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阿婆所在的养老院是裴家控股, 裴薄妍对这里很熟悉,把车停好,带沈雾到了阿婆住的套房。
沈雾看这套房, 可比阿婆和容姐之前住的那间屋苑还要宽敞, 很多用心的适老设计, 还有专门给护工住的“保姆房”。
这大概就是容嘉敏所说, 这辈子奋斗的最终目标了。
裴薄妍:“你去跟阿婆聊聊, 陪陪她。我去找院长,问问阿婆近况。”
阿婆在这里的确被照顾得很好,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好心的madam来教过, 专门照顾她的护工一手干炒牛河做得出神入化, 阿婆很爱吃,沈雾来的时候她刚刚吃完饭。
看到沈雾, 阿婆拉住她的手,指着她说:“我认得你,你和阿露一样,都是我们敏敏的好朋友。我们敏敏是不是很忙?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沈雾让阿婆坐下,靠着窗沿,帮她梳梳头。
“敏敏想要给你更好的生活,一直在打拼啊。”
阿婆点点头,“哎”了一声说:“我都同她讲过多少次,钱呢够用就好,就算住唐楼又有什么关系?她不听话啊!那她在外面累不累啊?她那么傻,别又被人骗了。”
“有我罩着, 谁敢骗她。”沈雾拍拍她的手说, “你好好照顾身体, 开开心心的, 总会见到敏敏的,嗯?”
阿婆又开始说,让沈雾管管敏敏,别让她再去打街机,别跟那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沈雾一边耐心地接着她的话,一边想到容姐曾经说过,其实人脑子病了也挺好,什么也想不明白,就不痛苦了……
梳完头沈雾又帮她擦了擦身,舒舒爽爽的,阿婆一直笑。
沈雾拄着拐单手端着脸盆,艰难地到卫生间去给她换水。
身子真是虚,给阿婆梳梳头擦擦身,沈雾就累得毫无血色。
装满水,关上水龙头的时候,外面有人进屋来了。
阿露留长了头发,烫成微卷,一身青春靓丽的白裙,看阿婆在笑,也跟着她笑了。
“今日有咩好事啊,咁开心(今天有什么好事啊,这么开心)?Ceci姐姐来看你啦?”
阿露一直履行着当时对沈雾的承诺,一有空就会来看看阿婆,不让Mo姐和容姐的在天之灵担心。
偶尔也会遇到裴薄妍。
阿婆特别喜欢裴薄妍,看到她就说仙女下凡来了。
阿露正要把包放在桌上,忽然听见后面卫生间的门吱嘎一声。
一只惨白的女人手慢慢伸了出来,扒住了门边。
阿露后背一紧,呼吸都停滞了。
昨天刚和同学一起看了恐怖片,吓得没睡好觉的阿露凝视着那只没有一丝血色的手,心跳飞快。
门后慢慢探出一张苍白的脸,幽幽地投来目光,唤她:
“阿露……”
Mo姐的魂!
阿露吓得倒吸一口气,往后一大步差点把桌子撞翻。
沈雾怕她摔倒,下意识想过去扶她,结果忘记自己还是瘸腿,拐杖被门边卡了一下,手里还端着水盆,弄得她原地左摇右晃拼命维持平衡。
最后维持住了水盆的平衡没维持住自己的,水盆稳稳卡进水池里,沈雾自己则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
阿露当然不怕活着的Mo姐的,还怪想她的。
可鬼魂就不一样了。
加上昨晚的恐怖片实在吓人,Mo姐鬼魂的样子又惨兮兮的,苍白消瘦,眼下发青眼底发红,鬼里鬼气。
阿露缩着肩膀不敢往卫生间的方向看,哆哆嗦嗦嘴里念念有词:
“Mo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钱不够花啊?七月半的时候我再多烧点给你啊。上次杜卡迪你开得顺不顺?我是想给你烧古思特的,可是那款车现在好多人抢着买,好贵的,我,我再去做兼职给你烧下去啊。你走先啦,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坐马桶盖上起不来的沈雾:……
真是无痛得了一个大孝女。
但你要不要多看两眼再念咒啊?
而且你不是念医科了吗,怎么还这么迷信?
阿露念到第七遍“南无阿弥陀佛”的时候,听到一阵轻笑。
裴薄妍和院长聊完之后过来,刚好看到阿露被沈雾吓得哆哆嗦嗦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沈雾用眼神向裴薄妍求助。
裴薄妍站到沈雾身边,趁她动不了,双手随意揉着她的脸蛋,对阿露说:
“别怕啊,看,活灵活现的。”
阿露“咦”了一声,像啮齿类小动物,攥着拳头慢慢靠近,看到沈雾在对她无奈地笑,而且Ceci姐姐真的能揉到她。
阿露道:“Mo姐!你真不是鬼啊!”
沈雾的脸被裴薄妍揉圆搓扁着,嘴巴嘟起,说话都漏风。
“是啊,给你省台古思特啊。”
确定Mo姐是活生生会喘气的大活人之后,阿露一时间还有点回不过神来,真是又惊又喜了。
沈雾屁股坐到马桶盖那下坐得好痛,自己起不来,被裴薄妍扶起来的时候哆哆嗦嗦,阿婆看了都摇头。
阿露完全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在阳间和Mo姐重逢,给她倒水又给去把点心零食都翻出来,一股脑往沈雾面前堆,完完全全的喜出望外,特别好奇她是怎么活过来的。
看沈雾似乎思考了一下,在想怎么回答她,阿露依旧非常善解人意,立刻不问了。
“没事的,不好说就别给我说了。只要你还活着就好……”
说了一半哽住,眼圈红红的就要落泪。
沈雾赶紧说:“哎哎,别哭啊,我好好的呢。”
今天见老朋友,真是见一个惹哭一个。
之前在wing姐办公室还好,只有她俩,随便怎么口无遮拦地打趣都行。
现在么……
沈雾都不敢看身边的裴薄妍。
裴薄妍乜一眼姓沈的,看她套着一身浩然正气,才多大年纪非要摆出家长的做派,觉得好笑。
看透她的心思,指尖在暗中拨了她耳朵一下,裴薄妍帮不好起身的她去抽了张纸巾,递给阿露。
阿露红着眼对裴薄妍说:“谢谢”。
平静了一下心情,阿露对沈雾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Ceci姐姐常来看阿婆的,你知道阿婆钟意靓女的,每次看到Ceci姐姐就很高兴。”
“是吗……”
沈雾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睛,目光跟着回到她身边的裴薄妍。
她知道裴薄妍疼她的,就连她身边的朋友能帮的都会帮一把。
当初容姐的墓地和阿婆的养老院,都是裴薄妍帮精力耗尽的她一手操办。
但是后续她还能常来看看阿婆,有点出乎沈雾的意料。
毕竟裴氏有那么多的事要等着她做决定,还要奔波在警署与停尸房,更别说去了好多地方寻寻觅觅。
九百多个日夜,她做了多少事?
难怪会瘦那么多……
裴薄妍和沈雾一样,都是不喜欢在有人的场合里表现出过多的亲密。
见沈雾眼巴巴地看自己,眼眸里都是心疼和爱意,裴薄妍的手掌贴在她后背上,用轻抚来回应她。
阿露去给大家切了西瓜降暑。
西瓜被她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可以用叉子直接叉着吃,很周到。
阿露一边准备水果,一边跟沈雾聊起她听到的关于社团成员后续的事。
当初收网,丧狗和其他和兴社底层的烂仔们被抓进去蹲了一段时间,出来之后丧狗一只眼睛被弄瞎了,据说是被监狱里安顺堂的死对头弄的。出来后社团没了,容姐也没了,丧狗什么也不会,真成了一只丧家犬。还是黎叔心善,把他叫去新景车行,教他些讨生活的手艺。
当初刺死容姐的安顺堂黄毛,以为能够凭借这件事情上位,结果警方缉捕的时候,和他老大一起逃命,从一栋楼跳到另外一栋楼的时候没跳好,当场摔得稀碎,最后他老大看都没回头看一眼,直接逃了。
两边残余的烂仔们出狱后,还组织了一场最后的“世纪大战”。
所谓的“世纪大战”,就是上百号烂仔在凌晨的街道上斗殴,都说是为了自家社团最后的颜面而战,结果自然是全部被押回警署继续吃牢饭。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有人爆料这帮烂仔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社团最后的颜面,就是出来之后没有其他生存的本事,就快饿死,想要再惹点事进去吃公家饭。
幸运的回了监狱,不幸的死在当场。
烂命一条,喊打喊杀,到头来横尸街头,毫无价值。
裴薄妍在听这些烂仔的人生轨迹时,和曾经无时无刻不压在心头的某种忧虑感重叠了。
曾经她无数次在焦虑中幻想过飞女沈无的结局。
蒙尘的纯然,大好的年华,迷人的身躯,最终会在某个谁都想不到的时分,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烂尸。
那是那一年始终萦绕在裴薄妍心上的噩梦。
没想到,飞女沈无避开了所有最坏的结局,给了裴薄妍意料之外最好的反转。
裴薄妍的目光渐渐从阿露身上转向身侧的女仔,目光沉沉地铺向她年轻且端方的侧颜。
这个人是卧底警察。此时此刻,这份偶尔想起来还会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在确定爱人的本质与飞女不同,命运不会再将她拉入深渊的这一刻,终于变得无比清晰而确定。
所以,她为了破案,将自己浸在混乱黑暗的环境里,一身伤痛又有口难言的时候,都是怎么挺过来的呢?
心内刚被自豪感占据,很快又被心酸的疼惜感替代,复杂的情绪在裴薄妍心绪内搅动着……
听完阿露汇报她大学期间的收获,加了新的联系方式,又陪阿婆说了会儿话,沈雾和裴薄妍就离开了。
走出养老院的时候,裴薄妍全程牵着沈雾的手,在渐渐西斜的阳光中慢慢地同行。
并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但没有一丝缝隙。
我中有你你只有我。
容姐的墓地距离这里也不远。
虽说这次没办法给她看穿警服的样子,沈雾的警服还没发下来,可是这么久没来,不可能不去看她的。
去墓地的路上,裴薄妍跟沈雾说阿露之前经常会去她出事的地方给她送花,同她聊天。
“是么。”沈雾感叹着,“这孩子也挺讲义气的。”
沈雾开心地跟裴薄妍说阿露的事,说这孩子当初险些误入歧途,幸好争气,给了她一次机会就考上了大学,厉害的,好好读书,以后真是前途无量。
裴薄妍目视前方,慢悠悠地“嗯”了一声,缓缓把车停到灯红灯的队尾。
“朝警官即便当卧底,也做了很多好事,让女仔念念不忘你的恩情。”
毕竟每年都记得去祭奠她,一见面眼睛都红了。
沈雾:?
