也喷了不少。怎么还能这么龙精虎猛的?
难道当医生有特殊秘方?
……秘方能给他一份吗?
不过为了面子,澜楚没问,只是轻咳一声:“先买完东西再说吧。”
第34章 谁在包养谁
澜玥在别墅等了一晚上, 都没见澜楚回来。她打电话给澜楚,接电话的是昨晚夜店的工作人员。昨晚澜楚在夜店玩嗨了,手机掉了都不知道, 好在让工作人员及时捡到保存着。
没联系上澜楚, 澜玥让管家打电话给耿医生。管家打了几个电话,也没人接。
澜玥心里着急。
虽然她弟弟是个成年人了,但这里是异国他乡,不比在国内处处都周全。谁知道澜楚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她正想派人出去找的时候,别墅外来了访客。
以为是澜楚回来了,澜玥一时庆幸,高兴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却见管家接了人进来,不是澜楚,而是以恺。
以恺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大步走上来, 像是比澜玥还着急:“我在微信上听你说了。怎么样?人找到了吗?是不是还没回来?”
“还没有, 我正打算让人出去找一找。”
“我就说那个医生不是好人!”以恺第一时间骂道, 随后,低头叹了一声, “最近东南亚拐卖和绑架案这么多, 不知道那个耿医生会不会……”
澜玥向来冷静, 听以恺这么说,虽然脸色霎时微微一白,但立马变理智分析道:“怎么会呢。耿医生是经过我们严格的面试和背调招进来的。怎么可能会做不法行为?我是怕他们两个都遇到什么事情了。”
“这可说不准。你没看最近发生的案子?凶手都是高智商罪犯,且都是身边的熟人, 并且他们都是早有预谋。”见澜玥的脸色果真担忧起来,以恺添了把火, “澜玥,你昨晚就应该信我的话……现在,我们补救也还来得及,先报警吧。”
“我们还没试着找人,就要报警?”
“你别觉得这事情夸张,要是那个耿医生真的绑架澜楚了,现在还是报警的最佳黄金时期。”
澜玥思考了一会儿,说:“楚楚那么聪明,如果耿医生真的图谋不轨,他早就会发现了,不会和他走那么近。”
以恺嘴巴张了张,好像想再说点什么。
这时,澜玥的手机响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
澜玥接起电话,警惕地“喂”了两声。听到对方的声音,眉间松展,松了口气:“楚楚,你终于有消息了!你现在是用外面的电话打给我的吗?哦……耿医生照顾了你一晚上啊?你没事就好……你一晚上没回来,我当然会担心了。你人在哪里?我让人把手机送去给你。”
挂了电话后,澜玥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下来了,神色间看起来轻松不少。她看向以恺:“耿医生在陪他逛街呢。”
以恺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阴冷,随后强颜欢笑说:“没事就好,刚刚我们也是太急了,才会瞎想。”
澜玥看了他一眼,随后轻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以恺又坐了一会儿,见澜玥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便起身告辞。
管家一路将他送到别墅外。
雨后的空气带着潮气,庭院里的石砖被冲洗得澄亮。以恺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栋洁白的别墅,脸上温和的笑意,随着大门在身后合拢,慢慢淡了下去。
他沿着庭院外的小路走了一段,确认四周没有人,才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你到了没有?”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以恺眉头皱起来,声音阴阴沉沉:“这对姐弟不好搞。那个弟弟身边有个医生,很烦人。姐姐也不好对付。”
他停下脚步,朝身后看了一眼。
澜家的别墅藏在茂密的热带植物之间,只露出一角明亮的屋檐。
“你对澜玥了解得多,你来搞定。”
“我花钱请你过来,不是想听你跟我提问题。”
“我要的是你替我解决问题。”
说完,以恺直接挂断了电话。
海风从远处吹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站在原地片刻,重新收起手机,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随和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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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楚刚在服装店里打完电话。
这家店开在马累一条不算宽的商业街上,门面藏在一排颜色明亮的旧楼之间,橱窗里没有醒目的品牌标志,只摆着几件剪裁别致的衣服和当地设计师制作的饰品。
“马上会有人把我的手机和卡送过来。”澜楚把店里的电话还给店员,转身走到耿封面前,双手往口袋里一插,神态潇洒,“你随便买,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他说完,又觉得气势不够,微微抬起下巴补充道,“看上什么拿什么,不用替我省钱。知道了吗?”
小书芽:小楚的大少爷架子摆得好足,好帅呀!
澜楚:那是必须的。
澜楚自我感觉非常棒。只是在耿封眼里,这副总是强行表现阔绰的模样,非但没有多少压迫感,反倒像一只刚学会巡视领地、迫不及待亮出爪子的幼犬崽。
明明昨晚被他玩成那样,现在又能摆起架子了。
看来是玩的强度还不够。
耿封看了他两秒,唇角微微扬起:“行啊。”他还是习惯配合澜楚。答应得十分爽快,转身便往店里走。
澜楚没有跟上去。
他现在是包养情人的金主,自然不能像普通情侣那样,两个人凑在一起对着衣服挑挑拣拣。
他应该坐在旁边,姿态松弛地看着耿封选东西。无论耿封拿什么,他都不问价格,只需要淡淡说一句“包起来”。那才符合他宠溺又有钱的大渣攻形象。
澜楚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拿过店员送来的柠檬水,翘起腿,远远望着耿封在衣架之间穿行。
耿封挑东西很快。他没有像普通客人那样一件件翻看,只偶尔停下脚步,用手指捻一捻衣料,或者扫一眼缝线和标签。
没过多久,他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浅灰色薄外套,朝澜楚走了过来。
“站起来。”
澜楚才刚端坐出一个大少的姿势,喝了一口柠檬水,奇怪地朝他眨眼:“干嘛呀?”
“试衣服。”
“……你买东西,给我试什么?”
耿封把外套展开,虚空在他肩前比了一下:“这件是海岛棉和羊绒混纺的。”
“什么岛?”
“海岛棉。”耿封说,“还混了些高支羊绒。这种面料做得不好会软塌,但这件织得还可以。很难得。”
澜楚听得似懂非懂。
澜楚:这位哥在说什么?
小书芽:系统不是服装刊物系统,听不懂捏。但总之,很稀有吧!
“既然这么稀有,那买呗,你自己穿啊。”澜楚大方道,“你自己挑衣服,自己喜欢就好,不用给我试了。”
“没有我的尺码。只有你的。”
“……”
澜楚看了一眼耿封宽阔的肩膀,又看了看那件明显属于自己尺码的外套。
“你的意思是你在给我挑衣服?”
“是啊。这么难得的一件衣服,不买是不是可惜了?”
他沉默片刻,只能从沙发上站起来。
“行吧。”澜楚伸开手臂,勉强维持着金主的体面,“就当小情人特意给我选的。”
耿封替他穿上外套。衣料轻软,落在肩上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浅灰色衬得澜楚皮肤白腻,整个人看上去清爽而精致。
耿封替他翻好领口,往后退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翻澜楚,微微笑道:“不错。”
澜楚对着镜子照了照。
确实不错。
但他没有表现得太满意,只淡淡点头:“你的眼光还行。”
耿封给他理好衣线,捏了捏他的肩,然后,又转身去挑别的。
澜楚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整理衣服就整理衣服,捏人家肩膀干什么。真讨厌。”
没一会儿,耿封又替他挑了手工银镯和袖扣,还有一条以当地传统织纹为灵感制作的丝巾。都是看着很稀罕的饰品,国内一定是挑不到的。
每拿起一样,他都能随口说出材质和制作方式。澜楚长了不少见识,但就是奇怪一个穷医生,为什么对衣料、宝石和饰品这么熟悉?
难道耿封不但当过医生,还兼职做过服装销售?他对耿封过往的贫苦身世,真是感到好奇又同情。
不到一个小时,沙发上已经堆满了包装好的纸袋。
澜楚看着那一大堆东西,终于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他的卡和手机还没送到。
完了,结不了账,要当丢脸的笨蛋攻了!
他趁耿封没留意,连忙叫住店员,悄声说:“你好,不好意思,我身上没带手机和卡。这些先放着,我的人马上就会把卡送过来。”
店员礼貌地笑道:“已经结过账了。”
澜楚愣住:“什么?”
店员指了指不远处的耿封:“刚才那位先生已经买单了。”
澜楚慢慢转过头。耿封正站在另一侧的饰品柜前,低头看着一枚戒指。
澜楚大脑空白,呆呆愣去了几秒。
耿封就这样悄无声息给他挑了一堆东西、买了一堆东西?
耿封有那么多钱吗!不会透支信用卡装大哥吧?
而且,他不是来包养耿封的吗?怎么逛了一圈,反而成了耿封花钱给他买衣服、买首饰?
澜楚:难不成还是我被包养了?!
小书芽:违背原著设定,紧急制动开启,宿主务必弄清楚当前的状况。
不管有没有紧急制动,澜楚都非要弄清这件事不可。他大步朝耿封走过去,拉了拉耿封的胳膊:“你为什么买单啊?”
