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阿悦小时候, 脾气可不像现在这样,她小时候我们刚带回家时,花了好几年才说利索话。”


    酒店的茶室内, 一对母女和另一家三口,相谈甚欢。


    安清欢不理解妈咪为什么会跟两个陌生人相谈甚欢,而且还碰到今天那个小服务生, 可教养起见,她始终安静地陪坐在一边,间歇回以微笑示意, 做足了一个倾听者的好姿态。


    除了壳子里装着她亲妈灵魂的“安悦”外。


    安朝颜不着痕迹地瞥过女儿时不时摩挲无名指婚戒的动作,眼底闪过笑意, 小丫头不耐烦了。


    两边现在保持一个恰到好处的信息差,安清欢还不知道安向军夫妇就是今天的大厨, 安朝颜也暂时没有打算戳破这层窗户纸。


    “阿姨, 喝茶。”安朝颜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喊出声,端起茶壶给安清欢倒上。


    “噗!咳咳咳!”安悦被奶奶的恶趣味呛得一口茶卡在嗓子里, 差点没把肺给咳出来。


    “您慢点。”安清欢皱着眉头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儿没事儿。”安悦摆摆手, 她抓住安清欢的手,冲着看过来的安向军夫妇笑笑,“不好意思, 失礼了。”


    “哪有哪有,是我话说多了。”张桂芬连忙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却被安清欢挡了下来。


    “谢谢您,我给妈咪带了手帕。”


    “哦哦哦, 行,用自己家带的更好。”张桂芬嘿嘿一笑,没往心里放, “也怪我,一聊起来孩子就没边了。”


    “孩子?什么孩子?”恰好此时,茶室门口传来沈兆军的声音,中气十足,笑着走进来时眼神从安朝颜的身上划过,心底的疑惑愈发重。


    “沈先生,我爸妈聊起我小时候的事情而已。”安朝颜没想到沈兆军居然没在房间睡觉,她起身往旁边让了一个位置。


    现在就差一个贺修远,今天晚上见到的老熟人都齐全了。


    这想法才从脑海中浮现,贺修远不知何时,竟也摸到了茶室去。


    其实,他就是奔着安朝颜来的,外面安排的人早早就把她的位置报了过去,刚处理完一些公司的事情后,贺修远立刻赶了过来。


    “晚上人真齐全,都打算喝点茶,不睡觉了是吧?”沈兆军看见老朋友们,下意识嘴欠。


    贺修远端起茶杯,褐色的瞳孔幽幽瞥过安朝颜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懒得搭理沈兆军。


    后者也不在乎,他从瞌睡中强行撑过来,可是抱着暂时不可告人的目的来的。


    “小丫头,你叫安悦是吧?”


    安朝颜有些惊讶,沈兆军怎么冲着她来了?点点头,再看他和蔼的目光,提着的心略略放下。


    总归不至于是个老朋友就看出来她的伪装了,果然变态只有贺修远一个就够了。


    “哎,这是你爸妈吗?”沈兆军像是才注意到安向军夫妇一般,微笑着冲着这个方向颔首,主动自我介绍:“我是沈兆军。”


    “哟,那您跟我家这口子还挺有缘分,名字里都有一个军字。”张桂芬惊喜地说道。


    “是吗?说起来,咱们这桌人都挺有缘分的,安先生和朝颜姓氏一样,安悦和朝颜年轻时长得还挺像,那双眼睛瞅着怪像朝颜大儿子陈恒,这缘分可真深。”沈兆军一口气抛出了海量信息,放在安向军夫妇耳朵里,全当个大家互相拉近距离的玩笑话,但其他人却不这么认为。


    安悦的后背瞬间僵直,她小心翼翼地瞟向奶奶的方向,看到对方神情透着几分凝重和思考时,顿时心跳都漏了一拍。


    “安先生,张女士,别老听他开玩笑。我看安悦长得更像她妈妈。”安悦壮着胆子岔开话题,谁曾想她妈那个粗神经一点不给力。


    张桂芬本来没注意呢,听沈兆军那么一提,眼珠子滴溜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视线在安悦和安朝颜两人脸上一转,“哟”了一声,转身抓住了老公的手,“向军啊,你别说,还真挺像呢!”


    安朝颜从沈兆军说完话后,便一直沉默不语,就连贺修远都别有深意地瞥过去一眼,难得没有开口反讽。


    三人之间见面就怼,不是关系差,恰恰是因为他们年少情谊,彼此之间太了解不过。


    沈兆军是个笑面狐狸性子,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清楚,这人从不在无关的人身上浪费任何多余眼神,但凡他开口,多半都是带着目的,恋爱脑的时候除外。


    无缘无故提这些情商低的话题,这老狐狸在算计什么?


    安朝颜垂下睫毛看着手中握着的茶杯,脑子里开始把一些细碎的信息整合起来。


    比如说,有个她一直没有注意到的点。


    两人身体互换后,为什么安悦对自己的身份和周围的人,表现得并没有陌生的恐惧和谨慎,无论是阿萍、陈恒还是清欢,这孩子接受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更像是早就认识一般。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除了自己身体的年纪让她吃了亏,可巨额的财富从此唾手可及,可她还是想尽办法联系自己。


    一方面,这可以归咎于良好的家教,但另一方面——


    安朝颜啜了茶,压下了一些还没有清晰思路的想法。


    另一边,张桂芬和丈夫对一眼后,夫妻俩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安清欢以为是沈叔叔的话冒犯到了别人,正想出言缓和,沈兆军的声音又插了进来。


    “两位别介意,我也是有感而发。”沈兆军举起杯茶,儒雅的脸上突然浮现起一丝感慨:“安悦年纪和朝颜孙女差不多大,那会儿这丫头爸妈的媒还是我做的呢,谁曾想,唉!”


    张桂芬不知为何,心里一揪,忍不住发声问道:“咋啦?”


    “沈叔叔!”安清欢有些不赞同,但她是晚辈不好多说,目光转向母亲,却见她神色恍惚地盯着沈兆军。


    “唉,别提了,这我每次想起来,我都难受。”沈兆军难受得瞥过眼去,把吊人胃口这点拿捏得十分到位。


    安朝颜:老狐狸。


    贺修远:戏精。


    “哟!”张桂芬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去,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抓着丈夫。


    “安悦啊。”沈兆军突然问道:“你哪天生日?”


    “三月初五。”张桂芬抢在“安朝颜”出声前把话接过来。


    三月初五?


    安朝颜和安悦不约而同地同时看向了张桂芬,前者疑惑,后者震惊。


    “怎么了?”贺修远来得最晚,刚好坐在了安朝颜的旁边,他此时借着喝茶的动作悄声问道,声音小到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我身份证上是6月1日。”安朝颜也懒得跟贺修远玩游戏,既然看透了,多个老谋深算的知情人,总比安悦那个小丫头自己在港城孤军奋战强。


    贺修远握住茶杯的手微微一紧,险些没听清安朝颜的话,满脑子都在重复一个想法:她终于理我了!


    对了,朝颜刚才说了什么?


    安朝颜斜睨了他一眼,险些当场翻白眼,男人果然都指望不上。


    不对!


    三月初五!


    这日期好熟悉?


    “哎,那可真巧了,我侄女一天生日。”安清欢本来还觉得沈叔叔今天有些失态,听到如此巧合,也不由好奇地出声,当下抛开偏见仔细打量“安朝颜”,乐了:“沈叔叔,您眼拙了吧。”


    “丫头,你还打趣上我了?”沈兆军好脾气地笑笑。


    “这孩子长得哪里更像我妈咪,分明和我二十出头那会儿长得更像。”安清欢说着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她的屏保就是二十二岁生日时,安朝颜和贺修远陪她一起照的一张合照,这么多年一直没换,点开屏幕,放到桌子中间,其他人还好,张桂芬一反常态地夺了过来,定睛一瞧,心猛地一震。


    “是、是挺像的啊,向军。”


    安向军没说话,他始终握着妻子的手,把一些艰难的决定交给她。


    20年前,是妻子从外面抱回来的阿悦。


    夫妻几十载,张桂芬何尝不知道丈夫无声的支持,可她心里乱成一团,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来。


    这,这太像了。


    “你说会不会是杀猪盘啊?”张桂芬小声嘀咕,“回头别再把闺女给卖了。”


    她把安悦捡回来的时候,那丫头穿的衣服料子好得她都没见过,可那孩子一岁多了,还不会说话,反应也慢,谁知道是不是被扔掉的。以前她娘给地主家当长工,可是没少说过,有些富贵人家生了有瑕疵的孩子,怕丢人给送了出去。


    张桂芬那点城府自然瞒不过沈兆军的眼,他哈哈一笑:“天下之大,这种缘分啊,也不算是稀奇。”


    “不过啊,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沈兆军突然正色,看向张桂芬夫妇。


    “您、您说。”张桂芬咽了口口水,总觉得这老爷子一开口,后面兴许等着她的就是滔天巨浪。


    “回头这边综艺录完了,能不能邀请你们夫妻和安悦这孩子去港城玩一圈。”


    “这、这怎么还是请求呢?”张桂芬舔了舔嘴唇,“家里还老多活呢”


    “其实有个私心。”沈兆军摆手制止了她的话,接着说道:“朝颜的儿媳妇是我介绍的,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早年身体不好,后来孩子跟她不亲落下了心病。我这次来阳城前还听说,她精神状态很不好,所以想邀请安悦过去陪她一段时间。”


    沈兆军提到张佳萍,神情之中感叹惋惜倒是真心,不光是他,就连安清欢也收起了笑容。


    “这,这是得了啥大病吗?”张桂芬右手紧紧揪住领口,声音轻的仿佛怕打破什么。


    “没有大病,全是心病。”安清欢冷笑,“兴许哪天她闺女愿意亲近她了,这病就不药而愈了。”


    “咔嚓!”两个杯子几乎同时摔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嘶!”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刚倒上的茶水泼溅到沈兆军的腿上,不多,得亏是“安朝颜”干的。


    “没事儿, 一点点而已。”沈兆军笑着安抚有些失魂落魄的老友,心里嘀咕。


    不对啊,朝颜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同样摔了杯子的张桂芬, 坐在她旁边的安朝颜一点没溅到水,杯子碰倒的瞬间,贺修远一把扯过了她, 两人齐齐往后退了三四步,除了碎了一地的瓷片, 无人受伤。


    “你没事吧?”贺修远语气里是丝毫不掩饰的担忧,眼看他快上手检查, 安朝颜连忙错开, 一脚踩上去:“我没事,谢谢叔叔。”


    叔叔……


    贺修远一怔, 心里闪过一丝别扭, 也没注意到对面安清欢投注过来的异样目光。


    “媳妇儿,你没事儿吧?”安向军揽过张桂芬,见她神色是显而易见的慌乱, 歉意地冲着沈兆军方向点点头:“抱歉,今天出来忙活一天了, 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


    “这有什么的,时间确实不早了, 正好我也得回去了。”沈兆军把该放的鱼饵都抛了出去,剩下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收获就看后续发酵如何了。


    沈兆军最初看到那张照片时没有多想,是看到照片里安悦穿的那身衣服才看出几分端倪。


    那身D家定制的衣服是朝颜托他妻子在国外找设计总监做的, 全球只有一件。


    陈恒女儿三岁前,安朝颜几乎没见过,当时内地的事业正处在关键时刻,好几个和政府合作的要紧项目都在推进中,这件衣服还是他亲自从国外带回来转交给的陈恒。


    所以,几乎是一眼,一辈子见过各种狗血的沈兆军立刻抓住了些大胆而模糊的猜测方向。


    今天晚上一试探,猜测几乎可以验证八成。


    可是他暂时还是不打算向老友挑明,里面疑点太多,不妨静待后续如何。


    回到房间的安朝颜很快被父母赶去套间里面睡觉,老两口没想到女儿身体里早就换了个老谋深算的芯儿,自然也没想到会被她察觉出异常。


    “你别多想了。”安向军给妻子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的手心里缓缓神儿,“再说如果真的是,也算是了了你一桩心事。”


    “但是老安啊,我越琢磨越不对劲儿啊!”张桂芬说话时人都在打哆嗦,可眼睛却愈发雪亮,一种母性的直觉让她没有轻易向某些真相妥协。


    “那孩子,我是亲眼看着被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扔到巷子里不管的。一岁多点的孩子,路还走不多利索呢,这得是多狠的人才干得出来啊?孩子哭着喊妈妈,那女人愣是头都不扭得上车走了。”


    “你知道,那可是一条出了名的乱街,本地人都不随便去的。那会儿好多偷渡去港城的,都是从那边的黑船上的,动不动就丢人命的地方。”


    “如果不是咱俩那年去深城看你大姐,谁能想到会在那里捡个孩子回来啊。”


    一门之隔外,张桂芬裹着外套,断断续续说着二十年前的故事,安朝颜趴在门边听得不真切,关键的信息点却依旧没有错过。


    “嗡嗡!”放在床上的手机震了两下,安朝颜拿起来,陌生号码,但很眼熟。


    贺修远二十年没换过手机号,安朝颜点开信息前猜到了是他。


    【有需要我的地方吗?——贺修远】


    安朝颜抿唇,她猜测沈兆军是知道了什么,但这些事情显然指望不上安悦,那丫头的异常表现几乎就差明着说出来“我有秘密”。


    【你去和沈兆军套话,他今天晚上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关于安悦,或者说关于我孙女的。】


    贺修远特意动用了关系把房间安排在了安家三人的隔壁,心里乱得睡不着。


    二十年没见,他之前预想的所有设想因为一场离奇的互换被全部推翻。原来在真正的重逢时,心跳是预演不出来的。


    贺修远恨不得三秒看一眼手机,然后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到其他地方,等到信息提示音响起来时,立刻回身拿起。


    好消息,朝颜理他了。


    坏消息,好像把他当个工具人用了。


    而且,从沈兆军那只老狐狸嘴里套出话来?