敏锐的雷达立刻支棱起来。
即便裴薄妍看似随便一句,沈雾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看一眼裴薄妍,裴薄妍居然没看回来。
就算腰还是痛痛的,沈雾还是撑着残破的身子,靠过去,用下巴轻蹭裴薄妍的肩膀。
“怎么会叫人家朝警官?”
裴薄妍单手撑着下巴,斜睨她。
“朝警官虽然为了完成任务扮飞女,但这人格魅力怎么都藏不住。听说你还有很多说你吻技很好的前女友,不会以后还会陆陆续续都碰上面吧?”
沈雾:……
怎么还记得这荤话。
她就说了一次,裴薄妍难道要记到天荒地老?
看沈雾一声不吭,裴薄妍乜她:“干嘛?装失忆?”
其实裴薄妍没真吃阿露的醋,阿露对沈雾的情感她清楚的,是感激,没有多余的心思。
但她和阿露之间的事,居然没有跟裴薄妍提过半个字。
沈雾撑着头,假装脑袋的伤发作,“嘶”了一声,说:
“我有说过这种话吗?真记不起来了。”
裴薄妍眉峰动了动。
沈雾正在认真装失忆,裴薄妍一把拧向她毫无防备的小腹。
洗澡那天,沈雾身上的伤裴薄妍都吻过,知道她哪里是真疼,哪里可以疼一疼。
沈雾被拧得差点跳起来,眼里一包泪。
裴薄妍冷冷看她,“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
沈雾委屈,刮刮裴薄妍扶着方向盘的手背,可怜巴巴地求情。
“那时候不是有任务在身嘛,胡言乱语的,年年姐姐能不能也失忆一下?”
好嘛,这又开始叫上年年姐姐了。
裴薄妍知道,自己拿这句话戏弄她很久了,看此人这么乖的份上,那就顺了她的心意,最后一次提。
不过,这人当卧底的时间可不短,难道只解救了这一位失足少女吗?阿露没多的心思,别人呢?
裴薄妍:“还有吗?现在坦白从宽还来得及。”
沈雾发誓说:“绝对没有了!”
裴薄妍又斜了她一眼,倒是完全信任她,摸摸刚才被自己拧的地方说:
“是装出来的痛,还是真的痛啊?我也没使劲。”
一半装的,一半是吓的。
但沈雾打算都归结于疼的。
“可疼了……”
沈雾靠在裴薄妍的肩膀上,额头蹭来蹭去。
趁机撒娇。
裴薄妍“哼”一声,还是抬起了胳膊,在绿灯之前将她揽到自己的怀里,在这颗不安分的脑袋上亲了一下。
沈雾仰着头就让她亲,心里却忽然泛起了嘀咕。
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吧?
她在自己那混沌的时间线里快速搜索了一番。
本来干卧底的就是要少跟人缔结深入的关系,她也一直奉行着这个原则。
嗯,没有了。
肯定没有了……吧。
裴薄妍把车停到了公墓的入口处,打开车门,想要过去扶沈雾下来,发现这人已经自己单脚蹦下来了。
“你慢一点,别摔了。”裴薄妍皱眉去握她胳膊。
沈雾笑着说:“感觉回来这两天比之前两个月的康复都有效呢。没事,我感觉很快就能不用拐杖,能自己走路了。”
裴薄妍:“最好是,也不知道刚才谁在马桶盖上起不来。”
两人靠在车边笑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飘到远处一辆敞开车窗的车内。
车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正看向她俩的方向。
沈雾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底。
果然还活着,命可真够硬的。
梁卓怡嘴角微扬,用消毒湿巾把手擦干净,随后开着车离开公墓。
这公墓还挺高,没有裴薄妍帮忙,现在的沈雾真上不来。
等两人到了容姐的墓前时,沈雾累得直接坐到了地上。
此刻夕阳西下,让沈雾想到了很久之前相同的黄昏。
在她所有不确定的记忆里,容嘉敏的死,是她最不想成真的。
看着墓碑上容嘉敏依然笑着的照片,沈雾把她最喜欢吃的食物摆在她面前,拆开来的路上买的绿好彩,为她点燃,横着架在她的墓碑上。
青烟在向晚的风中飘忽不定,火星渐红,就像是容嘉敏正在享受沈雾为她点的烟。
看到墓前有新鲜的祭品,今天应该还有别人来看过她。
“你啊,傻归傻,人缘还挺好,这么多人惦记着你。”
沈雾跟容嘉敏说这段时间自己的经历,感叹着,
“我真是差一点就要下去和你团聚了。”
裴薄妍听到她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皱着眉踹了一脚她的屁股。
沈雾笑着说:“这次来的实在太匆忙了,我还没有警服,等下次有机会一定穿给你看。”
裴薄妍和她一起坐下,跟容嘉敏的照片面对面。
“警服?”
沈雾点点头。
“容姐在过世之前知道我是警察,想看我穿警服的样子。”
这么说起来裴薄妍也没见过。
想象了一下,这张脸再配上英姿飒爽的警服,都不知道得多有型。
沈雾靠着裴薄妍的肩头,把当初容姐意外的死和裴薄妍说了。
时隔这么久再提到这件事情,沈雾心中依旧会痛,依旧会被那种阴差阳错的痛感拉扯,非常惋惜。
裴薄妍经历过那天沈雾的崩溃,却还是第一次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裴薄妍知道卧底任务一定很艰辛很危险。
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听到那些枪林弹雨和生死一线的时候,还是超出她想象太多。心里有些慌,揽住沈雾的腰,将她紧紧地贴近自己的怀中。
在渐晚的浓郁色彩中,过往裴薄妍没能参与到沈雾生命中的种种,被沈雾一一拾起记忆的碎片,慢慢补齐了。
……
拿纸巾认认真真地帮容嘉敏的照片擦去并不多的灰尘,沈雾和裴薄妍一起离开,往山顶返回。
路过湾仔的时候,沈雾往曾经住过的唐楼方向看去。
这么久了,唐楼那间充满回忆的小房间,是不是已经落满了灰尘?
裴薄妍看她望出去的目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裴薄妍说:“唐楼那间屋在阿婆名下,阿婆现在老年痴呆,在法律上已经不具备行为能力。她还有一个在内地的妹妹,去年回来了一趟,想代她处理房产。阿婆已经不记得那套房了,之前和容嘉敏住的那套也没印象了,她妹妹说想要卖掉,我就全部买了下来。”
沈雾惊喜地看向裴薄妍。
裴薄妍说:“屋苑那套还是阿婆的,她如果在养老院住得不开心,想回家随时都能回去。唐楼那间我就私心留下了。卧底阿无的很多东西都在那里。你离开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卧底的经历再凶险,对于沈雾而言都是此生难忘的回忆。
裴薄妍居然连这都为她保存了。
沈雾:“所以,我们都回忆都在?”
裴薄妍刮刮她漂亮的小下巴,微笑道:
“嗯,属于我们的一切都在。”
笑容融化在彼此的眼眸中,载着两个人的车穿过港岛夏夜的繁星,抵达山顶。
回到家里,沈雾累得瘫软在沙发上,看手机里有沈绘瑾给她发的微信。
沈雾点开沈绘瑾发的语音,听到她问明天什么时候回去。
在喝水的裴薄妍听到她回复对方说:
【上午的高铁,已经买好票了。】
即便之前沈雾已经跟她说明这次不能久待,也说过要离开的时间,可即将分离的感觉在此刻前所未有的清晰,忽地蹿上裴薄妍的心头。
噗通、噗通……
沈雾回完养母的微信后,转身想要去找裴薄妍,却看她往书房的方向走。
沈雾手扒在沙发背上,问裴薄妍:“还要忙工作吗?”
裴薄妍“嗯”了一声,脸庞已经被书房的门挡住。
“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先自己待一会,饿的话找奇叔。”
说完,书房门就关起来了。
沈雾蹙眉,裴薄妍陪了她一天,到晚上的时候还要加班。
沈雾知道裴薄妍有多忙,在脱密期那段时间里,在网络上查找她们之间的过往,也看过不少裴薄妍的新闻,知道现在她已经正式接手了裴氏,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多。
沈雾思索着,自己现在时间够用了,要不然继续去读书吧。
多学点东西,要是有能力为裴薄妍分担一二,就再好不过。
书房内。
裴薄妍撑着桌子,拿来药,就水服下。
沈雾回来这两天,裴薄妍的状态一直都很好,还睡了难得的饱觉。
没想到会因为面对暂时的分离,安分多时的述情障碍躯体化症状忽然发作。
心跳突突地加速,裴薄妍坐到椅子上,手压着心口,脸色越来越苍白,冷汗在她颈后蔓延……
沈雾下午在陈家颖那边吃了一大顿下午茶,现在一点都不饿。
不知道裴薄妍要开会到什么时候。
沈雾撑着拐杖按下了墙上的对话按钮,问奇叔说能不能准备一些裴薄妍爱吃的食物,等她开完会就能直接吃上。
奇叔那边去联系厨房做晚餐了,阿Ri好像也有佣人带出去散步。
不知道裴薄妍要工作多长时间,沈雾慢慢在家里走走,熟悉路线和方向,观察佣人们的声音和走路姿势,以匹配脑子里的记忆,努力记下所有人的五官。多锻炼锻炼,希望能早日全方位康复。
不知不觉走到了电影院。
累了,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下。
好久没看《堕落天使》,等她重温一遍,裴薄妍应该也开完会了。
想要去点播系统找电影,点开触屏,发现片单很奇怪。
没有电影,全都是……监控视频?