耿封看着他,轻描淡写地落了一句:“顺手的事。”
“什么叫顺手的事啊……明明说好了我给你买东西。”
“以前自己逛街买单习惯了,一时没改过这个习惯。不过买都买了,不能让人退款吧。”耿封说完,便拿起看了很久的戒指,到前台刷卡结账。然后走过去拿起那堆东西,“走吧,东西要不要让你的人来先拎回去?”
澜楚没有动,他似乎无法接受这个情况。
这已经不是谁付钱的问题了。
这是强攻地位的问题!
“花了多少钱?”他站在原地,执着地问,“等手机送过来,我把钱转给你。”
耿封不解:“我哪会记得?你买东西记数字吗?”
“你买东西不记数字吗?!”
跟自己多有钱似的!
“我真不记。”
澜楚无力吐槽了,呼了口气:“那账单呢?”
“没有保存账单的习惯。早扔垃圾桶了。”耿封说得理所当然。
“你去拿回来给我看看。”
“我是医生我怕细菌。”
“……”澜楚知道自己是无法通过耿封的手拿到账单了,只能咬牙,干巴巴地说,“行吧。反正买都买了……我还能说什么。”
但事情不能这么算了,他得另外想个办法。
装作缓过这件事情了,澜楚突然仰起头说:“我走不动了。去给我买杯饮料吧,我要补充点能量才能走。”
“你不是刚喝了店里的水?”
“店里水一点味道都没有,越喝嘴巴越难受。”
“你要喝什么?”看澜楚神情恢复倨傲,耿封只迟疑一瞬,便掉以轻心了。
“就对面那家店的饮料,随便。”澜楚坐在店里的椅子上,催促道,“冰的,甜的。渴死了,你去帮我买。”
“行,你在这里等我。”耿封大步离开店,朝对面的饮料店走去。
澜楚探长脑袋,看耿封走远了,立即起身,快步朝门口的垃圾桶走去。
耿封刚才买完东西没有多久,账单应该还在。
澜楚低头翻了几下,很快便在最上层找到一张被揉成团的纸。
小书芽:咦……楚楚,你个大少爷怎么翻垃圾桶。
澜楚:那你倒是把他的账单报给我啊!
小书芽:我刚刚试图检测那份账单了,没检测到,一直报错。可能海岛气候太热了,把我烧坏了。
澜楚:……你肯定是并夕夕拼出来的系统。
澜楚不跟小书芽废话了,趁着耿封没回来,急忙把账单展开。
纸张虽然已经皱巴巴了,但商品名称却仍旧清晰。外套、项链、银镯、袖扣、丝巾,一样不少,全都列在上面。
然而,看着眼前的价格,澜楚却瞳孔一缩,无比的震惊。
第一件商品,一元。
第二件,一元。
第三件,还是一元。
他不信邪地往下看。
所有商品后面,赫然都写着同一个数字。
一。
包括耿封后来买的那只戒指的账单,也是一元。
这些单品,居然价格都只有一块钱。
是店家做慈善吗?
可他刚才分明看过标签价格,都是不小的数字……
这是怎么回事?
澜楚捏着账单,整个人僵在垃圾桶旁边。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第35章 像真的有爱情一样
是店里打折扣吗?但是所有东西的单价都是一元, 最后结账总额也是一元,这折扣也太狠了吧!
澜楚决定亲自到验证一遍。随手在店里拿了两件东西,去前台结账。
然而, 一点折扣没有。所有东西, 他都得按原价买。
他掏出耿封的账单甩在前台,质问为什么耿封就可以一元买所有东西。
前台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猜测说也许耿封有会员吧,也许他在分店的消费超过一定金额,所以叠加了很多优惠券吧。
反正系统结算的时候,就是一块钱。
澜楚不知道是这家店疯了,还是他疯了。
最后仔细回想了一翻,他觉得谁疯的可能性都不大。
他找不到答案,只能求助小书芽。
澜楚:小书芽,我觉得有问题,问题很大!之前耿封花钱把我请的演员赶走, 只花了一块。现在他买东西, 还是只花了一块。是不是出bug了?
小书芽:感觉确实是bug。一般来说, 书里的经济系统不会出现这么大纰漏的。如果有这么一个买什么东西都一块钱的角色,那你的天龙人人设不就纯摆设嘛!
澜楚:就是啊就是啊。
太不甘心了, 他还以为他是唯一天龙人呢。
小书芽:嘶……不对劲, 我好像要想起什么, 好像要长脑子了。
澜楚:啊?那可真是很严重的事情吧。
小书芽:我要回一趟主神空间,宿主先不管bug,继续做任务吧!
“咻”一声,小书芽的声音消失了。
澜楚已经习惯小书芽遇到难事就跑的行为了, 自顾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店门外,耿封从对面的饮料店走回来, 手里拎着一杯青青绿绿的柠檬茶。
澜楚没记错的话,这种柠檬茶在国内叫【暴打渣男柠檬绿茶】。耿封可真会买,买得那么贴合他自己的身份。
连忙把账单重新揉成一团,丢回垃圾桶里,澜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向耿封走去:“你终于回来了。”
表现出一副好像专心等他等很久的样子。
耿封没有察觉异常,将柠檬茶递给他:“给你买了柠檬茶。”
“谢谢。”澜楚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冰凉酸甜的茶水滑进喉咙,他假装随口问,“这杯柠檬茶真好喝,多少钱?”
他想知道,这杯柠檬茶是不是也是一块钱。
耿封看了他一眼:“你会在乎钱吗?”
“别说得好像我是败家子好不好。”澜楚的嘴巴松开吸管,认真纠正他,“像我们这种有钱人,就是小到连一分钱都在意,才能一直这么有钱的。”
耿封认真思考了会儿,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澜楚盯着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说具体数字。
所以到底多少钱?
柠檬茶的塑料袋上也没订单。
小书芽已经跑回主神空间长脑子去了,他一个人也琢磨不出答案,只能暂时把疑惑压下来。
耿封像是没看见他狐疑的眼神,转而问:“接下来去哪儿?”
他跟耿封的约会还得继续,没结束呢。
澜楚含着吸管想了一会儿:“之前我们不是说要冲浪吗?结果被鱼扎了,没玩成。要不现在去吧。”
“行。”
走出店后,澜楚猛地想起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我没带冲浪服。”
耿封拎起手上大袋小袋的购物袋:“刚才已经给你挑好了。”
“这么快吗……?你什么时候拿的?”
“你坐在沙发上装大少爷的时候。”
澜楚不满地看他:“我本来就是大少爷,用不着装好不。”
“行,货真价实的大少爷。我们走吧。”耿封一只手拎着那些购物袋,另一只手又自然而然地搭上澜楚的肩了。
两个人一人戴着一个墨镜,是对看起来特别有范的“情侣”。
他们又打了辆车,到海边去。
这里的海岸不像希岛那样清静。
沙滩上散落着遮阳伞和游客,远处不时有快艇划过,拉出长长的破水声。岸边有人游泳,也有人踩着冲浪板练习,笑声随着海风不断飘过来。
澜楚换上冲浪服,从更衣室里走出来。
耿封给他挑的冲浪服很合身。阳光像金色液体那样流淌在他身上。深色的布料贴着身体,将他薄而流畅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肩背舒展,腰身窄削,两条腿修长笔直,像是跳进海里就会变成人鱼。
但真的下了水之后,澜楚站上冲浪板还不到三秒,便“扑通”一声栽进了海里。
耿封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把他从水里拎起来,教他规避掉动作上的小错误。
澜楚抹掉脸上的海水,再一次爬上冲浪板。
耿封扶着他的腰,教他判断浪来的方向。澜楚摔了几次以后,慢慢找到感觉。等真正踩着浪往前滑出一段时,他兴奋得回头大喊耿封的名字,结果一分神,又整个人扎进了水里。
尽管如此,他还是玩得很尽兴。
等澜楚终于舍得上岸,天已经接近傍晚。
夕阳沉到海面尽头,天边铺开大片紫红色的云霞。海水被映得一半深蓝,一半泛着流沙似的碎金,浪花一层层涌上沙滩,又带着余晖慢慢退回去。
澜楚窝进沙滩椅里,尽兴之后,身上便是疲倦。
“我饿得手脚都软了。”他跟单手提着冲浪板走向自己的耿封说。
耿封把冲浪板立在一边,问他:“想吃什么?”
“想吃点肉。”
看到不远处有一家饭摊,烤肉的香味阵阵传来,耿封说:“等着。”
耿封给他买饭去了。
澜楚在沙发椅上瘫了一会儿,安静看着风景。
海边正在搭一个简易的拱形花门,一对新人在几位亲朋的拥簇下走到花门前。
花门下站着牧师,摄影师正在给他们拍照。
他们似乎是为了等待这样浪漫的紫色傍晚,才选择在这时候举行仪式。
澜楚喜欢看别人的幸福,可能因为他前世的生活总是不那么美好,所以看见别人幸福时,他会觉得生活至少有美好的地方。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海风没法完全将他身上的水分吹干。他伸手翻了翻脚边的购物袋。
毛巾是他记得买过的。
他把毛巾拿出来,胡乱擦了几下头发。正要把东西塞回去,忽然在袋子底部摸到一个小盒子。
打开以后,里面放着一枚戒指。
戒指的样饰是两只手捧着一颗爱心,而爱心上面有一个小皇冠。
澜楚记得,这是耿封结账前最后拿起来的东西。在买之前,耿封就看它看了好一会儿。
特别巧,那对新人现在找不到另一只戒指。而澜楚的手上正捧着一枚,就好像别人的幸福漏了一半,让他握住了一样。
所幸很快,那对新人将另一枚戒指找到了,不然澜楚可能要秉着热于助人的精神,把手上这枚戒指奉上了。
他正满心欢喜地看着新人的仪式,耿封拎着饭回来了。
耿封这一整天,不是给他带早饭,就是给他带喝的,然后给他带晚饭。真的很像在喂宠物。
“在看什么?”