    贺修远无奈又妥协地笑了,转身拿起房卡,出门干活。


    与此同时,安清欢那根迟钝许久的神经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让前台送来本子和笔,开始一点点梳理这些天的异样。


    窗外,夜色已深,月色正好,光辉透过落地窗落在无数无心睡眠,亦或想睡睡不了的人身上,静谧美好,可惜无人有心欣赏。


    第二天一早,安家三口起了个大早。安朝颜从房间出来时,佯装没有看出张桂芬那双浮肿的眼和下面挂着的两个巨大黑眼圈。


    “妈,咱们简单吃点早饭就回去吧。我怕大哥大嫂在家,应付不了导演组那群人。”


    “有你大嫂呢,没事儿。”张桂芬勉强扯出一抹笑,她不太敢看女儿,眼神随意乱飘。


    再看安向军,倒是沉得住气,可那眼神一刻不离媳妇,就差把“我媳妇有心事”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安朝颜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藏不住心思的一家人,别说碰上沈兆军那只老狐狸,就是陈恒那个废物不也把他们玩得找不着东西南北。


    “走吧,先去二楼餐厅吃饭。”安朝颜话音刚落,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她只好先停下脚步拉开拉链,然后边走着边接听了电话。


    “阿悦啊,你们今天能回来吧?”说曹操曹操到,撑不起来的大哥打来电话了,语气中有试探还有迟疑。


    “大概九点多到家。”


    “那太好了!”安昭如释重负的情绪过分明显,安朝颜微一挑眉,“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节目组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安朝颜的话引得张桂芬和安向军都跟着停下脚步,眼含焦急地看过来。


    “没、没事儿,不对,有事儿,但也不算是坏事,跟节目组也没关系,哎,媳妇儿,你、”


    扶不起的大哥终究被能顶事的大嫂嫌弃地拨拉到一边去,抢过了电话来,温婉的嗓音干脆利落地响起:“阿悦,两件事。昨天你们前脚刚走,家里来了两拨人。”


    “农大的岑教授说,他导师手里有个名额,可以让安康去首都进一步系统化深造农学方面的知识,我们做不了主,便说等你们回来商量。”


    “另外一拨人是深城来的,说是看上了我身上的几件衣服,打听了确认不是现在市场上的牌子货,想问问做衣服的老师是谁,他们想长期合作。”


    不愧是大嫂。


    安朝颜先是朝着张桂芬和安向军安抚地摆摆手,示意家里没出啥事儿,然后在电话里回复大嫂:“安康的事儿等爸妈回去吧,主要还是尊重他本人的意愿。机会是好的,但安康情况比较特殊,也不好强迫他。”


    “至于第二件事,嫂子你们直接拒绝就好了。大哥的手艺跟人合作太浪费了,我在外面拍戏的时候认识过一个老板,她在服装领域颇有几分影响,对大哥手艺很感兴趣,近期应该就会过来。”


    安朝颜指得正是沈兆军的合法妻子,谢道梧,全球范围内最具影响力的顶尖设计师之一,10年前她的高定品牌已经是国际时装周的常客。


    原身安悦的人脉自然是够都够不着,但她和谢道梧私交甚笃,关系匪浅。当年得知沈兆军已婚身份下大肆追求自己,气得谢道梧从国外亲自杀回来,把他引以为傲的脸给抓花了,最后扔下一句“癞哈蟆想吃天鹅肉”后,让律师起草了两人的离婚协议书。


    沈兆军只看了一眼自己会被分走多少财产那页后,从此再也不敢惹他老婆红线了。


    另一头,安家三人往家里赶的时候,刚刚睡醒的安悦,迷迷糊糊摸着手机,就看到了昨天晚上凌晨时分,奶奶给她发的新指示。


    【给谢道梧喊到安家村来。她的联系方式在我手机里有,不要打电话,她比沈兆军还机敏,发信息就行,只提一句沈兆军跟着你一起去了安家村,别的不用多说。】


    安悦昨天做了一晚上的梦,全是上一世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早上起来脑子蒙蒙的,看到奶奶的吩咐,几乎是肌肉记忆般,找到指定对象,啪啪两下把消息发了过去。


    等她反应过来好像自己起床后干了什么之后,已经是吃完中午饭了。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姑姑对她格外热情,甚至还提及了姑父,安悦不明所以,一律好好好,竟惹得姑姑看自己的眼神愈发怪异。


    脑子更疼了。


    安悦吃完饭就开始犯困,本想看会儿综艺就睡,突然手机打过来一个电话,接通后,一道冷静干净的嗓音透过听筒传了出来——


    “把沈兆军扣住,我明天带着律师就到。”


    这谁呀?口气好大?


    安悦登时清醒了,坐直身子看了一眼已经挂断的电话,备注是:谢道梧。


    这名字好熟悉?


    安悦把名字输入到搜索引擎,摁下回车键,突然,一张清爽俊美的侧脸出现在屏幕上,干净利落的短发抿到耳后,剪裁利落的衬衫松垮有型地包裹住上身,鬼使神差般,安悦的眼神落在了对方百科的出生年月上,眨了眨眼。


    这位,比奶奶还大三岁?


    作者有话说:


    来咯!!!!


    第23章


    沈泽今天很开心。


    他爷爷的飞机定在下午两点, 等到把这尊大佛送上飞机,自己又将会是那个无拘无束的好少年了。


    “什么?!为什么爷爷要跟我一起去安家村?!”沈泽震惊,沈泽不解, 沈泽想毁约不录了。


    “安董想去散散心。”沈老助理微笑着解释道,一句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泽颓靡地像只猫猫, 顺着沙发滑到了地上,他揉了把脸,很快振作起来:“行吧, 我这就通知节目组那边做好安排。”


    “沈董和安董应该是不想露面的。”助理笑着补充道。


    “明白我会和节目组那边交代好的。”沈泽选择把这个大炮弹扔给张导那个大好人,这俩一个比一个难哄, 但哄好了一个就是滔天的赞助金。


    与此同时,安朝颜一家三口临近安家村时, 车在路口停了下来。


    “妮儿怎么不走了?”张桂芬问道。


    “有个老人家招手, 估计是问路。”安朝颜降下副驾驶的窗户,一个头发花白, 穿着短衬衫外罩着一个白色马甲的老人, 脸上挂着和蔼拘谨的笑容探进头来。


    “您有什么事吗?”


    “前面是不是安家村呀姑娘。”老人抹了抹头上的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今天天气格外的热, 安向军一听,坐在后面主动开口让老人家先上车。


    “不用不用, 就这两步路我走着就行。”


    “我们正好也是去安家村的,前面还得走上一公里, 车带着您一段不麻烦。”安向军说话的功夫已经开始翻自己的包,通常夏天出门的时候他习惯随身带上几个解暑的小药包。


    “您上车吧,我们也是安家村的人。”车里的冷气丝丝地传出来, 安朝颜能看出老人眼里的动摇,索性俯身到副驾驶的位置把门打开。


    “那好吧,回头我让我学生给你一点车费。”老人笑呵呵的,没再推拒,坐上车的一瞬间,舒爽的凉气扑面而来,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明显舒展了许多。


    后座的两个人没把这话当回事,“哪能真要你的钱,穿出去我们安家村成什么样了?”


    学生?


    倒是安朝颜听到那两个字时,眼底闪过兴味的光,目光在老人家的身上转了一圈,简约朴实,没什么架子,他说的学生会是那群农大的人吗?


    安朝颜启动车继续往村里开,老人自我介绍姓陈,让安向军和张桂芬管他叫老陈就是。路程很短,一路上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当车拐入村口的路后,大片大片的农田映入眼帘,老陈的眼睛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感兴趣的东西,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外面。


    “你们这地里长得可都真不错。”


    “其实我们村里土地的肥力很不错,但村里现在的年轻人大多走出去了,留下的都是些老人和小孩,有些东西还是得让年轻人来搞。”


    “安老弟啊,你这话我可就不认可了。人常说老当益壮,咱们这代人要是还是能在一线再顶上几十年的。”


    “哈哈哈哈哈,也对也对,陈大哥,我得好好学学您这精气神。”


    安向军和老陈话里话外似乎颇为投缘,尤其是那个解暑的药包,老爷子临到下车前还赞不绝口:“这可是好东西,我有不少老伙计,现在年纪大了之后,总是有些受不得太阳晒的,一到夏天去地里多少遭罪。你这个卖不卖?”


    “嗐,这东西不值钱,不卖不卖我送你就行。我们村里有不少来搞研究的农大学生,我儿子跟着他们一起,带过去了不少,都没要钱。”


    一听到没要钱。


    老陈眼底闪过一丝肃然,摆摆手:“那可不行,我要的量可不小。你要是白送我,那我可不敢收!”


    “哟,人多啊?”安向军跟没听见后半句话似的,若有所思地说,“那等你回头走的时候,我把药方写给你,没有多少稀奇的药材,随便找家药店卖中药的,把方子给人家就能配齐。”


    老陈还想再说什么,忽然一道响亮的嗓门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爸妈妹妹,你们回来了?”安昭小跑着从家里出来,安朝颜从掀起的后备厢盖后面露出脸来,正要笑着打招呼,手边的行李箱被一个更大的力道接了过去。


    “咦,你这会儿怎么在家里?”安朝颜笑着看向右手边沉默不语,帮着卸行李的弟弟。


    “哥哥嫂子不让我出去,说有大事得等着你们回来一起决定。”安康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显然这个要逼他走出安家村的决定,有点为难这个20出头的大男孩。


    “怕啥!”安朝颜揉了揉弟弟的头,“真要是去首都求学,咱们全家可以一起去啊!”


    “还可以这样吗?”安康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


    “当然可以!”安昭妍眼神一软,“我去上学那年你们不是都去送我了。”


    安康点点头,那是他第一次出门,但是外面的城市好大,人好多,而且还会有些人总是用特别热情灼热的目光看着他,说实话,体验并不是很好。


    安朝颜细心的引导他,“这次你去上学,我们肯定也要一起送你。”


    “但是你们你上次我们送完你就回来了。”安康有些犹豫,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


    “可是我们俩情况不一样。”安朝颜拽着弟弟的胳膊往屋里走,我适应的快一些,你适应的慢一些,目的都是一样的,一家人不就是这样吗?”


    “所以,姐姐也希望我去吗?”


    “当然。我的弟弟这么优秀,我希望你能有更大的舞台。”这话从安朝颜的嘴里很顺其自然的就说了出来,但是说完后她却一怔,眼底是挥之不去的愕然。


    细细回想来,好像对自己的孩子,她从来没有如此不吝夸奖过。


    陈恒不用说,就连跟着自己长大的孩子,安朝颜也时常吝啬于表达情感,即使她时常为那个孩子感到骄傲。


    “姐,你捏疼我了。”


    “哦,不好意思!”


    “你走神儿了,姐姐在想什么?”


    “我在想首都有哪家店好吃,等去了之后我要带着你们一起去吃。”


    姐弟俩一直说着小话,没有注意到落后他们移步进来的老陈,眼神一直暗戳戳的盯着安家院里的那块自己开垦的小田地,眼神中流露出十足的惊喜。


    “嗡嗡嗡。”老陈的手机响了,这时候安家人才恍然想起来忘了问人家来安家村是不是还有事儿。


    “哎呦喂,赖我!忘了问您了,这是上我们这儿旅游啊,还是找人呢?”安向军连忙问道。


    “没事没事,别管我,我就是听说咱这儿风景不错,随便溜达而已。”老陈摆摆手,竭力不让自己的眼睛黏在安康的身上,眼神东瞟西瞟的,突然落在了后院的那些草药上,眼底顿时兴趣大作:“安老弟,感情你还是专业医生啊!”


    “嗐,我就是一个村医。”安向军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


    “别谦虚了,我看你把脉看病水平肯定不错。”


    “何止!我爸最擅长的就是调药膳,对症下药,更管用!”安昭接过老陈的行李,爽朗地笑道。


    “唉呦,那可是不得了的本事!”老陈是真的感受过那个药包的魅力,顿时对安向军的这点本事大为感兴趣。


    “走走走,你俩去后院。”张桂芬热情地招呼道,“让老安给你把把脉,你瞅你这脸白的。”


    “安康,别缠磨你姐了,你看看我不在家这一天,厨房乱成什么样了,过来陪着妈一块收拾,安昭你也别跑!”


    “阿悦,你进屋找你嫂子玩吧!”


