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言哥


    视频很快打了过来, 林箴言按下接通键,屏幕里出现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就是画质有点模糊,隔了层磨砂玻璃一样,再加上那边光线很暗, 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能看见吗言哥?”


    陆好微微低下头, 蓄长的刘海垂下来挡住眼睛, 却增添了帅气,如果不是他骨架大长得高, 乍一眼看还以为是长相比较英气的女孩子。


    林箴言唇角微微一勾:“能。”


    他往枕头里靠了靠,打量屏幕里的人:“你怎么不开灯?”


    “这个房间的灯划丝了,还没来得及让人换。”陆好说。


    林箴言笑他:“你这一趟回去,怎么又是手机坏了又是灯坏了的。”


    “嗯可能运气不太好吧。”陆好也弯着眼睛笑,笑容在模糊的画质里依然清晰可见。


    林箴言注意到他身后的背景,依稀对应上陆家老宅的房屋风格,他有些奇怪:“你现在在老宅?”


    “对, ”陆好书哦:“马上过年了,最近老宅很热闹。”


    他顿了顿, 问:“言哥你过年要回来吗?”


    林箴言很轻地叹了口气:“应该是不回来的, 导师给我们安排了任务。”


    “好吧,”陆好眸中的光黯淡下去一瞬,随即又扬起笑容:“那除夕那晚我们这边会放天灯,到时候我录视频给你看。”


    “好啊。”林箴言含笑点头。


    荷兰这边现在是晚上九点, 国内也不过凌晨四点, 万籁俱静的时刻, 林箴言盯着屏幕, 对面的人也在看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 对面的人稍微朝屏幕靠近,手指伸过来把摄像头挡了大半。


    “怎么了吗?”林箴言问。


    “没事,屏幕有点脏,我擦一下。”


    “好吧。”


    过了几秒,陆好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里,林箴言看着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你最近好像很忙?”


    “昂是有一点,我最近在公司跟姐姐学东西,有时候还要陪她加班。”


    林箴言扬眉:“你进你家公司啦?”


    “嗯。”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画质问题,虽然陆好在笑,但林箴言总觉得那笑有一瞬间的凝固。


    “那挺好的,”林箴言说:“现在去适应适应,以后毕业了会轻松很多。”


    “嗯。”


    陆好应了一声,透过屏幕看着他,杏眼被屏幕光反照成浅浅的蓝色,一眨不眨的。


    林箴言被他看得有些好笑:“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


    “言哥,”少年清冷的声音里带着点儿委屈:“我有点儿想你了。”


    咚咚——


    咚咚——


    突如其来的这样一句话让林箴言大脑短路了一阵。


    “言哥,你有想我吗?”


    咚咚——


    咚咚——


    心莫名跳得格外的快,就像那在天机场时一样,震得浑身都有些发麻。


    长时间没有等到他说话,陆好表情微微失落下来:“不想吗?”


    “没没有,怎么会,”林箴言连忙摇头:“当然想你。”


    “真的吗?”屏幕里的人一扫刚才的失落情绪,眼睛炯炯有神。


    林箴言点头。


    小陆说这话肯定就是很单纯地想他了,而自己这段时间也确实在想他,所以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就像以前他在国内上班,陆好在北京读书,偶尔周末不见陆好回来,他也会有点想念。


    想通这一点,林箴言心中放松下来,语气也松快不少:“那你现在进公司了,后面还有时间来这边玩吗?”


    “嗯,我肯定会找时间过来的。”


    林箴言心中一软:“行。”


    屏幕那边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响声,好像是有人在敲门。


    陆好脸色微变,飞快朝屏幕外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声音压低几分:“言哥,我这边有点事,等结束了再给你发消息好吗?”


    林箴言连忙道:“好你快去吧。”


    挂断视频,房间重回安静,林箴言看着摊开在腿上的书,一时间有点读不进去,又打开手机,盯着通话界面发呆。


    这一晚之后,又是好几天没有陆好的消息,而春节也悄然而至。


    除夕前一天,黄欣怡拉着林箴言和周屿区超市大采购,三个人推着购物车挤了半天,买到满满一车东西。


    从超市出来,黄欣怡一边往后备箱搬一边清点,啧了一声:“买这些够不够啊?另外房工还没出院呢,明天要分些年夜饭送到他病房吗?”


    周屿想了下:“也可以吧,不然他一个人在医院过年太孤单了。”


    “行,那我等会儿再在楼下买几个打包盒。”


    林箴言没有说话,房权乙出车祸后,他去医院看过一次。


    那场车祸很严重,房权乙的膝盖骨直接撞裂了,他到的时候房权乙一条腿打着石膏吊在床尾,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还没开口,房权乙就冷冷道:“看到我被车撞了,你心里很开心吧。”


    林箴言皱眉:“都是同事,为什么你对我的敌意要这么大?难道就因为我占了你的房间?”


    房权乙冷笑一声:“房间是一回事,你占了别人的进修名额又是另一回事。”


    林箴言一愣:“你什么意思?”


    房权乙目露厌恶地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我最讨厌的就是一些人仗着自己有点本事有点人脉,就去占用其他人的资源。”


    “我占了谁的资源。”


    房权乙冷哼一声,林箴言脑子转得飞快,却想不出任何头绪,这个进修名额是赵怀远推荐的,他从来没有主动争取过,又哪里去占别人的资源?


    越想越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林箴言不想多问,也没有再去看过他。


    除夕当天,阿姆斯特丹又下了场薄薄的雪。


    林箴言早上醒来先给国内的秦淑君打了视频电话,那边正是下午,客厅里开着电视等春晚,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林秉谦在往窗户上贴福字。


    喜气洋洋和他们拜过年,讨到红包,林箴言挂断电话,在聊天列表里找到了陆好的头像。


    【Y】:新年快乐哦小陆


    【Y】:[转账红包]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领红包也没有回复,估计是在忙吧。


    林箴言灭掉屏幕,推门去了公共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黄欣怡和周屿已经忙开了,剁饺子馅的剁饺子馅,切葱姜的切葱姜。


    林箴言洗过手也加入进去,三个人聊聊天说说笑,最后也做出来满满一大桌子菜。


    林箴言用手机拍照,发了新一年的第一条朋友圈,刚发出去没多久就蹦出来一串点赞。


    “虽然咱们不在家,虽然隔着几万公里,但也要好好过年,”黄欣怡举着啤酒罐站起来,脸颊被暖气熏得红扑扑:“新的一年,干杯!”


    林箴言和周屿也起身:“干杯!”


    这一顿饭三个人吃得很开心,也喝了不少酒。


    黄欣怡明显醉了,整个人挂在椅背上摇摇晃晃,说话也有些大舌头。


    “我要在这里好好学,等学完回国,我就可以,升职,赚大——钱,买大——房子。”


    “我,我还要买豪车,然后去找个小年轻,让他天——天围着我转。”


    “我以后,一定要做成功的大女人!”


    林箴言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把玩啤酒罐,听她豪言壮语听得满眼笑意。


    他举杯:“敬成功的大女人。”


    黄欣怡嘴角笑出两个酒窝,仰头喝完,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林工,你也要努力啊,努力赚钱,然后也去找个小男孩。”


    “你都不知道小男孩有多香,”黄欣怡胳膊搭上他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你去找一个比你小七八九十岁的,让他天——天在你耳边言哥,言哥,”


    “你每天这么听,听多了,你自己都变年轻了。”


    林箴言被她逗笑:“可是已经有人叫我言哥了啊。”


    黄欣怡晃动的手顿住,眨了眨醉醺醺的眼:“对哦,小陆就天天言哥言哥的叫你。”


    林箴言点头,又喝了口酒。


    黄欣怡一拍桌子:“那你就让他当你的小男孩嘛!”


    林箴言背靠着椅背,酒精染红脖颈,笑容晃眼:“不行。”


    “为什么不行,是他嫌弃你吗,他居然敢嫌弃你?我现在就去找他理论。”


    说这,黄欣怡真的晃悠悠要站起来,林箴言起身去扶她,一弯腰却觉得胃里翻涌得厉害。


    他松开黄欣怡,转身跌跌撞撞跑回房间冲进厕所,撑着洗手台就吐了出来。


    林箴言弯着腰,难受得眼前阵阵发黑,吐着吐着,后背忽然贴上来一直温热的手,一下一下帮他顺气。


    林箴言打开水龙头用清水漱口,声音含含糊糊:“我没事你回去吧黄工,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拍背的动作也没有停。


    林箴言漱好口,扶着手台慢慢直起身,镜子里映出泛红的脸和凌乱的发。


    他想劝黄欣怡回去,视线落在镜子里另一道身影上的时候,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人站在他身后,身型高挑,浅灰色卫衣上还沾着雪,发顶上更多,有些已经融化,把头发打湿垂在额前。


    林箴言怔怔地看了很久,酒精让视线有些模糊,他眯起眼又睁开,确认了好几遍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他转身:“小陆?”


    *


    曾经:


    “姐,我明天想走。”


    “想走就走呗。”


    “但明天是除夕,爷爷问起来怎么办?”


    “我给你安排个出短差的活,你看好时间别在那边逗留太久就行。”


    “谢谢姐。”


    “得了,买票去吧。”


    第22章 林箴言摸索着


    “还能走路吗?”


    林箴言摇头。


    陆好手臂穿过林箴言的后背, 把人从洗手台半扶半抱地带到沙发上。


    林箴言喝多了脑子晕乎乎的,一沾到沙发就整个人一倒,往沙发里面陷。


    陆好拿过搭在沙发尾的薄毯,展开来轻轻盖在林箴言身上。


    林箴言蜷成一团, 把身前毯子的一角在手指上绕了两个圈, 陆好在旁边坐下, 指尖拨开挡在他脸上的发丝。


    “怎么喝这么多。”


    发丝擦过脸颊痒痒的,林箴言伸手去挠, 酒精烧热的手指碰到陆好的,被冰得一个激灵。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在陆好脸上来回晃,好久才勉强聚上焦:“怎么,这么凉?”


    陆好把林箴言的手轻轻拢进自己掌心里,手指纤长,骨节分明, 一点硬茧也没有,加上酒精的灼热, 说是一团快要融化的软玉也不为过。


    “外面太冷了, ”陆好说:“阿姆斯特丹比北京还冷。”


    林箴言呆呆地眨了下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陆好很少看到这样的林箴言,面如傅粉,唇若涂朱, 丹凤眼半睁半阖, 眼尾那颗小痣在昏暗的光线下, 反而格外清晰。


    说不出的清冷, 说不出的风情。


    而下一秒,原本躺着的人忽然挣扎着坐了起来, 手指攥住薄毯两个角,张开双臂,同薄毯一起抱住陆好。


    染上酒精的雪松香裹上来那一刻,陆好后背微微僵住,林箴言搂住他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醉醺醺道:“这样就不冷了吧?”


    陆好低头,下意识环住林箴言清瘦的腰身,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林箴言也没反应,脑袋稍微往后仰想看他,嘴上仍然问:“还冷吗小陆,这样还冷吗?”