沈雾蹙起眉,快速滑动着屏幕,看播放记录。
的确是监控视频,全是和沈雾相关的视频,大多数是当初沈雾被裴薄妍“囚禁”在此躲暗花时期的。
那段时间里,裴薄妍白天不在,也不想见她,就沈雾自己待着。
视频里的她教教阿Ri指令,或是无所事事地游荡。
把家里的画框摆正,在院子里揪揪杂草。
刷手机的时候,不停翻转手里的硬币。
她翻转硬币拍得最清晰的那个视频,被来来回回播放了200多次。
的确是跟我学的。
原来是这么学的……
沈雾坐在空空荡荡的电影院里,播放着裴薄妍看过无数次的视频,心也像浸在了黑暗中。
九百多个日夜里,沈雾大多数的情况下都处于昏迷的状态,清醒之后还有奋斗的目标,可以回归的灵魂故乡。
裴薄妍呢?
沈雾看着银幕的双眼一眨不眨,视野已经被水雾模糊了。
那时坐在这里的裴薄妍会想些什么呢?
没有希望,没有可依靠的岸。
只能清醒着,任自己的心被现实的痛一刀刀割得血肉模糊……
终于没那么难受了,心跳回归正常。
裴薄妍又喝了点水,对着镜子观察了一下自己。
好像除了脸色不太好看,其他应该看不出什么问题。
走出书房,发现沈雾就靠在门边的墙上。
裴薄妍:“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唇就被沈雾吻住了。
裴薄妍被她吻得往后仰了一下,不重,正好能靠到墙边。
沈雾单手撑在裴薄妍身边的墙上,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肢,不声不吭的,只不断加深这个吻。
裴薄妍微抬下巴,感受她的吻藏了很多很多沉默又浓烈的情绪。
是裴薄妍最熟悉的她。
一被这种气息包裹,裴薄妍心便不受控地发烫。
不知道沈雾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来吻她。
都不用问,全部承下来。
双臂自动找到了最喜欢的位置,环住沈雾的脖子,将她拉得更近,张开双唇,容她的一切。
吻至两人都失神的时候,听到沈雾的声音在她的双唇中轻轻地响起。
“今晚可以去唐楼吗……”
【📢作者有话说】
在姐姐身边就是开启了疯狂撒娇模式的阿笙[猫头][猫头]
第137章
初见的那一夜, 好像也是这么晚。
夜渐灰蓝,潮湿炎热的仲夏夜,人语声都被风吹得细碎了, 如同命运即将拉开帷薄之前最重要的开场白。
走过唐楼熟悉的狭窄过道, 一如既往塞了满耳朵的喧嚣, 故地重游, 沈雾却觉得这些吵闹竟也挺悦耳。
每一阶旧旧的台阶, 仿佛都留着踏过它们时的心情。
走到门口,裴薄妍拿出钥匙包。
那只黑脸暹罗猫玩偶坠在钥匙包下方,轻轻晃动着。
是沈雾去东京时, 玩抓娃娃机抓到的凶凶小猫。
沈雾戳戳它, 把它戳得在空中摇晃,开心地问:
“你还挂着它啊?”
裴薄妍嘴角微扬, 眼波含情。
“你不是说它像我吗?”
一来一回低低的调情声,轻轻刮搔着彼此的耳膜,在廊道内回荡出午夜场电影的质感。
打开这扇门,裴薄妍熟练地摁下门边的开关。
咔哒。
一盏暖暖的吊灯照亮了沈雾的视野,照亮了那张她使用过无数次的餐桌。
她们的相遇,她们无法自控的互相吸引,那些想靠近而不得,想放下又不甘,忘情的缠绵和无声的分别……种种记忆瞬间从沈雾的心底涌出,浸满了窄窄的小屋。
沈雾走进此处,就像重回自己的卧底生涯。
写着“Shum Mo”的定制白色摩托车头盔就在沙发上。
连门口的架子上, 用宣传单叠成的巨大零食盒里, 一大堆杂物都是沈雾记忆中的样子。
她随手放的散装饼干、口香糖、各种懒得丢的宣传单, 以及不记得谁分给她各式各样的烟。
还有好几根波子汽水味棒棒糖。
衣柜里, 沈雾的衣服都还是原模原样的。
无论是沈雾自己“批发”来的廉价背心T恤,还是裴薄妍给她塞的高定。
一切都在等待着主人的回归,裴薄妍真的让时间静止了。
……
澳洲柑沐浴露的香味,与水流的声响一同在屋中弥漫。
浴室里,裴薄妍环着沈雾的脖子,磨着她腿的时候,在密集的滋味中,还能想到这芬芳中的不同。
就算裴薄妍在这浴室中洗过无数次的澡,一遍遍地用同款的澳洲柑橘味的沐浴露,想让这气息覆盖自己的全身,缓解内心的燥和渴,却始终只能染出一丝不达重点的热。
永远比不上被沈雾拥住时,彼此体温缠绕弥漫时的香浓。
这就是唯一的不可替代性。
无论怎么模仿,裴薄妍的所有,只对这一个人有强烈的反应。
从浴室出来,看沈雾原本皙白修长的腿被自己碾出一片红,裴薄妍的脸庞也跟着发烫。
或许是这间屋给她的感觉太特别了,屋内的氛围和飞女沈无的气质融合在一起,独特的魅力会一瞬间罩住裴薄妍,轻易攥住她的感官,掌控她的魂。
失控的边界在何处,裴薄妍自己都不记得。
本来没打算做那事,只想帮沈雾洗澡的。
没想到水雾中的轮廓,也会让她情不自禁。
“疼不疼?”
裴薄妍想帮她遭罪的腿揉一揉。
沈雾摇摇头。
血红的耳朵都没来得及恢复正常,看裴薄妍的眼神还沉沉的。
的确不疼。
刚才在浴室里,沈雾全程都是坐着的。
裴薄妍单手撑着沈雾身后的墙,控着自己的重量,迎面坐在她的腿上。
舌抚过指上的伤口,舐着,吞着。
头顶的花洒洒下温热的水,一同流过沈雾的腿。
指上软热非常的触觉,和那种意味太相似。
裴薄妍长长的黑发被打湿,面色薄红,眸色破碎,睫毛被水浸成一缕缕的。
日光下无欲无求的清冷谪仙,此刻在沈雾面前不断自行索取着,染着红尘的热,水妖般惑人。
“阿笙、阿笙。”
裴薄妍眼波覆着一层水光,不停地唤着这个名字,带着无法自控的软意回荡在浴室之中。
沈雾什么都无法思考,单手托住她的腰,被她迷得只剩一阵阵晕眩。
整个过程沈雾没耗费什么体力,腿自然不疼的,就是大脑像被狂轰滥炸过,只剩一堆炙热的废墟。
洗完澡后,裴薄妍帮沈雾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适合睡觉的T恤。
她则随意套了沈雾的白色背心。
这件背心是修身的款式,衣摆略长,正好能遮在腿根处。
裴薄妍是瘦了许多,但身材比例太好,惑人的风情依旧,沈雾的视线不受控地缠上去。
她坐到沈雾身边,想帮她舒缓一下被自己弄到发红的腿。
还没揉两下,就被沈雾扣住了下巴,双双吻倒在床上。
小鲸鱼被她们夹在中间,窗外不知道谁家又在吵架的声音,还有楼下路上的车流声,和交换的水声融合在一起,喧哗却安心。
裴薄妍在沈雾的温柔中渐渐睡着了。
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慢慢褪色。
午夜的某个时刻,还在睡眠状态中的裴薄妍忽然被狂乱的心跳惊醒。
睁开眼之前,仿佛又听见了海浪声。
巨大的浪潮似乎将她卷回了失去沈雾的那一夜。
浓黑的海水在摇晃,天地都在闭着眼,无论她怎么跑,怎么喊,怎么撕心裂肺,都得不到她爱人任何一丝的回应。
蓦然睁开眼,心脏在不受控地用力擂着裴薄妍的胸膛。
胃部急痛着,脑袋里的某根神经好像也在被谁恶意地拉扯着。
述情障碍让她的意识与“分离焦虑”隔离了。
她一时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难受,无数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半个字。
连氧气都变得稀薄。
她翻过身,胸膛不停地沉浮,想大口大口地喘气,以对抗这窒息的痛苦。
“嗯?”
身侧,一只温热的手在黑暗中抚上她的手背。
明明没醒,在碰到裴薄妍时,沈雾下意识地握住她发冷的手,然后像是感知到她难过的情绪,转过身来,像树懒一般四肢缠住她,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裴薄妍僵冷的身体在被沈雾抱住的瞬间,所有的惊慌不定就像见了光的鬼,很快从她的身体中褪去。
平缓的、属于睡眠中的呼吸,轻轻吹在耳畔。
裴薄妍慢慢转头看向身侧人,看她的睡颜,感受她真实存在的体温。
是啊,她活着回来了……
她还在,她们的未来就在前方了。
只不过是暂时分离,没关系的。
裴薄妍一直在告诉自己,阿笙这次急急忙忙在身上的伤都没好的情况下回港岛见她,已经很勉强了。
不要焦虑,不要内耗,不要表现出依依不舍。
她的身份特殊,别让她为难。
就算规劝自己无数次,被尚未好明白的病情劫持的心绪,依旧让她无法平静。
又有些难以呼吸。
冷汗在身体上蔓延,不想打扰枕边人的睡眠,裴薄妍小心地把沈雾的手脚拨开,无声下床,右手拿起手机去浴室。
到了浴室的水池前,才敢大口大口用力呼吸。
调整许久,终于将窒息的感觉压下去一些。
额上覆着一层汗,眼睛里尽是血丝。
她想给汪咏真打个电话,问问她除了吃药之外,还有什么更有效的方法能够快速遏制住濒临失控的状态。
但此刻还是清晨时分,天光都是一层薄薄的青蓝,汪咏真应该还没醒,打扰人睡觉不太好。
裴薄妍想了想,打算先给她留个言。
等她什么时候醒来看到了,能快些回复也好。
左手抬起来,想要双手握住手机打字的时候,忽然察觉到手上有些不对劲。
无名指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一枚戒指。
一枚蓝宝石戒指圈着她的无名指。
裴薄妍的动作完全凝滞了,注意力被那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去的戒指吸引去,缓缓将手抬到眼前。
蓝宝石漂亮的火彩映在她讶异的眼中。
右手拇指不小心触到了手机屏幕,屏幕亮起,居然有1000多条推送,全都是来自WhatsApp的信息。
裴薄妍眉心轻轻往中间蹙,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解锁手机。
信息全部来自于被她置顶的“BB”。
她发出去那么多条用以宽解自己的【在干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已读。
每一条,都得到了回复。
【看看你发信息的时间,嗯……那时候我应该还没醒,正在努力推门中[可怜]】
【还在推门,还在推门,不停地推门[可怜][可怜]】
【依旧在推门,不过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感觉你就在门后面,推门的过程都变得轻松了一点。】
……
【今天终于醒了,小满说我一直盯着看电视里的你看[脸红][脸红]。】
【这一天我终于能写出你的名字了[害羞],就是手有点抖,写得好难看。不过还是写了很多很多次……只要写得足够多,我就不会忘[奋斗]】
【正在全力成为一只能直立行走的智人[肌肉][肌肉]!】
【那个时候应该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站不起来了。如果一辈子都没办法恢复成以前的样子,难道要一辈子坐轮椅?我不想变成你的负担,我一定可以站起来的,我做得到。】
【那天好像梦到你了,梦到很多我们的过去……真希望一切都是真的。】
【终于能自己走了!我要来找你,一分一秒我都等不了,我要回到你的身边。】
……
裴薄妍在模糊的视野中,一条条往下翻。
眼泪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时,沈雾穿过了青色的黎明,从身后将裴薄妍深深揉入自己的怀中。
当年没能说出口的这句话,穿过了时间,越过了生死,终于能贴着裴薄妍的耳畔,一字一字,动情又笃定地说给裴薄妍听。
“往后余生,我也会尽全力让你感到幸福。裴薄妍,和我结婚好吗?”
