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坚尼地城,这里是港岛白领性价比非常高的租房密集地段。
威廉猫在一栋楼前面有一段时间了。
妻子给他寄的离婚协议他一直都没签。
现在,他觉得也不用签了。
他拍到了那张足以给他后半辈子带来无尽富贵的照片,妻子要是知道,只会立刻把离婚协议撕了,来向他认错,求着跟他重新来过。
想到那画面,威廉就万分得意。
不过,目前有一点他不是很满意。
这两天联系唐宝琳,想快点让她兑现承诺,对方就一句话——别急。
事态才刚刚发酵,唐宝琳说自己有很多事情要忙,无论是钱还是主编的位置都不会跑的。
怎么可能跑得了,他现在可是港岛媒体圈子里的无冕之王。
只是想快点得到他应得的罢了。
威廉蹲在他和妻子租房楼下等着,一边等一边刷手机打发时间。
刷着刷着,挂在脸上好几天的笑意开始往下掉。
什么神仙爱情,什么磕疯了,什么我家产品99?
威廉双手握住手机,眼珠瞪老大。
这不是他先前偷拍的视频么?
在网上疯传,播放量在很短的时间内已经破百万的视频,的确出自威廉之手。
是裴薄妍在唐楼遭遇蔡明哲和光头袭击那晚,他拍下的整个过程。
可惜他拍完就被裴家保镖抓了,储存卡也落在裴家手里。
是裴家自己透露出去的吗?
居然有胆量在这节骨眼上这么做?
因为距离很远,唐楼的楼道里光线又暗,拍出来的视频很模糊。
但裴薄妍的脸是威廉拍摄的重点,镜头一直追随着,完全能认出是她。
另一个飞女模样就模糊多了,不过以一敌二勇猛无双的身手也全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用身体抱住裴薄妍,帮她挡下一斧头的那一段,弹幕几乎把整个画面都糊满了。
【斧头这样劈下来呢个飞女都唔躲,就咁用后背硬扛?系钢铁侠定系傻咗?(斧头这样劈下来,这个飞女都不躲,就这么用后背硬扛?是钢铁侠还是傻掉了?)】
【之前说飞女是贪千金的钱,我丢,贪钱会帮你挡斧头咩?贪钱见到刀手一早走咗啦!】
【难怪肯为飞女现场直播私奔画面,要有人为我当斧头,别说炒股亏几十万,命给她都行啊!】
【一个港岛第一千金,一个街头飞女。一个住山顶,一个住唐楼。她们之间隔着阶级,隔着利益,隔着舆论,隔着整个港岛的指指点点,她还是不顾一切为她挡了刀,她还是直面镜头牵起她的手。】
【楼上姐妹好会说,多说点。】
……
威廉看得眼皮都要跳抽筋了,脑瓜子嗡嗡作响。
有冇搞错……凭咩啊?
怎么舆论就成这样,全部开始为裴薄妍和那个飞女说话了?
威廉不甘心地刷新,没发现更多抨击的言论,反而铺天盖地都是在嗑得有滋有味的弹幕。
播放量还在飞速增长。
切换到炒股软件,看裴家旗舰股开盘之后大幅拉升,狂飙逾7%,威廉心脏差点骤停。
就在这时,一辆豪车停到了楼下。
他看见妻子从豪车上下来,驾驶位的人也走下来,手里拿着个购物袋,递给妻子。妻子推拒了,但最后还是在对方的坚持下不好意思地收下。
那男人威廉认识,是妻子那位多金的老板。
两人站在车边热聊了一会儿,老板才依依不舍开车离去。
威廉站在深秋街头,一身冷汗。
嘟——
嘟——
打了无数个电话,唐宝琳那头都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威廉杀到唐宝琳的别墅,要找她当面对质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被保安员挡在私人道路之外,根本进不去。
为什么……
这可是沾上社团了啊!
这种绝对的黑料不但没有让裴薄妍沾上污点,反而出现了正向的利好舆论?
这不对,是不是裴家让人下水军了?一定是!不然这群网民是白痴吗?一个个都在说什么鬼话?
再这样下去搞不好还真让裴薄妍的口碑翻盘了!
威廉恨得牙痒,又害怕得浑身发抖。
裴家如果挺过这场风波,他一定不会有好下场,上次在海里几乎溺死的经历让他肌肉不自觉僵硬。
不行,只有唐宝琳能救他。
如果她敢翻脸不认人,他就让裴振生知道自己枕边到底是个什么蛇蝎心肠的毒妇!