“看别人结婚。话说回来,你当时怎么会临时买了这枚戒指?”澜楚举了举手里的盒子,“我看它设计挺特别的。难道它也有说法吗?”
耿封当时给它科普了很多衣服饰品的料子和来历,但这只戒指却没跟他细说过。
耿封将食物放到桌上,垂眼看了戒指片刻,才伸手将它拿起来:“是有点说法。”他在澜楚旁边坐下,拇指掐着戒指的圈,捏在食指的关节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戒圈上的纹路,“这是克达拉戒,是爱尔兰那边的传统婚戒。戒指上的这颗心象征爱情,双手象征友谊,王冠象征忠诚。”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意思是With my hands I give you my heart,and crown it with my love。”
【我向你双手奉上我的心,并冠以我的爱。】
澜楚浅浅怔了下。
耿封朝他伸出手,勾了勾手指:“手给我。”
澜楚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耿封握住他的手指。动作缓慢地,先将戒指套过澜楚的无名指指尖,再一点点推到指根。
戒圈大小正好。
澜楚静静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适配任何的戒指。戒指在目光下折射着安静的光芒,一整圈将他的无名指温柔圈住。
就在这时,远处花门下的新人进入宣誓环节。
海风声中,澜楚听见牧师询问新人。是否愿意在往后的岁月里陪伴身旁的人,无论顺遂还是困顿,无论健康还是病痛,都不轻易离开。
新郎和新娘先后回答了“Yes I do(我愿意)”。
紧跟着,风便带来了充满祝福的欢呼与掌声。
垂眸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心口忽然跳了一下,澜楚的无名指微微一颤,随即,润了眼眶。
自己戴着的,分明只是一枚普通的装饰戒指,耿封的神情也算不上庄重,可在紫红色的暮光下,它却像一场没有鲜花、没有誓言的求婚。这样的错觉,就好像在告诉他,他似乎也能拥有奢侈的真挚的爱情。
不过转瞬,澜楚就告诉自己。
戒指再好看,氛围再浪漫,他手指上戴着的,也是一块钱的戒指。
再美好的瞬间,都不值钱,也不会永远属于他。
他可没忘记自己只是追求富贵生活的底层出身,不会真正享有富贵人家才会有的感天动地的爱。
“挺好看的,谢谢。”澜楚的反应立即就释然且强作无所谓起来了。他没摘下戒指,却是把手收到一边去,不再看它,顺口又问,“但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摸一次就记住了。”
“……”
第36章 总不能真恋爱吧
澜楚的指尖转了转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他第一次戴饰品, 不适应,尤其这还是戒指。在指节上硌硌的,但并不难受。好像戴久了就会习惯任它长到肉里。
但澜楚估计自己不会将它戴很久。这戒指那么大, 戴着太醒目了。他没做好总被人问及这戒指来源的准备。他今天晚上睡觉前会拿下来, 之后大概不会再戴上了。
“礼成了,亲一下。”
澜楚的神思还在游荡,耿封的嘴唇蓦地便凑近他。
“你干什么啊?”澜楚微一吃惊,急忙抬手挡住耿封的嘴,慌张地左右张望,“这里人那么多!”
耿封的眼神瞥了一眼那对正在接吻的新人,像是在说,他们也在大家的注目下接吻。人多怎么了。
尽管嘴被澜楚一只手捂住,还是往澜楚的脸凑过去。
澜楚把另一只手也叠上,两手死死捂着耿封的嘴,头往后缩:“我们两个男的, 在这里, 会引起人家的注意的。”
耿封眼皮半压下来, 头向后,身体坐直了。
澜楚的手才从耿封的嘴上离开。
“这边这么偏, 谁没事看过来?”耿封说, “而且, 就算被看了,又怎么了?”
“被看了就……”
就要被人误会是恋人了。
他们现在又没在谈恋爱,氛围总那么甜蜜干什么。怪让人不安的。澜楚心底说。
这些忸怩之词,澜楚没吐出来, 反正是理直气壮的:“我不好意思。”
“就一下。”耿封还尝试讲价。
“不要。”
“你的饭可是在我手上。不亲我把饭倒了。”
讲价不成,耿封干脆就玩赖了。
澜楚:“……”
肚子饿, 饿得手都没力气了。
耿封实在很会威胁人。
闻到那一阵阵饭香味,澜楚咽了下唾沫。
“好吧,你说的,就一下。”
澜楚才在嘴上退步,脑袋便立刻被按过去,整个人往前带了一下。
耿封的唇在澜楚的唇上轻轻停了一下,确认自己的呼吸与澜楚的融到一起,而澜楚没有退开,然后,便深吻下去。
傍晚潮湿的风从海面飘荡过来,像一条白纱裹着他们。远处婚礼的掌声和笑声仍未完全散去,他们的吻仿佛是那场婚礼的余荫。
逐渐,澜楚被按在沙发椅里,手指无意识攥住耿封胸前的衣料,指节上的戒指轻轻硌着彼此的皮肤。
耿封的吻不像平时故意逗弄他,也没有那种若有若无的戏谑。他只是专注地吻着。
澜楚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好像是在——
被珍视。
一种珍视。
此刻四周的海浪、晚霞和喧闹的人声都与他们无关。
一个人在被另一个人珍视着。比起接吻,这“珍视”的意义似乎更加的深厚。
澜楚原本就饿得四肢发软,被这样吻了十来分钟,呼吸已经纷乱。但耿封的头却按在他脑袋上,不让他脱离。
耿封确实没食言,只亲这么一下,但一下要亲特别久。
从那“被珍视”的滋味中回过味来,澜楚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个人果然特别擅长钻空子。
直到他真的快接不住这个吻,封才终于慢慢退开。
两个人之间仍隔得很近。
澜楚嘴唇莹润,微张着呼吸。整个人像是被那场绵长的吻抽走了神,茫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人。
耿封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安静地看着澜楚,看了许久。
澜楚从未见过耿封这样的眼神。
平日里那点隐约的轻佻和漫不经心,都从他的目光中抽空。耿封此刻的眼神,安静而认真,仔细地凝望澜楚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他像是透过了眼前这张漂亮的脸,穿过这个虚幻而混乱的世界,去看藏在更深处的那个人。
去看真正的澜楚。
澜楚被他望得怔住,心脏像被这道穿透了时空的视线轻轻碰了一下,莫名其妙地乱了节拍。
耿封为什么这样看着他?
就好像这一刻,他真的很爱他似的。
过了片刻,耿封才慢慢扬起一个浅的笑容。
这笑容也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调笑,只剩一种难得坦荡的温柔。
他安抚似地揉了一下澜楚的头顶,低声说:“我觉得,你比任何新人都美。”
原来他也关注到了那场婚礼。
澜楚还以为,像耿封这样的人,对婚姻和承诺之类的东西,压根不在意。
原来他的视线也是放在那场婚礼上过的吗?澜楚回想了一下,他没看出来。
“……”沉默了片刻,澜楚没有回应耿封这句带着十足情话意味的赞美,而是视线从耿封脸上挪开了。伸手去拎过饭,声音极轻极低,“吃饭。”
被一口一口饭填满了肚子,澜楚内心嘀嘀咕咕。
反反复复的,都在告诉自己一句话:地下情人是地下情人。总不能,真的谈恋爱吧。
回到希岛以后,澜楚的思绪才迟迟从马累海岸线那油画般美的晚景中逐渐抽离。可那记忆触觉,却好似还一直跟着他,温柔地绕在他身上,刻进他身体的某一部分了。
来码头接他的沙滩车停在岸边。
李钟坐在驾驶位,停车后便下了车,跟澜楚和耿封都问了好。随后,他跟澜楚说:“少爷,小姐原本一直在等您回来吃晚餐,等了很久,您都没回来。后来,她临时去了芙花芬岛的V缪斯酒窖。”
“她一个人?”
“是的,没有任何人跟。”
“她一个人去那里干什么?”澜楚疑惑地问。
想要找酒窖喝酒,希岛上就有现成的。如果说是为了谈生意,一般也是邀请对方到希岛上。何必独自一个人去陌生岛屿。
“我也不太清楚。”李钟迟疑了一下,“小姐好像本来有挺急的事情要见您。她今天下午接过一通电话以后,就一直心事重重的。”
“是跟我通完电话以后吗?”
“不是。”李钟说,“以恺先生白天来过一趟,是来打听你的消息的,因为你和耿先生一晚没回。他离开后没多久,小姐又接到了一通电话。那个电话,她接起来没说几句,就进了房间,把门也关上了。她好像是在和一个男人谈判,出来以后,脸色就始终不好。”
以恺,又是他。
为什么这两天他和澜玥走得这么近?