    张桂芬雷厉风行地把一家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安朝颜正好也想要去找大嫂详细问问这两天来的那个深城商人的事。


    屋内,郭菀对着一床的衣服,托着下巴在那里发呆。


    “哟,这是什么秀恩爱的方式?”安朝颜的打趣声惊醒了郭菀,她惊喜地回过头去,一把攥住了小姑子的手腕。


    “什么秀恩爱!”郭菀看着性子羞涩,实则一点不怕这种打趣,脸都不带红的,嗔道:“我这正愁呢!”


    “愁啥?我哥有本事,你有脑子,就跟爸妈一样,夫妻齐心其利断金。”安朝颜觉得这家人,哪个单拎出去,都不如1+1大于2的效果好。


    安向军性格内向,是个只做不说的脾气,若是没有张桂芬在身边,认识他天大的手艺,多半也是沧海遗珠。


    安昭就更不用说了,胆儿全长在个子上了,看着魁梧,真有了事,说不定还躲在嫂子背后嘤嘤嘤。


    就拿来这次衣服的事来说,安朝颜压根就没想过询问大哥的意见,大嫂的意见就是大哥的意见。


    “就你嘴甜!”郭菀笑得甜蜜,拉着妹妹的手走到衣橱前。


    “你俩这衣橱可真够大的。”安朝颜不由感叹道,再大一点都快赶上个衣帽间了。


    “那不是你哥就爱捣鼓点这东西吗!这还是我专门托村上的师傅给他打的呢?这放到城里咱也赶回时髦,算得上是私人定制了。”


    郭菀说着打开了柜门,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衣服,安朝颜啧啧称奇,从内衣到外套,春夏秋冬每个季节,他哥是一点不落下呀。


    “嫂子,你就是我哥的缪斯。”


    “什么是缪斯?”


    安朝颜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好友谢道梧的玩笑话:“没你的时候,他就是个还算不错的裁缝,有你在的时候,他就是个惊才绝艳的天才。”


    “阿嚏!”


    “谢总,是不是空调开得有点大?”前座的助理慌忙回头,正要调□□速,被谢道梧拦下。


    “不用,准是沈兆军那个龟孙骂我。”


    助理缩了缩脖子,没敢搭腔。


    也是赶巧了,安董跑到哪里去,总监都没那么快找到他,偏生这次他们正好有个生意在阳城附近谈助理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不堵车的话,估计还有两个小时就到那个什么安家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安悦!安悦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安朝颜和嫂子简单说了一下关于大哥事业规划的事情, 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经纪人张毅的夺命连环call一个接着一个打了过来。


    接起来之前,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


    “我手机放在屋里了, 你有什么事?”


    “什么事?”电话那头,张毅气得头都快炸了:“我以为你把我都给忘了!扔到高速服务区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但你的事业不要了吗?!”


    “几天了!微信不回!老子找你找的有多苦!”


    安朝颜把电话拿离耳朵,总感觉对方的吐沫星子都喷过来了, 她把手机换到扩音模式,放到桌子上:“我在哪里你不知道吗?综艺是直播,你要想找我不用那么费劲。”


    “我去你、算了, 言归正传。”张毅气得声音又尖又细,憋着一股气说:“你在综艺上表现不错。《锦煌书》听说过吗?大热IP, 剧组女三号相中你了,我给你接了。”


    安朝颜眉心微蹙, 她没当过演员, 但本子都没看就可以直接接下来吗?这经纪人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你签了吗?”


    “废话,你人不在怎么签?明天我带着东西过去找你, 但是剧组那边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安朝颜说:“你明天先拿来看看, 我同意了再签。”


    张毅乐了:“还你同意?你怎么这么大脸呢?不知道影视寒冬啊,能有个女三号进组,还不用去跟一群人竞争, 你就偷着乐吧。”


    安朝颜不愿意跟张毅打嘴炮,冷冷地扔下一句:“你来了再说。”便把手机挂断了, 一抬头,正对上朱诗雨无比尴尬的表情。


    “对、对不起, 我不知道、”朱诗雨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其实她们也才回来不久,正好赶上饭店, 她过来喊安朝颜吃饭,谁曾想才到门口正好听到最关键的那句话,要紧的是——


    朱诗雨咬唇朝着安朝颜使劲儿眨眼,示意她的身后跟着直播镜头。


    却不知,此时弹幕里已经翻天了——


    【哇哦,跟着安姐我也吃上了最新鲜保真的影视瓜了!】


    【《锦煌书》?!天呐,追个综艺怎么还听到自己家“房子”!不行我得缓缓】


    【虽然我很喜欢安悦,但我不接受她演我房子。】


    【女三号?这书我好多年前看过,里面人设最好的不是女主,而是女主她师父,女扮男装多年,引得一群男人争相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男的哈哈哈哈】


    【没看过书,但前排说的我感觉安姐挺合适这个人设的啊】


    【不要,抱走我安姐,吃瓜不信瓜】


    【前面有个自欺欺人的傻子】


    “没事儿。”安朝颜收起手机,冲着朱诗雨笑笑:“你们上午去哪里了?”


    “还是去干农活了呗。”朱诗雨闻着空气中的饭香,肚子没忍住咕噜出声:“你别提了,阿姨和叔叔不在家,我们有多想他们!”


    “是想他们做的饭了吧?”


    “嘿嘿,不然你想想,那么多的活,大家能撑着干下来,全靠这根胡萝卜吊着呢。你不知道,我们女生组和男生组比赛,看谁先能达到岑教授的标准。”朱诗雨骄傲地举起手指,食指和大拇指之间比了个小小的空隙,“虽然你不在,但目前我们女生仍然略胜一筹。”


    安朝颜无奈:“我记得这不是个恋爱综艺吗?怎么样,节目都快过半了,你有能产生火花的对象了吗?”


    朱诗雨一愣,恍然大悟道:“嗐,我咋把这一茬给忘了!”


    她嗓门挺大,这声清清楚楚传到了屋内其他人的耳朵里。


    “你把啥给忘了?”孟萌甜甜一笑,右手“啪”得一下打在趁机偷饼吃的江腾手上。


    “呜呜呜,萌姐,弟弟手都快让你给打废了。”自从那天晚上几人偷溜出去烧烤,再加上这几天在同一块地里练出来的深厚情谊,江腾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没个正形儿。


    “愿赌服输。”孟萌转过头,笑容甜美,眼神狠厉,吓得江腾活宝似的躲到汪睿身后,“睿哥,保护弟弟!”


    “别扒拉我,你手伸到我盘子里了!”汪睿本来是几人当中最有偶像包袱的人,他开始签了公司的,可几天农活干下来,眼神都清澈了。


    “切,一点不兄弟。”江腾悻悻然地坐了回去,蔫巴巴地抬头看向朱诗雨,“对啊,你刚才说啥?”


    “我说,差点忘了咱们这是个恋爱综艺了。”朱诗雨挨着孟萌坐下,安朝颜转身先去隔壁厨房拿了辣酱,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屋内这群已经玩混了的人,开始出幺蛾子了。


    “对啊,咱们不能忘本啊,兄弟们!”江腾说。


    “我觉得形式错了。”汪睿分析道。


    “咱们都是按照性别分工,不如今天下午干活,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朱诗雨提议。


    “好呀,那就选吧。”孟萌说完话,视线在对面两个男生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不容质疑的嫌弃。


    “萌姐,你眼神多少有点伤人了。”江腾一拍桌子,指向朱诗雨:“我选诗雨!”


    朱诗雨咽了口口水,弱弱地举起手:“你上午刚被蛇吓得差点跳到我身上来,说实话,我不太想和你一组。”


    “那我和你一组。”汪睿笑容温和地见缝插针。


    “你游戏都打不过萌姐,哥,真的,太性缩力了。”朱诗雨缩了缩脖子,她只是没来得及表达嫌弃,不带这么往上贴的啊。


    “得了吧,我和安姐一组。”江腾捂着胸口,佯装虚弱地朝着安朝颜伸出了手,然后被无情拍下。


    “和我一组干什么?”安朝颜没听见前面的话,坐在她旁边的孟萌小声解释了一边,前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不如抽签决定。”


    半小时后,为了迎接金主们而上午翘班的张导,刚把人接到村口来,就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他们几个这会儿知道拍的是恋综了?”张总薅住头顶稀疏的毛,心里有点崩溃:“这恋爱,他们几个谈得明白吗?”


    “咳咳!”沈泽不停用眼神示意张导,他爷爷可在呢!


    不光他爷爷,他安奶奶,安奶奶的前对象贺爷爷可都在呢!哦,还有清欢阿姨。


    此时沈泽简直欲哭无泪,全然没有之前的轻松,他也没想到一来来一窝啊,贺董不是最爱深居简出,您也不怕那张脸万一出镜了,再闹得晚年大红一场。


    最关键的是——


    “你刚才说的再展开展开。”沈泽黑着脸,他不在一天而已,这群人在搞什么幺蛾子,安悦都不知道管着点吗?


    “咳咳,恋综,这不是回归初心吗?”副导演挠了挠头,不太明白怎么都这么大反应:“六个人分了三组。安姐提供了三个特别能培养感情的地方。”


    “什么地方?”沈泽瞥了一眼沉默是金的三位重量级大佬,额头上的汗都快滴下来了。


    “抽签定的分组,安悦和沈少一组,隔壁村明天娶媳妇,你俩去打下手,征询过新人同意,让他俩当伴郎和伴娘。”


    “朱诗雨和江腾一组,明天中午有家人给孩子办百日宴,让他俩去帮忙了。”


    “最后一组是孟萌和汪睿,这俩继续种地,不过这次没别的人打扰,就孤男寡女两个人。”


    沈泽:“你确定这一套下来,恋爱还能谈明白吗?感情不会变质吗?”


    “听着挺有意思的啊。”安悦眼睛里闪过兴奋的光,“请问我们可以去拍摄现场看看吗?”


    “当、当然可以。”张导还没从这6个卧龙凤雏给的惊吓里回过神来,听到安悦的话,连连点头。


    “那咱们也可以兵分三路,我去、”安悦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贺修远:“我去结婚那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安朝颜和沈泽都属牛, 与新郎新娘属性相合,对面的管事一听,顿时喜开颜地把两人安排去了接亲和送亲队伍。


    这意味着, 按照本地的习俗,他俩一个凌晨三点起,一个凌晨四点起。


    外面的乌漆嘛黑, 安朝颜坐在床上抹了把脸,怕惊醒旁边的孟萌和朱诗雨,拿着洗漱用品悄悄爬起来, 坐在屋檐下的马扎上醒神。


    她昨天只睡了两个小时,现在脑瓜子嗡嗡的, 贺修远坐下来时,安朝颜正在回想四十多年前自己结婚时候的场景。


    “你在想什么?”贺修远顺手接过安朝颜的漱口杯, 帮她兑上温水。


    “在想我的婚礼。”


    贺修远手一顿, 脸色黑了下来,“和陈维安吗?”


    “不然呢?”安朝颜瞪大双眼:“我还和别人结过婚吗?”


    这个话题就不太友好了, 至少贺修远胸口堵得难受, 闷不吭声地用手背贴了贴杯壁,确认温度适宜后给安朝颜递了过去。


    安朝颜没想那么多,她和贺修远说到底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就算心里仍有诸多遗憾,但终归还是有缘无分。


    “你跟我提分手的那天, 我在新港酒店准备了求婚仪式。”卷长的睫羽微微抖动,遮住了主人复杂难耐的心情。


    安朝颜差点没把嘴里的泡沫咽下去, 急忙冲了两口水后,斯哈一声,薄荷的凉气冲到天灵感, 打了个激灵儿,彻底清醒了。


    “还提那些做什么。”安朝颜把杯子放回去,站起身拿毛巾抹了把嘴,仰头看向星星点点的天空,感慨才到了嘴边,裤腿被人轻轻拽了拽,低下头,撞入一双如墨般的瞳孔。


    “对不起,我错了。”这声堵在心口二十年的话,贺修远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安朝颜恍惚:“你为什么要道歉?”


    “你赶我走,我就走。你说不让我联系你,我就二十年没有联系你,我太不是东西了。”


    安朝颜:“你确定你没阴阳我吗?”


    “没有。”贺修远摇摇头:“我那时年轻气盛,总想着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够了,却没想到当时陈家势大,因为我的存在更是处处为难你。我虽是贺家人,却是小儿子,从来都是被排斥出继承人之外,也让那陈维安愈发拿我去奚落你。”


    “你赶我走是我为了我的安全,彼时港城正值回归前,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郭朗还不够强大,陈维安是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差点被人绑架后,你想着为我好,便假意拿与陈维安复婚刺激我。”


    “我如你所愿回了贺家,却没有如你所愿做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小公子。朝颜,三十多岁时,我才第一次有了渴望权力的野心,卑鄙的是,那时狭隘的我只想着争一口气,证明我不比陈维安差,却没想过,若是我站在贺氏董事局的顶端,可以为你做多少事情。”


    安朝颜沉默地听了半天,没忍住补充了一句:“这话不太严谨,那会儿我都把陈维安打击到病床上去了,有你没有都一个样。”


    贺修远:“破坏气氛。”


    安朝颜:“你们男人惯会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我一路走来,靠我的男人不少,但一个靠得住的都没有。”


    “其实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赶你回去也是我还不够强大。陈维安只是其中之一,盯着我的人太多。我亲近祖国,却依旧多的是人狼子野心,盼望着舔着鹰国出去捞个外国国籍。我身边牵挂众多,你是其中之一却不是最重要的,在这种情况下,我必须优先保护安氏和内地的合作平安进行,保护清欢的人身安全。”


    “所以,若是说对不起,那个人合该是我。”安朝颜冲着出神望着自己的人疏朗一笑:“没本事保护自己的男人,用了最低级的骗人手段甩开你,对不住啦,贺小公子。”


    时隔二十年,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贺修远缓缓抬首捂住发热的胸口。


    换了个身体,年轻了四十岁,你说话竟会哄我了?