    “不冷了,”陆好埋头轻嗅:“谢谢言哥。”


    听到他这样说,林箴言满意地弯起嘴角,重新把脑袋靠回他肩上,找到一个很舒服的姿势后,便不打算再动了。


    但薄毯不够大,裹住了林箴言,就过不全陆好,摸到他半个背露在外面,林箴言扯左边的毯子,右边的滑下去,扯右边的,左边的又滑下去。


    看林箴言抿紧唇,皱着眉跟条毯子较劲,陆好心中一软,按住林箴言的手。


    “没事言哥,我现在已经不冷了。”


    林箴言没说话,视线垂落在被按住的那只手上。


    陆好轻声问:“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牵着我的手呢?”


    “那我放开?”


    林箴言唇瓣抿得更紧,认真思考过后,说:“那你想牵,就牵吧。”


    陆好一愣,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想牵就牵?”


    “嗯。”


    林箴言点头,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两只手叠在一起,把陆好的夹在中间。


    他头支撑不住地半垂着,声音带着醉意的软:“你想什么时候牵,就什么时候牵,没关系的。”


    陆好微弯下腰和他对视,眸中温柔如水。


    林箴言头晕得厉害,说这么会儿话已经是极限了,他身子一歪又靠回到陆好暖烘烘的怀里。


    喝醉的人什么也不想干,就想睡觉,然而眼皮越来越沉,快要睡着的时候,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截,顿时惊醒。


    林箴言很不悦地皱起眉,想要换个姿势。


    陆好说:“我抱你去床上睡吧?”


    “嗯不行,”林箴言说:“没有洗澡。”


    “可是你现在洗不了啊。”


    林箴言点头:“嗯,我现在洗不了。”


    陆好忍着笑意:“那怎么办,不睡了?”


    林箴言松开手退出他的怀抱,在房间里环视一圈,最后又落回到沙发上。


    “今晚睡沙发,你去把我被子抱过来。”


    陆好这下是真忍不住了,含笑问他:“我呢,我也睡沙发?”


    林箴言嗯了一声,抬手去推他肩膀:“你去洗澡,然后睡床。”


    “那不行,我也要睡沙发。”


    陆好站起身抱了条被子过来,然后挨着林箴言躺了下去。


    林箴言双腿跪坐在沙发上,怔怔看着已经倒下的人,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那我睡哪里呢。”


    黑暗中,陆好无声地浅笑,随后听见身侧传来悉悉簌簌地声音。


    沙发微微下陷,林箴言摸索着在他旁边躺下了,光洁细腻的额头贴着他肩膀,呼吸带着残留的酒气,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这一年的除夕夜下了整晚的雪,天亮时,窗台上的积雪在晨光里泛着银闪闪的细碎光泽。


    被子里异常的热,像是身边放了个暖气片,源源不断在往外散发热气。


    林箴言被热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淡黄色的布艺沙发,还有近在咫尺的,正在熟睡的脑袋。


    头发睡得乱糟糟,长睫毛低垂着,鼻梁挺直,卫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歪向一边,露出里面一小截锁骨和肩线。


    那一瞬间,心跳和呼吸都不约而同停滞住。


    晨曦的微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发顶上,也落进林箴言微微睁大的眼睛里。


    他抿紧唇,缓缓闭上眼,觉得着肯定是在做梦,宿醉还没醒。


    心里默数三声,重新睁开眼,身边的人还在睡,呼吸和刚才一样均匀,姿势也没变过。


    林箴言掀开被子,赤着脚溜下沙发,悄无声息地往卫生间走。


    等到门咔哒一声扣上,他才扶着洗手台,重重呼出一口气。


    脸很烫。


    他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一捧冷水。


    水珠顺着下颌流到衣领里,渗进去一片凉意,凉也不想拿毛巾擦,就这么湿漉漉地撑着洗手台站着。


    脑子仍有些不清楚,他不清楚为什么陆好会在他房间,也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一起睡在沙发上。


    昨天他不是在和黄欣怡周屿他们吃年夜饭吗,后面是发生什么了?


    他捶了两下额角,努力想抠出一点画面来,但任凭怎么用力,都是一片空白。


    其实想不起来是其次,主要他不明白为什么刚才看到陆好的时候心跳会乱成那样。


    这有什么可乱的呢,不就是陆好来这边找他了吗,以前他们也一起睡的,只不过这次换成了沙发而已,这并没有什么。


    对,这并没有什么。


    林箴言点头,拧动门把手,刚推开一道缝,就看见陆好站在门口。


    半长的头发堪堪到肩膀位置,因为才起床而微微发卷,刘海倾下来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半侧睡意惺忪的杏眼。


    林箴言没预料到,一紧张,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醒了?”


    陆好打了个哈欠,声音沙哑:“想上厕所。”


    “噢,噢,”林箴言连忙侧身从卫生间退出来:“你用吧,我用好了。”


    他低着头快步走回沙发坐下,盯着还残留有余温的被子发呆。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门打开,林箴言抬头,看见陆好去饮水机接水,刘海被他随手往脑后抓了两下,又有几根倔强地弹回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箴言试探地问。


    陆好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昨天晚上。”


    “”林箴言说:“我昨天好像喝多了,不太记得了。”


    陆好点头:“我知道。”


    林箴言摸了摸脸颊,感觉刚才用冷水降下去的温度,又隐约有要攀升的趋势。


    他清了清嗓子,说:“你不是应该在老宅过年吗,还说要录天灯给我看,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老宅太无聊了,每年都是一个样子,”陆好走到沙发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主要你今年一个人在这边过年,我就想过来陪你。”


    林箴言嘴唇微张,心口涌上一股热流,暖融融的。


    温暖过后又很担心:“可是除夕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不在家,你爷爷不会不高兴吗?”


    “不会,我走之前肯定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陆好语气轻松。


    “那好吧。”


    林箴言点头,视线往下落在陆好的卫衣上,皱巴巴的,胸前位置还有一块水渍,估计昨天晚上到了之后一直忙着照顾他,连自己都没顾上收拾。


    一股愧疚感爬上来,林箴言问:“你要洗个澡换身衣服吗?”


    “可以啊,不过我这次出来时间短,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没事,你穿我的。”


    林箴言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睡衣放在床上:“你把现在身上这身换下来吧,我放洗衣机里洗掉,这样等你走的时候正好能直接穿。”


    “行。”


    陆好抬手抓住卫衣下摆,动作利落地往上拉,布料从腰腹掠过胸口、肩膀,最后从头顶拽下来。


    少年的肩胛骨微微凸/起,脊柱线条顺着后腰一路延伸,流畅而结实。


    林箴言本来不打算看,已经准备转开了,却在触及到那片背脊时,猛地顿住。


    陆好后背上有好几道青紫色的印子,横亘在肩胛骨和腰背之间,颜色深浅不一,有几道边缘泛着淤血散开后的淡黄,一看就不是一两天内造成的。


    “你背上怎么了?!”他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


    陆好套睡衣的动作僵住,他侧过头,视线和林箴言对上。


    林箴言往前,越走近越能看清那些伤痕。


    “你被打了?”他问:“谁打的你?”


    *


    曾经:


    “言哥,除夕那天你来老宅玩吗?”


    “呵呵肯定不来呀,除夕我要回家陪我爸妈他们。”


    “噢噢对,我忘记了。”


    “不过虽然去不了老宅,但我给你准备了压岁红包哦。”


    “真的吗?那我明天一早就给你打电话拜年。”


    “哈哈哈不用特别早,时间很充裕,可以等你睡到自然醒。”


    “嗯,谢谢言哥。”


    第23章 叫你言哥


    陆好迅速把睡衣套上, 布料遮住那片青紫色的同时,也遮住了他脸上没来得及藏好的表情。


    他低头整理衣摆,像是在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林箴言皱着眉:“我问你呢?”


    “”过了好一会儿,陆好才开口:“就做错了点事儿, 被罚了一下。”


    说完他就想往卫生间走, 被林箴言一把拉住:“等等, 还没说完呢。”


    陆好被迫停下来,却没回头, 脸被垂下来的头发完全挡住,看不见表情。


    林箴言一向好脾气,这会儿也被他的沉默弄得有点莫名生气。


    他绕到陆好跟前站定,仰起头看他:“你犯什么事要把你打成这样?你爸打的还是你爷爷打的?”


    陆好低着眼,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层阴影:“爷爷。”


    林箴言仍旧看着他,目光不动,等他回答另一个问题。


    大概是知道今天这事儿不说明白是过不去了, 陆好深吸一口气,坦白道:“我上次回国那天, 把陆确之打了一顿。”


    林箴言瞳孔骤然收缩, 眼皮不受控制地颤动。


    “???为什么?”


    “他活该。”陆好危险地微眯起眼。


    “我以为他被爷爷动了家法,和你就彻底结束了,可他居然敢跑过来找你,还对你说那些话。”


    “那些话?”林箴言的大脑有些过载, 转速跟不上, 导致他不是很明白:“你怎么知道他来找过我?他跟你说的?”


    陆好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咬紧牙关忍了又忍, 最后道:“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我把他打了一顿, 作为惩罚,爷爷也打了我。”


    “可是你为什么要打他呢?”林箴言声音高涨,焦躁在胸口堆积,找不到出热口:“他那天是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但都已经过去了,我以后也不会再跟他有什么来往,所以那件事我一个字都没跟你讲过,你现在去打他不是犯傻吗?”


    “过不去。”陆好周身发着冷:“我只要一想到他说的那些话,想到当时我不在你身边,我就,”


    他喉结上下滚动,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头:“我就恨不得把他粉身碎骨。”


    林箴言嘴唇微张,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因为他觉得面前这个男孩很陌生。


    虽然还是一样的脸,却没有了平时乖巧温和的痕迹,眉眼间压着冷沉的戾气,像在笼子里被关了太久,终于能把爪子伸出铁栏的野狼。


    这个发现太超出林箴言的认知了,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手搭上陆好的肩膀,轻轻拍着:“好了小陆,你现在情绪有点不稳定,你先冷静冷静。”


    “不是的,”陆好摇头:“我很冷静,我一直都很冷静。”


    “我看你一点儿也不冷静,”林箴言觉得陆好是气昏头了,手指在他肩膀上用力一点,又想到件事:“所以前段时间你一直没怎么回消息,也是因为这个?他们把你关禁闭了?”


    “嗯,爷爷让人收走了我的手机。”


    林箴言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这就是你说的冷静?你要是冷静,怎么会一声不吭地就去把陆确之打了?”


    陆好抬眸看他,眼眶微湿。


    “你心疼他?”


    林箴言心口一绞,连呼吸都不顺畅了:“我心疼他?我哪句话心疼他了?我这是心疼你!”


    空气安静一瞬,陆好受伤的表情软化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你背上那些伤有多”


    林箴言闭上眼,指甲陷进掌心。


    “我跟陆确之已经分手了,大家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就行了,你不要因为我而去找他的麻烦,一方面你们家规矩多,他是你小叔,晚辈不可以打长辈,另一方面,你打了他你难道就好过了吗?你看看你后背都成什么样了,你——”


    肩膀被一把扣住,强大的力量将林箴言往前拉,下一秒整个人都跌进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陆好双臂收紧,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呼吸又重又急。


    柑橘苦香把雪松香牢牢包裹圈绕,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心脏像是要挤破骨头冲冲出来狠狠对撞,撞得头破血流,撞得不分你我。


    林箴言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砸懵了,懵了两秒后觉得这样不妥,开始挣扎,手掌低上陆好的胸肌往外推。


    “你,你干什么?放开!”