又一遍拨打唐宝琳的手机,这次对面终于接通。
电话里,唐宝琳声线冷冷的没什么情绪。
【去我发给你的地址,会有人保护你的人身安全。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我许诺你的都会兑现。】
威廉:【可……】
唐宝琳:【想要命,现在就去。】
别无选择。
威廉打了辆车,打算去旧码头的时候,看到妻子坐着她多金老板的豪车回来了。
丢……
威廉气得肝疼,一咬牙,只能先走。
在去那个旧码头的路上,他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扩大。
唐宝琳值得信任吗?这女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别回头把他推出去顶锅。
还是用他们的通话记录威胁她,要点钱好了,手里有钱他去哪儿不行?
做好了决定,他让司机调头。
司机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喂,你聋啦!”威廉对着司机的后背大吼。
路灯晃过车内,照亮了司机的脸。
后视镜中,被烧毁了左耳的凶戾男人正在凝视他。
威廉猛然一惊-
中环,Hestia办公室。
裴薄妍走进会议室,准备开会。
拿起电子笔,裴薄妍一边看着眼前的平板一边说:
“数据好看的先讲,不好看的想好怎么补救再开口。”
依旧是大家熟悉的冷脸,依旧是浑水摸鱼就可能引发十号风球的会议现场,可今天的气氛又有点微妙的不同。
在老板说完开场白之后,会议室里还是沉默着,没人说话。
裴薄妍抬眸。
“都很烂?”
却看见满屋子的人都用水汪汪的深情眼看着她。
裴薄妍:……
会议结束,推门出来。
员工们跟着她身后,还是一双双深情眼欲言又止,还掺杂着八卦的欲说还休。
裴薄妍没回头也能感受到几乎带着热量的眼神,弄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跟着裴薄妍一起创业的元老高层跟她熟悉些,跃跃欲试想要开口:
“裴总……”
裴薄妍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讲一个字,扣一百蚊。”
转身就要关门。
元老高层:“那先扣个一千蚊的。”
裴薄妍:。
直接把门关上。
玻璃全部调成不透明的雾化模式。
坐到办公桌前轻轻揉太阳穴。
靠在椅背上轻轻转了半圈,给姑姑打电话。
此刻的裴咏珊还在新加坡。
接到裴薄妍电话的时候,裴咏珊正在医院。
医生为她换好了保护肋骨的控制带。
医生:“幸好肋骨断得很干脆,没有扎破内脏。开点口服的止疼药,静养一个月左右就能好转了。”
裴咏珊额头上也有明显的血口,已经用消毒纱布包扎好,右手手臂夹着夹板,颈部也被颈托固定着。
她在新加坡调查的这段时间一直很谨慎,走到哪里都有保镖跟随。
调查进入到关键阶段,昨晚回酒店的路上被一辆车强行冲撞。
幸好司机经验老道,下意识躲避了一下,不然她恐怕不止这一点伤。
看到裴薄妍打来电话,裴咏珊给医生一个眼神,医生很识趣地出去了。
浅浅地呼吸了一下,调整了语气,用自然且放松的声线接听。
【年年?】
裴薄妍:【姑姑,你几时返嚟啊(什么时候回来啊)?】
没有直接问那视频是不是姑姑的手笔。
裴咏珊人在新加坡,港岛的情况也了然于心。
作为港岛现在爆热的视频主角之一,裴薄妍没有提半个字,反而是在暗暗点题。
姑侄两人都心知肚明,很有默契。
那个视频裴咏珊曾经给裴薄妍看过,后来也一直在她手中。
想过要销毁,最终还是留了个心眼,妥善保存着,除了她谁也没资格动。
果然还有能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视频是裴咏珊交给旗下控股媒体的。
一开始有推流,后来则完全是自然发酵。
现在舆论在往利于裴薄妍的方向转变,正是裴咏珊想要的结果。
裴咏珊轻笑着说:【年年挂住我呀(想我了)?】
自从上回的争执后,两人其实一直处于一种疏离的状态。
对于关系一直很亲近,相伴着长大的她们而言,其实都是种煎熬。
裴咏珊一颗心都向着裴薄妍,关键时刻还是选择站在她这一边,熨帖的暖意让裴薄妍眼眶有点发酸。
裴薄妍:【嗯,挂到瞓唔着(想到睡不着觉)。】
一点点开玩笑的语气,让裴咏珊松了口气。
她和年年终于又回到以前的状态了。
年年的性格她比谁都懂。
从她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除了病情严重的那段时光难熬,其他时候她总是最能干,最省心的。
无论是私生活、学业还是事业,她都是向着裴家最希望的方向稳步前进,无可指摘。
“裴家下一代完美的继承人”,这个头衔是年年想要的,很难,但倔强又强势的她一旦决定做什么,无论多难她都能得到。
而现在,她想得到的就是那个姓沈的飞女。
即便全世界反对,她也一定会握在手中。
敢在全港媒体的直播镜头前,牵住姓沈的飞女的手,高调地坐着她的摩托车离开,就是她已经下定决心护那个飞女到底。
裴家派系那么多,有多少等着看长房陨落,看裴薄妍犯错。
如果裴咏珊都不护她,还有谁护她?