    *


    凌晨三点半,安朝颜和沈泽在家门口碰了第一个面后,草草点了个头就匆匆赶赴各自的任务。


    五点,沈泽坐上了男方的车,准备绕一段提前准备好的路到新娘家,路上他被分配了任务,要负责帮着伴郎们一起往前冲。


    五点二十,安悦、贺修远等人提前来到了新娘家,准备蹭一下喜气,然后就看到安朝颜扛着一条板凳,扶着她不知道啥时候赶过来凑热闹的嫂子郭菀过来了。


    过不久,新娘的大哥搬着一张长条桌子过来,三个人依次并排坐在了院子里。安朝颜坐在中间,眉眼间尽是准备恶作剧的耐心。


    “你们这是要?”安悦看了一眼这个奇怪的排序,大嫂坐在最后,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掰手腕?”


    “这么简单就放过他们吗?”沈兆军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婚礼,大笑说:“太放水啦,两个女娃,还有个怀着娃娃,看来新娘子不舍得为难新郎官啊”


    “放水?女孩在最后就是放水?若都是你这么想,怕是一会儿来接亲的小伙子们要吃大亏了。”安悦拉着安清欢躲到屋檐下,探头探脑地一脸新奇,见沈兆军上来就是刻板印象,忍不住回怼道。


    “妈咪,您慢点!”一旁的安清欢头疼地拉着过于活泼的老妈,余光瞥向贺修远,却见他专注地盯着那个小姑娘的脸,眼神和记忆里看着妈咪时几乎一模一样。


    安清欢心里一沉,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打量那个莫名其妙进入到视野里的小姑娘,仔细看看,确实和她眉眼有几分相似,鼻子也像,耳朵不太像,耳垂又大又厚实,这样的耳朵她就在大嫂张佳萍身上看到过。


    莫名其妙的,安清欢脑子里闪过一句“侄女像姑姑”,顿时整个人一晃,有些细微的话语巧妙地联系到了一起。沈叔叔的话里有话,妈咪和那位张女士的异常,还有这张怎么看都特别像自家人的长相,尤其那个举手投足间,越看越像安家的等等!她跑到哪里去了。


    安清欢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一身冷汗。


    她大哥在内地有个私生女,长了一对和大嫂一模一样的耳朵?


    这想法不仅离谱,还让人不敢细想。


    “妈咪,这姑娘看起来和雅欣差不多大。”安清欢神色不属地问安悦,后者沉浸在一会儿即将开始的接亲游戏里,压根没听清,随意点了点头,更没注意到安清欢瞬间煞白的脸。


    五点半,接亲的六辆轿车依次停在了新娘家门口,沈泽跟在新郎后面,夹在四个伴郎中间,模样出挑地格外扎眼。


    “很简单,你们出三个人,全赢了就能进,输了就做惩罚游戏。”新娘大哥说完指了指右手边摩拳擦掌的四个伴娘,手里拿的都是一些无伤大雅但却搞笑十足的小道具。


    “两女一男,兄弟,嫂子还是你心疼你!”


    “对啊,哎呀,咱们这边全是大老爷们,一会儿可得怜香惜玉点。”


    沈泽不语,他甚至往后躲了躲,直觉告诉他,有安姐在的地方,一定有阴谋,比如看似最弱的郭菀,可能是个大boss。


    谁料他想躲,别人不让。


    新郎官随手一点,就把他分配给了安朝颜。


    沈泽坐下时,心都凉了半截,但转念一想,杀招留一个就够了,“安悦”或许只是个迷雾弹?


    “准备好了?”安朝颜活动了一下手腕,年轻的身体带来的活力让她的灵魂都跟着战栗。


    赢不赢的不重要,但——


    “承让了。”


    “不好意思,你手腕没事儿吧?”


    一前一后响起的女声,前者干脆中透着霸气,后者温婉里藏着歉意。


    安朝颜冲着龇牙咧嘴、怀疑人生的沈泽露齿一笑。


    其实输赢很关键,她就是得赢。


    六点整,新娘接出,安朝颜和沈泽跟着上车,两人的工作要一直持续到中午流水席结束。


    “我们回去休息吧。”安悦用的毕竟是个六十多的身体,起得早又兴奋,撑到现在有些扛不住。


    “好,妈咪。”


    沈兆军也没兴趣继续待下去,挥挥手拍了拍贺修远的肩膀:“走吧,你还看什么?”


    “你们先回去,我跟过去看看。”贺修远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手帕轻轻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水。


    “行吧,那你——”沈兆军话音未落,贺修远已经坐进了专车里。


    新郎和新娘家是相邻的两个村子,婚车要绕道,但贺家的车不用。


    等到婚车抵达时,停在路边低调的黑色轿车降下一半车窗,露出半张脸的男人静静看着路口的鞭炮被人点响,头车的人最先下来,然而安朝颜坐得那辆却是最晚开门的。


    一只脚伸了出来,带着几分怯意。


    贺修远忽然坐直了身子,强烈的违和感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下一秒,车上的人下来,那双眼睛没有岁月沉淀后的从容,几分慌乱和澄澈——


    这人不是朝颜,她们两个换回来了!


    “开车。”


    “先生?”管家几乎本能地点着火,他愕然看向后视镜,从未见过先生如此紧绷却又欢喜的表情。


    “回安家,现在,立刻!”


    *


    张桂芬和安向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紧张过。


    他俩早上起床后,院子里的人几乎都出去了,除了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好大儿。


    “你去喊安昭起来吃饭。”张桂芬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支使丈夫去跑腿。


    “喊什么喊,都快六点了,他妹妹和媳妇都吃上人家家酒席了,康哥儿一早被老张拉去田里了,数他是个懒汉!饿着吧!”安向军嘴上硬,但行动上一点没耽搁,刚准备去敲门,大门口传来动静,他探头看过去,差点被晃了一下眼。


    “爸、把你们吵醒了吧?”安朝颜也没想到一听到鞭炮声自己居然换回来了,还没顾得上消化这一切,已经被推着往前走。


    “没、没有,我们往常也这个点起。”安向军纳罕地挠了挠头,奇了怪了,怎么出门一趟,这老姐姐气质都像是变了一个人。


    “妈咪,我有点是得去打个电话,一会儿吃饭不用等我了。”安清欢心思都在胡思乱想的那件事上,她告诫自己只是以防万一,思虑再三还是打算找人查一下。


    “行,你去吧。”安朝颜把女儿的失神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一回过头来,正对上沈兆军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


    “你大早上的,牙不凉啊?”安朝颜本能地怼出口,果然下一秒,这老头脸色变了,像是被负心汉骗了似的,一时有点接受不了的样子。


    “你、你咋又回去了。”沈兆军“咦”了一声,偷偷摸摸地凑上前去:“不会是想起来点啥了吧?”


    安朝颜忍无可忍避过头去:“不多不少,想起来咱俩可能关系不太好。”


    “这恢复记忆怎么还成篡改记忆了!”沈兆军一点不心虚地把不悦挂在脸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把安朝颜拉到了一边角落里。


    “我给你看个东西,你就知道咱俩关系好了。”


    “什么东西?”安朝颜皱眉。


    “咱俩回房间去看。”沈兆军指了指厨房方向,嘘声道。


    贺修远急匆匆从车上跑过来时,服帖的Polo杉上被汗水打湿了一般,激动的心情还没言表,就看到沈兆军那个老头子鬼鬼祟祟地拉着朝颜进了里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你们在干什么?”贺修远推开门, 看到两个人脑袋几乎快要凑到一起,强势地抄起门边的椅子打开插了进去。


    “关门关门!”沈兆军以一种不符合他年纪的敏捷冲到门口一把把贺修远拉到门里。


    屋内安朝颜托着下巴好以整暇地看着进来的男人脸上那复杂的表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你发现我回来了。”安朝颜用的是一个陈述句。


    贺修远点点头, 如漆如墨的眼睛几乎像是黏在了她的身上一样,一刻都忍不得分开,张口想问她们还会不会再变回去, 想到沈兆军还在,硬生生忍了下来。


    “多一个人多费力量。老贺你来的正好,你们家更乱, 经验比我丰富多了。”想到贺修远老爹的丰功伟绩,沈兆军真心觉得他来对了。


    “你在说些什么?”贺修远皱眉问。


    “陈家的家丑呀!如果是真的, 那可,朝颜, 你可别吓晕了, 心脏和血压没毛病吧?”沈兆军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是担忧,又忍不住像村口八卦的大爷般贼贼索索。


    安朝颜被他搞得一头雾水, 不知怎的忽地想起了昨天晚上这人的异常, 神情跟着严肃下来:“是不是安悦那丫头的身世有问题?”


    “咦,你怎么看出来的?”沈兆军一脸惊奇。


    “我没看出来什么,我只是猜测中间有问题。陈恒那小子能做出来和名义上的表妹搞到一起, 全赖他那个爹一点好榜样不做”安朝颜提起这个就生气,“我本来以为安悦或许是他的私生女。十几年前陈恒带着雅欣和方薇薇经常往来深城出差。但细细想来, 两个孩子年龄差不多大,更何况方薇薇脾气像她姑姑, 表面温柔似水,实际陈恒跟她一比就是个蠢蛋。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身上搞出来一个和雅欣一般大的闺女来。”


    “你看看,甭管你在商业上有多么聪明, 嗅觉多么敏锐,扯到家事上还绕不开一个当局者迷!”沈兆军从包里掏出那张助理给他的照片,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三个加起来200岁的人,一起围着那张陈旧的老照片,大眼瞪小眼。


    “这么一看,陈恒抱着的小女孩更像安悦。”贺修远对陈雅欣的印象不深,但是这照片上的小姑娘分明就是和安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雅欣小时候不长这样!”沈兆军言之凿凿,用胳膊肘怼了怼失神的老朋友“你别跟我说你没发现其中的猫腻!陈恒那臭小子私生女还能搞出来一个和他媳妇一模一样的吗?你看这俩大耳朵!这是像张佳萍,更像张佳萍她老子!”


    安朝颜没说话,她捂住有些加快的心跳,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浮上心头:“你的意思是安悦才是陈恒和佳萍的孩子?”


    这太荒唐了!


    但如果是真的不!安朝颜只是想想,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对呀!不过这就是个猜测啊,朝颜,你可别为这事着急上火!”看到老朋友失了血色的脸,沈兆军急了,一个猛子想扑上去扶住,却没想到有人比他动作还快。


    “别急,先喝点水缓缓!”


    看着眼力劲儿十足的贺修远,气的沈兆军吹胡子瞪眼,他就说他吃亏吃在年纪上了!差了十几岁,怎么跟这个“小伙子” 比反应快!


    “我没事儿。”安朝颜推开贺修远,把放在桌子上的照片拿起来,视线停在右下角的那个日期上:1998年12月3日。


    “沈兆军,你是不是已经查出了什么?”安朝颜把照片反扣过来,漆黑的瞳孔平静得看不出起伏,却又像是在孕育一场剧烈的风暴。


    “如果只是一个猜测,你不会拿到我的面前的。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这一点我还是信得过你。”


    “其实最准确的还是DNA检测。”沈兆军沉吟了片刻,选择了一个最妥帖的开头。


    “所以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依旧是基于猜测,只不过我的把握很大。”


    “陈恒98年来深城开发的那个项目是他私下求了我,正好是和沈氏合作。我找了几个老人去问,他们对于陈恒当时是否带了孩子来都是一头雾水,倒是对方薇薇印象很深刻。可见他们一开始并没有把孩子带到人前。你知道的方薇薇那丫头跟她姑姑从小生活在陈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料定他不可能亲自去照顾孩子,所以想方设法找到了当时的老保姆。”


    “这活儿本来不简单,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但赶巧的是当时他们人生地不熟,很多事情都是沈氏老人走关系解决的,那个保姆恰巧是一个老员工的表姐,我找人联系上后得知,她只在陈恒那儿干了一年,99年春节来之前就被辞退了。提到孩子她印象深刻。”说到这儿,沈兆军话音一顿,有些担忧的看了安朝颜一眼,生怕后面的话她受不住。


    “你说吧,那兔崽子现在做出什么来,我都不惊讶了。”安朝颜微微闭眼,左手狠狠地掐住虎口,面上平静地可怕。


    “我本以为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人应当也记不得多少了,谁曾想一提起,她竟然印象十分深刻。”


    “说明明主家那么有钱,老婆天天出去社交,穿得比大明星还要好看时髦,偏偏孩子又瘦又小,一点不像一岁多的孩子。”


    “五官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可惜瘦脱了相,天天被关在家里,脸白得吓人。爸爸妈妈都喊不利索,反应慢,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傻子。”


    “后来,她带了一年多,孩子能张口了,本以为那男人能高兴,谁曾想因为孩子有些结巴,那么小的孩子一巴掌就打上去了,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热,差点没真成傻子。”