    却反而被按得更紧,那两条肌肉充实饱满的手臂,铁箍一样箍着他的腰背,挣不动,推不开。


    林箴言有些急了,声音抬高:“陆好!”


    “所以你心疼我。”


    耳边响起陆好被压扁的鼻音,说不清楚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你为什么会心疼我?”


    林箴言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冷静理智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有想给面前这个人一脚的冲动。


    他强忍道:“我把你当弟弟,看到你受伤不心疼你我难道去心疼陆确之?”


    “可是我不想当你弟弟。”


    陆好松开他一些,双手仍扣着他肩膀,迫使他和自己对视。


    那双杏眼通红通红的,眼底水光潋潋,又一滴也没有落下来


    “我叫你言哥从来都不是因为想当你弟弟,我喜欢你,叫你言哥是因为喜欢你,来这边找你是因为喜欢你,打陆确之也是因为喜欢你,我不要当你的什么弟弟,我也不需要哥哥,我,”


    “够了!”


    林箴言猛地挣开陆好的束缚,一刻不停地退到沙发后面。


    衣服和头发都有些凌乱,林箴言有些力竭般微低着头大口呼吸。


    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喝醉酒的是他,怎么说胡话的却是陆好?


    “言哥”


    “你现在不要跟我说话。”


    陆好站在原地,眨眼时睫毛沾上一点泪光:“你讨厌我了,是吗?”


    林箴言别开视线,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冲出了公寓。


    室外寒风扑面,毛绒拖鞋踩进雪地里,边缘立刻洇湿一圈,听到身后脚步声追过来,林箴言心跳狂乱,下意识拐进旁边一条窄巷,背贴住冰冷的红砖墙,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然后他看见陆好从公寓楼门跑出来,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睡衣,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露出冻红的耳朵和脸颊,同时还有两道晶莹的泪痕。


    他居然,哭了


    雪落在柔软的头发上,他看见陆好跑到马路边四处张望,却没有找到任何身影,看见他在原地转了几圈,肩膀微微发抖。


    双腿有些软,林箴言顺着墙根慢慢蹲下。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可是我不想当你弟弟”


    “我喜欢你”


    “叫你言哥是因为喜欢你,打陆确之也是因为喜欢你”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跟陆好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和陆确之在一起七年,和陆好就也认识了七年,七年时光,他们从普通朋友的友情,滋生出家人之间才会有的亲情。


    他把陆好当成弟弟,陪他说话,帮他解惑,给他准备礼物,就算和陆确之分手了,他也从没想过要牵连到陆好头上,把他推离。


    可是和他这样相处了七年的男孩,今天告诉他,他要把他们之间的亲情变成爱情?


    怎么可以这样呢?


    林箴言闭上眼,指甲狠狠掐住食指一侧,想让自己从这场混乱的梦里清醒过来,可痛感越清晰,陆好说的那些话就越响亮,最后像是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一样,一直在脑海里重复。


    他受不了了,起身去了平时经常光顾的咖啡店,问店员要了一杯冰美式。


    店员一脸诧异,问他:“确定是冰美式吗?”


    林箴言点头:“额外再加冰。”


    点完单,他抱着那杯冰美式找了个位置,然后在咖啡店里一直发呆到下午。


    拖鞋湿答答的不暖脚,肚子也咕咕叫着想要吃东西,林箴言揉了揉,把冰美式喝完,饥饿感依旧存在。


    脚冷,肚子也饿得不舒服,林箴言再怎么不想回去,也还是要回去。


    从咖啡店到公寓楼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他磨磨蹭蹭拖延了半个小时,因为,实在不知道等会儿要怎么面对陆好。


    然而等走到楼下时,原本应该在公寓里等着他陆好居然坐在台阶上,还是那身睡衣,跟他一样穿着双拖鞋。


    只是睡衣已经被雪濡湿了,头发更不用说,表面一层甚至已经发硬结冰。


    林箴言脑子里又是一炸,他冲过去。


    “你怎么穿成这样坐在外面?不要命了?!”


    他一把把人拉起来就往楼上走,陆好任由他拉着,跟在他后面。


    开门进到房间,林箴言去卫生间打开花洒,等热水出来把陆好推进去。


    “陆好你疯了是不是?外面多冷你穿成这样淋雪???”


    凝固的头发在热水下融化开,水蒸气晕红两个人的脸,而陆好脸上的红明显不正常。


    “说话,你不是很能说吗?”


    “”


    陆好木讷讷地站在花洒下,眼泪混着水珠一起滚下来,然后说了句林箴言无法反驳,又心疼无比的话。


    “我没有钥匙。”


    *


    曾经:


    “这个地方我感觉言哥?”


    “睡着了吗。”


    “好吧。”


    “你到底喜欢小叔什么呢,他一点儿也不关心你,我明明都已经跟他说过你对动物毛过敏了,他还是跟没听见一样老爱穿那些衣服。”


    “他那样对你,你一点儿也不觉得过分吗。”


    “言哥,你不要喜欢他了好吗。”


    第24章 不是一时兴起


    陆好洗完澡出来, 林箴言刚把面吃完,桌上还有一碗多的。


    “你把面吃了吧,”林箴言放下碗,没看他:“我去洗澡。”


    他拿了睡衣进卫生间, 关门之前听见陆好低低地应了一声。


    花洒哗啦啦淋下来, 林箴言心绪不宁, 草草洗完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桌上那碗面已经空了,碗也洗好扣在小案桌上, 而陆好背对着他躺在沙发里。


    头发一点儿没擦,还滴着水,把沙发洇出一片水渍。


    林箴言走过去,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背:“怎么不吹头发。”


    没有反应。


    他又碰了一下:“不要赌气,你想感冒吗,起来把头发吹干再睡。”


    陆好却依旧一动不动,林箴言心中微微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半蹲下来, 伸手去扳陆好的肩膀,才用上一点力气, 人就被他翻了过来。


    仰躺在沙发上的少年双眸半睁半阖, 嘴唇干得起皮,脸颊红得很不正常。


    坏了。


    林箴言手背贴上他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真是,”林箴言低骂了一句, 分不清是在骂陆好还是在骂自己。


    幸好上次他发烧时周屿买的退烧药还剩着, 他翻出来, 倒了温水喂给陆好。


    “张嘴, 吃药。”


    陆好听话地张开嘴,药片送进去, 他低头就着杯沿喝水,却因为躺着不方便,一边喝一边咳。


    林箴言连忙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轻轻拍他的胸脯给他顺气。


    陆好后脑勺枕着林箴言的前胸,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林箴言问他:“还难受吗?我带你去医院吧。”


    陆好摇头,声音又轻又哑,隔着层蒙蒙的雾:“高一那年我感冒了,连续发了一周的低烧,妈妈在床边照顾了我一周,但其实可以不用这么久的,因为我每天晚上都会故意把被子踢开,所以就拖了一周。”


    林箴言帮他顺气的手停住。


    “那一周,姐姐来看过我,爷爷来看过我,所有人都来过了,但是我没有等到你,我知道是小叔不让你来,所以那一周过后我就好了,因为我想见你。”


    暖气片嗡嗡响着,林箴言的思绪被带到了远方。


    在他的记忆里,陆好的身体素质是很好的,几乎没见他生过病,唯一记得的一次,好像就是高一那年。


    他本来想去看陆好的,被陆确之以“家里人多,你去了也挤不上”为由岔开了,他当时没有多想,觉得陆确之说得也有点道理,陆家那么多人照顾一个小孩,自己去了反而添乱。


    难道,从那个时候陆好就对他


    念头投进湖面,林箴言被自己溅起的水花吓到了。


    这怎么可能呢,高一,那会儿陆好才多大?怎么可能。


    林箴言仓促回神,他不想再跟陆好聊任何他是否喜欢自己这个话题,但人现在还病着,又不能直接凶。


    林箴言咬着舌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给压回去,语气尽量放平:“你现在还在发烧,先好好休息睡一觉。”


    陆好的后脑勺在他心口动了一下:“那你可以像现在这样抱着我睡吗?”


    “这,这怎么可以,”林箴言别开视线:“等你睡着了我肯定要走的。”


    陆好沉默下来。


    “那我睡不着。”


    林箴言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但低头看见陆好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他闭上眼:“行,我抱着你,你快睡吧。”


    陆好的手探出被子,茫茫摸到林箴言的手,然后攥住。


    林箴言有些心累:“这又是做什么?”


    “我想牵着你的手睡。”


    “你,”


    “你昨天晚上说过的,”陆好抬头,烧得迷糊的杏眼往回望他:“你昨天说,我想什么时候牵,就什么时候牵,我现在想牵。”


    林箴言眨了下眼,很怀疑自己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陆好应该没撒谎,毕竟今天之前,陆好在他这里的信赖程度是很高的,只要是不是特别过分,他想做就做吧,都可以接受。


    可是现在


    林箴言败下阵来,算了,他还在生病,先不跟他计较了。


    “行,你牵着吧。”


    陆好唇角一勾,当真就握着他的手,乖乖闭眼睡觉。


    林箴言抱着他,幽幽在心底叹气,想着等会儿他睡着了肯定还是要放开的,不然这样睡着也不舒服。


    只是他今天也累一天了,加上昨天晚上的宿醉,如今洗完澡被暖气一烘,怀里又抱着个火炉,所有疲惫和困意都如潮水般涌上来。


    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阖上了眼。


    等梦醒睁开眼,窗外月色正浓。


    林箴言盯着天花板发呆,意识慢慢回笼突然想到什么,往枕边一看,没有人,坐起身,沙发也空荡荡,没有人影。


    心猛地一沉,林箴言掀开被子踩上拖鞋要出门找人。


    心太急,玄关太暗,里面藏了个人也没注意,刚搭上门把手,就被暗处伸出来的手按住了。


    “我没走。”黑暗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闻言,林箴言大大松了口气,但随机那股松下来的气又变成了一种无力。


    “大晚上不睡觉,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讨厌我,不想和我睡在一起。”


    “那你不可以睡沙发吗?”


    “一个人冷。”


    林箴言扶额:“我没有讨厌你。”


    “那你会喜欢我吗?”


    怎么又回到这件事上来了,林箴言背脊靠住墙,说不清楚是疲惫还是生气。


    半晌后,他笑了下:“你说你喜欢我,行,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所有。”


    “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喜欢。”


    陆好从玄关的阴影里走出来,一半脸落在月光里,白玉一样的。


    “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说爱我关心我,我也知道他们爱我,可是那种爱太窒息了,他们约束我,规劝我,把他们所想的一切都灌输给我,却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


    “我过得痛苦,跑去找姐姐说话,想在她那里得到点安慰,可她也并不比我好过,因为是长女,爷爷对她的要求更高更严格,我时常看见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慢慢的,我就不找她了,没完成要求被爷爷罚了,我就经常在夜里看天上的月亮,跟它讲话,问它为什么我的人生会是这样,问它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月亮不会说话,我也得不到答案,可它越是不说,我就越要问,因为这样至少我的心事有说出来,哪怕倾听者离我很远,只要我一直说一直问,总有一天会有回应的,而直到有一天他终于说话了,”


    “他告诉我,喜欢什么就去做,想要什么就去拿,要有自己的思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可是我没有喜欢的也没有想要的,我就把他喜欢的变成我喜欢的,把他送给我的变成我想要的。”


    “言哥,”陆好看着他,眼睛里盛着一整个冬天的星星:“你还记得吗?这些话你都还记得吗?”