【📢作者有话说】
求婚啦~[烟花][烟花]
今天少了点,真的太忙了[抱大腿]
以及~最近审he丧心病狂,只能让大家自行想象了[抱大腿][抱大腿]
如果觉得哪里怪怪的,都是审he的错[彩虹屁]
第138章
昨天, 沈雾从O记那边要回了之前卧底时用的手机号,在山顶的私家电影院里,登录了WhatsApp, 居然收到1000多条来自裴薄妍的信息。
【在干嘛?】
【在干嘛?】
……
内容是一样, 但发送的时间横跨九百多个日夜, 多数集中在夜里。
有时候是深夜, 有时候甚至是天将亮之际。
裴薄妍那段时光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雾恐怕永远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但现在的她可以用自己的一切去回应,让裴薄妍的爱永不落空。
来唐楼,裴薄妍过度索求之后很疲惫, 在沈雾的吻中很快睡着了。
沈雾见她呼吸平稳, 无声无息地拿来手机,缩在被子里, 额头顶着裴薄妍的手臂,把她当初发出的信息一条一条回复。
怕吵到裴薄妍,还特意把裴薄妍的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等到1000多条信息回复完,沈雾眼睛都花了,连着充电的手机滚烫,看一眼窗帘缝隙外,好嘛天就要亮了。
怕耽误裴薄妍接收重要信息,沈雾把她手机重新调回之前默认的震动模式时,目光被她沉沉的睡颜吸引。
就算裴薄妍再想隐藏那些低落情绪,也不可能躲得过沈雾的感知。
或许裴薄妍知道焦虑是因何而生,只是不想让沈雾担心, 所以没说。
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因为述情障碍, 连裴薄妍自己都不知道这份情绪从何而来。
但沈雾知道。
沈雾比谁都知道, 裴薄妍的心被什么撕裂过。
天际将晓, 一夜未睡的沈雾悄悄下床,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戒指,小心地戴在裴薄妍的无名指上。
卧底任务结束了,当卧底时锻炼的身手没想到还是能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派上用场。
戴的时候沈雾噗通噗通地跳,裴薄妍忽然翻了一个身,吓得她立刻缩回被子里。
竖起耳朵听半天,被子外一切安静,沈雾探出一双眼观察,确定裴薄妍太累了,没有真的醒转,这才松一口气。
之后沈雾迷迷糊糊半天还没睡着,察觉到身侧人的躁动,裴薄妍急促的呼吸和身体的颤抖,让沈雾本能地抱住她,想给她安抚,但裴薄妍还是起床了。
沈雾抱着被子偷偷看着她,心跳加速地等待裴薄妍发现惊喜。
裴薄妍完全没想到,这个闷蛋会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偷偷给她戴戒指。
看着眼前的戒指,裴薄妍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所以坠海那天,这懵猪就是特意回家去拿这枚戒指的。
她就是为了要求婚,才匆匆忙忙忍着伤到处奔波?
裴薄妍无语到整个人都软了一下。
可仔细想想,如果当时沈雾没有急急忙忙地来找自己,恐怕那颗子弹不会堪堪从眼边穿过,而是射穿她的脑袋……
她的朝笙,以命换命,没有半点犹豫。
沈雾说完求婚的话,喉咙不停地耸动,咬住唇,紧张地等着裴薄妍回答。
此刻心跳的节拍,与查案时不遑多让。
裴薄妍双手贴在沈雾的手背上,轻轻地磨她发白的骨节,帮忙放松的同时,在她的怀中转身。
薄薄的晨曦从窗户外投进来一道狭长的浅金,闪过裴薄妍眼眶中残存的泪珠,铺在沈雾澄净、专注又期待的双眸中。
戴着戒指的瓷白双手捧住沈雾的脸,伸入她的发丝中,抚她的脑袋,指尖动容又眷恋地一遍遍描绘她的轮廓。
沈雾身子摇摇晃晃,手撑到裴薄妍身后的墙上,看上去是要将她圈在自己的范围内,不给她离开的机会,其实更多的是在给自己维持平衡。
怎么还没答应……
沈雾焦急。
裴薄妍把戴着戒指的手摆到两人面前,让沈雾看。
沈雾眼神懵懵地跟着看过去。
裴薄妍:“先把戒指给别人戴上再求婚,朝小姐,你是不是根本没想给我拒绝的机会?”
沈雾依旧是一双清澈的眼眸纯纯地凝望着她,却很干脆地点头承认。
“是。”
裴薄妍一口咬在沈雾肩头。
不疼,牙齿磨得沈雾是麻酥酥的痛快。
沈雾摇摇晃晃要站不住的时候,被裴薄妍摁在墙上,抱着她的腰,继续咬,咬得自己发颤。
沈雾就让她咬,双手贴着她的后背,往后脑抚着。
纵容她所有不安的发泄,抚慰她无声的颤抖。
果然同沈雾想的一样,裴薄妍在压抑内心的焦灼。
一直没能想到最合适的仪式感,沈雾也不想再等了,在回内地之前,一定要把戒指送给裴薄妍,让她安心。
她终于可以给裴薄妍安全感了。
在这片终将亮起的晨光中,沈雾捏住裴薄妍的指尖,将她戴着戒指的指背贴在唇前,深深一吻。
“裴薄妍,和我结婚吧,把我们的每一天都交给对方。一起度过人生最美的时光,走遍世界,穿过时间,一起携手衰老,一起死去,一起走到生命真正的尽头……”
沈雾的眼泪滴落在蓝宝石上。
“你永远属于我,也让我永远属于你,你愿意吗?”
裴薄妍双唇微颤着,眼泪和她落在同一个地方,闪出一片柔情的光晕,一字字重复着她的话。
“你永远属于我,也让我永远属于你,我愿意。”-
谁能想到,冥思苦想琢磨了半天的求婚,最后完成的地点会在唐楼清晨的浴室里……
回想这场求婚,沈雾本来已经康复不少的脑壳又疼得抽一抽。
真是算天算地不如老天灵机乱动。
在网上查了无数有仪式感的台词,最后都没用上,说出来的都是那时那刻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不过,无论过程的一些细节回想起来是如何让人两眼一黑,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是让断了一条腿的沈雾也想一蹦三尺高的美好。
裴薄妍答应了,就任这枚迟来的戒指圈住她的无名指,没再摘下来。
两个困得要命的人一起站在镜子前,用同样的频率刷牙、洗脸,沐浴在新一天明媚的阳光中。
沈雾看镜子里戴戒指的裴薄妍,再看看身边的裴薄妍,再看看镜子里戴戒指的裴薄妍……
直到收到裴薄妍无语的眼神,她脑袋才不晃了。
洗脸的时候,裴薄妍用手帮她抓住颈后半长的头发,团在手里,以免沾到水。
沈雾单手洗脸,洗得干干净净。
洗完之后还被裴薄妍赏了个香吻。
真好啊。
活着真好。
沈雾站在唐楼的窗边,面朝艳阳,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我又要有自己的家了。
嗡——
放在床边的手机震着,沈雾不着急,慢吞吞地走过去看。
是昨天加了好友的陈家颖。
陈家颖发来语音。
wing:【怎么样,能自己去高铁站吗?要不要我送送你这残障人士?】
沈雾听陈家颖那头是快步走路的声音,旁边还有人在说什么话,估计在忙,毕竟到了署理警司的位置上哪有轻松的时候。
mo:【不用啦,陈警司,有人送我去的。】
wing:【裴小姐?】
s:【嗯,我老婆。】
那头正在和余心睿一起去电梯口的陈家颖看到这句话,停下了脚步。
余心睿回头看到陈家颖嘴角抽了抽。
我就多余问这一句!
不过听她言下之意,应该是求婚成功了,陈家颖无语归无语,也是真心为她开心的。
wing:【恭喜啊mo姐,什么时候办婚礼?别忘请我。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们家送豪华窗帘套餐。】
沈雾看一眼正在镜前遮黑眼圈的裴薄妍。
虽然求婚成功了,但正式领证还得往上面打申请报告的,婚礼要等审批完了才好办。
沈雾回陈家颖:【行啊,我们家肯定装一百扇窗等着wing姐宠幸。】
陈家颖:?
wing:【你这扑街!】
两人又笑骂了几句,陈家颖要上余心睿的车了,先和沈雾byebye,让她平安到了北城发条微信说一声。
陈家颖坐到副驾上拉安全带,余心睿给她递她爱吃的润喉糖。
陈家颖:“多谢。”
余心睿:“不去送阿雾了?”