而且澜玥遇到事情的时候,他好像都在旁边。包括澜玥在夜店被一群人刁难的时候。
再怎么不爱动脑筋的澜楚,此刻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丝微妙。
“澜家最近和谁有利益纠纷吗?”耿封捕捉到不对劲的苗头,问澜楚。
澜楚细细回想,摇了摇头:“最近集团注重内部发展,对外的布局没有变动。”他接着问李钟,“你没问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问了。”李钟说,“小姐只说要等您回来,有事情亲自跟您说。”
澜楚心底生出一丝不安,跟李钟说:“你手机给我,我给她打个电话。”
旁边的耿封开口:“电话里说不清楚。她特意等你回来,说明有些话不方便在电话里讲。既然人就在附近的岛上,直接去找她。”
澜楚想了一会儿,觉得有道理,轻轻点头:“也是。”
耿封看着他眉间浮起的忧虑,抬手碰了碰他的头发:“我先回医疗部。”
“你不跟我去吗?”
这句话几乎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澜楚自己先愣了一下。
耿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声音放缓:“这是你们家的事。她要是只想和你谈,我跟过去不合适。”
“哦。”澜楚低头应了一声。
“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耿封说。
“知道了。”
回到医疗部后,耿封安排完手下的人该做的事情。
跟着,他在意识里喊出大书苗。
大书苗:宿主,什么事情?
耿封:给我那个叫以恺的资料。
大书苗:宿主,那是其他书里的角色,对您做主线帮助不大。
耿封:帮助很大。你查出来给我就是了。
大书苗:好吧。
几分钟后,大书苗将以恺的资料悉数报给耿封。
耿封听得微眯起眼睛:“难怪。”
澜楚的手机还在保镖身上。
澜玥今天让保镖把手机送去市里给澜楚。但澜楚和耿封一直换约会的地点,保镖始终没能定位到正确的地方。
现在约好在码头,保镖将手机交还给澜楚了。
澜楚拿到手机,才发现澜玥下午给他发过消息。只有一条。
澜玥:楚楚,我在等你回来吃饭呢。
后面就再没消息了。
澜楚连忙发去微信。
澜楚:我现在才拿到手机。姐,你在哪?李钟说你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情。我去找你吧?
眼皮又跳起来了。澜楚有不祥预兆的时候,眼皮总在跳。
所幸,在去芙花芬岛路上,小书芽吭哧吭哧回来了。
小书芽: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关于耿封那事儿,我有点头猪了!啊不是,我有点头绪了!
澜楚现在的心思却没放在耿封身上了:先别管耿封的事情了。
小书芽:什么?原耽攻不管原耽受的事情,还管什么事情啊?
澜楚:原耽攻还床上打桩机呢,你怎么任我在床上肾虚啊?
小书芽:……宿主,您说说您有什么事情吧?
澜楚:澜玥现在好像有什么困难,在原书里,她在马尔代夫上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小书芽:系统检测中——
小书芽:糟糕。因为楚楚你现在的剧情已经背离原书的大轨迹,所以,我只能根据现在的逻辑线去测量她这个时间线应该发生的事情。
澜楚:嗯,那你测吧。
测量了十几分钟后,小书芽陡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第37章 这人又刷新出来了
芙花芬岛, 缪斯酒窖。
酒窖在地下,沿着石阶往下,温度渐凉。两侧酒架一直延伸到幽暗深处。再过一个小时, 这里将举行一场私人品酒会, 侍者正在长桌上铺设餐布,将醒酒器与酒杯逐一摆放妥当。
查克刘本来该站在桌边核对酒单,但现在在一个隔了层玻璃的私人小会客室里接待一位秘密来客。
玻璃门后面,他的老同学澜玥坐在一张尚未摆正的椅子里,手包放在脚下。
桌上摆放着几张摊开来的A4打印件,上面印着的,是她和一个男人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
“目前有的证据就是这些。”澜玥说,“他现在拿那些照片要挟我。人应该也在马尔代夫,但我不知道他具体躲在哪里。我想知道,这种情况能不能直接在这里报警,或者通过国内起诉他。”
查克刘拿起桌上的证据, 详细地看着:“你们现在都在马尔代夫, 先在这里报案, 保留通话记录、原始照片和所有威胁信息,已经足够让警方介入。国内的程序我也可以同步准备, 等确认他的身份和落脚点, 咱们再决定从哪边先处理。”
澜玥点了点头。
查克刘问:“你现在可以先告诉我这个人的资料。姓名、身份、职业, 还有他是怎么拿到照片的。”
“他叫鲁维益。”澜玥说。
“就是你大学时交往的那个男朋友?”
“嗯。当时他告诉我,他是一名摄影师,正在国外做个人项目。”
那时候的澜玥还没有毕业。鲁维益总说自己的作品缺少被看见的机会,又说国外摄影行业门槛太高, 没有资源的人,再有天分也只能被埋没。
澜玥相信了, 替他联系场地、购买设备,也答应成为他的模特。鲁维益说,他想拍摄一组关于女性身体与自我表达的作品,其中有几组需要穿着内衣出镜。
她并非没有迟疑。可那时她信任他,也真的以为自己是在支持爱人的事业。但是鲁维益那几张照片拍出来,跟艺术全没关系,反而是个人都看得出是极具低俗味道的照片。
“后来我才发现,他不是摄影师,一直在撒谎,就跟他分了手。”
查克刘问:“他具体是怎么要挟你的?”
澜玥没有立刻回答。
查克刘看出,她有所隐瞒。
酒窖深处的制冷设备发出轻微的运转声。桌面上,侍者刚摆好酒杯,杯底折射出一圈光。她看着那圈光,眉心慢慢拧起。
她并不害怕鲁维益。真正让她迟疑的,是鲁维益在电话里提到的另一个名字。
今天下午,那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时,澜玥起初没有接。
对方接连打了三次。第三次,她才按下接听。
“好久不见啊。”
澜玥并没有立刻认出他,反而还以为是谁打错电话。直到对方喊出一声令她极具反感的“玥玥”。
澜玥的神情立刻沉下去:“你从哪里拿到我的号码?”
“这么多年没见,你第一句话就这么冷淡?……你知道吗,我最近总是想起以前。我们当时其实很快乐,你那时候还是少女……当然,现在也很有味道。”
“你脑子有病吧?”
“你现在怎么学会骂人了啊?诶,你猜我今天翻相册时发现了什么?你看看以前的照片,也许就能找回感觉了。”
话音落下,澜玥的手机振动了几下。那个在微信里沉到底下去的旧时的名字,突然跳到最顶,几张照片接连出现在聊天界面上。
那些旧照,鲁维益还一直保存着。
掌握了澜家千金不为人知的一面,他自然不可能轻易删除。不是人人都能像帕丽斯·希尔顿那样,能拿私密来炒作。他笃定自己掌握澜家的把柄了。
“你已经触犯法律了。”看着那些照片,澜玥并没有慌张,“我会立刻报警。”
“我去,姐们,你怎么这个反应啊?是我低估你了。”
“犯法的是你,你不会以为我该怕得躲在房间里哭吧?”
“我知道你不会,你一直很厉害嘛。但你不怕舆论影响到你们澜家集团吗?现在可是关键时期。董事会盯着你们,外面也有无数双眼睛等着澜家出事。现在时代还不是你们澜家说了算的时候,一点风吹草动,你们澜家都有可能有损失。这点不需要我教你吧。”
澜玥没有被他激怒。越是在这种时候,她反而越冷静地分析起来:“你敢把这些照片亮到我面前,不怕澜家对付你,证明你背后的靠山不小。是谁叫你这么做的?”
鲁维益笑出了声:“敢动你们澜家的,除了你们自己人还有谁啊?我也不怕告诉你,让我找你拿钱的,就是你弟弟,澜楚。”
“是澜楚叫我这么做的。”
澜楚乘坐的快艇已经靠上芙花芬岛的码头。
夜色刚刚落下,岛上的灯沿着栈桥依次亮起。
澜楚从船上下来,一边往岛内走,一边问小书芽:怎么样了?你到底能不能说了?
小书芽:能了能了,我重新检查了两遍原著剧情,确认没问题了……其实,我好像找到了一段对应的情节【果照事件】。
小书芽:在原著里,一开始遇到这个事件的是阮时英。阮时英曾经被前男友拍过私密照片。那个前男友后来知道他傍上了澜家,就拿着旧照片来要挟他。阮时英吓得躲起来不敢见人,甚至差点自杀。
小书芽:当时书评区都炸了,读者恨不得把除了阮时英以外的所有角色撕碎!尤其是原著渣攻!
澜楚:……又关我事了?
小书芽:对啊!虽然不是你让他去给人拍照的,也不是你去拍他照片的,更不是你拿着照片要挟他要散播的,但是,就关你的事。
澜楚:……
澜楚:行吧,这锅我背。然后呢?