    林箴言不语,只是抬眸看天花板。


    又是这样的话。


    月亮,他是月亮吗。


    从前年少时,陆确之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说他冷静,漂亮,是天上的月亮,他信了,用了七年去验证真假。


    然而当初的陆确之因为这个理由喜欢他,后来也因为这个理由厌弃他,觉得他无趣,觉得他死板。


    他当然知道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不应该以偏概全,陆确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也不代表陆好就会一样。


    可是一不一样又如何呢,且不论陆好是陆确之的侄子,也不论他现在年纪还小,单说自己,七年时光早就已经耗尽他所有的精力和情感,如今让他再去接受另一个人,接纳新的感情,他做不到也不想做。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在想,我年纪小不成熟,今天说的话明天就忘了,但不是这样的言哥,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也知道因为有陆确之在,我的身份很尴尬,可是你也说过,陆确之是陆确之,我是我。”


    “我没指望我说完这些你就能接受我,你可以拒绝我,这没关系,因为我也还在准备,爷爷不同意男人喜欢男人,我改变不了他,但我可以进公司,我会掌权,等到那一天,我,”


    “陆好,”


    林箴言低下眉,眼底透出疲于爱情的懒怠,他抬手,指尖轻轻按在陆好的唇上,拒绝了他的求爱,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不会等你的,”他说:“我也不想跟你玩一时兴起的把戏。”


    “你如果以后还想见到我,跟我讲话,那就收起这份心思,今天的这一切我当你从来没说过,我也从来没听过,不然,你以后就别再过来了,我也不想见你。”


    “不是一时兴起。”听着他放出的狠话,陆好心口针扎一样地疼,却又迷失在那双清冷疲倦的眼睛里。


    他抬手握住林箴言的手腕,唇瓣贴着指尖,将真心话从指缝流露:“言哥,不是一时兴起,我已经爱你好多年了。”


    “从陆确之带你回家的那天开始,我爱你好多年。”


    *


    曾经:


    “陆宝嘉你这感冒怎么搞的,这么多天了还不好。”


    “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没按时吃药。”


    “言哥今天有来老宅吗?”


    “来了,在前面跟小叔玩着呢。”


    “这样。”


    “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问你是不是没按时吃药,你这样病老是不好妈妈会很累的,每天又要管宅子又要管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我知道了,我会好的。”


    第25章 这还是他认识的


    陆好本来就在发烧, 大半夜又和林箴言闹这么一场,上一秒还倔强说着爱的人,下一秒身体一斜就往林箴言身上靠了过来。


    林箴言张开双臂接住他,都不用摸额头就已经感受到了皮肤灼热的温度。


    这下不去医院是不行了。


    林箴言随便裹了件大衣, 又翻出羽绒服给陆好穿上, 一手扶着人一手摸钥匙, 半搀半拖地往门口走。


    陆好烧得迷迷糊糊,步子虚浮, 整个人几乎挂在林箴言身上,林箴言咬着牙把人稳住。


    从走廊里出来的时候夜风一吹,陆好皱着眉哼了一声,林箴言把他羽绒服的帽子扣紧。


    除夕夜那晚大家都喝得有点多,林箴言跟陆好闹了一天一夜,周屿则是睡了一天一夜,这会儿才缓和过来想着出门透透气。


    刚打开门就听到楼梯口沉重的脚步声, 他稍微走近几步,看到背影觉得很眼熟, 试探地喊了声:“箴言?”


    林箴言回头, 看见周屿站在走廊拐角,穿着睡衣,外面随便披了件外套,像是刚醒没多久。


    “你怎么”周屿走近几步, 视线落在他身边那个歪歪斜斜的身影上, 话一顿, 语气变了:“小陆?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了这是?”


    “发烧了, 很严重,”林箴言气息有些喘:“我要送他去医院。”


    “我跟你一起, 你等我回去换个衣服。”


    没等林箴言开口,他已经转身回了屋,不到两分钟就换好身衣服出来,顺手把车钥匙塞进口袋:“走吧,我开车。”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给陆好量过体温,很快安排了输液,针扎进去的时候陆好眉心微皱,但没醒,整个人陷在病床里,脸烧得通红,呼吸又重又急。


    林箴言站在床边看着他,嘴唇抿得很紧。


    等待期间两人去走廊外面透气,林箴言双手搭在窗台上,十指交叉,周屿在他旁边点燃一根烟,沉默几秒,开口问:“他这是怎么搞的,都烧到四十度了。”


    林箴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囫囵说:“闹了点小矛盾。”


    周屿挑眉:“小矛盾?”


    “昂。”


    “有多小?”


    “”林箴言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不太方便说。”


    周屿却仿佛已经猜到,唇角微微一勾,语气不紧不慢的:“该不会是他跟你表白了吧。”


    林箴言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睛睁大了些,像是看怪物一样。


    周屿被他这副表情逗得笑了一下,食指把烟灰弹落,语气随意:“别人我不知道,但可能因为我也是同性恋的原因,所以他喜欢你这件事在我看来,还是挺明显的。”


    “”这句话听着就更诡异了,林箴言问:“怎么明显了?”


    “首先最明显的一点,他对所有人都时刻保持警惕和戒备,唯独对你天真乖巧唯命是从,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以及,他大概是对我有点误会,从第一次见面那天起,他就对我很有敌意。”


    林箴言想说那是因为他和陆好本来就熟,所以陆好才会听他的话。


    但周屿又接着说:“还有房工那件事,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房工?”林箴言不解地皱眉。


    “撞到房权乙的是个网约车司机,前段时间在接受警方调查,那个司机在市区跑了五六年车,基本没出过什么事,而事发前一天晚上他接到了我们公寓楼下的一个预定单,于是在第二天按照约定时间来到这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车子开过红绿灯拐了个弯,刹车突然就失灵了,控制不住车速,人又慌张,恰好房权乙在那个时候下车,两边就撞到了一起。”


    林箴言皱起眉。


    周屿笑了下,偏过头看他:“是不是觉得我突然说起这个事情很莫名其妙?”


    “没有,我是在想这其中的关联。”


    “那你想到什么了吗?”周屿问。


    林箴言抿唇。


    像是已经看出他的想法,周屿语气放轻了一些:“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不是说了吗,已经结案了,而且从大众层面上来看,他只是一个打车的乘客。”


    周屿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平常得仿佛在说晚上应该吃什么,可林箴言只觉得心惊。


    从看到陆好背上的伤,到知道他回国后打了陆确之,又到房权乙的车祸,这一桩桩一件件居然全是因为他。


    尤其车祸这件事,真的就只是打了个车吗?房权乙什么时候到公寓楼下,司机的车是怎么出故障的,又怎么那么巧就把人给撞了这些,真的只是巧合吗?


    并且这些只是他知道的,那是否还有他不知道的?


    他想象不出来,也不敢想。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乖乖小孩吗?


    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周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箴言?"


    林箴言肩膀狠狠一颤,像被人从很深的水里拽上来,惊出满手心冷汗。


    周屿看着他:“你在害怕吗?”


    林箴言嘴唇微张深呼吸了一下,声音还有点颤:“这难道不应该害怕吗?我没想到他会为了我去报复房权乙……他现在还在上学,怎么会有这么”


    “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比较难以接受,”周屿说:“但我倒是有点能理解他。”


    “什么?”林箴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周屿轻笑了声,指间的烟大部分被冷风抽掉,烟吹得凌乱,他索性直接按灭在窗台上:“因为那次你住院以后,我也在想应该怎么从房权乙那里拿点东西回来,不然我心里始终堵着口气散不出去,不过我没有小陆那么激进,只是给总公司提交了一份重新评估房权乙进修资格的申请报告,目前他们还在内部审核,没有出结果。”


    万万没想到还能再知道一个和自己相关,自己却不知道的事情,但林箴言现在也分不出精力去追问或者感谢周屿的那份报告,他的注意力都在陆好身上。


    “所以你也觉得他的做法激进,对吗?”他问。


    周屿点头,静默两秒后,说:“虽然激进,但很有谋略和勇气,尤其以我旁观者的角度,我很欣赏他,也能预感到他以后步入社会,绝对成功上位者的样子,但这是我的想法,我也知道站在你的角度,压力是很大的,你应该不希望他这样吧?”


    林箴言几乎是立刻点头:“他不应该这样的。”


    “嗯,”周屿说:“既然如此,那你后面就要慢慢引导他。”


    “我?”


    “对,他很听你的话,又喜欢你,所以只有你说的话才有用,他才能听得进去。”


    明明周屿和陆好认识并不久,但说得很肯定,而林箴言和陆好相识相处这么多年,却一片迷茫。


    真的会听进去吗?


    如果是以前,林箴言或许还能有点把握,现在他和陆好之间的关系状态乱成这样,他要以什么身份去和陆好说这些话呢?


    万一陆好不愿意听,或者又把他喜欢他这件事拿出来做筹码,自己不就被架起来了吗。


    虽然他觉得以陆好的性格出现这种情况的概率很小,几乎没可能,但如果事情真的变成这样,那到时候他是该答应陆好,还是心一狠和他划清界限,从此你是你我是我,各不相干呢。


    他不知道,不仅不知道脑子还很乱。


    他真的不想和陆好这样。


    上一次产生这样的情绪,还是陆好在国内两人断联的时候,他心烦得上课都没心思频频走神,现在,只要一想到两个人要走到形同陌路的地步,心口就一阵一阵地抽痛。


    难受的情绪让林箴言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在走廊窗台前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林箴言让周屿先回去休息,他自己在这守着就行。


    周屿点头:“那我回去再睡一觉,你们这边结束了以后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


    “好。”


    回到病房,陆好还在睡着,药水已经输掉大半瓶,脸色比之前好很多,就是呼吸还有点重。


    林箴言问护士要来毛巾,用温水打湿,帮陆好物理降温。


    最后一瓶药输完,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林箴言估摸着陆好醒来可能会饿,把外套穿上,去楼下买热粥。


    然而等拎着粥回到病房,病床上空无一人。


    被子掀开一角,输液管被收好挂在架子上,兜里手机进来消息提示音,林箴言放下粥,摸出来看。


    【微信用户】:抱歉言哥,我得回去了,不然太晚爷爷会知道。


    【微信用户】:惹你生气是我不好,但我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


    【微信用户】:说这些不是想让你立马点头同意,我知道你现在很讨厌等待,我从没想过要让你等我,只是想请求你,可不可以也不要再把我当成一个小孩来看待,可不可以尝试一下,给我个机会?


    *


    曾经:


    “结果怎么样了?”


    “基本都摸清楚了,这个小孩身份很不简单呢,是陆氏集团当前掌权人陆确明的小儿子,陆宝珠是他姐姐,陆确之是他小叔。”


    “哦?居然还是叔侄关系么?”


    “是的周公子。”


    “既然这样,那倒是不用我亲自去找陆确之和房权乙的麻烦了。”


    “额话是这么说,不过以我看林先生的人品,他不太会把那些事告诉陆好。”


    “呵呵当然,箴言太理智太善良了,宁愿自己吃亏也不会说的。”


    “那?”