陈家颖:“她有老婆啦,还用我送?同你一起去法院催逮捕令,我有经验,教你怎么能快一点签下来。”
余心睿转眸看她一眼,笑着说:“那我岂不是要请wing姐吃饭,以表谢意?”
陈家颖:“那倒不用,子欣姐不是说这周末一起去爬山BBQ?本来让我去买肉,现在交给你了。”
余心睿:“……要不然还是我自己去法院吧。”
陈家颖“咔哒”一声把安全带扣好,“开车!”-
沈雾把手机放到口袋里,看看时间,要去高铁站了。
裴薄妍遮好了黑眼圈,走回卧室,带来一阵冷香。
杏仁、可可和鸢尾的香味,世上独一份的定制香味,永远让沈雾痴迷。
沈雾坐在床上,不舍地勾裴薄妍戴着戒指的手指。
裴薄妍接受了她的戒指,答应了她的求婚,她多想留下。
可今天无论如何也是要返回北城的,不然下次她恐怕再也没有机会申请来港。
裴薄妍摸摸她的脑袋,看她开颅手术的痕迹,“还不能坐飞机?”
沈雾:“嗯,医生建议再等等,怕飞行会对伤造成影响。”
“去北城高铁要多久?”
“八个多小时。”
裴薄妍点点头,将脖子上的无事牌从衣领中翻出来。
“你家人留给你的念想,我一直帮你好好保管着,现在,要不要接它回去?”
沈雾环着裴薄妍的腰肢,把她抱到自己的腿间,下巴抵在她的小腹上,点点头。
怎么一副撒着娇,还要人帮她戴上的样子?
裴薄妍轻笑着将无事牌摘下,挂在沈雾的脖子上。
带着裴薄妍温热体温的翡翠,贴上沈雾的肌肤,将她最后一块遗失的拼图拼回生命中。
要走了。
沈雾依依不舍地起身。
离开唐楼的时候,裴薄妍想到一件事,悄悄把抽屉里蓝宝石项链带上。
这颗蓝宝石,裴薄妍曾经想要磨成钻戒给沈雾的,那时候怕她压力太大才改成了项链。
那现在,该让它恢复到本该有的样子了。
悄悄拿了项链,又看到床头上的绿好彩,裴薄妍揶揄沈雾:
“绿好彩呢?带不带?”
沈雾本来就不喜欢抽烟,早就忘了抽烟是什么感觉了,但想起裴薄妍学她夹着烟的样子又实在迷人,挨上来说:
“能不能给它申请一个博物馆的位置?”
裴薄妍看她眼睛亮亮的,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用烟壳点点沈雾的脑袋,先放回抽屉里。
到了高铁站,裴薄妍和沈雾都戴上口罩,一起到进站口。
沈雾还想说什么,裴薄妍先开口:“进去吧。”
沈雾耷拉着眼睛,只能无精打采地点点头,承诺裴薄妍:
“我回去就去申请结婚,申请再来港,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裴薄妍笑着刮刮她鼻尖,“还没走就尽想着来了。快去吧,别错过高铁。”
看出来裴薄妍现在情绪好一点了,舍得她了,沈雾心里却是难难受受的。
再不舍地看裴薄妍一眼,沈雾转身,一瘸一拐往里去。
才刚刚转身,就觉得周身空空的。
整个人被削掉一半似的萧索,浑身的伤都开始要提醒她这里疼那里痛了。
沈雾沉闷地走了几步,忽然小指被勾住。
沈雾:?
回头,看到裴薄妍理所当然地勾住她的小指,和她并肩往里走。
沈雾:“哎??”
裴薄妍微仰着下巴,斜睨着她笑问:“不让勾?”
沈雾手里的拐杖激动地在地上敲了一整圈。
“不是啊,你你你你怎么进来了?”
裴薄妍看沈雾激动到结巴,像要出门流浪前最后一秒被主人捞回来的小宠物,兴奋得恨不能原地打转。
裴薄妍晃了晃手上的戒指。
“当然是我老婆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眼泪对于裴薄妍而言,像某种紧急开关。
多数时间里,她的情绪只能被压在废墟之下,无法探索,无法确定,也就无法消解。
一旦眼泪能流出来,就像情绪找到了出口,述情障碍会在情绪的宣泄中暂时缓解。
在确定了自己的痛苦是因为和沈雾的分离而产生焦虑之后,裴薄妍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雾准备出发的时候,裴薄妍买了两张高铁商务座的票。
既然分离让她们都难过,那就不要分离。
她可以做到兼顾两头的,曾经能做到过,现在也一样。
裴薄妍口中说出的“老婆”这两个字,让沈雾一瞬间恍惚,刚才还没什么血色的脸开心到涨红。
裴薄妍要跟她一起回北城?
没等她回过神,手已经被裴薄妍牢牢牵住。
再汹涌的人潮,她们依旧并肩。
沈雾忘情地看着浅金色的光落在裴薄妍明媚的眼底,粉唇微动:
“带我回家。”
……
一起坐上开往北城的高铁,裴薄妍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手给沈雾牵着,一只手打电话。
和沈雾一起去北城是临时决定的,裴薄妍打电话给Aimee,又给姑姑发语音,交托一些还没处理完的事务。
昨晚回了一晚上信息的沈雾枕着裴薄妍的肩头,本来正开心地听她清越的声音,听着听着,伴随着她说港岛话的语调睡着了。
裴薄妍挂了电话,看一眼身边人,确定她睡得挺沉。
登录小号。
找到“办公用品”的负责人。
沈女士:【我收货地址要改到内地。】
【📢作者有话说】
因为想要个较为正式的书名,所以改了一下。
现在书名《暗烧》的意象是:在卧底这条不可见光的暗途之中,遇到情不自禁燃烧的爱意与情愫。
感觉还是挺符合主cp甚至是整体群像的氛围[让我康康]而且也比较好记。
最早开文前有用过《港夜潮雾》,后来发现实在太多类似的文名了[抱大腿]
还有一个备选,叫《暗花》,这个文名的意象是完全锁在卧底这个身份上。
用哪个书名,还是改回最开始的小卧底,正在犹豫中[抱大腿][抱大腿]
第139章
◎飞女沈无的确是裴薄妍的初恋。◎
港岛, 肇辉台。
肇辉台边上有个漂亮的小公园,绿树成荫,夏季早晚不少人会在这里乘凉。
树荫长椅下坐着位戴着金丝眼镜, 冷棕色长卷发女人。
女人慵懒地靠着长椅, 左手搭在椅背上方, 手里拿着从旁边小摊上买来的儿童同款泡泡圈, 一吹, 一连串的泡泡浮向空中。
梁卓怡喜欢上了吹泡泡。
简单、自在,仿佛能把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吹出去,再看它们升空、破裂, 消失得无影无踪。
脱密期这两年多的时间里, 她一直在内地的某个小城市生活。
每天不是去公园里打气球,套圈, 就是在家写报告,天知道十二年卧底经历有多少东西要写。
写报告实在太累,太恶心的时候,就找个新的食谱挑战一下厨艺,或者开瓶新酒把自己弄醉。
气球摊和套圈摊的所有破烂被她赢光好几轮之后,第一个版本的报告终于写好,一键发送。
隔了几天,ICAC联络人反馈说:【莹姐,你这个报告实在太含糊了,不行啊。这些年你经手的事、接触的人、用什么关系和方式获取了什么资源……都得写得清晰一点。】
梁卓怡好心提醒一句:【真的要再清晰一点?确定?】
ICAC那头给了她很肯定的答案。
又隔了一段时间,梁卓怡把小贩们都给气跑了, 2.0版本的报告也写完了。
这次反馈比上回快多了, 第二天就来联系她。
ICAC联络人:【……要不然还是第一个版本吧。】
报告顺利提交, 她算是正式和那十二年两清了。
在小城市悠闲地过了两年多的时间, 她几乎没有和任何人有过深入的交集。
是脱密期需要,也是对与人的相处实在厌倦了。
陌生的环境,缓慢的时光,交织出新的质感,一层层叠在她残旧的身体上,反而堆叠出了某种惬意。
她才想起,自己最开始的理想生活就是当条咸鱼。
可是,不工作的话,咸鱼也是要饿死的。
脱密期结束,梁卓怡回到了熟悉的港岛,暂时住在附近的酒店里。
无所事事,散步正好散到此处。
肇辉台的这间公寓是她在卧底期间,用社团赚来的非法收入购置的,任务结束之后归于政府,前段时间被法拍了。
倒是不留恋,毕竟就是个壳,没什么感情的栖身之所。
就是之前有人“多此一举”,偏偏给她留了个念想。
不知道公寓被谁买了,梁卓怡正好想找个地方吹泡泡,就溜达过来看看。
从公园能看到那间公寓的露台。小花园居然被维护得挺生机盎然的。还是那些花,甚至比她离开时更茂盛了,看来房子的新主人也挺闲。
梁卓怡眸光微微透着些软意,嘴角也浮出笑容。
挺好。
吹泡泡的时候,梁卓怡再看一眼合法收入的余额,轻叹一声,不得不去思考前路。
回去当律师吗?
想想那些鸡飞狗跳,就从骨头缝里透出疲倦感。而且在港岛这个地方,当律师太容易遇到熟人。
回ICAC吗?
那头倒是有来催她,想她回去当什么总调查主任。
她实在不是很喜欢当什么“主任”,听上去就像要去护一些脑子不好使的崽。
呼——
吹出一颗完美的大泡泡,梁卓怡的目光跟着它一起升到空中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一个漂亮女人。
“嗨。”靓女刚刚晨跑完,一身精英运动装扮,摘下耳机,对梁卓怡笑着说,“你刚刚搬来这里吗?以前没见过你,我是你的新邻居。”
梁卓怡没看对方。
“我在这里已经住了快两年了,附近好吃的餐厅我都知道。要不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回头可以一起约早茶。”
听到这句话,梁卓怡眼波流转着,魅惑人的笑意浮上眼底。
“你究竟是想吃早茶,还是宵夜?”