    安朝颜双眼通红地紧紧盯住照片上那个像瘦猴子一样,穿在她亲自定制的不合身的时装里,可怜又可爱,却又宛如一记响亮的巴掌时隔二十年狠狠地拍在了她的脸上。


    “你看到的这张照片,大约是衣服寄过去了,陈恒那小子故意拍给你看,准备讨你欢心的。”沈兆军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安朝颜的脸色,咽了口口水,声音也越来越小。


    “看来这张照片没有寄出去,在99年春节来临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促使他不能把照片给任何人看。”贺修远说。


    “对,这照片能拿到手也是机缘巧合。我那时看安悦十分像你,本想着会不会是安叔叔在内地的亲戚,也是闲得慌派人去查了一下,没想到当初洗照片的老板觉得这件衣服好看,竟然偷偷自留了一张,还摆在了店里。”沈兆军想起助理提的这点,感慨万分。


    贺修远没想到沈兆军这么快就交了底,说着他把手机里查到的信息摆到桌面上:“安悦第一次被张桂芬和安向军带回来的时候已经两岁多了,个头比他所谓的同胞弟弟安康大了一大圈,反应还可以,但是说话很不利索,找到一个她的同学提起来这事儿的时候提起,安悦小时候的外号叫小结巴。”


    其实很明了了。


    安朝颜朝颜突然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又像是被莫名撑起来一口气似得,哑声道:“修远。”


    “我在!”贺修远修远腾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帮我回一趟港城,我会吩咐郭朗取得陈恒留在医院的样本,你亲自把安悦的样本带回去交给他。”


    看着心爱之人交付信任的目光,贺修远的胸口腾起一股热浪,“交给我,你放心。”


    “哎哎哎还有我呢,!给我分配个任务啊!”沈兆军可不愿意这是落下她,“说起来,这可是我先发现的!朝颜,回头要真是孩子换了,我可算是头号功臣。”


    “放心落不下你。”安朝颜揉着眉心,“你帮我去一趟疗养院,亲自盯一下佳萍的治疗。这么多年我只当他二人感情不和,陈恒那小子总不至于对自己的结发之妻下手。但虎毒尚且不食子,换孩子这事儿他脱不干净,拜托你亲自盯着找最好的医生照料佳萍,顺便取个样本一并送去检验。”


    话音到这儿,安朝颜觉得嗓子被哽住了似的,无尽的愧疚裹挟住她,说也说不出话来。


    “你别太责怪自己。”贺修远温声安慰安朝颜,可下一秒安朝颜的话却让他陷入了冰冷的暴怒之中。


    “还有一件事。一个多月前我突然昏迷,现在虽然看似身体无碍,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昏迷当天的事情我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那天阿萍刚好不在家,不过这件事情你们两个都不要插手。”


    “果然有猫腻是吗?”贺修远用了反问的语气,却是肯定的眼神,那股从上飞机时积攒到现在的悔恨和后怕,在安朝颜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里,积聚到了顶点。


    安朝颜纳闷:“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贺修远无比认真的表情让安朝颜一度恍惚,那目光里的沧桑与执拗,似乎穿过了几十年的岁月,就那样定定的看着她,亦或者说是,恳求她。


    “你说。”安朝颜不知为何莫名有些紧张,好像不答应的话,眼前的人会做出什么很恐怖的事情。


    “一个多月前你昏迷的事情,交给我来查。”贺修远坚定的声音在安朝颜家小小的房子里,平静的道出了两辈子的坚持。


    安朝颜莫名的,没有再坚持。


    三人的短暂会晤很快结束。安朝颜回到自己睡了好几天的房间,从桌子上拿起梳子,确认上面有带着完整毛囊的头发,交给了贺修远,后者早饭都没吃,直接上车赶往了机场。


    与此同时,几乎前后脚的,留在安家大宅给姐姐看院子的郭朗,正准备去花园晨练,放在床头的手机一震,点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盯住陈恒三口人,不准他们离港,勿打草惊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


    “吃饭了, 吃饭了!”张桂芬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着招呼走进来的安朝颜和沈兆军,有些惊奇一会儿不见, 对方脸色怎么差了许多。


    “哟,不会是起早了又没吃饭,低血糖了吧?向军, 你快来给安大姐看看!”张桂芬爽利的嗓门给这个沉闷的清晨带去了鲜活的力量。


    心底有了猜测后,安朝颜再看张桂芬,情感有了几分微妙的变化。


    “哎哟哟, 不用你帮忙,去去, 哪有让客人伸手端盘子的。”张桂芬几乎全身用力躲避安朝颜想要帮忙的手,心里纳罕这老姐姐今天怎地如此热情?前几天还跟她家大馋丫头似的, 一回家就喜欢揣手看着。


    “我前段时间脑子不太清亮, 晕过去一次,记不太清楚很多事情, 不过今天早上格外舒服, 看来是吃你们两口子药膳起了效果,顺手帮忙的事儿,您别客气。”


    “一顿两顿的能管什么用!等会儿吃完饭让老安给你把把脉, 小毛病他看起来还挺管用的。”张桂芬脸都红了。


    一旁的沈兆军惊讶道:“我们前天吃的药膳居然是这两位做的吗?”沈兆军目光在张桂芬朴实的笑脸上逡巡一二,一下子理顺了思路, 哈哈大笑:“我说那小丫头怎么录着录着节目,和沈泽一样跑出来, 敢情也是为了家里人。好!我喜欢这孩子,孝顺!我跟孩子们说,找另一半首先第一条就要孝顺。”


    张桂芬咧开嘴, 有些闹不明白,这话怎么听起来别别扭扭的。安朝颜几不可闻地微微一叹,拉过张桂芬的手坐下,“没事儿,您慢慢就会习惯的。”安悦如果真是她的亲孙女,类似的话估计还不少。


    从八字合到人品好,反正横竖沈兆军这辈子对跟她当亲家的事儿,乐此不疲。


    思及此,她突然想起来沈泽这孩子,一开始录节目的时候,还没想起来是谁,上次见面时这小子还是个小不点,但是关于他高调追求雅欣的事儿,安朝颜及时深入简出也是有所耳闻的。


    趁着张桂芬进了厨房,安朝颜扯着沈兆军的袖子,耳语道:“你可别老糊涂,现在可不兴包办婚姻。你孙子可是有心上人的。”


    一提这个,老沈头有些犯愁,孙子他有的是,但正儿八经跟大老婆有关系的可就只有沈泽一个,别的孩子纵使比沈泽优秀,单就身世关系,安朝颜就不可能看得上,更不用提她本人和谢道梧私交甚笃。


    人是不经念叨的,沈兆军这头嘀咕的时候,那头他无意想起的结发妻子已经不经意间误入了镜头。


    【刚刚一闪而过了个什么?!】


    【好帅气的美少女!快快快,摄像老师求求你,捕捉美好镜头!】


    【好眼熟,这位姐姐我似曾相识?】


    【滚犊子,前面的,这种话术多少年了,拜托你换一换!】


    【不,真的似曾相识!我特么还想在教科书上看见过她!】


    谢道梧的司机对路不是很熟悉,他们没有找本地人带路,更没有让孝顺的大孙子提前去路口等着,所以带着她一不小心直接摸到了田头。


    汪睿和孟萌这组正在田里干活,不远处安康和一大早非跟着他不放的张老,同样蹲在地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起初,谢道梧看见很多镜头时并没有多想,她知道沈泽回家搞了个投资玩玩,当时有些关系还是走了她的圈子人脉。不过谢道梧的风格是,你想搞什么我全力支持,过程一概不问,所以她还真不知道这里就是沈泽投资的综艺节目。


    时尚漂亮的谢奶奶是被安康吸引住了眼神。


    “这位很符合您下季度新品的风格。”一旁的助理忍不住啧啧称奇,他们在F国面试了不知道多少个模特,可总是差强人意。


    两人就这么不小心进入了直播镜头。助理想当然认为这是在录制节目,想着一会儿联系工作人员把他们的镜头删去。


    谢道梧在工作领域是个疯子,以至于她瞬间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抓沈兆军那个臭不要脸的老东西,视线全被眼前这个身材比例优越、气质执拗独特的小男孩吸引走了。


    “看起来还很小,不知道成年没有。”谢道梧的助理准备开始为老板挖人。


    “你去搭讪一下,问问情况。”谢道梧手一指,助理二话不说就上了。


    田埂上,一个扎着干练马尾辫,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简单又时髦的女人,咔嚓一个猛子就冲到了镜头里,快到导演组的人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对方已经来到了安康的身边。


    这边动静不小,汪睿和孟萌扶着腰站起身,抬头望去,还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倒是先捕捉到了岑商急匆匆的步伐。


    “哟,坏事了,有人要来打我了。”质朴的工作洗涤了汪睿一度利益熏心的脑子,他如今说起话来比之前公司专门设计的神秘游戏大佬风格无益是放飞自我许多,本来天天晚上都得挨经纪人一顿数落,谁曾想粉丝数量增长居然比之前人设还要快,对面也终于是无话可说,任由他放飞自我了。


    孟萌面无表情地把铁锹插到地里,看向汪睿的目光冻得他在大夏天打了个哆嗦。


    “嘿嘿,萌姐,开个事实上的玩笑。”汪睿还是继续实话实话。


    对,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岑商对孟萌有意思,这个意料之外的发展,两个同为高材生的极度拉扯,让他们的cp粉宛如线面一般疯狂繁衍,现在的弹幕里,全是一群哭着感谢汪红爹帮他们抢糖吃的粉丝。


    “咱俩今天是限定cp。”孟萌是个大直女,满脑子都是安朝颜给她分配的任务,对于生怕心上人和别人做任务做出火花的岑教授理都不理。


    汪睿抱着脑袋大叫:“姐,亲姐,你是不知道吃醋的男人有多可怕!”


    岑商那眼神如果有能量,估计他身上已经被戳了好几个洞了。


    说着,他悄咪咪觑向小跑过来的男人,突然“咦”了一声。


    “又怎么了?”孟萌扶着铁锹叹口气,却见汪睿神色奇怪,皱了皱眉转身看过去,也跟着“咦”了一声。


    几十米外,岑商被一位老者绊住了腿脚,这位斯文腹黑的大教授此刻像个犯错的小孩子般,低着头,任听对方数落。


    “老师,您什么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岑商一个头顶两个大,堪称宗门大佬级别的张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安家村,刚刚“惊鸿一瞥”时差点没把他的魂儿吓出去。


    “我去哪儿还用跟你报备啊!”张老吹胡子瞪眼的。


    “您上个月才出院,这边没有直达的火车,路上奔波,您一声不吭,不晓得师母已经在群里发威了!”岑商欲哭无泪,他昨天晚上还跟着师姐师兄们找人,出谋划策,谁曾想今天早上发现“喜从天降”,这下好了,他成背锅的了。


    “少来这套,我早上跟你师母说了,这次出门是来物色关门弟子的。”说着,张老甚为欣慰地想拍拍前得意弟子的肩膀,感慨他给自己找了现得意弟子,却看见岑商苦着脸戳了戳后面,“您说的得意弟子要是安康的话,墙角可能要被撬了。”


    “撬?”张老愕然回首,正看见谢道梧的助理把名片递了过去,天花乱坠地画了一张金光闪闪的巨饼。


    殊不知,此时有关两人的热搜词条已经开始在社交平台迅速发酵。


    #时尚教母谢道梧#


    #农科所 张唯#


    #两份最南辕北辙的offer#


    隔壁村的安悦是被节目组的人偷偷告知的。早起接亲等一系列活动的疲惫是她这个货真价实的年轻人都受不住了,加上突然换回来,安悦眼神呆滞地反应了半拍。


    “啊?不对啊,跟奶奶告诉我的版本不一样的啊。”


    谢奶奶不是奔着大哥去的吗?怎么半道看到小弟走不动道了?


    安悦一头雾水地立刻转身回去,在人头攒动的屋内瞅了半天,终于看见了沈泽,连忙招手。


    此时,中午的席已经差不多快结束了,两人本就要离开,沈泽艰难地推开又一波劝酒后,满头大汗地从里面出来,连连作揖道:“谢谢姐姐,救我出来。”


    “我得先回去了。”安悦捡着重点说:“农科所的教授和谢奶、谢道梧女士都来家里谈我弟弟的事儿,我得赶回去,我爸妈估计现在脑子都大了。”


    “哦,那你抓紧回去吧。”沈泽点点头,实则没太听清什么,节目组的人也都不清楚他的家庭关系,直到安悦人都准备上车了,突然一股大力袭来,将她拽住了。


    “等等!你刚才说谁来了?”沈泽双眼瞪得溜圆,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农科所的张唯教授和谢道梧女士。”安悦是个慢性子的好脾气,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谢道梧?是我理解的混时尚圈的那位吗?”


    沈泽的话,安悦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得到了导演组画外音的认可。


    “走走,我跟你一起回去。”确定后,沈泽二话不说就推着安悦一起上车。


    “沈老师,您也是谢女士的粉丝吗?”反正婚礼这边的活儿都完成了,导演组也没拦着,弹幕里一群人都在叽叽喳喳讨论谢道梧的魅力之大,却没曾想,沈泽突然扔下了一颗消息炸弹——


    “那是我奶奶啊!”


    “我爷爷还在家里呢!”