    “没事啊,我告诉他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大告白情节差不多就到这一章了,后面要把麻烦处理一下,顺便也给言言一点缓冲和思考的时间,然后就是一直没有正面冲突但一直有提到的豪门反抗情节与火葬场情节,这部分我个人亲妈眼还是很喜欢的,也盼望着发出来以后能得到大家的喜欢,目前后台存稿在十几万字,全文预计二十万字左右吧,超也不会超出太多,更新时间是每天晚上的六点,很谢谢各位天使宝宝的阅读与每章评论,我都有看,也期待能看见更多宝贝的评论,爱你们


    ~~~


    第26章 亲情和爱情


    陆好这一趟来得突然, 走得突然,中间发生的事更是让林箴言措手不及,一点不给他思考和反应的机会。


    这样的霸道,这样的小孩子气, 到底是从前他对陆好的认知有错误, 还是这个人真的成长了, 变成另一个模样?


    那条消息林箴言没有回复,权当是没有看见。


    陆好也没追着他要答案, 一会儿在手机上给他发:


    【微信用户】:言哥,我落地了。


    一会儿发:


    【微信用户】:到老宅了,好多人。


    林箴言叹息着灭掉屏幕,仍旧没有回复。


    但不回复不代表没有反应,往后的日子里,他比和陆好断联那段时间还要恍惚,上课走神, 图纸画错比例,连导师都察觉到了异样。


    下课后, 导师叫住他:“林,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如果是,可以说出来,我看能否帮你解决。”


    林箴言受宠若惊地低下点头:“没有,谢谢导师关心。”


    “不不不, ”导师雾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看他, 语气温和又笃定:“林, 我很肯定你遇到了很大的难题, 当然,如果你不想说, 我也不会追问到底,不过有一个消息,我本来是要过两天再通知下去的,既然现在聊到了,就先告诉你吧。”


    “您说。”


    “我知道你和房之间有些矛盾,一般来说,老师是不会插手学生之间的事情的,但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如果影响到教学进度,就不能再视而不见。”


    导师说:“就在前天,我收到你们国内公司的邮件,他们要调取你和房这半年来的学习成果,他们没有跟我直说,这其中意思我大概猜到点,应该是要在你们之间做一个取舍。”


    林箴言皱眉。


    “所以,等房伤势好转回到课堂,我要对你们四人进行一次正式考核,”导师看着他:“你和房之间,谁的评分低,谁就结束进修,收拾东西回国。”


    听完,林箴言不可置信的同时,一股压了许久的怒意从心底窜上来。


    他强忍着说:“我不太明白。”


    “哪里不明白?”


    “既然您了解我和房工之间的矛盾,那您应该也知道,他才是主动针对我的那个人,”林箴言尽量让声音平稳:“为了不彻底破坏关系影响学习进度,我已经做到最大程度的让步,那为什么事评分低的人回国?如果最后我比他低,我不仅要忍受他的针对,还要收拾东西走人,这样公平吗?”


    “林,你先冷静。”


    林箴言闭上眼,呼吸很重。


    导师眸中流露些许同情,静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在学校可以讲公平,但在职场只讲利益,我以为林你工作这么多年,会懂得这个道理。”


    “站在你们公司的角度,公费送你们出来进修,是为了培养人才,等你们学成归国后为公司创造更多价值,如果这批人才中有两个人互相内耗,互相争斗,那为了减少损失,公司不会再看谁对谁错,而是只留下对自己最有用的人,这叫利益最大化。”


    “你们公司看重利益,用利益来区分你们,我给你们安排考核,把公平的数据传递过去,让他们做出正确选择,这两者的关系你能理解吗,林。”


    和导师分开,林箴言的心情又往下跌了几个度。


    他知道导师说得没错,公司的做法很常规,他自己也有信心和房权乙打这样一次擂台,输赢各自认命。


    可他就是不舒服,憋闷好几天,那股不舒服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像一团浸了水的棉絮,让他迫切想找个人说说话,吐黑水。


    因此,当手机又收到陆好发过来的消息时,林箴言没忍住回复了。


    消息回过去大概是过了两秒,对面弹回来消息。


    【微信用户】:言哥,你终于肯理我啦?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脸,林箴言还是有点尴尬。


    【Y】:前段时间有点忙。


    【微信用户】:我现在也每天跟在姐姐身后转,有时候你发消息过来我不一定立马看见,但时候肯定会秒回的。


    【Y】:没事,你忙你的就行,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微信用户】:乖巧点头.jpg


    【微信用户】:言哥你最近还好吗?


    林箴言先是打了个“挺好的”,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那个“挺”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他回了句:【还行吧。】


    【微信用户】: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林箴言一愣。


    【Y】:我没说我不开心吧?


    消息发出去后,有接近一分钟的时间没有收到回复,林箴言看手机信号下降了一格,下床走到窗边,刚站定手机弹进来一条视频通话请求。


    心里咯噔一下,手指已经本能地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切换,陆好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上次视频虽说灯坏了,但有点月光和走廊光,还是能看出陆好在老宅的客房,这次也不知道他在哪,周围黑漆漆的,除了一张俊脸,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这让林箴言有点不敢直视他,微微低下点头:“你怎么突然打视频过来了。”


    陆好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声音低沉温和:“因为我觉得言哥你会接。”


    “那我现在挂了。”


    “挂了我还会打。”


    林箴言有点恼,但到底没挂断。


    陆好在屏幕那边把人细细看过几遍,回到之前的话题:“所以言哥,你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一说起这个,林箴言就不由叹气,他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末了自嘲般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想法很没道理?”


    “怎么会,”陆好摇头:“你不生气才是没道理。”


    林箴言叹气:“生气不至于,就是心里不舒服,我觉得”


    他皱着眉,找不到合适的词,卡在那里。


    陆好帮他组织语言:“你是觉得公司太现实了,哪怕知道他们这样做是对的,你也接受不了,对吗?”


    林箴言惊讶于他一针见血:“对。”


    “没关系的言哥,”陆好笃定道:“房权乙比不过你,最后走的人肯定是他。”


    “你这么相信我?我们这行人里,他职位最高资历最深。”


    陆好却摇头,笑得意味深长:“但他嫉妒你。”


    “嫉妒心在少数时候会让人变强大,更多时候会让人变冲动,而人一旦冲动,就会做错事。”


    林箴言沉思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他可能会”


    “对。”


    “可是如果这样,不是会对我不利吗?”林箴言问。


    “如果不提前预料的话,确实对你不利,但我们现在已经想到了,就可以提前做准备,不利,自然也就变成有利了。”


    “确实是这样。”林箴言点头,又暗叹陆好的敏锐,自己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陆。”


    “不用,”陆好笑容乖巧:“应该是我谢谢你。”


    “?”林箴言不解:“谢我什么?”


    屏幕那头,陆好的目光低垂下来一分:“谢谢你还愿意跟我分享你的心事,这些天你一直没回消息,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林箴言心中泛起酸来:“我只是没想明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


    陆好抬眸:“那你现在想得怎么样?”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我希望你能收回之前说的那些话。”


    陆好明亮的眸子骤暗。


    林箴言也没比他好多少,心中的酸浅浅转化为隐隐的痛。


    他深吸一口气:“小陆,我知道接下来的话对你会很不公平,但既然你问了,我也不想再藏,你知道的,我家里成员很简单,没有你们家那么多兄弟姐妹,所以认识你以后,我很开心也很重视,可能你确实不需要什么哥哥,我的自己为是在你那里不算什么,但曾经,你是除了我爸妈和陆确之以外,对我最重要的人。”


    陆好眼睫微颤,他没想到上次脱口而出的话会让林箴言记在心里,可其实他不是这个意思,他


    “所以你接受不了我,对吗?”


    林箴言点头:“对,我接受不了你这样的喜欢和爱,但我也是真的不想失去你,一想到以后你要从我的生活里消失,我就会难过到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说。”


    陆好眼巴巴看着他:“可这不是恰恰说明你也对我,”


    “不是的。”林箴言打断他。


    “什么不是?亲情和爱情,你真的能分那么清楚吗?”


    “当然能分清楚,我,”


    林箴言脑子有点短路,卡壳好一会儿后,破罐子破摔道:“反正就是能分清楚,我比你大九岁,难道还没有你明白吗?”


    然而这话反倒让陆好重燃希望,一扫阴霾。


    林箴言看着他,觉得奇怪:“你笑什么?”


    陆好说:“我笑言哥你拿我没办法,就总是用年龄来堵我。”


    “我比你大九岁这是事实。”


    “只是九岁又不是十九岁,你真的要一直把我当小孩看吗?”


    “我,”林箴言唇瓣微张,说不出话来。


    陆好双眼炯炯有神,和他对视,仿佛不是隔着屏幕,而是就在眼前。


    *


    曾经:


    【言哥,我落地了。】


    【到老宅了,人好多。】


    【爷爷怪我除夕还要去出差,弄得年夜饭都没吃上,说要罚我三天禁闭,被姐姐劝回去了。】


    【言哥你休息了吗?】


    【今天初六,厨房做了传统八样,你那边今天有做吗?】


    【开年上班第一天,被姐姐骂了。】


    【言哥,我想你。】


    【很想你。】


    第27章 手软


    林箴言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看了很久, 屏幕熄灭了又按亮,熄灭了又按亮。


    “亲情和爱情,你真的能分那么清楚吗?”


    陆好的声音一直在脑子里质问,林箴言仰躺在床上, 翻身又翻身。


    暖气片嗡嗡地往外散发热气, 窗外河面映着月光, 一切都很安静,只有他的心跳烦人地清晰。


    怎么也睡不着, 他索性起床开灯,坐到书桌前打开图纸,想用工作把脑子清空。


    但笔尖落到纸上,画出来的第一条线是弯的,他擦掉重画,第二条线还是弯的。


    他盯着那条歪掉的线,忽然意识到, 或许不是他画不直,而是在下意识地画一个轮廓。


    “”


    林箴言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头往后仰靠着椅背, 闭上眼,长长地吐出口气。


    垃圾桶里那张纸孤零零蜷成一团,林箴言盯着看了几秒。


    “算了。”


    几天后,房权乙出院回来上课了。


    他膝盖还没有完全好, 走路有点跛, 进教室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压明显比从前更低。


    黄欣怡下意识往林箴言那边看了一眼, 林箴言回她一个“没事”的眼神。


    也是在房权乙回来后的没几天, 导师把打印好的考核说明分发给他们,向他们公布考核安排。


    “考核从今天正式开始, ”导师站在讲台上,眼睛在教室里扫过一圈:“时间一个月,任务是为阿姆斯特丹北区一处废弃的运河仓库设计一座小型公共建筑,功能自选。”


    他翻了一页PPT,屏幕上映出仓库的现状照片,红砖墙面爬满藤蔓,高窗破碎,屋顶塌了一半,但骨架完好,运河水光从窗户照进去,让整个空间有一种衰败又温柔的气质。


    “具体要求都在发下去的材料里了,我在这里只说重点,”导师敲了敲讲台:“最终提交分两部分,第一,手稿,占百分之九十的分数,从概念草图到方案推演,所有的思考过程都要在手稿里体现,手稿上必须有每日创作的时间标注,这个不能补签,我不接受任何当时忘记写了之类的解释。”


    “第二,电子稿,占百分之十,之所以电子稿占比会这么少,是因为手稿部分就已经把你们的分数确定了,电子稿仅用来做最后的公开点评。”


    他合上PPT:“所以,手稿是你们思维过程的唯一记录,电子稿再漂亮,手稿不过关,就等于是直接不及格,各位,祝你们好运。”


    林箴言在考核资料第一页上写下截止日期,抬头的时候,实现正好和房权乙撞上,不到半秒,房权乙先先开了眼。


    夜里林箴言洗完澡,接到陆好打过来的电话,他按下接通。


    “你怎么总是这个时间打电话,国内才凌晨四点吧?”