与此同时,红润的双唇微张,再吹起一个漂亮的泡泡。
靓女一愣,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
正想再说什么,那泡泡飘到她面前,啪叽一下,破了。
“Sorry,我女朋友厨艺很好,不让我在外面吃东西。”
看似调情,实则是直接的拒绝。
她的身体已经在经年累月故意的放纵中形成了某种依赖,这两年她一直都在找些新爱好,用以缓解已经侵入身体深处时不时还会发作的瘾症。偶尔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空虚难耐,但她对陌生人的气息无比腻味了。
对面的靓女听她意思,这是拒绝了,但梁卓怡实在是她难得遇上的天菜,就算有女朋友了是不是也能先留个联系方式?
靓女正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梁卓怡身边坐下一位黑发年轻女人。
梁卓怡没看向身侧,但方才还从容迷人的笑容,因为这黑发女人的靠近,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那年轻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一头乌黑的长直发两鬓各梳一缕夹在头顶上,其他散落在肩头,很温柔贵气的公主头。她浸在夏日的阳光和绿荫的交界处,有种沉敛的知性美。
朗宝疏向梁卓怡的手边递来一杯咖啡。
“还是那个口味,牛乳茉莉特调,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有。”
梁卓怡目光微紧,身体像收到了某种牵引,接过咖啡。
对面的靓女看这两人,一位成熟风情一位清丽体贴,登对得很。虽然很想要联系方式,但正牌女友来了,没人能厚脸皮,自知不好再打扰,保持着微笑,起身离开。
被旁人认为“登对得很”的两个女人并肩坐着,阳光穿过树荫的缝隙,往她们身上洒下同一种碎金。
沉默中,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朗宝疏没忍住,微侧过脸去看身边人。
梁卓怡依旧是让她一眼着迷的美,曾经深深吸引她的神秘气质,在时隔多日后再见,又被陌生感赋予了新的魅力。
自从梁卓怡出事,朗宝疏整理了自己先前就有的推测,结合后续刻意托人的查探,拼凑出让她极其意外的某种可能性。
如果这种可能性是真的,那曾经一切的不理解都得到了最对味的答案。
难怪梁卓怡的身体明明承受不住滥情的生活,却总是轻贱自己。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表面下,有一股浓郁的自毁倾向。
一想到看上去什么也不在乎的梁卓怡,承受着常人无法承受的过往,那段时间的朗宝疏总是魂不守舍,看文献看了十几分钟,才发现手里拿错成上个月的期刊。
那份心疼在日复一日的沉淀后,变成了更加浓重的心动。
以为她化成了风,离开了港岛这个伤心地,再也不会回来了。
没想到,此时此刻,她们还能坐在一起,被同一阵微风撩起发丝。
朗宝疏凝视着她的侧颜,“还叫你梁卓怡吗?”
梁卓怡轻转着手里的咖啡杯,“随便啊,一个名字而已。”
“刚回来吗?现在住哪?”
“酒店。”
有点冷淡,也没看自己。
但朗宝疏愉悦地发现,她没用刚才戏弄别的搭讪者的方式回答她,而是有问必答。
朗宝疏:“有个地方很合适你,要不要去看看?”-
朗宝疏把她带回了被法拍掉的公寓。
梁卓怡靠在玄关,目光落在露台阳光下鲜艳可爱,正值最美花期的花朵上。
到底是朗家学术前途最被看好的小女儿,种这些娇气的花都能种得这么好。
这间公寓很像梁卓怡,她住过的所有房子都和她一样,死气沉沉的一具空壳。
居然有人愿意在这种地方种花。
朗宝疏看她沉默的侧影,打算再给她一点时间,无声地退出公寓门。
“房东小姐。”
就要走到电梯口时,听到身后梁卓怡开口,朗宝疏蓦然回头。
梁卓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被她喝了一口的牛乳茉莉,正对着她没办法地笑着。
“这些花我可不会养,给你养死怎么办?”
朗宝疏心头一阵密集的酥麻,快步走回来,发丝都被风带一起,悬在半空。
“不用你动手啊,我来养花,你负责欣赏就好。”
梁卓怡看着她明丽的眼眸,鼻息里一点笑意。
咔哒,门被关上-
长途高铁坐得沈雾浑身难受,终于到站了,在裴薄妍的搀扶下出站,有人来接她们。
一位穿着职业装,剪着利落短发,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出站口前,看到裴薄妍和沈雾立刻迎上来,打完招呼,很专业地说:
“裴总,车停在停车场了,我来开还是您自己开?”
她是裴氏在北市分公司的特别助理,叫王昕予,负责协调港岛集团与北市分公司之间的工作,为裴薄妍来北市的行程提供各项支持。
裴薄妍用普通话说:“我来开就好。”
她来过北市很多次,有这里的驾照。
王昕予把车钥匙给她,告别的时候出于礼貌看向她身边的高挑女人。
虽说这年轻人拄着拐,因为坐了八个多小时的高铁显得有点潦草,但戴着口罩也能看出她眉眼清秀,身段更是一等一的好,站在裴总身边是气质互补的合衬,好搭。
王昕予当然也听说过裴总的传奇情感,但作为助理,吃这碗饭就得管住嘴,更高阶是管住脑子。别乱说,别乱想,平平安安升职发财不香吗?
无论裴总身边是谁,她都没有好奇,只祝二位晚安。
裴薄妍扶着沈雾去了停车场,坐进一辆奔驰。
裴薄妍在北市也有房子,是很早以前裴家在内地投资的时候买的,这两年她来北城各个派出所和医院一一寻找沈雾下落的时候,会短暂住在那里,现在也是随时能入住的状态。
裴薄妍故意问沈雾说:“你是回康复病区还是跟我走啊?”
裴薄妍戴着蓝宝石戒指的那只手扶在方向盘上,戒指单看已经很美了,和裴薄妍皙白修长的手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感觉价格被衬托着翻了好几番。
一想到她们已经订婚,眼前的人是她的妻子,沈雾怎么舍得和她分开。
沈雾一秒回答:“跟你走。”
一声轻笑,裴薄妍摸摸她的脑袋,“那是不是要回你们……嗯,单位,报个道?”
沈雾开心地拉安全带,“对,明天早上去单位核销一下就行。”
裴薄妍开着车,载着沈雾驶入北市繁华的夜景中。
看着带着浓烈港岛气息的裴薄妍和从小看到大的城市背景融合在一起,沈雾怎么都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等红灯的时候,裴薄妍问沈雾:“这次,你可以有小时候了吧?”
沈雾:“嗯?”
裴薄妍:“小时候的照片给我看。”
之前裴薄妍就向她要过小时候的照片看。那时候沈雾还是个不能有过去的卧底,但现在不同了,任务结束,还一起到了她生活多年的北市,裴薄妍想看,当然要满足她。
但是沈雾的照片真的不多。
“很多都被烧了,十二岁以后的有一些,更小的话得去找其他的亲戚要。”
“被烧了?”裴薄妍皱眉,下意识握住她手,“怎么回事?”
沈雾跟她说起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走上卧底这条路。
裴薄妍越听越惊心。
“你是说,那个九哥,也是杀害你家人的凶手?”
两人一对,发现她们的至亲都是死于同一人之手。
虽说九哥在作这两起案件时都有其他的帮凶,但他是主谋这点不容置疑。
没想到她们的命运之中,还有这么残酷相连在一起的一环。
车内一时安静。
沈雾不想她们沉浸在难过的情绪里,她已经哭了太久太久了,往后和裴薄妍的每一天都要开开心心。
沈雾率先开口,“我照片都放在家里,我联系欣然姐,看她能不能帮我发个闪送。”
她说的家,是沈绘瑾名下的家属楼,卧底前她在北市的时候,除了在校时期,就和沈绘瑾住在一起。沈绘瑾自己还有个女儿,大沈雾两个月的沈欣然。
裴薄妍的房子在东三环一处大平层,去的路上体会到了北市特色堵车,两人到家的时候,沈欣然的闪送已经放在岗亭了。
闪送袋子里就一本小小的相册。
裴薄妍想到少,没想到这么少。
沈雾:“我不爱照相嘛。而且,咳,你做好准备,很丑的。”
这么说,那裴薄妍更迫不及待要看了。
拉着沈雾坐到沙发上,沈雾腰痛,裴薄妍将裙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对她说:“躺这。”
沈雾想说自己脑袋怪沉的,还没开口裴薄妍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点着她的脑门,把她点到自己的腿上,一边帮她轻按腰侧酸疼的肌肉,一边饶有兴味地翻看她口中的“丑照”。
结果……
哪丑了?可爱得要命好不好?
虽说十二岁之前的照片暂时看不到,但是十二岁的阿笙,和她记忆里初遇时的阿笙一模一样。
清高、臭脸,一副很难搞的样子。
看得出来,这臭妹妹仔是真的很不喜欢拍照,每张都不看镜头,像被谁绑架了一样,表情一致,不同的照片共用同一个表情,完全在复制粘贴。
裴薄妍看了好几张,体感只看了一张。
这衰人,就不能多一点不同的表情么……
裴薄妍正不爽,忽然翻到一张沈雾染成红头发的照片,眸色顿时凝住。
照片里的沈雾大概已经有十七、八岁了,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外面松松垮垮套一件夹克,拉链还拉得贼低。一头半长头发染成火烈鸟的颜色,衬得晒不黑的冷白皮更白,精致的锁骨明显,露了半截的小臂线条非常迷人。
也不知道谁惹她了,凶凶地看向镜头。
初初长成的体格应该已经一米七多,和之前一脸稚气的妹妹仔相比,是初熟的滋味。
裴薄妍隔着时空,和这种照片里的沈雾对视,呼吸都变缓了。
沈雾发现裴薄妍的表情有点变化,脑袋从她腿上探上来,原来是看到这张照片。
“那时候正在打磨卧底身份,就周末出去混的时候染了个非主流的头发,欣然姐偷拍的,哎,我就说很丑了。”
想把照片抢过来,不想让裴薄妍看到自己中二的样子。
脑袋却再一次被裴薄妍点回腿上。
裴薄妍拿来手机,咔嚓一声,拍下。
直接设成手机桌面。
沈雾:?
该怎么形容这份感觉?