小书芽:后来,原书攻查到幕后的指使者是澜玥的人,而澜玥知晓事情但没阻拦。因为这件事,澜楚和澜玥彻底断绝了姐弟关系。
小书芽:阮时英的亲友为了反击,又找到了澜玥大学时期给前男友当内衣模特的旧照,把那些照片也放了出去。
澜楚听得脑袋发胀。
澜楚:也就是说,这次发生在我姐身上的事,是阮时英的亲友设计的?
小书芽:从剧情结构来看,很像。
澜楚:可我的任务对象不是已经换了吗?这个世界线里的澜玥根本不可能再去为难阮时英,也就不存在她的人去要挟阮时英,更不存在阮时英的亲友设计她了。事情怎么还会和阮时英扯上关系?
小书芽的声音难得严肃起来。
小书芽:我猜想,这应该和别的书不断串进来有关。原本属于不同人物的剧情正在重新寻找承载者,只要剧情节点还存在,它就可能落到另一个人身上。
澜楚沿着灯火昏黄的小径往前走,心里的不安逐渐加重。
这已经不只是人物走错剧情那么简单了。
原本被取消的情节,竟然会换一种方式重新发生。仿佛这个世界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无论人物作出怎样的选择,都要将他们推回既定的痛苦里。
小书芽:这么说起来,还有一件事,看着没关联,但总让我觉得怪怪的。
澜楚:什么?你真要长脑子啦?
小书芽:不是啦……
小书芽:我刚才回主神空间,想重新查看耿封的资料,结果发现他的全部信息都被隐藏了。
澜楚:隐藏了?
小书芽:对。那里还留着我几天前访问过他资料的记录,说明当时明明可以正常查看。可就在这几天,有人重新设置了权限,现在连我也看不到了。
澜楚吸了口气:难道耿封是什么大人物?
小书芽:我觉得,他不像这本书里的普通路人NPC。
小书芽停顿片刻,像是在努力整理刚刚长出来的脑子。
小书芽:他很可能和那本一直在影响你的书有关。
澜楚想起那张永远只需要支付一元的账单,又想起耿封身上那些始终解释不通的地方。
一个医生,却熟悉许多与职业毫不相干的事。
对系统制造的异常接受得过于自然。
甚至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像从来没有真正被一些荒诞的现实剧情欺骗过。
澜楚:或者……他也有一个系统?
小书芽:!
小书芽:非常有可能!
小书芽:等等,如果耿封也是任务者,那么他接近你,会不会本来就是他的任务?他每次出现得那么及时,会不会是因为——
澜楚的心一下子乱起来。
合着他渣耿封,耿封也在反过来渣他吗?
他手指上的戒指还没拿下来。刚才急着赶过来,都没回一趟房间,那承载着马累海岸线微妙记忆的戒指,仍附着在他的指节上。
澜楚的脑子快乱成一团浆糊。
澜楚:行了,我们先别猜了。
澜楚打断它。
眼前已经出现通往地下酒窖的入口,沿途的侍者正在为晚上的品酒会做最后准备。
澜楚深吸了一口气,将有关耿封的疑问暂时压回心底。
澜楚:现在不是纠结耿封那件事的时候。先找到我姐。
澜楚沿着石阶走进酒窖。
此时,私人酒会已经陆续有宾客抵达。长桌上,烛火闪烁,暖黄的火光映在一排排酒杯上,似一盏盏小灯,将地下酒窖原本湿冷的气息,烘出几分柔和。
侍者穿梭其间,为来客递上酒单和开胃小食,客人们的低声交谈与杯壁轻碰的声音混在一起。
有人很快认出了澜楚。
“那是不是澜家的小少爷?”
“好像是他。”
几道目光从远处投来,带着欣赏与想结识的期盼。澜楚的心思没在社交上面,径直朝酒窖深处走去。
查克刘正在同一位客人说话,抬眼看见他,便向对方告了声失陪,朝澜楚迎过来。
“澜少爷。”
澜楚着急地问:“你就是查克先生吧?你知道我姐在哪吗?”
“刚才还在这里。”查克刘看了一眼入口,“谈完事情以后,她说想出去走走,一个人去海边散步了。”
“她去哪边了?”
“没说。”查克刘道,“不过她待会儿还会回来。你要不先在这里等她?免得你现在出去找,反而和她错开。”
澜楚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岛不算小,晚上沿海的小路又多。澜玥若是心情不好,未必会在固定的地方停留。与其满岛乱找,不如守在她一定会回来的地方。
“好吧。那我就在这里等。”
查克刘让侍者给他添了一个位置。
既然坐进了酒会,澜楚也不好干等,只能暂时跟着参加。
负责讲解的侍酒师非常专业地介绍今晚的酒,周围的人听得频频点头,不时发表自己的意见。
澜楚学着侍酒师的样子,不时低头闻了一下,再喝一口。
澜楚沉默了。
澜楚:这味道不就果汁吗!
侍酒师仍在温和地询问众人的感受。
旁边一位客人说自己尝到了湿润石壁的气息,另一位则说后调像雨后的森林。轮到澜楚时,周围人的目光自然落到他身上。
澜楚握着酒杯,认真思考片刻:“我觉得……”他顿了顿,“挺解渴的。”
周围安静了一瞬,跟着几个人笑出来,都在说“澜少爷幽默啊”、“澜少爷说得是啊”。
天龙人澜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怕今晚以后,生产这个酒的公司,股价要有波动了。
一片热闹之余,有人独自走进了酒窖。
“查克,这里好冷。”那声音轻细而阴柔,在不大的空间里极快便传来。
澜楚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
查克刘已经抬步迎了过去,自然地将手搭在来人的肩上:“是吗?不过红酒就是要在这种温度下保存。要不你先上去?”
“不了。”那人低声说,“我一个人在上面待不惯。那些人聊的东西,我也听不懂。”
澜楚转过头。
站在石阶下方的人穿着一件颜色素净的外套,身形依旧显得单薄。酒窖的冷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本就缺少血色的脸映得更加苍白。
竟然是阮时英。
与此同时,阮时英也看见了澜楚。
他像是猝不及防撞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脚步骤然停住。
震惊从眼底一闪而过。紧接着,他整张脸迅速失去血色,白得几乎透明。
澜楚:不是……阮时英怎么又刷新出来了?他不是前原书受了吗!
澜楚:而且为什么每次见到我,他都开始贫血一样的脸色惨白啊!
第38章 和过气原书受应断尽断
小书芽:虽然宿主的目标切换了, 但阮时英是原著初始设定的主角受,所以关于他的戏份,只要没明确结束, 他就有刷新的可能。
小书芽:宿主是否要明确结束跟阮时英相关的故事线?
澜楚:那就“是”吧。他已经不是任务对象了, 没必要再和他一直纠缠。
小书芽:好的,那宿主狠心点,这次跟他断了吧!
澜楚:……?我以为你自动帮我断了呢。
小书芽:小书芽没那个本事哈。人物一旦形成了,故事就会按他们自有的意志发展下去。即使是作者也没办法阻止呢。
澜楚还真谢谢小书芽特意给他一个用处不大的提醒。
阮时英低着头,好半晌才把头抬起来,像是鼓起勇气看向澜楚了:“澜楚,你怎么也来这里?”
“我是陪家人来玩的。”澜楚说。
“家人……”阮时英反复咀嚼这个字眼,片刻后,他低头叹了一口气,就好像是无奈接受某种现实一般,“其实这段日子我也想了很多, 只要你肯独立一点, 然后改掉以前的毛病, 我们就能回到过去。”
澜楚微微惊讶,不是他不想回答, 实在是这个场合,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问题。
周围还有人, 那些社会名流在品酒。他们看似都专心于在品酒桌上社交,不关注这边的情况。但实际上,这个小圈子里人人都精明。一点小事大家都听得见、看得到。
澜楚下意识觉得这不是一个可以聊这种话题的场合。
看到澜楚始终沉默,阮时英深深叹口气, 下决心地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说开了吧。”他抬眼看查克刘, “查克是很尊重我的人,他以前就对我很好,不会要求我变更好,也不会永远跟我炫耀他有多好的家人。”
澜楚眼睛瞪了瞪,先是吃惊,然后,内心狠狠地,放松了下去:“你早说啊……嗯嗯嗯,那太好了,恭喜啊。”他转头想去恭喜这位叫“查克刘”的好男人。
可一转头,却看见查克的表情,惊恐之中甚至带了点慌张。
他看了眼四周那些在酒窖里走动、品酒的友人,压低声音说:“时英啊,这里这么多人,这些话不好在这里说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查克刘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仍是尽量不大的:“嗯,我多少知道一点你跟澜楚以前的事情。既然这样,我不怕老实跟你把话说清楚了。我是出于曾经帮你家里人打过官司的缘故,所以尽量帮一帮你。”
澜楚:呃??现在什么情况?
小书芽:我翻了原著。原著中,查克刘是曾经义务帮过阮家的白月光律师。当时书评一直喊着让他和阮时英在一起,虽然原著中没有明确描写二人有关系,但查克刘算是当时你名义上的一个情敌。
小书芽:不过现在,你和阮时英已经解绑了,所以这段关系自然不存在了。阮时英凭自己的意志向查克刘靠近了一步,因此接下去的发展,原著也无法预料。
阮时英听了查克刘的话,身体不可遏制地开始颤抖:“你之前……明明是很好的人。”
查克刘嘴角扯着一个很僵硬的微弧,一个仿佛是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的微妙神情:“小阮啊,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了,你别幼稚了。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当初应该跟澜楚好好过日子的。顺便一说,我对你的帮助可能也就到这里了。我不想让你误会下去。”
“……什么?”