    陆好略带磁性的声音传过来:“因为你一般这个时候有时间嘛。”


    本来想要说教他的心又软下来,林箴言说:“你下次可以你方便的时候给我发消息,不用什么都跟着我来的。”


    “嗯好吧,我记住了,”陆好声音里透着点雀跃,问他:“言哥你现在在干嘛呢?”


    “在想设计稿,今天导师把考核内容公布出来了。”


    “已经公布了吗?”


    林箴言点头,把白天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陆好说:“言哥,我有个建议。”


    “你说。”


    “第一,你每天画完手稿,都要拍照发到邮箱,发你自己的或者我的都可以,因为照片虽然系统里会显示拍摄时间,但也可以被修改,邮箱就不会。”


    “第二,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在你电脑里放几个诱饵文件,这样如果有人动了你的电脑,摄像头就会自动打开,拍下照片。”


    林箴言有点被这个第二给惊讶到,他问:“还可以这样吗?”


    陆好笑了下,说:“嗯,我可以做。”


    “厉害,”林箴言由衷感叹:“不过,前面拍照邮箱那些没什么问题,但,诱饵文件?会不会有点”


    有点太阴险了?


    陆好说:“如果已经知道对方的敌意和意图,那么就最好不要手软,因为手软会给他伤害你的机会,同时,诱饵文件只是多一个证据链,如果他不来翻你的电脑,那那个文件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不好的影响,所以没必要觉得不好。”


    林箴言耳朵贴着手机,这还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和陆好商量正事,明明他比陆好早工作这么多年,但做起事来居然还没有陆好通透。


    提前预料结果,提前做好准备,就像猎人知道猎物一定会走向陷阱。


    而更神奇的是,林箴言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行,我知道了,后面手稿我每天拍完发你邮箱,诱饵文件你帮我做吧。”


    接下来的日子,林箴言把自己埋进设计稿里。


    导师给他们的时间很充裕,足足有一个月,林箴言白天在学校听课,晚上回家画图,中间除了吃饭几乎不抬头。


    草稿纸堆了一摞,每一张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但每一版画出来,他总觉得不对。


    一周过去,黄欣怡和周屿的草稿已经定稿,开始进行细节推敲,看到林箴言桌上一堆废稿,都有点急。


    黄欣怡扒着他的椅背凑过来看:“林工,你还卡着啊?”


    林箴言点头,拇指揉了揉眼角。


    周屿翻看完他那些废稿,说:“我觉得这些设计都很好啊,为什么不能用?”


    “对啊林工,你这样纠结到最后,难道是想设计出一座仙宫吗?”


    林箴言笑她说得太夸张了,摇头说:“我就是差点感觉,始终找不到。”


    “那你可得抓紧了,”黄欣怡说:“虽然距离交稿还有时间,但中途难免会有意外嘛。”


    她说意外的时候,声音压低下来,往房权乙空着的座位那边瞥。


    这次考核的真正目的他们都清楚。


    林箴言朝她笑了下:“好,我知道,谢谢你们。”


    夜里,林箴言又在熬夜,手机弹进来一条视频通话请求,是秦淑君。


    他接通,屏幕里秦淑君那边天微微亮,蓝色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林箴言问。


    秦淑君说:“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夜里一直做梦梦到你,刚才直接就醒了。”


    她走到阳台坐下,手机靠着栏杆,风把她有些白的头发吹起来一点:“言言啊,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我很好啊。”林箴言也放下笔走到窗边。


    窗外是荷兰冬末的夜色,河面上映着路灯,他朝屏幕里的人露出笑容。


    秦淑君慈祥地看着他,半年多没见,下巴比以前尖了点,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熬夜熬出来的。


    林箴言笑着问:“怎么这么看着我。”


    “想多看看。”


    林箴言把摄像头凑近来些,乌黑的发丝垂下来衬得脸雪白,五官被屏幕光映得柔和又清俊。


    他偏着头笑:“好看吗?”


    秦淑君也被他逗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很帅气。”


    “嗯,大概是继承了你的优良基因。”


    秦淑君呵呵笑了好一会儿,笑声停了以后,她安静了一下,说:“言言,爸爸妈妈来荷兰看看你好吗?”


    林箴言一愣:“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怎么突然想过来?”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秦淑君语气嗔怪道:“你一走就是大半年,电话视频也少得很,那没办法,只好我们过来了呀。”


    “那好吧,”林箴言心口涌上暖意,声音软下来:“你们来吧,到时候我去接你们。”


    三天后,秦淑君和林秉谦来到荷兰,林箴言去机场接他们,给他们在公寓附近订了酒店,带他们认识了周屿和黄欣怡,又带他们去了学校参观。


    秦淑君很喜欢这边的氛围,说空气好,城市人口也少,生活起来很舒服。


    晚上,秦淑君和林秉谦在公共厨房做了一桌子菜,邀请周屿和黄欣怡一起吃。


    看着满大桌子菜,黄欣怡口水直流:“阿姨你这手艺也太赞了吧,这个红烧排骨比我妈做的还香!”


    秦淑君笑着说:“就随便做了几道,主要是谢谢你们平时关照箴言,就是不知道你们爱不爱吃,合不合胃口。”


    “我不挑食!什么都爱吃。”黄欣怡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周屿也盛了饭坐下,跟林秉谦和秦淑君聊天。


    饭桌上气氛热闹又温馨,房权乙房间的门开了。


    他大概是听到动静出来的,站在门口看到厨房围了一桌子人,明显一愣,随后立马往后推了一步,把门关上。


    林秉谦问:“刚才那位是?”


    周屿说:“是和我们一起来进修的同事。”


    秦淑君有些意外:“那之前言言怎么没带我们见过呢,快叫他一起来吃饭吧。”


    周屿和黄欣怡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不用了吗,我跟他关系不是特别好。”


    林箴言语气很轻,但秦淑君听懂了。


    “这样啊,那咱们吃咱们的。”


    *


    曾经:


    “爸,我不是给你发邮件让你们重新评估房权乙的进修资格吗,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现在不就是在重新评估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在公司讲的是利益,不是个人恩怨,况且公司也没有权利去干预员工之间的事情,你想给林箴言讨说法,我可以给你机会,只是这个机会没那么轻易,也不能做得太明显,只要林箴言本事过硬,有什么留不下来的呢。”


    “那考核规则需要我来定。”


    “可以。”


    第28章 你一个人


    晚饭后, 秦淑君照常给林箴言收拾房间。


    尽管林箴言的生活习惯很好,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但当母亲的总是想给孩子做点事。


    她叠好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又把床头柜上的书码整齐, 收拾到书桌的时候看到上面全是草稿纸, 问:“这些都是不要的吗?”


    林箴言说:“是废稿, 但得留着,后面可能会有用。”


    秦淑君说了声行, 把那些草稿纸收拢到一起,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翻到最底下那张,拿起来对着灯端详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说起来,不管是你爸爸家还是我家里,以前都没有做设计的呢, 但你从小就喜欢画这些。”


    说着,她放下草稿纸,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翻了一会儿,递过来一张照片。


    “还记得吗?”


    照片里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房子,屋顶上一扇巨大的窗户, 窗口画了一个小人, 小人面前画了一颗太阳。


    线条稚嫩得可爱, 颜色也涂得乱七八糟, 林箴言看了两秒,没忍住笑:“这是我画的?”


    秦淑君也笑:“对呀, 你当时跟我说,这个窗户是给太阳住的,这样下雨天太阳也有房子躲,后来你还拿尺子量过家里的窗户,说要帮太阳量尺寸。”


    林箴言笑着摇头:“我那个时候这么呆吗。”


    “怎么会是呆呢,”秦淑君靠着书桌一角,眸子里带着一点回忆的柔软:“你那个时候呀,是太有同情心了,下楼玩遇到小猫小狗要同情,连天上的太阳也要关心一下,给它造房子,那个时候我总跟你爸说,言言这样长大以后会吃亏的。”


    这些事情林箴言是一点也不记得了,现在听着觉得既陌生又有趣,他问:“那爸爸怎么说?”


    “你爸爸说呀,没关系的,他如果吃了亏,不是还有我们在吗。”


    林箴言愣住。


    秦淑君握住他的手:“言言,爸爸妈妈就你这一个孩子,不管你做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很支持你。”


    林箴言低下头,视线落在秦淑君的手上。


    这双手比记忆里苍老了些,直接微微凸/起,皮肤上长了细细的纹路。


    鼻子蓦地发起酸,林箴言喉咙动了动,笑道:“怎么突然这么煽情了,我可不想大晚上掉眼泪,明天起床眼睛会肿的。”


    秦淑君温柔一笑,轻轻抱住林箴言:“因为我们希望你可以幸福呀。”


    林箴言喉咙更紧了,把都低下去,额头抵着母亲的肩膀。


    秦淑君拍拍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我跟你爸爸呀,再玩几天就要回去了,你一个人在这边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总是熬夜了,你看看你眼睛,乌青乌青的,以前你多爱捯饬自己,比我还金贵这张脸,现在怎么又这样糟蹋了?”


    林箴言破涕为笑,直起身来:“哪有,那天打电话你还夸我帅呢。”


    秦淑君松开他:“那天是手机太暗,没看清楚。”


    林箴言哭笑不得。


    秦淑君又捏捏他胳膊:“听到没有。”


    “知道啦知道啦。”


    后面的几天,秦淑君和林秉谦不想耽误林箴言的时间,都自己出去逛。


    两个人拿着手机地图,看到有趣的小店就进去看一看,累了就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秦淑君很喜欢街角那家奶酪店,走之前又去买了两块,说带回去给亲戚尝尝。


    等到快要晚上,他们照例来公寓给林箴言做晚饭,简单几道菜,够吃就好。


    林箴言有时候画图画得太投入忘了时间,秦淑君也不催,就静静把饭菜放在小案桌上,用盘子盖好。


    似乎因为父母在这边陪着,林箴言心情很好,原本一直卡着的草稿也终于定下来了。


    那是一座建在运河水岸边的阳光花房,圆球形的玻璃结构,像一颗半透明的泡泡轻轻落在水边。


    从外面看,玻璃表面折射着天光和河水的倒影,模糊了建筑与环境的边界,内部没有隔墙,整个空间是打开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落在白色的地面和墙壁上,再从地面反射到每一个角落。


    人在里面走,抬头能看到天空,低头能看到河水的波纹映在脚下,春天的薄绿,夏天的浓金,秋天的暖橙,冬天的冷白,四季光线变化都收进这个圆球里。


    看完草图,周屿和黄欣怡都安静得说不出话,林箴言小心翼翼问:“是哪里有问题吗?”