    “七十多岁的两个人了,真打起来我还得去拉架!”


    *


    “你俩都喝口茶,现在没镜头,但孩子那里都有,就算是收音收进去了都不利于公司股价。”安朝颜笑眯眯地拉着两位老友坐下,对于造成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自己,一点也不心虚。


    果然,半小时前,当谢道梧和张老一前一后杀到安家后,前者看到沈兆军的瞬间,眼睛一眯,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来了来这里的首要任务。


    “沈兆军,你离朝颜远点!”


    本来正排队等着让安向军把脉的沈老,就那么满脸无助又懵逼地被一个比他看起来年轻,比他看起来俊朗的亲媳妇儿给扯到了一边去。


    “哎,我眼花了吗?”沈兆军有些不敢置信,他和谢道梧都快一年没见了,怎么会在安家村见到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呢?


    “没看错,是我邀请梧桐姐姐来这里做客。”安朝颜拉过许久没见的谢道梧,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坐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又从旁边拽过一条板凳自己坐下。


    慢了一步进来的张老,趁此机会,悄悄把张桂芬拉到了厨房去。


    谢道梧是个看似冷淡,实则有些马大哈的脾气,这边才坐下,还没来得及喷老头,眼睛又被安向军身上的短袖褂子吸引住了。


    “这衣服不错,审美很好,咦,居然还是手工刺绣的吗?”如果不是安朝颜拦着,谢道梧已经要上手去摸。


    沈兆军见状冷哼一声:“一副没出息的样子,那是人家儿子给亲爹做的。我儿子从来没给我亲手做过。”


    “你儿子那么多,谁知道你骂得是哪一个。”谢道梧搭理都不爱搭理对方,只满眼放光地盯着安向军看,把这个老实巴交的村医看得脸红脖子粗,浑身不自在。


    “还有吗?”


    “有什么?”安向军挠了挠头。


    倒是一旁的郭菀,早得了安朝颜还是安悦时的提醒,嘴角挂着温婉的笑意,扶着腰站起身来:“这都是我丈夫闲时的爱好。您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带您去看看。”


    “好!”谢道梧喜不自禁,喊上自己的助理,从始至终没给沈兆军一个多余的眼风,跟着郭菀去了那个大衣柜。


    事情交给大嫂,安朝颜很放心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眸看见沈兆军气得哼哼的脸,乐了:“你生什么气呢?”


    “没事儿。”沈兆军也说不出来,可能是年纪大了,每次和老妻见面,心里都有点别扭的隐秘欣喜,但她却又从来不正视自己,难受,却更加难以启齿。


    安朝颜眼皮一掀,就看出了老友逞强的意思,一哂正想怼他两句,或许是老友们相聚,她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


    “你怀瑾阿姨呢?”安朝颜扭头对着女儿问道。


    安清欢一愣,猛地拍了一下脑门:“怪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发生什么了?”安朝颜坐直身子,神色严肃。


    “本来听说您失忆了,阿姨要跟着一起回来的,可是临上飞机时,嘉怡突然发作了。”安清欢满脸懊恼,忙于妈咪的情况,她居然把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安朝颜沉下来脸,她换回来后第一时间看了手机,很确定,怀瑾没有给自己发过消息。


    这不对劲。


    她是嘉怡的干妈,怀瑾不可能不第一时间跟自己报喜讯。


    安朝颜没再耽搁,拿出手机拨出了颜怀瑾的手机号,对面嘟嘟嘟响了半天,一直没人接听。


    安清欢见状,同时拨打赵嘉怡的电话,结果也是这样。


    “妈咪?”安清欢压下心头的焦灼,看向母亲,甚至她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大人”体验卡已经悄然到期。


    安朝颜抿唇快速理顺安家村的事情。


    张桂芬夫妇俩的餐馆就等着沈兆军回去发酵即可,暂时不着急。


    谢道梧那边,她相信郭菀的社交能力和安昭的手艺,加上有自己的背书,事情不会很棘手。


    安悦那边,主要等着港城那边的消息传来。


    安康问题不大,这小子一定是跟着去首都学习了。


    “联系一下,我要立刻飞澳洲。”安朝颜果断下了决心。


    “好!我这就去安排。”


    “朝颜,我陪你一起吧。”沈兆军说话时很快,说完却又有些犹豫,安朝颜懒得理他:“别装了,老夫老妻一年见一次,梧桐姐姐没赶你之前,留在这给她当牛做马吧。”


    “那你自己去?嘉怡找的好像是一个华人商人家庭?”沈兆军依稀听说过,确切来讲,赵嘉怡在他们的朋友圈是个有些特殊的晚辈。


    颜怀瑾四十岁才有了她,所以小姑娘年纪小辈分儿大。她妈年轻时是亚洲范围内知名度很广的大明星,低调隐婚产女后把孩子的个人信息被保护得十分好。


    但由于失败的婚姻,颜怀瑾离婚后被渣男算计了一大笔财产,这也导致赵嘉怡从小到大被灌输了一种——你家没钱,千万别找穷小子的观念。


    安朝颜点点头:“移民过去的,我查了背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但对方的父母不是省油的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颜怀瑾面色阴冷, 双膝并拢,身形笔直地坐在一间病房内的小沙发上。


    这是一间私人VIP病房,昨天晚上, 女儿赵嘉怡产女后,颜怀瑾被一群壮汉强行带入了隔壁房间。


    由于事发突然,对方更是有准备而来, 她带的保镖实力尚佳,但人数上却不占优势,所以五个人全部被扣住了。


    “颜女士, 您偏激了。等赵小姐签下协议后,你们母女俩会拿着一辈子花不玩的钱乘坐私人飞机回国。”王家的律师脸上挂着浅淡客气的笑容, 口音带着几分明显的生涩,时不时蹦出几句英文来, “只是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和探视权, 将关系划清也是为了新出生的小小姐好。”


    “李静怡小姐和少爷的婚礼已经定在了下周三,对方不介意将小小姐视作自己的亲生孩子, 甚至大方地让出长女的名分, 您和赵小姐感激还来不及,闹得太难看了,小小姐成了私生女, 那对谁都不好。”律师自以为自己在循循善诱,帮着颜怀瑾分清利弊, 因此心下对着她表现出的不配合,鄙夷极了。


    还想着嫁给少爷当正牌老婆?不过是从国内来的一个中产家庭, 过于痴心妄想了。


    见颜怀瑾依旧不说话不配合,律师索性拿出了杀手锏:“如果明天上午九点前,赵小姐依旧不松口, 那么我们只好为她办理转院手续。现在外面天气愈发凉了,您这个亲身母亲不在身边,想必刚生产的小女孩,很容易被照江不周的。”


    “你!”果然,女儿才是最大的软肋。此时的颜怀瑾最后悔的就是没听安朝颜的,为了能更多取信于王家那群畜生,她竟然真的只带了四个“临时”雇的保镖来到对方的主场。


    虽然颜怀瑾坚信,只要能拖出时间来,那么自己一定能得到国内那边的好友们的关注,可是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女儿赵嘉怡的状态。


    一想到自己当时也是产女后不久发现了丈夫孕期出轨,这个始终表现镇定的女人终究还是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把女儿始终保护在温室里,养出她单纯的性子,她还是错了吗?


    见状,律师勾唇一笑,扔出筹码:“赵小姐的房间就在楼下,我们可以安排你们母女见面,但希望在明天上午九点之前,您能给出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


    X市清晨六点


    一架从华国直飞的航班落地希罗机场。


    临时申请私人航线太慢了,安清欢知道劝母亲也没用,只好安排了随行医生,预定了最快的国际航班。


    走出通道后,提前得到消息的安氏集团澳洲区负责人已经提前带人等在了这里。


    “现在什么情况?”打断了不必要的寒暄客套,安朝颜直入主题。


    “已经找到了赵小姐生产的医院,王家在为她办理入住时使用了假名,我们一直联系不上颜女士和派过去保镖和律师,看来对面有备而来,多半是已经被扣了,我们已经报警了。”


    “另外,昨天晚上我刚巧收到了王家的婚礼请柬。”


    “婚礼?”安朝颜眼中闪过冷光,“新郎是王伟林,新娘却不是嘉怡吧。”


    负责人垂下眼帘,“是恒光集团的千金李静怡,两家关系一直很密切,王家一直想借着恒光在国内的产业和影响力回国发展。”


    安朝颜低头钻入车内,眉梢眼角尽是冷意,安清欢更是直接彻底冷了脸,“李家这位小姐倒是大度的很,这是看嘉怡怀的是个女儿,若是个儿子,我看她能不能咬着牙认下来。”


    “王伟林是个颇受欢迎的小伙子,那个叫静怡的丫头对他一往情深。”安朝颜对这段资料记忆深刻。


    “清欢,我们先不着急出面,先让林达带上人把怀瑾她们三人接出来。”


    “报警多半也没用,这种时候王家早就找好了顶包的人。”


    “打蛇打七寸,恒光的根儿在国内,是港城也算排得上号的企业,我倒要看看,利益面前,这群人到底怎么选。”


    安朝颜说完,拿出手机,在一个沉寂许久的群聊里发了一条消息。


    安清欢不小心瞥见一眼,失声道:“妈咪,你们居然还有个群聊?”


    “怎么?还真当我们都是老古董呢?”安朝颜说着点开了群聊成员,给女儿展示。


    安清欢登时倒吸一口冷气,随便一个都是从小看她长大的、如今在各自领域举足轻重的大佬,不由啧舌:“王家这下可算是捅了大篓子了。”


    “你颜阿姨虽然没什么在外人看来显赫的地位,但手里臭钱特别多。”路程还有一个多小时,安朝颜一反常态地多了几分倾诉欲。


    安清欢却本能地开始神经紧绷,确切讲,今天以来的妈咪都让她不自在,和前两天自然而然涌起的保护欲不同,她总觉得妈咪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一不小心两人就会因为某些问题开始互相冷言攻击。


    尤其是婚恋话题,简直就是母女俩的绝对雷区。


    “她那个脾气,这次肯定得责怪自己。”


    “为什么?”安清欢小心地问。


    “嘉怡小时候,我们都劝她不能把孩子养得这么不谙世事,本身就不缺物质富养,放到社会上去,不就是个幼童抱金过闹市的结局。”


    “结果她听了一半进去,孩子依旧保护得很好,但是把万贯家财全部藏了起来,从嘉怡上中学开始,搬到租的小房子里,生怕被人知道她们俩有钱。”


    “其实,怀瑾姨也是为了孩子嘛。”安清欢有一对双胞胎儿子,一直以来对于长辈们那么保护女孩总是感到不理解,但听到母亲的话,依旧是本能反驳道。


    安朝颜瞥了她一眼,却没有冷脸训斥,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浮现起张桂芬的脸来。


    怎么才能养好一个女孩子。


    这是安朝颜和颜怀瑾几十年的永恒课题。


    赵嘉怡若是不谙世事,清欢又何尝不是井底之蛙。


    以前两人吵架时,安朝颜最常挂在嘴边的话是:“你若是有个女儿,就能明白妈咪的心了。”


    安清欢经典不变的回复是:“我是没有女儿,可是我也是一个女人。”


    “那你有平常心对待你儿子们的女朋友吗?你怎么就不怕自己的儿子辜负别人家的女儿,而总是对别人挑剔?”


    “那不都是跟你学的妈咪,你就是这么干涉我的一切。”


    “我没有你那么多的偏见,我对江嘉伟的不喜出于自己的经验判断,他就是奔着安家的地位来的,而且你们结婚后我已经妥协了。”


    “你只是说得好听,到现在你都不让嘉伟进家门!”


    “是我不让吗?每年过年我都邀请,他来吗?他不来!而且从你们结婚后,你每年都上赶着去江家当好儿媳,你陪妈咪过过一个年吗?”


    然后,母女俩继续不欢而散。


    疾驰的车上,安朝颜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想到安家几口人,虽不富足却其乐融融的一幕一幕,她意识到作为母亲,或许也该放下所谓的失望、伤心,学着换一种表达方式和女儿交流。


    “我不喜欢江嘉伟的原因,和你颜阿姨的原因是一样的。”


    又是老话常谈!又在攻击自己的丈夫!


    安清欢气不打一处来,“你若是真的疼爱我,百般挑剔我的婚姻,能让我幸福吗?”


