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孟意远,南薇实在是一位温柔可亲的老师。
首先,南薇本来就是热情开朗、与人为善的性格;其次,南薇在跟着孟意远学习的时候,总被他“打击”,因此暗暗立誓,以后带师妹师弟一定循序渐进、耐心讲解。
后来,孟意远因为她对师弟的态度太和善,和她吵了一架。
南薇评价他小肚鸡肠、不可理喻。
南薇加完培养基,转过头看向两个学生:“你们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
吕乐怡小心举手:“南老师,细胞复苏是什么意思?刚才加的是什么东西?”
她是临床医学出身的学生,本科期间也无科研经历,虽然上过几节实验课,但是作用聊胜于无。
南薇下意识看了一眼孟意远,看他没什么话要讲,才开口:“细胞复苏,就是让冻存的细胞快速恢复活性。刚才这个细胞是从负八十度冰箱拿出来的,里面有冻存液,冻存液在负八十度时可以帮助我们保存细胞,但是室温的时候对细胞有毒。培养基就是细胞的养料,我们一般买的是基础培养基,开封之后要自己加血清和双抗,才可以开始养细胞。”
两个学生似懂非懂地点头。
钟雪问:“那培养基就是这一种吗?”
她说完就知道自己问了蠢问题,南老师又不是她的搜索引擎,这种问题她就算不清楚也可以去网上搜。
南薇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刚来实验室的时候也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偏偏孟意远带她最多回她两句,然后就是——“你自己回去搜”。
她又不像孟意远之前有化学竞赛的经历,搞起这些试剂、仪器驾轻就熟。
南薇瞧了孟意远一眼:刚才准备物品的时候竟然一句也没有讲解吗?
怎么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老样子?
孟意远不说话,只是周边气温降低了几度。
“不同的细胞需要的养料不同,所以培养基也分很多种。说明书上说bv2用deme养就可以,不过我们实验室习惯用1640,养出来的细胞状态会更好一些。bv2这个细胞还是比较脆弱的,没有肿瘤细胞那么耐活……”
南薇说:“我刚开始养肿瘤细胞,等操作学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养bv2,动不动就极化,一直养不好……反正等你们自己上手就知道了,养细胞这个事吧……”
南薇摇摇头:“实在令人头疼。”
南薇教学的时候,气氛轻松,钟雪大着胆子继续问:“南老师,那你用了多久才养好细胞?”
“不好说,有的细胞就是比较难养,而且就算是‘老手’了,也会碰到鬼打墙,无论怎么养,要么污染要么不活了。”
“你们刚开始学习,给你们定个小目标,把这个bv2细胞养到10盘以上,就算出师了。”看学生面露难色,南薇鼓励她们:“没事的,bv2是永生化细胞系,用病毒处理过,没有原代小胶那么难养,还是很好上手的。”
“南老师,标准是什么?只要10盘以上就可以了吗?”
这次出人意料地,孟意远比南薇早开口,嗓音低沉,没有多余起伏:“不要污染、不要大片极化、状态还可以就算成功。”
南薇诧异看他一眼,她还以为他这么久没说话是变成哑巴了。
来电铃声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大家的视线聚集在了南薇的口袋上。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南薇站起来:“让孟老师先继续教你们吧。”
她站着,孟意远坐在那里,一张脸英俊利落,褪去少年时的清稚,轮廓更为分明。
她看过来的时候,他也恰好迎上她的视线,没有躲闪。
赶在孟意远开口拒绝之前,南薇握着手机匆匆走出了室内。
等她再回来时,细胞房内寒气逼人,一踏进去如同坠入寒窟。南薇拿起了桌上的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两度:“谁把温度调到18度的?这也太冷了。”
南薇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孟意远和两位学生形成“僵持”之势,几乎没有人说话。
钟雪看她回来,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欣喜地说:“南老师,刚才孟老师说我们可以再复苏几管细胞,我们已经把培养基放到水箱加热了,下一步做什么?”
孟意远报了一长串细胞名,语速极快,钟雪压根就没听清楚,只能和吕乐怡在他言简意赅的“指导”下拿出了另外一种培养基。
现在轮到南薇疑惑了:“什么细胞?”
“raw264.7、bend.3、mh-s。”
南薇有些头大,她已经完全忘了孟意远的“前任”身份,满脑子都是“你没事吧”。且不说新手养细胞极易污染,不如先养好一种细胞练好操作;再说同时养几种细胞,新手很容易记混、急岔。
她本决意不要和孟意远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主打一个蹭点细胞蹭点试剂用用就算完事,哪怕孟意远说出多么“神奇”的话语,她都绝不反驳。
“养这么多?那你明天带他们来处理吗?”
有句老话说得好,细胞在,不远游,只要养上了细胞,必须每天都来实验室观察细胞的状态,再做进一步处理。
南薇实在是不知道孟意远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那句:“我没空。”
“我也没空。”南薇冷硬地说:“我明天要去学校开会。”
孟意远总是能拿住她的软肋,“你有空的话就带她们处理一下,冰箱里的东西,你随便用。”
南薇的态度开始松动。反正她本来也要带学生,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
“超过1万的东西还是和我说下。”
南薇深觉和孟意远相比,自己还是太小气了,她自己管账的时候,要求组里超过1000块的东西需要问一下她。
“如果……”
孟意远好像是犹豫了一下,“如果你实在没空的话,我带她们处理。”
“有!”南薇笑了,“孟老师说的这是什么话?”
她眉眼弯弯,笑着凑近过来:“孟老师最近买了什么好东西啊?”
就好像当年明媚动人的师妹凑过来喊他师兄,一直都没有变,眼眸澄澈,笑起来光彩熠熠,浑身洋溢着鲜活热烈的气息。
南薇顺了一管进口的血清走,哪怕再早几个月,她都不肯做这种“没骨气”的事,但是她现在想开了——不管怎么说,她和孟意远总是有几分同门情谊在吧?
他们是同一个老师的徒弟,也许在读书的时候,还会有一些同门之间的龃龉,但是毕业之后,就应该彼此团结,孟意远出息了,成为她的人脉,难道不好吗?
科研界都是这样的,讲究师门。
至于儿女情长,不必太过在意。
拿了孟意远的东西,南薇也乐意说他两句好话:“孟老师以前读书的时候,养细胞养得很厉害,再娇气的细胞在他手上都能养好。他后面去做类器官,我是一点都不奇怪的,也就只有他能做。”
吕乐怡惊讶道:“南老师,你们以前读书的时候认识吗?”
南薇自然地说道:“孟老师是我师兄。”
便在“师兄”二字出口的那一刻,孟意远心下猛地一动,万千回忆骤然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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