    “没,没有问题,”黄欣怡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惊艳:“就是林工你这个,跟我们做的完全不一样啊,我们设计的都是带有功能性的,比如我是图书室,屿哥是健身室。”


    周屿翻看着那几张剖面图,表情认真:“虽然是剑走偏锋了一些,但足够鹤立鸡群,而且导师说功能自选,并不是一定就要有功能性,只要设计理念足够好,说不定会是我们之中的最高分,是吧箴言?”


    林箴言笑着点头:“我就是这样想的。”


    跟他们说了一下当前的设计理念,周屿和黄欣怡觉得很有胜算,周屿让他抓紧时间接着往后细化。


    确定了草图,后面其实就很顺利了。


    那天后,林箴言用了一周时间,把手稿一页一页画出来,每天画完他都会拍照发到陆好的邮箱,附一句【今日进度】。


    陆好回一个【收到】。


    同时,林箴言也在留意电脑里的诱饵文件,没有被人碰过。


    这让林箴言很是意外。


    “难道房权乙并不打算从中使坏?”他问。


    “未必,”听筒里传出陆好的声音:“可能是没到时候。”


    林箴言翻看手稿:“可是我现在的设计基本已经到尾声,马上就要提交上去,他再不行动,就行动不了了。”


    “可以再往后看看。”


    “那好吧。”


    “不过言哥,”电话的另一边,陆好在电脑上浏览:“你设计的这个花房真的很好看,如果以后建出来,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听到夸奖林箴言有点小开心,他笑了下:“这只是一次考核,没有和当地政府以及其他事务所合作,等考核结束设计稿就存档了,不会建出来的。”


    “这样吗?”陆好语气有点可惜。


    林箴言问:“你很喜欢?”


    陆好嗯了声:“很喜欢。”


    林箴言说:“那后面有机会了,我可以做个模型送给你。”


    陆好声音洪亮:“真的吗?”


    “嗯,就是没那么快,得等我忙完这阵。”


    陆好心中一甜:“那好,我等着。”


    到交稿日这天,林箴言拿着方案袋抵达资料室,桌子上已经摆了七八个差不多的牛皮纸袋,按姓氏字母大致排列在长桌上。


    导师的助理坐在旁边登记,头也没抬:“名字?”


    “林箴言。”


    助理在表格上找到他的位置,划了个勾:“放A区就行。”


    林箴言找到A区,放好就走了。


    资料室时不时有人进出,一直到天色变暗,所有人都提交完毕,助理清点完桌上的牛皮纸袋,确认数量无误,锁上门离开了。


    走廊安静下来,灯光是感应式的,几分钟没人走动就会自动熄灭,只剩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还亮着。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房权乙出现在资料室门口。


    他侧耳听了几秒,确认里面没有人后,走到窗边,资料室的窗户是老式的,插销稍微用力就能拨开。


    翻窗进去后,他动作很快,显然早有准备。


    在A区找到林箴言的袋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手稿和一枚U盘。


    他把东西全部取出来,塞进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然后把空袋子按原样放回去,拉好封口线,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退出资料室,房权乙整理了一下领口,若无其事地往电梯方向走去。


    他走后大约过了半分钟,林箴言靠在墙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翻进资料室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A区,他的方案袋还在原位,拿起来却已经感觉不到重量了,他拉开封口线,里面干干净净,手稿和U盘都不见了。


    然而看着那个空袋子,林箴言没有愤怒,也没有慌张,只是觉得,果然如此。


    他给陆好发过去消息。


    【Y】:房权乙把我的手稿和U盘都拿走了。


    【微信用户】:嗯。


    【微信用户】:备份你都带上了吗?


    【Y】:带了。


    【微信用户】:那就行,这样你的方案还是会被导师看到的。


    林箴言抿唇。


    【Y】:可是,我突然不想把资料就这么放回去了。


    【微信用户】:那你想怎么做?


    林箴言手指摩挲着牛皮纸表面。


    一分钟后,他把方案袋放回原位,转身走到C区,找到房权乙的方案袋。


    拉开封口线,里面是房权乙的手稿和U盘,手稿封面写着房权乙的名字。


    林箴言打开自己随身带的工作包,从夹层里抽出备份方案和U盘,内容与房权乙拿走的那份完全一样。


    唯一区别是,这份手稿的封面写的是“房权乙”三个字。


    然后,他把房权乙的手稿和U盘抽出来,将自己的放进去。


    *


    曾经:


    “医生,我妻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已经出来了,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太太得的是脑瘤。”


    “什么?”


    “目前还在排查事良性还是恶性,如果是良性,那么是可以全切治愈的,但如果是恶性,就,”


    “”


    “林先生,病人的状态和家属是紧密相关的,你的心态一定要保持好。”


    “我知道了。”


    第29章 为什么?


    交稿到公开点评中间有一周的时间, 而这期间,陆好又飞过来了。


    他学校已经开学,现在日常都待在北京,没有在老宅那么多限制。


    但秦淑君他们见到陆好, 态度却有些微妙。


    晚上, 秦淑君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 陆好走进去:“阿姨,我帮你打下手吧。”


    “啊不用不用, ”秦淑君连忙摆手:“你快去客厅坐着吧,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没事的阿姨,我自己平时也做饭。”陆好说着,已经撸起袖子去水池洗菜。


    秦淑君看他动作熟练,倒也没有再推,只是脸上的笑容又尴尬了一分。


    卧室里,林秉谦的视线从厨房收回来, 压低了声音对林箴言说:“箴言,你怎么还在跟陆家的人来往呢?”


    林箴言手指微顿, 低下点头:“小陆他毕竟还是小孩嘛, 陆确之做的事情,不能牵连到他身上。”


    林秉谦的脸色冷下来,语气带着少有的严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家庭里, 能不一样到哪去?而且二十岁还是小孩子吗?”


    “难道不是吗, ”林箴言下意识接话:“我比他大那么多。”


    林秉谦道:“九岁而已, 又不是十九岁, 很多吗?”


    “只是九岁又不是十九岁,你真的要一直把我当小孩看吗?”


    陆好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林箴言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见他沉默,林秉谦放缓道:“以后还是尽量少和陆家人来往吧。”


    林箴言唇瓣微张,下意识又想替陆好说点什么,说他和陆确之不是同一类人,说他懂事聪明,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儿又咽了回去。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拒绝陆好,如今帮他说话,卧室离厨房那么近,万一被听见,不就是又给陆好希望了。


    既然他不想和陆好发展友情亲情以外的关系,那给希望就等于是在给失望。


    “好吧,我知道了。”


    门外,陆好转身回到厨房,秦淑君刚洗好土豆,他说:“阿姨,我来切吧。”


    秦淑君说:“你会吗?这个刀很锋利的,用不好小心伤到手。”


    陆好笑得勉强:“我会的。”


    然而刚切了几片,菜刀一斜,手指就开始流血。


    秦淑君啊呀一声:“这,怎么真切到手了呀?我看看”


    听到厨房的动静,林箴言起身快步跑出去,看见陆好的左手食指正在往下滴血,案板上也沾了浅浅的红痕。


    秦淑君急忙道:“这口子可不小,言言啊家里有创可贴吗?”


    “有!”


    林箴言转身回屋从抽屉里翻出小药箱,他在餐桌边坐下,让陆好把手伸过来,低头替他消毒。


    酒精棉按上去的时候陆好轻轻吸了口气,林箴言一边擦一边说:“你这手跟着你也是受罪了。”


    陆好兴致缺缺,声音也淡淡的:“有吗?”


    “没有嘛,去年在老宅吃饭,喝个酒也能被杯子划破手,难道不是吗。”


    说起这件事,陆好嘴角弯了一下:“好吧,好像是有点。”


    林箴言撕开创可贴,沿着伤口边缘仔细贴好:“好了,你就在卧室坐着吧,别去厨房了。”


    “好。”


    吃晚饭的时候氛围还算正常,秦淑君和林秉谦都不是话多的人,虽然因为陆确之的缘故对陆好的态度没有以前那么热情,但也没有表现得太难看。


    秦淑君给林箴言夹了几次菜,又跟陆好说:“小陆也多吃点,别客气。”


    “好,谢谢阿姨。”


    饭后秦淑君和林秉谦收拾好碗筷,准备下楼走走顺便回酒店,看到陆好,问:“小陆啊,你今晚住哪里呢?要去我们那个酒店吗?”


    “enn”


    陆好望向林箴言。


    林箴言说:“他住这边的日租房。”


    “哦这样啊,”秦淑君说:“那行,我们就先走了。”


    关上门,房间安静下来,陆好坐在沙发上,背微微躬着,头发在后脑勺扎了个小丸子。


    林箴言站在玄关:“走吧,我带你去看日租房。”


    陆好小声:“可是我不想住日租房,不干净。”


    “那怎么办呢,”林箴言偏过头:“我们肯定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睡一起了。”


    “为什么?”陆好抬头,眼巴巴望着他:“就因为我说了喜欢你吗?”


    林箴言现在根本不能看他的眼睛,因为只要一对视,就会忍不住心软,什么重话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移开视线,手搭上门把:“走吧。”


    推开门,房权乙正好从公共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水,看到陆好从林箴言房间里出来,他嘴角一勾,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一瘸一拐地往自己房间走,声音不大不小道:“真是碍眼。”


    林箴言本来没打算理他,听到这三个字,停下来回过身。


    陆好伸手拦在他身前,淡淡道:“言哥不要理他了,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房权乙被这句话刺到,脸上浮起一层薄怒:“你说什么呢?!”


    他一瘸一拐走到陆好跟前,仰头瞪着这个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的少年。


    陆好看了眼天花板,拉过林箴言的手:“我们走。”


    房权乙被他的无视激得脸色铁青,声音也变得尖锐:“跟我没话说?我跟你们才没话说吧!像你们这样的人自己在房间里待着就行了,还要跑出来丢人现眼,恶心。”


    林箴言拂开陆好的手,转身看着他:“我们怎样的人?”


    房权乙被他突然的正面发问噎了一下,很快又冷笑:“你们怎样还要我来说?你敢问,我都不想说,怕说出来啊,脏了我的嘴。”


    拳头握紧的瞬间,陆好侧身挡在他面前。


    “你,你想干什么?”房权乙后退一步,声音里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发虚。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明明看着年纪不大,但他和陆好仅有的两次交流,两次都让他后背发寒。


    陆好笑了下:“公共场合,我能做什么?”