    “其实我是对自己很失望。”安朝颜轻轻将手心贴在女儿的手上,这种亲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母女俩之间,安清欢心跳漏了一拍,竟有些留恋不舍得抽出手去。


    “其实我不应该去阻止你的选择,即使我依旧自认为是为了你好。”


    “但我得让你知道,无论你这个选择结果是什么,妈咪能为你托底。”


    安清欢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抬眸看向母亲依旧芳华如初的容颜,察觉到女儿的视线,安朝颜笑着回头:“你看,我在事业上奋斗打拼四十多年,走到今天这步,不就是为了当自己,亦或者身边至亲之人做出选择时,我总能做大家后退一步的港湾。”


    安朝颜没提的是,这份底气她是从张桂芬和安向军身上学来的。就像是那天等在屋檐下的安昭和郭菀,疲惫的游子回家时,总有一盏温暖的灯光等候。


    她甚至有些自负得想,若是可以,自己能为女儿,甚至孙辈们都撑起一片永远不会坍塌的天空。


    “妈咪”安清欢狼狈地错过脸去,嘴角沁住一口咸涩的液体,惊觉自己居然流泪了。


    “其实我依旧对江嘉伟不看好,总担心自己身子弱,若是没我做靠山,你会不会被他辜负,到时我若是不能护着你该有多么心急。我是不怕男人忘恩负义的,像是你父亲,我总有办法能让他们跪地求饶。”


    “所以我对自己很失望,我低估了自己精心培养的女儿,该当信任你可以处理好这些小麻烦。”


    安朝颜笑笑:“对不起,清欢。”


    安清欢背过身去,心口涌出大片大片的酸楚,明明等了好久的道歉,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好受。


    将近二十年不回家过年,近三年更是狠心到完全不和妈咪联系,安清欢倔强地背着身子,任由泪水挂满脸庞,眼前花成一片,没有勇气接下身后的坦诚。


    安朝颜没指望女儿立刻给出回复,松开手,她望向窗外的海岸线,心底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下,仿佛这是压了一辈子的遗憾得到了弥补。


    女儿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现在,她得去给挚友撑起一片天了。


    *


    “你们是什么人!”王家律师按照和颜怀瑾约定的时间,提前一个小时抵达了医院,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一群医护人员正推着小小姐往赵嘉怡的病房方向走去,他匆匆追过去,却见原本应该守在门口的保镖们全部都换了陌生面孔。


    “把孩子推回去!”赵嘉怡从生下女儿到现在,一眼还没有见过,王家律师更不可能让她在这个关键时刻见面,否则对方愿意签下协议滚蛋的可能性又小了几分。


    “不好意思,我们也是按照流程办事。”昨天还对王家律师态度极好的医生,今天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王家律师名斯宾塞,三十多岁,这些年帮着王家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见状也没有盲目硬冲,冷静下来,跟医生冷静交涉:“王夫人中午就会来接孙女出院,不知道您现在的流程是什么?这个病房的人和我们小小姐一点关系没有,病历还是您亲自签名的,需要我再提醒一些细节吗?”


    “你说的是这个病历吗?”病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露出颜怀瑾那张冷漠如冰的脸,她双眼通红,足足熬了一夜没有睡觉。


    赵嘉怡生产后一直没见过女儿,还被迫接受男朋友下周要结婚的消息,整个人精神都有些恍惚,生怕女儿出事,颜怀瑾整整一宿没敢合眼,被懊悔和心疼折磨得白了一半头发。


    她不同于安朝颜,是个女强人,颜怀瑾从出生到现在,上面有宠爱的兄长姐姐盯着,自己只需要做个那分红的富贵小姐,即使后来家族企业出事,她也借着一切好友的光,拿了一堆不菲的原始股份,除了早些年婚姻不顺,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就在她以为不得不暂时舍弃孙女,先和女儿回国再说时,一大早有群陌生面孔推门而入,对方拿出的名片险些让颜怀瑾喜极而泣。


    她姐妹来撑腰了!


    这种底气在闵律师眼里看来十分奇怪。


    她凭什么用这种眼神、语气来和自己说话。


    “你以为从哪里又找来一群律师,倾家荡产买通医生就能解决问题了吗?”斯宾塞一副看天真之人的目光,“我以为您经过一个晚上能够看清楚形式的,果然,穷酸之人眼界也狭窄到令人发笑。”


    “不好意思,斯宾塞,没想到我这个老师还让你觉得可笑了。”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女人出现在颜怀瑾身后,华国面孔,确是全澳有名的大律师——闵冉。


    熟悉的声音和面孔令斯宾塞浑身一震,瞳孔微缩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曾经服务过多年的大律师,喃喃道:“闵老师,您怎么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我孙女呢!”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王夫人林琳, 迎接她的是空敞的大门和神色灰败的斯宾塞。


    听到林琳的话,斯宾塞猛地抬起头来,狠狠地盯住林琳那张因暴怒而狰狞的脸, 丝毫不惧,“您不打听清楚背景就把人直接扣了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林琳皱眉,很是不满斯宾塞和她说话的语气:“赵嘉怡那个小丫头, 父亲就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母亲家里有些小钱,但也要看跟谁比, 至于把你吓成这副样子吗?”


    “呵!”斯宾塞冷笑道:“对面可是请了我闵大律师来,我的老师!你知道有多难请吗?”


    “你是说闵冉吗?”听到这里, 林琳放下心来,“她和赵嘉怡的母亲在国内就认识, 两人有私人交情, 之前颜怀瑾带的律师就是闵冉介绍的。”


    林琳说完,瞥了斯宾塞一眼, 眼底的光轻慢又高傲, 说话的语气却平和亲近:“斯宾塞,你在我们家做了这么久的律师,胆子怎么还这么小?闵冉又如何?你怕了?”


    斯宾塞一愣, 旋即红了脸:“我没有!”


    “那就把我孙女尽快找回来。”林琳冷漠地转过身,“伟林的婚事马上就到了, 他心里不安稳,女儿跟在身边, 有些关系才断得干净。”


    “还有那个赵嘉怡母女俩,如果还是那么不配合。”林琳的话点到为止,缓过来脸色的斯宾塞点点头, 明白这是暗示他必要时刻,可以直接把人先送出去。


    至于协议什么呢?


    说白了,现在都是准备拿来逼少爷老实结婚。若是孙子就罢了,一个孙女而已,王家两位老人,还真没多当成一回事。


    “您放心,一定不会影响少爷的婚礼。”斯宾塞微笑道。


    可是他自信早了。


    一直到王伟林和李静怡的婚礼前一天,他始终没有找到颜怀瑾和赵嘉怡,更不要说那个才出生几天的小女婴。


    要么是人已经偷偷离开了,要么就是好消息是,原本犹犹豫豫的大少爷,临到婚礼前居然愈发坚定收心,不知道这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静怡也怀孕了。”安朝颜把手下人拿到的最新消息,摆到了颜怀瑾面前。


    好不容易这两天养过神儿来的颜怀瑾,登时脸色就白了,鼓足了好几口劲儿都没有拿起那份报告,后槽牙几乎要咬碎,“几个月了?”


    “三个月,女方一直瞒着没说,算是个惊喜吧。”安朝颜仰靠在竹椅上,冷笑道:“对本来就一肚子气的亲生父母是惊,对王家人可是天大的喜!”


    “这个消息暂时不能告诉嘉怡。”颜怀瑾第一反应就是要瞒住女儿,谁料话音刚落,门被唰的一声推开,安清欢正推着赵嘉怡站在门后,前者略显无奈,后者则面无表情。


    “不告诉我什么?”赵嘉怡产后格外虚弱,到现在依旧只能靠轮椅。


    见到女儿这幅样子,颜怀瑾心疼得起身,却被安朝颜拦下。


    “我觉得嘉怡倒是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对于这个从小看大的干女儿,安朝颜说话间将目光不由在两个女孩身上打了个来回。


    差了接近二十岁,其实安清欢又何尝不是从小把这个干妹妹当小辈儿疼着长大的。


    更遑论说颜怀瑾也算是他们一同长大几人里最小的妹妹,如此一来,赵嘉怡是真真在蜜罐里长大的娇娇女。


    但现在的她,眉眼冷冽,眼神没有在那张可能干扰自己选择的纸上多停留一秒,黑沉的眸子定定地盯着自己的母亲,沙哑开口:“妈咪,你赌赢了。”


    *


    机场


    “静怡,晚上还有答谢宴,什么人物来,还非要你亲自来接?”王伟林强忍住不耐,不停地点开手机,小声蛐蛐。


    一旁,李静怡翻了个小白眼,嗔道:“你懂啥,这可是我婚礼的关键人物!”


    “什么关键人物,你昨天还嚷着肚子疼,晚上爸妈们来了那么多重要客人,咱俩不露面不合适!”王伟林说着就要起身离开,身旁的李静怡突然“哎哎”叫唤,吓得他连忙转身去扶,却不料扑了个空,人已经激动地冲向了不远处袅袅而来的一个高挑美女。


    “雅欣!你来啦!”李静怡一把拉过陈雅欣的行李箱,脸上的笑容灿烂却又掺杂几分讨好,手腕轻轻绕过对方的臂膀,亲昵中带着几分试探。


    “静怡,这是?”王伟林见到来人,心底闪过失望。他以为需要在婚礼前一天专程去接的人或许是李家请来的世交人物,结果居然是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女生。


    看出未婚夫的不满,李静怡不以为意,大大方方地站在两人中间互相介绍:“雅欣,这是我的未婚夫。”


    陈雅欣客气笑笑,拎起箱子上的一个手提袋递了过去:“恭喜你们,新婚礼物。”


    “谢谢!”李静怡用眼神示意王伟林,后者不情愿还是没有公然拂未婚妻的面子,生硬地点点头:“谢谢。”


    “伟林,这是我在港城读高中时的学妹陈雅欣。”李静怡想到待会儿未婚夫的“失态”,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继续说:“雅欣可厉害了!她奶奶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安朝颜,首富啊!你肯定听说过!”


    “安朝颜?!”王伟林双眼溜圆,神情更是控制不住地春回大地,想到方才的怠慢,连声道:“看来我真是高攀了,能和陈小姐做朋友,看来我家静怡也很优秀啊!”


    一句话,哄了两个女人开心。


    “好啦好啦,我们快点回去吧,雅欣做了那么久的飞机,早就累了吧?”


    “还好,我这段时间正好也在澳洲,有个活动要参加。”陈雅欣说的轻描淡写,但曾经给她当过三年跟班的李静怡,瞬间秒懂,眼珠子一转,联想到了下个周就要在隔壁市举办的思雅舞会,眼睛顿时亮了,激动的拽住了陈雅欣的胳膊:“是去思雅吗?”


    得到陈雅欣含蓄地承认后,李静怡高兴得宛如她自己也去:“我就知道雅欣是最棒的!沈家那个小丫头,早就开始造势了。她姐被团里的人都传出话来说你肯定进不去,这群人都等着打脸吧!”


    “思雅舞会?是贺家举办的那个吗?”王伟林一听比他媳妇还激动,如果说今天之前他还未抛弃赵嘉怡母女而感到一丝丝的愧疚,那么现在满心都是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他妈说的真对,果然找老婆还是得找对自己有助益的。


    王家这两年在国外发展始终不见起色,一直眼馋国内的发展前景,本来以为有个李家就很不错,没曾想,居然还能拐弯抹角的搭上首富。


    “走走走,咱们路上慢慢说!”王伟林接过行李箱,走在最前面开道,趁着两个女孩聊得开心,他偷偷用手机给家里人发了消息。


    可以说一整个下午加晚上,王家人和李家人都为一群贵客的到来而感到无比欣喜和骄傲。


    在这一刻,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就在几天前,王伟林刚陪着另外一个女孩进了产房。


    两家的婚礼办在了本市最大的酒店,预算之高令所来的宾客不由咋舌,进到宴会厅,再一看那几位被簇拥着的人,尤其其中年纪最轻的那位,互相探头探脑的八卦之间,大家对王李二家更加不敢小觑。


    “早就听说他们两家结合是商业联姻,如今看来这话传的不为过。”


    “新郎新娘笑的那样子,估计感情也是很不错的。”


    “首富家的孙女都来了,这两家怕是要有什么大动作。李家我记得早些年在港城发展过,印象里面一般般啊?”


    “那还不是人家有个好闺女,交了个好朋友!”


    原来如此!两位宾客互相传递着恍然大悟的眼神,似乎谁都忘记了,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李家女儿非得死赖着王家儿子的八卦。


    “交了什么好朋友?”一道沙哑虚弱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像是索命的魂儿,大喜的日子里,吓得两位宾客一身冷汗的往后看,只见一个容貌俏丽却异常纤瘦的女孩,正笑盈盈地站在身后。


    “刚才你在说话吗?”其中一位宾客语气不太好,却被另一位往后扯了扯。


    赵嘉怡含笑望过去,那位态度明显好一些的宾客指着陈雅欣的方向,耐心地解释道:“你家的闺女听说上学的时候,和首富家的孙女玩的不错。隔这么大老远,能专程来参加婚礼,听说还是紧赶慢赶在前一天赶到的,可不就是个好闺女吗!没看到李先生和夫人,还有那对公公婆婆,个顶个的喜笑颜开!”


    “哦?认识那位小姐,居然还能给脸上增光?”赵嘉怡缓缓勾起唇角,目光透着深意。


    “当然!这不恰恰说明自家孩子交友圈很出色嘛!”


    “巧了,不是我也认识她,一会我妈咪来应当也该高兴极了!”赵嘉怡这话说的,语气里透着天真,那位本就有些烦他的宾客脸一沉正想怼回去,却被认为耐心好的拉下,直到赵嘉怡走开,方才满脸不愉快的说道:“你老拉着我干啥!我看这丫头不光满嘴跑火车,神色还不好,不会是精神有问题来砸场子的吧?”


    “你管一个脖子上挂着上千万翡翠的女孩叫砸场子?”脾气好点的宾客笑笑,“你呀你,没注意人家那身行头加起来贵的咋舌吗!”


    “啊!”