飞女沈无的确是裴薄妍的初恋。
任何时候看到,都会一秒心动的初恋。
入夜。
在巨大的浴缸里,两人一边欣赏着北市璀璨的夜景,一边舒舒服服地挨在一起泡澡。
这里的沐浴乳的香味,也是裴薄妍定制香水同款。
沈雾沾了一身裴薄妍的香水味,抱着裴薄妍柔软的躯体到床上。
两人都有些倦意了,可触到彼此的肌肤,那种生理性的致命吸引便开始发作。
裴薄妍仰着头,指背都浮着一层红晕的手伸进沈雾的发丝里。
她已经习惯了沈雾发丝的质地,抚多了竟也觉得很舒服。
将她的脑袋拉得更近,抬起腰主动着。
沈雾抱着裴薄妍的腿,深深沉迷。
依旧很轻易地送她去了,可沈雾看着她软热到不行的腰窝,心里热腾腾的,身上的伤却让沈雾想要进一步却有心无力。
抱着累到昏睡过去的裴薄妍,沈雾却难入眠。
咬着唇,在心里发誓,从明天开始一定要好好复健!
她要尽快能自己站,自己跑,能轻易地能单手抱起裴薄妍,能……做飞女沈无能做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某雾[求你了][求你了]:我要,我要变回沈无!
第140章
相拥睡到昏天黑地, 日上三竿。
不着一物的温热肌肤相贴,舒服到还没睁眼就从喉咙深处发出满足的喟叹。
沈雾在裴薄妍怀中缓缓睁开一只眼,看抱了她一夜的裴薄妍也刚刚醒转。
下巴落到裴薄妍手里, 被轻轻抬起头, 软热的唇上落下一个早安吻。
晨间裴薄妍的声音像羽毛, 温柔地搔过沈雾的耳膜。
“早晨(早安)。以后每天早上都要第一时间给对方一个吻。现在, 换你来吻我。”
沈雾睡得还有点懵, 本能跟随裴薄妍的指令,单手扣住裴薄妍的后颈,也在她唇上“啵”了一下。
“早晨。”
又慵懒地耳鬓厮磨一番再起床, 一起刷牙洗漱, 懒洋洋地一起决定今天吃什么。
对别人而言,平静的生活是常态。
而对沈雾来说, 能浸在缓慢时光里的日子,是得来不易的宝贝。
一大早,裴薄妍有些挤压的工作需要处理,沈雾说她先去厨房看看。
裴薄妍:“冰箱里应该有些食物,你看看没有你想吃的,没有我再让人送。”
沈雾嘴里说着“好咧”,心里想,都来北市了,还需要别人送?
裴薄妍这套房子不常住,但助理一直为她时刻准备着,冰箱里有一热就能吃的饭菜, 新鲜食材也一应俱全。
既然有新鲜食物, 沈雾肯定是想亲手给裴薄妍现做。
看冰箱里有番茄, 有蛋有青菜, 沈雾打算做个疙瘩汤,上次做的时候她记得裴薄妍说好吃的。而且这个不费事,是现在的她能做得好的食物。
多加点青菜健康,多放蛋有营养。
准备好了配菜,发现没有最重要的面粉,沈雾打开柜子找了一圈,在上柜里面。
哼着歌靠在桌边,沈雾单手撑着身后的桌面维持着平衡,另一只手用拐杖去开柜子,再转了个方向,拐杖伸进去,想把柜子较深处的袋装面粉拨下来。
书房里的裴薄妍一抬头,看到了在玩高难度的沈雾。
袋装面粉从高处落下,沈雾支撑的那只手迅速张开,稳稳接住,然后丢沙包一样把面粉丢到身后的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又利落潇洒,稳得很,半点儿没有残障人士的狼狈。
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觉得脖子一紧,后衣领被揪住。
沈雾:?
“姓沈的。”
裴薄妍的脸庞从她后方探过来,沉着声音道:
“你好厉害呢,拐杖都能当工具用?再摔了怎么办?脑袋再撞到怎么办?为什么不叫我?你是没老婆吗?”
被连续质问,沈雾感觉这几天自己状态好太多了,还敢笑,“没事的,我心里有数。”
裴薄妍冷笑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是啊,这点高度对飞天遁地的Mo姐来说算什么呢?”
沈雾……
Mo怎么会突然重出江湖?
看裴薄妍阴沉的表情,梦回当年飙车被当场抓包的恐怖气氛,不敢再皮,只能乖乖听话,好好撑住拐杖,立正站好。
裴薄妍懒得理她,去水池边拎着青菜冲洗。
沈雾小尾巴一样跟着挪过来,看一眼裴薄妍洗菜的手法,眨眨眼,这哪能洗干净……
“老婆。”
沈雾从裴薄妍身后靠过来,下巴搁在她肩头,小臂卡在她的腰侧,撑住她身边的水台,是一个把她围住的动作,用鼻尖蹭蹭她的耳朵,轻声说:
“人家想给老婆做早餐嘛……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老婆”这称呼,第一次从沈雾的口中说出来,让裴薄妍心思摇晃着,心口不受控地发热,还被她蹭得很痒,洗菜的动作都顿了顿,侧过睨她:
“这个时候叫老婆有用吗?”
沈雾看她虽然冷言冷语,其实眼睛里已经带了笑意,耳朵也被蹭红了。
立刻把她抱得更紧,整张脸埋到她颈窝里,磨她的后颈。
“有用有用,超有用。”
哪里来的大宠物,撒泼打滚。
裴薄妍被她蹭得身子摇晃,结果水溅了一身。
裴薄妍:“姓沈的!”
沈雾:……
赶紧抽纸帮她擦擦,再亲亲她,把大小姐哄着离开厨房。
“不是还有工作要处理吗?厨房的事就交给我,放心,我靠着水台肯定没问题。”
裴薄妍还想说什么,被沈雾吻住唇,摸摸她脑袋,说:“乖。”
裴薄妍:……
说起来,这人比自己小了五岁。
被一个小自己五岁的人摸脑袋,还说“乖”……
刚才被她蹭过的耳朵已经烫到发痒,连耳尖也被带红了。
裴薄妍愉悦地“哼”了一声,出了厨房,推了把带着滑轮的高脚椅过来,让沈雾能坐着弄食物。
看她确实能独立自主完成洗菜、切菜这些步骤,裴薄妍才回书房,安心等吃饭。
水台边,沈雾半坐在高脚椅上,把刚才裴薄妍“洗”过的菜一叶叶地掰开,再洗一遍。
果然,里面多少还是藏着些泥的。
要是不洗干净,大小姐吃到时表情得是什么样?
幸好裴大小姐有她这体贴能干的老婆。
热锅倒油,沈雾美滋滋地拿锅铲翻炒番茄,单手敲开蛋壳,搅匀后和面疙瘩一起下锅。
手上的力道有些不稳,但康复师是鼓励她多在生活中做一些稍微有些复杂程序的活儿。
比如做饭就很合适,能帮助大脑的康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裴薄妍在身边,心情愉悦的确会让大脑得到滋养。前几天还时不时有一点的脑雾,这些日子好多了。思路清晰,逻辑正确,一道简单的疙瘩汤没有放错任何调味料,顺利出锅。
尝一口味道,嗯,完全没问题!
脚下一蹬,转身就看到裴薄妍正靠在厨房门口,不知道偷看她多久了。
沈雾:“你属猫的嘛?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闻到香味了。”
裴薄妍过来,帮忙将两碗疙瘩汤端到餐桌。
这种体验对裴薄妍来说很新奇。
她的爱人为她煮早餐,她帮忙端碗。
让她想到沈雾从东京回来的那天,两人在唐楼附近的超市,看到别的情侣一同决定一件小事时,非常日常却非常让人喜欢的温馨。
面对面坐下,食物的香气在空间里萦绕,窗外车水马龙的北市晨间景色是她们聊天的背景。
好寻常的一幕,却熨帖着裴薄妍的心。
像浸泡在温度适宜的水中,所有的肢体都不自觉想要舒展。
沈雾身子前倾,期待地看着吃了一口的裴薄妍,“好不好吃?”
裴薄妍品味着,将食物咽下去说:“好吃,如果某个人能不让我提心吊胆就更好了。”
被重点点名的沈雾殷勤地把一小碟酸萝卜推到她面前。
“配着吃,更好吃。”
裴薄妍看看她,又看看桌面。
桌子有点太宽了,得换个窄点的。
距离得是正好够她一抬手就能拧到沈雾的耳朵。
吃完饭,裴薄妍陪着沈雾去她档案所在的市局政工科报道核销。
正好政工科也管结婚申请的事儿,沈雾火急火燎一起办了。
把填好的资料先交上去,政工科的张姐跟她说:
“回头第一次审查过了应该还要提交双方更多资料,到时候电话通知你啊。”
沈雾:“好咧,谢谢张姐。”
“没事儿。”张姐看着陪她一起来的裴薄妍,笑道,“媳妇儿可真漂亮啊,跟仙女儿似的!”
北市大姐说话都不喜欢藏着掖着,喜欢就直接夸。这种直白的风格,弄得从小被夸靓夸到大的裴薄妍脸庞都有点热。
沈雾被说得同样脸热,牵住裴薄妍的手,对张姐“嘿嘿”笑了两声,立刻一起逃走,去康复病区-
听说姐姐从港岛回来了,还把港岛第一千金未婚妻一起带回来,就住在隔壁病区的小满立刻坐着电动轮椅过来看她们。
她来的时候,沈雾已经做完了用筷子夹黄豆的手部精细训练,一双手还在抖。
康复师让她休息一下,还有下一个项目,准备在康复室里让她试着拄拐上下台阶。
康复师先给她打打预防针,告诉她接下来的康复训练会比之前的阶段性恢复更艰辛。训练过程中不可避免会伴随明显的疼痛和不适,但想要重建行走能力,想要恢复成伤前状态,肯定要付出时间和耐力的。
沈雾完全没在怕,还迫不及待地想要快点开始,甚至主动加难度。
站在一旁的裴薄妍轻轻蹙眉,提醒她别着急,要听康复师的,循序渐进。
“刚才夹完黄豆,是谁的手抖成那样的?休息好才能更好地康复,如果不小心受伤,只会更耽误事儿。”
“哦……”
沈雾被裴薄妍这么一说,老实了,那还是先休息,慢慢来。
康复师对裴薄妍说:“还是你说话管用啊,你都不知道这个小沈有多倔,难管。”
裴薄妍看着沈雾头顶那几根不肯老老实实被扎起来的头毛,用手拨了拨,“是啊,可以想象。”
沈雾:……
怎么会告状告到裴薄妍那里去?