澜楚站在原地,就像泡在一口长满苔藓的大水缸里,同时浑身被针芒扎了那样难受。
他太尴尬了,多待一分钟,鼻子好像都要被苔藓水堵住然后窒息。
“你们先聊吧,我去找找我姐。”他找了个借口,头也不回地离开酒窖。
走出酒窖以后,澜楚长长透出一口气。
地下湿冷带着酒气的气息还绕在他身边,迎面海风的温热湿润让他缓过一点劲儿。
他需要呼吸这新鲜氧气。
海岛的夜沉沉的,没什么光亮,唯有椰林下一圈圈柔和的暖黄灯光。
澜楚拿出手机,拨通澜玥的号码。
没接。
澜楚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浮了起来,转而拨给李钟:“我姐回希岛了吗?”
“还没有。”李钟回答,“我刚才也让人问过码头,小姐没有乘船回去。”
澜楚让李钟多叫几个人,到处去找找看。
沿着沿海延伸的沙滩路,澜楚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去。电话响了,打来的是耿封。
澜楚接通电话:“喂。”
“情况怎么样了?”电话里,耿封四周很安静,似乎还在医疗部。
“还没见到我姐。”澜楚说,“我只知道她下午来见了大学时的同学。那个人叫查克刘,是个律师。但他不肯告诉我,我姐具体发生了什么,说属于客户隐私了。不过,她专门来找律师,应该是遇上官司或者法律方面的事情了。”
“有可能。”耿封说,“你发个位置给我,在那座岛上等我。”
“你要过来?”
“嗯。”
得知耿封要过来,澜楚好像觉得心情轻松了一点。至少这个事情不是他一个人在面对,而耿封总是很可靠的样子。
海岛静谧,偶尔有人结伴从栈桥上经过,说笑声被海风吹散,很快便听不见了。
澜楚在海边转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正准备往码头方向走去,身后忽然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有人踩着松软的沙子走得极不稳,几次差点跌倒。
澜楚循着声音看过去。
阮时英不知什么时候也离开了酒窖。他明显喝了不少酒,看样子是在酒窖喝的,不知他和查克刘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不愉快,所以一次性喝了很多的样子。
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万幸,终于不再是惨白。脚步虚浮,外套的领口也有些凌乱。
看见澜楚,阮时英停了下来。
两人隔着几步远,相顾无言。
澜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就怕阮时英是不是又误会他是故意来等他、找他的。
没想到,才相隔半个小时而已,阮时英见到澜楚,却像终于找到了一根可以抓住的浮木,立刻朝他奔来
“澜楚……”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看着他醉醺醺向自己奔来的模样,澜楚一瞬间吓得一个激灵,往后猛退。
小书芽:你怎么这么怕他啊。
不敢承认自己被醉汉吓一跳的澜楚:我受宠若惊……
小书芽:被受“宠”了,很震惊?
澜楚:……你非想这么说也行。
阮时英几步走到澜楚面前,忽然伸手抱住了他:“澜楚,我不想再掩饰自己了……我承认,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想你。”他抱得很紧,“我什么都不管了。”他尽量想把脸埋在澜楚肩上,声音断断续续,“以前的事,我们都忘记吧。你愿意怎么对我都可以……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鼻息是刺鼻的烈酒气味,澜楚惊恐得眼睛都睁圆了,用力地挣开:“你冷静一点啊啊啊!”
阮时英被他推开,踉跄着退了两步。他像是直到此刻才清醒一些,茫然地看着澜楚,眼中的期待一点点碎了:“对不起。”阮时英低下头,肩膀轻轻发颤,“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没有家,也没有别的去处。查克也不愿意再帮我。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澜楚望着他,心里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阮时英确实很可怜,可澜楚仅是不擅长对别人心硬,所以才会在这一刹那间觉得他可怜。
澜楚并不想因此去回应他突然转变的关于“爱”的态度,只是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什么。
咻咻咻——
小书芽拉响警报。
小书芽:宿主,不能再产生同情心了!这是结束阮时英故事线最好的机会。你现在心软,之后他很有可能还会继续纠缠下去。
澜楚:不过他现在看起来是有点惨耶。
小书芽:原著主角受只要一惨,剧情就会自动向他聚拢。你不能再失去高光点了!
澜楚:好吧,我知道了。
澜楚深吸一口气。他看着阮时英,硬下心来:“我不能跟你回到过去。”
阮时英缓缓抬头。
澜楚唇瓣动了动,让自己声音坚定起来:“因为,比起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时,会觉得,更轻松。”
阮时英怔住。随即,他眼眸下垂,看到澜楚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几乎只是一瞬间,他眼里最后一点光,就被那戒指的光芒掠夺过去。
澜楚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不,这不可能啊!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怎么会移情别恋?
“可是……你以前那么喜欢我,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喜欢上别人?”
这个澜楚就解答不了了。但他想,即便原主再寸,再贱,要是没有剧情的安排,也不会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往深坑里推吧。
“我只能告诉你,我没办法去接受这样不平等、不平静的爱情。”
“不平等在于,我永远要是下位者。我是一个还算挺能吃苦的人,但只要有更好的生活,好像就不愿意再吃这个苦了。”
“不平静在于……我是一个,想安安静静生活的人,不愿意让一段很撕心裂肺的感情占据我的人生。尤其那些撕心裂肺的苛责,永远是对着我。”
“至少,我希望我拉着对方的手的时候,听到的是安静的海风声。而不是冰冷的驱逐和责骂。”
“对不起,我自私,我需要人爱。”
第39章 离他远一点
阮时英对澜楚这段话的消化, 没超过两分钟,立刻放声大哭。一边说“不相信”,一边提以前他们在大学时的那些回忆, 试图唤醒澜楚心底对他的最后一丝爱。
可是……
澜楚:以前的澜楚, 关现在的我什么事?我真的爱不动啊!
小书芽:楚楚你加油断干净吧,说话再狠点!
澜楚闭上眼,咬咬牙:“你要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爱我,你就应该尊重我,我都说不喜欢你了,就不要纠缠了。”
风水轮流转,曾经阮时英跟澜楚说的那些决绝的话,现在全部回流。
小书芽(唱歌版):我给你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
澜楚:我在分手呢,你憋嚎了!
阮时英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话,脸上隐约浮现出失去长期保底饭票的绝望。可最后,他好像还想再挣扎一下, 再次上去抱住澜楚:“就试最后一次!真的, 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被浓烈酒味猛地袭住, 澜楚感到强烈的窒息:“我说,放开……”
他还没再次挣扎, 身上的酒味重量, 便被陡地拎开。
“离他远一点。”
阮时英只感觉后领被拽住, 紧跟着毫无抵抗之力,人已经被从澜楚身上拎开。他踉跄两步,还没站稳,便对上一双如夜一般寒的眼睛。
耿封站在澜楚身前, 将两人彻底隔开,眼神冷冽地盯着阮时英, 像是在警告他。
这个人是当时踢开他家门的男人,阮时英还记得他。
周小赫都打不过这个男人,更不用说他了。
他站在原地不动,吓僵了一样。紧跟着,他似乎想通什么,看了眼澜楚无名指上的戒指,又看看耿封:“你们……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澜楚内心说:其实无非就是他顶替了你的位置的关系。
但他不想明着说出来,不然到时候又让阮时英误会成自己是着急解释了。
耿封不作声,搂住了澜楚的腰,往自己的方向一收:“看不出来吗?”
澜楚的身体陡地就被迫靠了过去。
“澜楚,为什么?为什么是他?”阮时英不可置信地问。
耿封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傻子一样:“为什么不能是我?这么好的人你不要,我当然趁虚而入了。”
澜楚沉默了几秒,说:“其实,是他个子比较高,我怕得颈椎病,喜欢多抬头。”
“澜楚,他一看就不是好人,你不怕吗?”
澜楚正想说,再怎么不是好人,耿医生当时还救了他的命。
“你能不能别废话了?”耿封已经先没了耐性,对待阮时英毫不客气,“至少我没天天仗着得到偏爱,就去道德绑架自己的爱人。冲这点,你是再好的好人,澜楚都不会选你。”
澜楚觉得耿封讲话真直接,凶得有些吓人。但他没做声,只是在几秒之后,点了点头,“嗯”了声。
居然附和了耿封。
“好吧……我明白了。”阮时英眼里仅剩的光,彻底死寂。
随后,失魂落魄的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丢在澜楚的脚边。
澜楚低下头,发现那是一本护照。
护照落在地上的时候,正好敞开了,第一页写着主人的名字【鲁维益】。
“反正我们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就当最后留个体面吧。”
“什么?”澜楚没搞明白阮时英的行为。
“我听查克刘说,是这个人拿你姐的照片在要挟她。我之前见到过这个人,他当时落了他的护照,被我捡到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用,但反正比留在我这里有用,你又那么爱护你的家人……给你了。”
澜楚怔了瞬,紧接着,双眼涌起光亮:我去,阮时英还是对他有点帮助的嘛!