    此时后面的人在议论什么?赵嘉怡已经听不见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脑袋发晕,精神却异常的好,眼睛紧紧的盯着前方陪着妻子,招待客人的王伟林。


    “静怡静怡,你快看谁来了!”最先注意到赵嘉怡的是李静怡身边的伴娘,怕是来搅局的,对方压低声音急忙提醒。


    李静怡浑身一颤,扭过头去,待看清走过来的那人样貌时,脸色瞬间黑沉。


    “干什么呢?这脸色怎么这么差?”王伟林循着妻子的目光望去,周身气场一冷,刺向赵嘉怡的目光像是在看自己的敌人,又或是在看一个极有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垃圾,嫌弃又防备。


    “你们俩好好招待客人,尤其是陈小姐。旁的事有我在呢。”王夫人林琳端起一杯香槟,深情中看不出丝毫的异样,向着赵嘉怡的方向走去,似乎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客人。


    “赵、”


    “我奉劝你滚远一点。”赵嘉怡一点不想听林琳废话,甚至现在一想到过去,他居然还让妈咪去和这人讨好关系,甚至对自己都感到恶心。


    “你心情不好,我理解。但如果今天你闹事的话,相信我这结果,一定不会让你满意,甚至我可以让你一辈子见不到你的女儿。”琳琳笑着启辰说道。


    “我不会来搅局的。”赵嘉怡现在巴不得看见他俩结婚:“方才仪式的时候我都没出现。等到这时我才来,王夫人还没感觉到我的诚心吗?”


    林琳微一皱眉头,心下有些古怪,也是这一迟疑的功夫,让赵嘉怡顺利的越过了她,走到了两位新人的跟前,缓缓一举杯:“祝你们百年好合。”千万别离婚!


    赵嘉怡的反常,不说两位新人,就连知道内幕的伴郎伴娘都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看到曾经那么爱自己的女朋友说出这幅画来,王伟林心里极为不是滋味,正想开口,察觉到妻子满是威胁的眼神,想到旁边站着的陈雅欣,硬生生咽了下去,改口道:“谢、”


    话音未落,一道惊呼声打断了他的话,也让慌忙赶来想要拽走赵嘉怡的王夫人脚步一顿。


    “小姑姑?你怎么这么瘦了!”陈雅欣捂住嘴,考半天才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人,连忙上前抓住赵嘉怡的胳膊,手都不敢用力。


    “我都没敢认出来您!这是尝试了什么新的减肥方法?”陈雅欣选了一个折中的说法,委婉地问道。


    “没有减肥,你看我肚子上的肉,只是脸瘦了。减肥方法?”赵嘉怡歪着头笑了:“我可没有减肥,这是刚生了个孩子,女儿,很可爱,要喊你姐姐的。”


    陈雅欣眼睛停在了赵嘉怡脖子上的那块翡翠上,脑海里回荡着那句刚生了个女儿,一时之间不知该为哪个惊讶。


    那是奶奶最喜欢的一块吊坠,听说是给了姑姑安清欢,怎么会出现在小姑姑的脖子上?


    等等!生了个女儿?


    陈雅欣可不是不谙世事的傻姑娘,她眼神一转,停在了王伟林那张煞白的脸上,忽然悟了。


    “雅欣?”李静怡竟是快要疯了,陈雅欣在说什么鬼话,“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是你的小姑姑?年龄也对不上啊!”


    发现了猫腻后,陈雅欣心里门儿清,很清楚这个时候在站在哪一边,于是主动挽起赵嘉怡的胳膊,那副亲昵的姿态,甚至和机场时的李静怡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嘉怡姑姑的妈妈是我奶奶的闺蜜,嘉怡姑姑是我奶奶的干闺女,年龄怎么对不上了?不过静怡啊,这是可就是你办的不地道了!请了这么重量级的人物,怎么也没有跟我说?我小姑姑可是最难请的人了!”


    一手反讽和阴阳玩的淋漓尽致,这句话也就是陈雅欣能说的出来。


    “奇了怪了,怎么有一段时间没见,雅欣这丫头越长越像方薇薇了?”酒店的监控室里,严怀瑾突然嘀咕了一句:“果然谁带的时间长了,俩人都能长成母女相,得亏那眼睛还长得像陈恒那个臭小子。”


    安清欢鼻子一皱,“您可别这么说,让我大嫂听见了,不得气坏了?而且我家孩子,哪里能像那个女人!是吧,妈咪?”


    安清欢顺势去看安朝颜,却没想到对方竟盯着屏幕里的女孩,双目幽深,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阿嚏!”安悦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张毅嫌弃地躲了躲。


    “一会儿见着导演,这都得忍着!”


    安悦懒得搭理她,把头扭向窗外, 类似的场景在半个月前刚刚发生过,不过那时坐在后座的人是她奶奶安朝颜。


    那次,张毅被扔到了服务区。


    一想起来半个月前的事, 张毅就气得牙痒痒,对着后视镜里的女孩正想开喷,余光瞥见放在副驾驶上的合同, 深吸一口气,劝自己不跟钱过不去。


    “这个女三号的机会很难得, 虽然这次试镜就是走个过场,但你也要好好表现。你这个角色是资方硬定下来的, 看中的是话题度, 但是导演对你并不满意,所以你懂吧?”


    “我明白。”安悦点点头。


    张毅奇怪她今天还算配合乖巧, 和头两天的嚣张跋扈一点都没有关系, 心气顺畅,恶胆偏生了几分:“还是老样子,回头片酬先打到工作室, 等回头,我按月给你发钱。”


    这是个很大的合同陷阱, 上辈子安悦不懂被坑的很惨,综艺上挨骂网暴, 结果才得了几千块钱的辛苦费,不然她最后也不至于缺钱而答应了陈雅欣。


    这一世,安朝颜早就帮她把关过合同, 两个人联系上之后不久,相关的复印件已经发给了安朝颜管用的大律师,后者看过之后帮忙推荐了内地的同学,对方尤其擅长经济合同。


    该说不说,张毅这人心黑,但是没有经验,碰上的第一个小白就是安悦,所以这合同也就是骗骗不懂法的人,专业人士看来漏洞百出,虽然能帮安悦尽快脱离泥潭,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和精力,所以安朝颜觉得不如索性釜底抽薪。


    这边车刚驶出安家村就被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拦住,张毅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打开车门下车,人还没到车门前,背先佝偻了三分:“大哥,让一下路呗!”


    对面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精瘦干练的脸,对方穿着一身轻便的西装,专业气质拉满,目光遥遥的和下车的安悦对上,颔首微笑,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微微下压,一个文件袋递了过来。


    张毅眨了眨眼,他觉得这男的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究竟是谁,不明所以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东西,莫名心跳加快,两根手指撑开文件袋,随手从里面抽出两张照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张先生,细节我们可以上车上慢慢聊。”


    这时车上下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不由分说地架起张毅的胳膊,压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整个人提溜起来扔进了车里。


    安悦一头雾水,但是奶奶离开前交代过她,经济合约的事情已经交给了专人去办,如果新的剧本她喜欢的话,不用管那么多,直接接下。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解决的方式是不是有些过于直接?


    “小姐想多了,安董可是个守法好公民。”那个精瘦男人从后座下来,先是走到后座为安悦拉开车门,确保她坐好后,径直走到了原先张毅的驾驶座上,启动油门前,先递了一张名片过去。


    安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的就上了车,但直觉告诉她,这人和奶奶关系匪浅,懵懵地接下那张名片,下意识垂眸看去,瞳孔猛地一缩,失声道:“商邵?!”


    “对,如果你比较了解上个世纪的娱乐圈的话,可能我这个名字还是小有名气的。”商邵扭过头去,微微一笑,很绅士的一个男人,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曾经大杀港城娱乐圈的金牌经纪人。


    安悦现在心跳有点快!


    她虽然入行时间不长,也不耽搁听说过这位大名鼎鼎经纪人的名气!对方手下带过的人,哪个不是现在提起来堪称青春岁月的回忆。


    天王天后不在话下,最关键的是这人圈内名声极好,手下的艺人没有一个沾染过和富豪的桃色绯闻,不对!和奶奶有!


    见后座上的小姑娘半天没缓过神来,商邵启动车,慢慢沿着路边开,一点一点的向安悦输出信息:“张毅为了开公司,背叛了前东家,搞了很多不干净的手段。这些我们都拿到了证据,足够他的前东家起诉,让他好好喝上一壶。此外,除了合同上动手脚以外,张毅以前做经纪人的时候,帮着手底下的艺人搞了不少偷税漏税的事,这些证据我们已经向有关部门举报,接下来他不仅没有精力管你,为了搞定手底下这些麻烦事儿,多半还要贱卖这个工作室。巧了不是,在今天之前,我们已经买下了他另外一个合伙人的全部股份,大概不出一个月的时间,这家工作室就可以作为你22岁的生日礼物,当然,这是安董的意思。”


    安悦瞠目结舌,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和耳朵似乎没有匹配起来,完全消化不了商邵的话。


    这是奶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我、这得花多少钱?”安悦两颗眼珠子转得飞快,脑子里面不停在想自己得打多少年的工才能够把奶奶的这些钱还上。


    商邵是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了小姑娘在想什么,温声劝导:“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搞定这些事情,花费的金钱,对于安董来说,算不了什么。如果你说一家小工作室?不好意思,其实严格来讲我也是为她打工,你认识的很多明星背后公司都有安董的情分或者扶持。”


    “如果真要笔笔都算钱,那安董怕是要觉得没劲极了。她是个有些浪漫主义的商人,喜欢用些无伤大雅的手段帮助别人实现梦想。”


    “她跟我提过,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女孩,我看过你演的几部小配角,不是科班出身,但身上已经有了一些体验派的路子。”


    商邵的话并不是恭维,也不是为了完成安朝颜给的任务。退休好多年,能吸引他愿意从退休生活中出来,也是看中了安悦身上那股朴实的灵气。


    这孩子演戏时眼神里面有股执拗劲,,在越来越浮躁的娱乐圈里,很难得。


    无所事事好多年,商邵又有些怀念从零开始雕琢一块璞玉的日子。


    安悦很少被人如此直白地夸过,心里暗道,不愧是金牌经纪人,说话的确让人如沐春风。


    “咳咳,我哪有您说的那么好。”这话不是谦虚,安悦觉得自己是误打误撞入了行,侥幸扮演别人的故事竟然让她也找到了一些乐趣和好奇心,如果上辈子不是被黑的那么惨,她是愿意继续演下去的,哪怕只是当一些小配角。


    不谈生存的人,才会考虑梦想。


    所以这辈子有机会,哪怕资方看中的是她的话题度,安悦也不想放弃这个到手的角色。


    看出小姑娘温和的眼睛里绽放出渴求的光芒,商邵缓缓一笑:“今天你准备试镜的角色我看过人物小传,坦白讲,如果你还是原来体验派的路子,演起来怕是有些难度。这是一个有一定年龄和阅历的人物,女扮男装忍辱负重,却又在所有人的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抹,对比起来你还是太过稚嫩。”


    “那您的意思是?”安悦好奇问道。


    “我给你找了几个老师,综艺那边请了两天假,突击培训一下,最起码上岗前不要让导演太过窝火。”商邵哈哈一笑,戏谑地眨了眨眼。


    不知为何,安悦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位行动力一绝的经纪人,嘴里所谓的老师,怕不是什么一般人吧?


    安悦咽了口口水,压下心里的期待,望向窗外的风景,突然有点想奶奶了。


    从侧兜里摸出手机,安悦看了一下澳洲时间,确认不会打扰到奶奶休息后,抿住嘴角,听着耳边咚咚咚的心跳声,给安朝颜发了一条消息——


    【安悦:谢谢您的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有点想您了。】


    *


    “叮咚!”


    消息的提示音打断了安朝颜的走神,她揉了揉跳动的眉心,一抬头正迎上女儿关切的目光。


    “没事,你陪着怀瑾小姨盯好嘉怡那边,我去给贺修远打个电话。”


    “贺修远?”颜怀瑾红肿着一双眼,委屈巴巴又无比八卦的扭过头来,“你俩见面了?!”


    “当然,你这么惊讶做什么?”安朝颜挑起眉,一句话把颜怀瑾噎了个够呛。


    “你说为什么!那臭小子当年说走就走,姑娘家放个狠话而已,他一个大老爷们的,心胸那么狭窄!”


    安朝颜没纠正好友嘴里的部分“事实”,心下明白她是因为心疼自己,无条件选择做个,叫什么来着?唯粉。


    念叨着最近这段时间刚学到的新词,安朝颜噗呲一笑,把颜怀瑾臊了个大红脸,后者嘟嘟囔囔地说:“笑个屁啊!反正我以后见贺修远一次,我喷他一次!”


    “小姨!贺叔叔也很好的!”安清欢生怕让颜怀瑾一搅合,自己盼了那么多年的复合彻底没戏,俏脸一板,也不乐意了。


    这也是赵嘉怡没事儿了。


    安朝颜看着两个人自己面前你来我往的,脑海中又蹦出一个新的概念:唯粉和CP粉果然是天生的对家。


    悄悄带上门,安朝颜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休息室内,拿出手机给贺修远打了一通电话。


    对面,秒接。


    安朝颜一愣:“你以前接个电话,可能能让我等半天。”


    万里之外,贺氏一众高管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优雅总裁,突然接起了电话,扬起了堪称甜美的笑容后,居然还脸红了。


    真的,今天谁请假没来,谁后悔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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