休息的时间,康复师和裴薄妍闲聊,“你不是北市的吧?”
裴薄妍:“嗯,我是港岛人。”
康复师还挺意外,“那你说普通话说得很标准啊,还会儿化音。”
裴薄妍眼波转向沈雾,“嗯,跟某人学的。”
沈雾在活动活动腿,准备训练。
腿没什么感觉,感受到裴薄妍的目光,“某人”的耳朵先热起来。
门口的小满有点紧张,没直接进来,悄悄看裴薄妍。
虽然小满在视频和电视中已经看过裴薄妍很多很多次了,但是真人还是完全不一样,很疏冷的气场,精致到头发丝都漂漂亮亮,有种不太容易接近的距离感,和小满以前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相同。感觉裴薄妍只是单纯的站在那里就在发光……这就是港岛第一千金啊……
沈雾开始练习上下台阶,裴薄妍余光里看到门口有个小脑袋在探头探脑。
沈雾给她看过小满照片的,裴薄妍认得到小满,也记得沈雾说过小满对其有多照顾。
“小满。”裴薄妍过来帮她把门打开,“怎么不进来?”
近距离看裴小姐,更是漂亮到了另一个图层,小满的脸在不受控地发烫,嘴里说什么也不知道。
“我,我刚来。”
裴薄妍正想帮她推进去,一名中年女人先扶住了小满轮椅的推手。
小满回头,“沈阿姨。”
是沈雾的养母沈绘瑾,裴薄妍也在沈雾的相册里看过她的照片。
沈绘瑾在照片里就是非常严肃沉冷的模样,本人到了面前,给予的压迫感更甚。
裴薄妍礼貌道:“沈阿姨。”
沈绘瑾:“裴小姐。”
裴薄妍:“您可以叫我小名年年。”
沈绘瑾“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推着小满往前去。
感觉到对方的冷淡,裴薄妍也不尴尬。
从她自己创建Hestia,到现在掌管裴氏,形形色色的人和各种情况她都经历过。
这种程度的冷遇,并不会对她造成打击。
而且,即便沈雾没有直接说,但字里行间关于小满的转述,比沈绘瑾这个养母还要多,无非两种可能。
沈雾和养母的关系不太好,或者沈绘瑾不怎么喜欢养女的未婚妻。
显然不是第一种。
沈雾差点为了救她而死,作为母亲心里对她有点意见,能理解的。
裴薄妍的人生没有讨好别人的需求,即便对方是沈雾的养母,如果她不喜欢自己,那维持表面的客气就可以了,作为家人该做到的裴薄妍也会做到,不会让沈雾为难。
沈雾一边气喘吁吁地在做训练,一边注意到沈绘瑾和小满来了。
才练了十分钟,沈雾就疼得浑身是汗,康复师让她休息一下。
沈绘瑾来跟康复师说话,了解沈雾康复的进度。
沈雾向沈绘瑾和小满打了招呼,然后看向裴薄妍。
裴薄妍看懂她的眼神,走到她身边,拿毛巾帮她擦擦汗。
沈雾冷白的皮肤因训练的痛楚泛起红晕,气还有点喘不顺,额前的头发被沾湿,脖子上一层亮晶晶的。
裴薄妍细致地帮她擦汗,她拉了拉裴薄妍的衣角说:
“我妈对谁都这样,面冷心热,看着冷淡其实人很好的。”
裴薄妍淡笑道:“她能收养你,这么心疼你,足以见得她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不用特意给我解释这个,我还觉得今天来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
沈雾指尖抓抓裴薄妍的腰侧,眼眸湿乎乎的,仰着头出神地看着她。
“年年,你怎么这么好?”
裴薄妍刮了刮她鼻子,“不需要你甜言蜜语,专心训练。”
本来刚才十分钟的上下台阶已经让沈雾体力耗尽,腿疼得像被人敲断一样。
被裴薄妍这么一鼓励,感觉可以再来一组!
小满坐着轮椅,挪到沈绘瑾身边,超级不经意说:
“哇,沈阿姨,有裴小姐在,姐姐训练起来都特别有干劲哎?之前她训练的时候哪有笑过,你看现在,多开心。不愧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感情真好。”
沈绘瑾瞥她一眼,“我看到了。”
小满:。
怎么感觉后背凉嗖嗖的……不敢多说了。
沈绘瑾和康复师聊完,过来问沈雾:“小雾,你已经提交了结婚申请了?”
公职人员要结婚,特别是沈雾这样的卧底,必须向上面申请,通过审查才行。
沈雾点点头,“嗯,早上来之前提交的。”
沈绘瑾没说什么,让她好好训练,目光和裴薄妍稍微对接了一下就走了。
等沈绘瑾离开,裴薄妍问沈雾:“她刚才叫你,小雾?我没有听错吧?”
沈雾忽然意识到……糟了糟了,还有件事没跟裴薄妍说。
“嗯,我还有一个名字,叫沈雾。”
裴薄妍:?
“是被我妈收养,来北市生活之后改的名字。”
在裴薄妍又拧她这揪她那之前,沈雾立刻从口袋的卡包里拿出身份证给裴薄妍看。
“这个沈!这个雾!”
裴薄妍拿来身份证,看到她的名字,也是有点无语。
这衰鬼,身份是一层套一层,光是名字就有三个?
难怪当年她到处找都找不到阿笙的下落……
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不过见沈雾一双小狗眼可怜巴巴,态度端正,身份证照片里的女仔仔唇红齿白,看看日期,是十六岁时的她,嗯……又获得了沈雾不同年龄段的照片。
算了,算她可爱。
沈雾挨上来,还想哼唧。
还有别人呢,裴薄妍点着她的小腹,让她后退-
康复训练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过程很艰辛,这两天沈雾都是累到回家就倒头昏睡。
裴薄妍想在她身边多陪着她,至少在康复的初期,有自己的陪伴肯定能让她更有斗志。
离开港岛好几天了,裴薄妍想打电话给姑姑,跟姑姑说自己会继续留在北市一段时间。
琢磨着找什么理由合适,毕竟沈雾现在的身份不好完全透露。
结果裴咏珊完全没有要多问的意思。
【裴家在北市的生意也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解决,港岛这边有姑姑在啊。年年你安心办事,什么时候把你的事情办完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不用操心。】
姑姑这么说,裴薄妍就放心了。
之后的一周时间,裴薄妍上午去公司处理完一些工作,中午就去康复病区陪沈雾吃午饭,下午再陪她做各种训练。
晚上如果还有体力,就一起在北城的街区散步,听沈雾说她以前的点点滴滴,为了打磨卧底身份,都干过哪些出格的事儿。说那时她出去混,被当时的班主任苦口婆心劝学,天天放学押着她回家,就想让她走回正道。裴薄妍想到两人刚认识那会儿,沈雾翘着二郎腿,一脸混蛋气她的时候,多少共情了一下当时的班主任。
如果晚上如果实在很累,就回家看些轻松的电影,泡个舒服的热水澡,在裴薄妍的怀里早早睡觉。
康复训练是需要强大毅力,长期坚持的苦差事。
正常人恐怕没办法想象康复训练会带来多大的痛苦。
那些对普通人轻而易举的事情,对现在的沈雾而言,需要付出百倍的努力。
有时候无论怎么努力,仍旧不能顺利达成目标,即便是卧底多年有着极强内心的沈雾,也难免进入到灰心丧气的状态。
那天裴薄妍一如既往去康复病区,推开门发现沈雾失落地坐在那,垂着脑袋,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夹黄豆的筷子丢在一旁,双眼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现裴薄妍来了,沈雾很快把那股颓丧气压下去,只对着裴薄妍露出灿烂的笑,说自己刚好在想她,她就来了。
妹妹仔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但她的疲倦和精力逐渐耗尽的情绪低潮,裴薄妍不可能感受不到。
正好,那个东西到了。
下午训练请个假,裴薄妍领着沈雾早早回家,洗了澡之后,帮沈雾吹头发。
呜呜呜的声音过后,屋内很安静,沈雾听到身后有衣料的摩擦声。
是睡袍腰带被抽动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回头,沈雾的眼睛就被裴薄妍的腰带蒙住了。
“嗯?”
沈雾的喉咙轻轻耸动着,不知道裴薄妍要做什么。
裴薄妍双手轻搭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低声说。
“跟我来。”
视力被剥夺之后,其他的感官更加敏锐。
裴薄妍诱人的声音,让沈雾后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雾被带到床边,什么也看不到,黑暗中听见裴薄妍拉开了抽屉,拿出了什么,随后是塑料包装袋被撕开的轻响。
正疑惑,一阵熟悉的波子汽水味绕上鼻尖。
温热柔软的身体迎面坐上来,裴薄妍握住沈雾的手,将某个东西套上了她的指尖。
长腿轻贴上着她的腰线,身子沉在她掌上。
浓浓的冷香和波子汽水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瞬间唤起了沈雾炙热的记忆。
裴薄妍轻轻咬着沈雾的耳朵,在她的耳畔说。
“手部精细训练再加一组,嗯?”
沈雾喉咙干燥,指尖微微地颤动着。
看不到眼前的事物,裴薄妍声音里诱惑妩媚的气息更加清晰诱人。
“我让你去哪里就去哪里,能做到吗?”
沈雾被蒙住的一双眼睛已经湿漉漉的了,抿了抿唇,发出一声已经有点干涩的“嗯”。
比起用筷子夹黄豆毫无进展的一整周,在裴薄妍的指导下,这场手部精细训练是史无前例的顺利。
“乖,很棒……”
裴薄妍声音尾声带着些受不住的软意,拍拍沈雾发红发烫的脸蛋,问她,
“刚才,是谁在做训练?”
沈雾被她勾得整个脊背都在发紧。
“是阿笙……”
“嗯。”
裴薄妍在她唇上落下奖励的吻。
沈雾扬起下巴,和她深深地缠吻着。
裴薄妍一边吻,一边扣住她的手腕,虎口圈住她的腕骨,帮她阶段性地放松,随后低低呢喃着:
“那,小雾要不要也来一次?”
【📢作者有话说】
康复训练,也要讲究方式方法[猫头][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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