阮时英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有在一起的可能,不想澜楚总是和家人牵绊,所以不把这个线索拿出来,现在知道这段关系回天无力了,才给了澜楚这个线索。
澜楚:所以这个人只能当普通认识的人,一点不能当恋人啊!
留下护照后,阮时英就要转身离开了。
“诶,小英啊。”澜楚忽然喊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美元现金,塞到他手上,“就当我谢谢你,这些钱你拿着吧。省着点花,还是够你撑一年的。”
阮时英最后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把钱攥紧,转身便消失在夜里了。
澜楚弯腰捡起脚边的护照。
深红色的封皮沾了些细沙。他拍了拍,重新翻开第一页。
证件照上的男人约莫不到三十岁,算不上多帅,但至少眉眼周正,相貌随和。单看这张脸,很难将他与威胁、敲诈之类的词联系起来。
耿封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护照上:“怎么回事?”他还不清楚具体情况。
澜楚把护照合起来,握在手里,简单说道:“我姐被这个叫鲁维益的人威胁了。具体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他手里有些不该有的东西。”
耿封没有追问那是什么,只问:“那这个人在哪儿?”
“我不知道。”澜楚皱起眉,“我现在联系不到我姐,也不知道这个男人躲在哪里。手里只有一本护照,还真不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但既然他护照是在这里落下的,那证明他人应该也在马尔代夫。”
耿封沉默片刻,很快作出判断:“先安排人查他的落脚点,再继续联系你姐。只有知道他在哪里,才能判断他身边有什么人、最近见过谁,也能防止他离开马尔代夫。”耿封理性分析,“先发制人,这样我们才不会一直被动。”
被耿封这么一点,澜楚似乎理清头绪了。说了声“好”,立即拨通李钟的电话。
他将鲁维益护照上的信息拍下来发过去,让李钟安排人查清对方的入境记录、酒店入住情况以及最近的活动范围。
电话挂断后,澜楚又点开澜玥的聊天框。
他斟酌片刻,慢慢打下一行字。
【姐,我大概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我们是家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应该一起商量解决。】
消息发出去,大约十分钟后,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澜玥主动打来了电话。
澜楚连忙接通:“姐,我终于打通你电话了!你在哪里?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呢……”他稍微急了些,但语气仍没半分责怪的意思,只有担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我刚才是在理一些事情。”澜玥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对待澜楚依然温柔,“没理好,所以电话就先静音了。我也是现在才看手机。”
“那你现在在哪里?”
“缪斯酒窖外面的沙滩上。”她说,“你过来找我吧。”
“好。”澜楚顿了顿,看向身旁的耿封,“不过耿医生也跟我在一起。”
“不要紧。”澜玥道,“你们都来吧。”
很快,她发来了定位。
澜楚和耿封沿着海岸往酒窖方向走去。
夜色已经很深。酒窖招牌的灯光,从树影后透出来。沙滩尽头,孤零零放着一张长椅,上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人。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在膝上。
“姐。”澜楚向女人的身影走过去。
澜玥转过头,看向他们。
澜楚在她身边坐下,嘴巴张了张,一时却不知道开口该先说什么。
澜玥看着他的头发乱了几缕,本能地抬手帮他理:“你看你过来的时候真急,头发都吹乱了。”
“这里海风这么大,我就算慢慢走,一样会被吹乱的。”
澜玥笑了一声:“头发乱乱的也好看,像小狗。”
澜楚跟着笑了笑。可他没和澜玥这样闲聊下去,稍微安静了一会儿,他没说那些绕弯的试探,只轻声说:“澜玥,”也不喊姐姐了,称呼上了名字,“你遇到不好的事情,要告诉我。我是你的家人。爸又那么老了。这种时候,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你呢?”
澜玥的神色愣怔之后,微是动容。
她还是头一次从澜楚口中听到这样坚定的选择家人的话。
随即她独自咽下这份感动,微笑着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是想着,自己就能解决了。你最知道我了,我很擅长解决问题。”
“我知道,家里的问题一向都是你解决的。可这件事,如果你自己能解决,也不需要手机静音,一个人理那么久的思绪了。”
澜玥被说得沉默了。
耿封在一旁安静地站了许久,这时才出声:“虽然我还不知道整件事的具体情况,但我同意澜楚说的。至少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主意。”
澜玥嘴唇嗫嚅,许久之后,终于说话了。
她简单讲了自己和鲁维益过去的纠葛,以及现在对方拿照片威胁的事情。
“其实我倒是不怕照片流出去,我怕的是那个后果。”说到这里,澜玥的眉头已经紧紧拧住,怎么都松不开一样。
“你在担心什么后果?”澜楚问。
澜玥的眼神盯着面前藏在漆黑夜色里的海,然后,将目光慢慢移到澜楚脸上:“他说这一切,是楚楚你指使他做的。”
霎时,澜楚的神情僵在脸上。漂亮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满是无法掩饰的错愕。
“我?”他抬手指向自己,“我根本不认识他,怎么可能指使他做这种事?”
而且,别说澜玥是他姐姐,澜玥就算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不会做出这么下作的行为。
“我当然相信你不会。”澜玥回答得果断,“可我很清楚他的为人。他既然敢这样说,就证明他背后的人很有本事,让他敢对澜家下手。他说不定,准备好了真的能栽赃你的证据。如果我报警,他会顺势把你拖进来。”
“所以,你消失一整天,就是在担心……我?而且因为我,你一直没报警?”
澜楚缓缓叹出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现在集团内部还不稳定,董事会里有不少人盯着你。事情闹大以后,会影响你在董事会里的位置。”
澜楚这才明白,她为什么迟迟不肯开口。
从接到威胁的那一刻起,澜玥顾虑的就不只是自己的名誉。而是担心澜家的未来,更是担心澜楚的未来。
再一想到那个威胁了澜玥的男人,澜楚便觉得更加可恨了。
他拳头紧了紧,说:“我不会因为董事会里的一个位置,就让威胁你的人逍遥法外。我一定要报警。”
“事情也没有那么简单。”澜玥说,“鲁维益在电话里说话很谨慎。他没有直接承认要公开照片,也没有提出明确的金钱或利益要求。”
他只说想重温过去,只说照片能够帮她想起从前。使的是暗刀暗枪,刻意停在法律边界。
即使现在报警,他也完全可以解释成只是联系旧爱、发送过去共同拍摄的照片。以现有的内容,最多只能证明他在骚扰,很难直接坐实敲诈或者勒索。说不定私下调节一下就过去了。
澜楚皱紧眉头:“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一直站着没有说话,听完这一切的耿封忽然开口,“现有证据不够,就让他留下更多证据。”
澜玥看向他:“什么意思?”
“他既然主动联系你,说明他必然有所图。”耿封道,“我们继续和他周旋,想办法让他明确说出条件。只要能够掌握他以照片要挟你、逼迫你做某件事的直接证据,性质就不一样了。”
澜玥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立刻赞同。
“鲁维益警惕性很高。”她说,“就算我约他见面,他也未必会亲自出现。过去他做事就是这样,一旦察觉风险,就会让其他人替他出面。”
“那就先查清楚他最近和谁来往。只要他人还在岛上,就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耿封冷冷一笑,“对付这种人,根本不需要和他讲规矩、讲道德。”
“你……看起来很懂嘛。”澜楚不禁说。
“在这样的社会里,太善良只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耿封往着澜楚的双眼,轻笑道。
小书芽:所以你作为渣攻却被他吃得骨头不剩,啧啧啧。
澜楚:给不出好主意的小笨统能闭嘴不。
小书芽:嗷呜。
耿封刚说完没一会儿,澜楚的手机振动起来。
是李钟发来的消息。
澜楚立即点开。
李钟已经让人查到了鲁维益近期的活动记录。对方没有入住正规酒店,似乎一直借住在朋友名下的公寓里,但这几天频繁出入同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让所有人都很吃惊。
==========作者有话说:==========
炮灰受这次真的彻底下线了
第40章 怎么就成澜家主了
鲁维益近来每天都去澜家投资的夜店——就是澜楚他们昨天晚上才去过的那家。
威胁澜家的人, 还天天出没在澜家的地盘,行为如此嚣张,不得不让人怀疑, 他背后给他撑腰的人, 究竟有多大本事。
“知道他经常出现在哪里,就更好办了。”耿封已有了决策,“晚上我们就去等他。要叫点人。”
又要去那家夜店了。澜楚不免联想到,昨天晚上从夜店出来之后去的地方。
虽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但内心确实有一刹那时间的分神。
耿封问他怎么了,他没看他,只是说:“我叫两个人。”抬脚便走了。
小书芽急急喊住了澜楚:宿主,现在你进行的是原著剧情以外的任务。
澜楚:难道在这个时候,你反而要紧急制动我了?
小书芽:那不是。其实做剧情以外的支线任务,也是有奖励加成的。所以小书芽只是想问,宿主需要我给指示吗?
澜楚:当然需要!
有挂不用, 那这个挂不就纯摆设?
澜楚:但别瞎给指示!