    林箴言在后面看不见,房权乙却被陆好带着寒意的笑容吓出一额头冷汗,他胸脯上下起伏,想走。


    陆好目光锁定在他身上,轻声对身后的林箴言说:“走吧言哥,还是不要在这里里跟留不久的人多说什么了。”


    林箴言点头。


    原本就不算太佳的心情被房权乙闹这一场算是彻底没有了,他们跟着公寓管家一起看了几套日租房,尽管陆好不是很愿意,但没办法,最后只能定下来一间林箴言楼下的房间。


    管家登记完信息收了钱就走了,林箴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觉得没什么问题,说:“那你早点休息,我也要回去了。”


    “嗯,”陆好点头,又说:“刚才房权乙说的话,你不要生气。”


    林箴言抿唇,他确实还在生气,从前房权乙针对他,他能忍的都忍了,但要因为他牵连到别人身上,尤其还是陆好身上,他受不了。


    但陆好说得也对,房权乙注定是要走的,这会儿因为他生气,简直是在惩罚自己。


    “我知道了。”林箴言说。


    陆好“嗯”了一声,站在门框里,灯光从他背后透出来,把轮廓勾得很柔和,头发扎成小丸子之后,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比平时要成熟不少。


    陆好不舍地开口:“那言哥晚安。”


    林箴言笑了下:“晚安。”


    公开点评那天,林箴言到得很早。


    他选了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来,周屿和黄欣怡坐他旁边,黄欣怡一直在翻自己的笔记,嘴里念念有词一定要过一定要过,周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房权乙在他们后面进来,坐在靠窗那一排,远远朝林箴言这边看过来,嘴角勾出一抹得意轻蔑,又胜券在握的笑来。


    林箴言回以他一个很平常的微笑。


    “哼。”房权乙冷哼着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导师进来教室走上讲台,简短的几句开场白之后,开始逐个点评。


    大屏幕上依次切过每个人的方案,每张PPT都是手稿扫描+电子稿的组合。


    周屿的健身室得分很高,导师夸他结构清晰,功能合理。


    黄欣怡的图书室也不错,虽然细节上还有推敲空间,但整体概念被评价为温暖而有归属感。


    “这次有一个设计作品很独特,在整个考核中属于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导师翻到下一页,大屏幕上出现了花房的手稿扫描。


    红点笔光圈落在剖面图上:“这个设计的核心理念很有意思,不以功能定义空间,而是以光、水面和天空来定义,在这个越来越快的城市里,需要一个不用做任何事,只安安静静待着就能恢复能量的地方。”


    台下人低声讨论,黄欣怡歪着头给林箴言鼓掌。


    等导师点评完,关掉激光笔,目光从大屏幕转到台下,落到林箴言身上:“箴言,你在设计上有很好的天赋,也有自己独特的想法,祝贺你。”


    林箴言站起来朝导师微微鞠躬:“谢谢导师。”


    导师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推了一下眼镜框:“不过我很疑惑,”


    他看向从刚才点评开始,脸色就惨白吓人的房权乙,说:“为什么林的手稿会放在房你的方案袋里,封面还写着你的名字?”


    *


    曾经:


    “老林,我感觉陆家那小孩有点太粘着言言了吧,以前言言还在国内,他就每个星期都回来找言言,现在到国外了,他也跟着到国外。”


    “嗯我知道。”


    “他是不是这样可不行啊。”


    “是啊,那样的家庭,箴言会吃很多苦。”


    第30章 事到如今


    导师的质问落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往房权乙这边看过来。


    房权乙的脸色从惨白渐渐涨成一种不正常的红,下一秒,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个调:“我怎么会知道?我的方案袋里自然应该放着我自己的手稿!”


    他转头看向林箴言, 慌乱被愤怒迅速覆盖:“是你动了手脚对不对!”


    林箴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动了手脚?”


    “对!”像是抓到突破口, 房权乙转向台上, 声音又急又尖:“导师,绝对是林箴言搞的鬼, 是他把他的手稿放到了我的袋子里面!不然明明知道每个人手稿上字迹头不一样,我会蠢到把他的改成我的?”


    导师没有说话,把时间让给林箴言。


    林箴言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不蠢,那我又为什么要把我自己的手稿改成你的名字,放到你的袋子里呢?你说每个人字迹都不一样,万一导师平时不关注字迹,我的手稿不就变成你的手稿了吗?”


    “放你/妈/的屁, 导师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我们的字迹?你这个万一就是扯淡!”


    林箴言抿唇,看向台上:“导师, 既然我的方案在房权乙的袋子里, 那我的袋子呢?”


    导师说:“你的袋子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林箴言颔首,又看向导师身边的助理:“交稿那天凯文助理对每一个人都做了登记,我的手稿和U盘都放在里面, 如今袋子空了, 东西被写上房权乙的名字, 去了房权乙的袋子里面, 那会不会是,房权乙根本就没有做方案, 而是直接拆了我的袋子,把我的变成他的呢。”


    “姓林的你不要胡说八道!”房权乙这会儿几乎是在吼了:“我工作这么多年,设计出来的方案比你不知道要好多少倍,我会看得上你的设计?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林箴言气定神闲地看着他:“那你的设计稿呢。”


    “我——”


    房权乙顿时卡住。


    他当然有成稿,他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倒打一耙,所以除了电子稿,根本就没有备份手稿,而电子稿在他的电脑里,这会儿没有带在身上。


    房权乙说不出话,林箴言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你拿不出证明,我却可以证明你袋子里的方案是我做的。”


    “这个U盘里面保存了我设计这张图稿时的所有思路,每一张都有拍摄时间记录,如果怀疑我P图,我还把图片保存在了邮件了,时间也绝对对的上。”


    导师抬了抬下巴,助理凯文上前拿走U盘连接到电脑上。


    投影幕布弹出一个文件夹,按时间排序,从第一张草图到最后一张成稿,每一步都有记录。


    台下人低头交耳小声议论,房权乙站在原地,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握拳:“不是这样的导师!我真的有自己做设计!就像我前面说的,手稿上面字迹都不一样,我怎么可能会蠢到直接把他的拿过来改个名字就当成我自己的了呢?我的电脑上也有电子稿件,我现在就可以拿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房。”导师叫住他。


    房权乙僵在门口。


    导师从讲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封面写着‘房权乙’的手稿:“事到如今,已经很明了了。”


    “哪里就明了了?!”


    房权乙瞪大眼睛,被逼到极处的一声吼,让导师有点被吓到的同时,也觉得面子尴尬。


    但导师没有发火,只是语气冷下来:“房,做错了事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还意识不到,你在国内工作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设计稿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有多么重要,如今你却在考核中公然偷窃其他选手的稿件,这是在自毁前程。”


    “原来真是他拿的”


    “刚才还理直气壮呢。”


    “丢人。”


    周围人声嘈杂,房权乙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胸膛剧烈起伏。


    正所谓人在生气的时候脑子容易短路,听着旁边人都在说他窃取林箴言的稿,房权乙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千只万只长嘴舌在耳朵边上吵。


    “都给我闭嘴!”他把椅子一踢,金属腿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长音。


    房权乙气得眼睛和脖子通红,他指着林箴言,手在发抖:“我堂堂一个总建筑设计师,是脑子生锈了会来窃取你一个主创的设计?你袋子空了,那是因为里面的稿子早就被我扔掉销毁了!”


    “呵,真是奇怪啊,明明已经扔掉的稿子,现在不仅回来了,还出现在我袋子里,为什么?嗯?”


    他喘着粗气,声音越来越响:“还不是因为你把我的给拿走了,然后再把你自己的放进去以此来诬陷我!”


    整个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房权乙的喘息声,林箴言看着他,两秒后,嘴角很轻地弯了下:“所以,你承认我的方案是你拿走的。”


    房权乙这会儿也豁出去了:“对,就是我扔的,我就是想让你一分都拿不到!那又怎么了呢,都是私自打开别人的方案袋,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林箴言点点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房权乙,这种无声的退场,比任何争吵都有用。


    房权乙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无视了,他往前想绕过桌子,被周屿和黄欣怡同时伸手拦住。


    “让开!”房权乙咬牙。


    周屿表情淡淡,又有点嫌弃:“算了吧房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还是给自己留点面子,别搞这么难看。”


    “面子?”房权乙笑了,笑得有点癫狂:“我现在还有面子?”


    他往后退一步,目光在周屿和林箴言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当初要不是你投了林箴言的票,进修名额怎么会落到他头上?又是给他投票,又是给他留房子,你们这些富二代资本家,有点钱有点权就了不起了,”


    他呼吸一下比一下重,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砰”的一声,桌子被砸响。


    “一群死男同,真他妈让人恶心!”


    话音落下的同时,房权乙脸上挨了一拳。


    力道之大,嘴角直接破了渗出一丝血来。


    黄欣怡尖叫着,当即抱住周屿的胳膊:“屿哥屿哥冷静啊!”


    周屿面无表情地扒开她的手,上前把房权乙按在地上,接连又落下拳头。


    会议室里的同学冲上来把人拉开,周屿被架着往后退,拳头攥得发白,房权乙倒在地上,整张脸已经高高肿起,鼻血顺着下巴流到衣领上,嘴里含糊不清呜咽。


    场面乱成一团,有人打电话叫医务室,有人扶房权乙。


    医务室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房权乙躺在病床上,鼻青脸肿昏迷未醒。


    黄欣怡双手绞在一起,声音也有些抖:“这等房工醒过来会不会起诉屿哥啊?故意伤害罪会怎么判?这算故意伤害吗?还是互相殴打?”


    周屿坐在外面的凳子上,医生正给他的手上药,外套脱了搭在一旁,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神色淡淡。


    林箴言沉默地看着周屿正在上药的手。


    “如果他起诉,我也会请律师起诉他,盗窃和损毁他人知识产权,也够得上刑事责任了。”林箴言说。


    黄欣怡一愣,随即露出喜色:“对对对!是他有错在先,如果他要起诉,那我们也起诉他,到时候还是他吃大亏。”


    “哼,”周屿说:“他没胆子起诉的。”


    “为什么?”黄欣怡狐疑道:“他这次进修肯定是要被终止了,等回去说不定还要被公司开除,盗窃损毁同时稿件这样恶劣的行径,以后估计也不会有同行公司愿意应聘他,这一桩桩一件件”


    她有些担心:“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万一他真的心一横?”


    “他没这个机会。”


    周屿手上已经缠好纱布,他起身,看向病床上的房权乙,眼底没什么情绪。


    黄欣怡继续追问他为什么。


    周屿单手插兜,朝门口抬抬下巴。


    黄欣怡和林箴言看过去,陆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在门口站着,


    “小陆?”林箴言走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陆好朝门里瞥了眼,对林箴言乖巧道:“之前你说公开点评在今天,我想着过来给你庆功。”


    林箴言倒是把这茬给忘了:“那你什么时候到的?”


    “他在会议室里把房权乙打了的时候。”陆好视线越过林箴言的肩膀。


    林箴言回头,发现周屿也在看陆好。


    明明没有说话,但某一瞬间,林箴言直觉这两人似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箴言,我有点累,先回公寓休息了。”周屿拿过椅子上的外套搭在臂弯。


    林箴言说了声好,黄欣怡终于又跟陆好碰面,又惊又喜:“小陆!你又来这边玩啦?”


    陆好笑着点头。


    黄欣怡摇摇食指:“上次你走那么急,我饭都没请出去,走,今天黄姐请你吃饭。”


    “下次吧,”陆好看看林箴言,说:“我今天想先庆祝言哥顺利通过考核。”


    “啊对!”黄欣怡反应过来:“今天林工是主角哦。”


    林箴言浅浅地笑:“那走吧,我请客。”


    *


    曾经:


    “导师,林的方案袋好像是空的。”


    “嗯,他的方案在房的袋子里。”


    “嗯?为什么?难道是房窃取了林的稿件?”


    “我倒是更倾向于是林成长了,知道怎么为自己争取利益凯文,你去把资料室外面的监控清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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