小书芽:我是那么没用的系统吗?
澜楚:难说。
小书芽:你。
小书芽:哼。我不和可恶的宿主计较了。我先把指示给你!
小书芽:在原著中, 原书攻的事业线上会屡次受到小人阻碍。所以我怀疑, 你们这次遇到的困难,是和你的事业线有关的。而这个老是在事业线阻挡你的小人, 如果不找出来, 你就会一直遇到这种困难。
澜楚:所以, 小人是谁啊?
小书芽:我检测的结果是,这个人是本书的角色,但是,他似乎已经串到另一本书里去了。他很可能同时是你和另一本书的小人。
另一本书。
另一个有系统的人吗?
澜楚不知为什么, 下意识望了耿封一眼。
耿封身上有很多疑团,他还没解开。而这些疑团, 又总是伴随着“另一本书”出现。
澜楚难免内心有所联想,只是缺那么一条关键的线索,让他能将两件事都结合起来。
耿封看向他时,他立刻又把眼神收回来了。
耿封不太清楚澜楚又有什么小心思。
澜楚总是会露出一些,好像很有小心思的眼神。
澜楚:所以,你的意思是,比起今晚让鲁维益绳之以法,我们最重要的是找出在背后指使他的人?
小书芽:对的。把背后的人找出来,说不定连他串的哪本书以及另一个主角都拽出来。
马累的夜店,依然人声鼎沸,彩色灯束四射。
包厢内,鲁维益靠着沙发,一左一右揽着两个年轻女人,桌上的酒瓶东倒西歪,好几瓶见底。男人喝得满面红光。
鲁维益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松开身边的人,拿着手机往沙发角落挪了挪。
“喂。”
“怎么样了?”以恺问。
“这还用你操心?澜玥是个聪明人。该给她看的东西,我已经给她看了。她只要脑子没坏,就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你给她什么东西了?”以恺疑惑地问。
“这个你就别管了。”
电话里的以恺冷着声音警告:“我们之前说好的,是让你离间他们姐弟两个,这样董事会才好对付他们。你可别乱来,搞得大家最后玩完了。”
“哎啊,我有分寸。”鲁维益不耐烦地打断他,“再说了,就算不为了你给的这几个钱,我把澜玥这件事办漂亮了,在我叔叔那里也算立了功。到时候他心情一好,说不定真能让我重新回家里。行了,就这样。”
他利索地挂断了电话以后,手指已经熟练地划进通讯记录,将刚才那通电话删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重新搂过身旁的女人:“来,继续喝。”
女人笑着把酒杯递到他嘴边。
鲁维益刚喝了一口,包厢门忽然开了。
两个身材高壮的男人走了进来。趁着鲁维益愣神之际,他们厉声赶走在场的其他人,跟着在鲁维益身边坐下,一人按住一边肩膀,将他牢牢夹在中间。
鲁维益顿时浑身僵住:“两位大哥,你们走错了吧?”他试着挣了一下,发现纹丝不动。并且意识到,两个人就是冲着他来的。立刻老实下来,他脸上重新堆起讨好的笑,“到底什么事啊?有话好说。”
门再次打开,澜玥从外面走进来,身旁跟着澜楚和耿封。
一走进包厢,澜楚就被包厢里的酒味和烟味熏得快晕过去了,捂嘴咳了一声。小声说:“这个味道还是有点难受,要是能喷点消毒水就好了……”
小书芽:楚楚,咱们跟坏人对决呢,不是来享受的,你把气势端好。
澜楚:我已经很努力在端了!
俩姐弟和一个高大的男人往那里站,鲁维益立即便意识到不妙了。
鲁维益喉结滚了滚:“澜小姐,你一定要玩这么大吗?”
“之前不是还叫我玥玥吗?”
“……不敢。”
澜楚看到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指了指:“手机在那里。”
澜玥也不亲自去上手,而是手指指了指鲁维益:“拿起你的手机。”
鲁维益肩膀一沉,一个壮汉已经把手放在他肩上,逼迫他快点行动。他不敢耽误,马上把手机拿起来。
澜玥继续说:“相册,打开。”
鲁维益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还是听她话,乖乖打开了手机相册。
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指,把相册往上翻,翻到他存的旧照那里:“你保存我的这些照片,还发给我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鲁维益目光游移。
身旁的人低声警告:“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别狡辩,也别耍花招。”
鲁维益咽了咽口水。眼前的场面显然早就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原本以为澜玥至少会先顾忌名誉和集团,哪怕不肯低头,也会慢慢和他谈条件。
没想到这姐弟俩连过渡都省了,直接找上门来。
“对。”鲁维益终于低下头。“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你要点钱花。”比起说想要威胁澜玥让出手中股份,显然这个理由反而更安全。
“那你不直接要?”
“直接要你能给我啊?”
“所以你就拿这个照片,打算勒索我,找我要封口费是吧?”
鲁维益沉默着,跟着两只手抱着头,低下头很痛悔地“哎”了一声:“我就是一时脑子抽了,真的……”
澜楚在旁边一声不吭,把这一段完整录了下来。
鲁维益抬头时,看见澜楚举着手机,脸色又是一变。赶紧说道:“照片我现在就删!”连人催促都不用,他已经低头飞快操作起来,“你看,我现在全删干净了,清空了。”
澜楚感觉他表情有点古怪,好像耍诈的样子,问了句:“你真删干净了?别有留档吧。”
耿封开口提醒道:“翻翻他的云盘。”
鲁维益呆了一下。澜玥直接从他手里拿走手机,翻开应用列表,很快找到几个常用云储存软件。
其中一个账号打开以后,文件夹里果然整整齐齐存着一份备份。
“这就是你说的删干净?”澜玥冷笑一声,一记耳光落在鲁维益脸上。
鲁维益脸被打偏过去。过了两秒,他才慢慢把头转回来,低声说:“打得好……”
澜玥没有再理他。她逐一检查手机里的几个云盘和邮箱附件,确认能找到的备份全部删除,又将回收站彻底清空。
做完这一切,她才把手机丢回鲁维益怀里。
“刚才你承认拿照片勒索我的证据,我弟弟已经全部录下来了。我要是现在报警,你的下场应该自己心里有数。”
鲁维益脸上的红光早已退得干干净净,苦笑了一下:“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澜楚这才往前走了一步:“你告诉我们,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鲁维益嘴唇半张,好像已经有一个名字到了嘴边。可就在说出口之前,他的神情又明显迟疑了。
耿封正在看自己的手机,像是在看一些资料。他神情平静:“我想,背后替你撑腰的人不止一个。不过最重要的那个人,是你叔叔。”
鲁维益的手指猛地蜷紧,猛抬起头来,眼睛里写着震惊。
耿封继续说:“而你叔叔,就是澜氏集团董事会里的鲁董事。”
身为澜氏集团的千金和少爷,这么重要的消息从耿封口中说出来,二人自然免不了很是吃惊一下。
鲁董事?澜楚脑子里迅速搜索了一遍这个名字。
好像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他穿进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去公司,鲁董就在电梯门口奚落他,然后喝了他一杯兑醋的水。
看鲁维益彻底煞白的脸,澜楚知道耿封说中了。
澜玥在此刻恍然明白了什么,她盯着鲁维益,甚觉荒唐地笑了一声:“原来如此。合着大学的时候,你追我,就已经另有目的。”
只恨那时候她年纪太轻,又被恋爱蒙蔽了,没想到那么远。
现在回想起来,早就有人对她和澜楚手中的股份虎视眈眈。
鲁维益默不作声。过了很久,他才像终于放弃挣扎似的,低下头:“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澜楚眼角一跳:“不是了,你连姓都没改,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能够一直瞒天过海?”
“行,我承认,老鲁确实是我叔叔。但这事儿不是他指使我干的,他已经跟我断绝身份很久了。”
“如果不是你叔叔,那到底是谁?”澜楚追问。
“没有人。”鲁维益说,“我很多年前就跟家里人闹翻了,被踢出整个家族。之后我就过得挺落魄的。我跟你恋爱不图别的,就是图你有钱。发这些照片也是,我就是想找你要钱,现在被你们抓住了,我认栽。”
澜楚瞧不惯他这副干了肮脏事,还装作很无可奈何的模样。凉凉溢出一声笑:“你现在倒是坦荡起来了。”
“随便吧,你们现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澜玥没有立刻给出决定,过来问澜楚:“楚楚,你说怎么办?现在澜家是你说了算了,你决定吧。”
澜楚手托着下巴,思考了良久,说:“报警吧。等他被警察抓住,我们把他勒索失败的消息放出去。这样,真正指使他的人才会坐不住,怕他把所有人供出来。到时候,那个人自然会露出马脚了。”
耿封看了看澜楚,嘴角隐约弯起满意的笑。
小书芽:澜家主好策略!
澜楚:……怎么我就成澜家主了?
鲁维益脸色泛白:“玥玥,看在我们以前认识的面子上,你能不能,让我赔你点钱就算了?”
澜玥白了他一眼,冷声说:“你有钱赔吗?就算你有钱赔,那也不好意思。现在澜家是我弟弟说了算。楚楚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说着吩咐那两个壮汉,“按住他,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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