未来的事情先放到未来,裴咏珊知道,现在要做的就是支持年年的决定,同仇敌忾,为她护航。
裴咏珊:【我就快返嚟喇,等你唔使再眼光光(让你不用再两眼瞪着天花板)。】
裴薄妍忽然问:【姑姑,你生病了吗?】
裴咏珊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裴薄妍太了解她,嗓音里有一点不对劲都会被发现。
裴咏珊:【换季,有点感冒,已经吃药了,不用担心。】
裴薄妍觉得不会那么简单,可知道姑姑不想说,也就没多问,只说返港第一时间告诉她。
裴咏珊挂了电话,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门口的女人喘着气,像是一路焦急赶来。
口罩遮住了半张脸,挡不住红得像血的眼眶。
裴咏珊没想到周明澜会跟着跑到新加坡来。
“你……”
周明澜看到裴咏珊的伤,眼泪忽然从血红的眼眶里滚落。
“我就该把他们都杀了。”
她们总是在回避的那些争执源头,被周明澜明目张胆地摆到明面上。
听到“杀”这个字,裴咏珊也没生气,反而软了眉眼,向周明澜抬起还能活动自如的左手,敞开了怀抱,是一个让她过来的动作。
周明澜立刻扑到她怀里,脸深深埋入她的胸口,嗅着好几日都没能嗅到的气息。
窒息的胸口终于挤进了一点氧气。
这个扑入怀里的动作有点大,弄得裴咏珊身上的伤处在发痛。
咬牙忍着,没吭声。
单手抚着周明澜的脑袋,温柔抚平她的微颤。
可能她说得对。
裴咏珊眸色沉沉地望着窗外泛黄的秋色,心想着,我可能真的很羡慕年年。
……
刚挂断和姑姑的通话,裴薄妍就看到手机上好几条通知。
仙女驻凡大使馆里面一直在@她。
这一天都没消停,用后脚跟想都知道她们想问什么,在八卦什么。
网上热传的视频她是看过的,刷屏的弹幕也不小心瞧了一眼。
饶是从小在各种评价和指摘中长大的裴大小姐,看到的时候也是愣了一愣。
群里面说的内容,恐怕不比网上好多少。
点进仙女驻凡大使馆群里,完全没有看任何聊天内容,直接把群设置成静音状态,时间为一周。
手机握在手里,微微发烫。
四下无人,裴薄妍再看一遍沈雾救她的视频。
作为当事人,她当然记得那一夜有多危险,沈雾救她的时候有多奋不顾身。
换了个角度,作为旁观者的第三视角来看,沈雾和那两个人殊死搏斗的同时,除了要抵挡的凶器,还要拼了命去保护她,现场鲜血四溅,比印象中的还恐怖。
所有的危险都被沈雾拦下,所有的痛苦都被沈雾一个人吞下。
浑身是血,越战越勇。
视频的光铺在裴薄妍脸上,表情没变,眸色却越变越软。
很难不想到某个人。
那个人也曾不顾一切挡在她面前,为她扛下所有的危险。
在裴薄妍的脑海中,沈雾和那个人又一次重叠。
眉眼,身形,以及那份沉默中蓬勃的生命力。
……
裴薄妍很少去看网上对她的评论,没兴趣,也不在乎。
今天难得看了。
因为那些言语,是属于她和沈无的。
刚开始看,眉头越拧越紧。
之后无语到笑。
最后脸庞上的热度越看越红……
现在的网友为什么都那么喜欢开黄腔?
一群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研究沈雾的力量和体力。
【不是,难道就没有人注意到吗?Mo姐一个打两个,还能把大小姐抱起来躲。这臂力,这核心,这耐力……我就想问,当她条女边个顶得顺啊(我就想问当她女朋友谁能吃得消)?】
【居然一拳把那个五大三粗的光头打到懵咗(发懵)。我妈问我做咩跪在那边看手机。】
【她那双一拳可以把人打到仆街的手,如果用来……咳咳咳,唔得啦唔得啦(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洗把脸冷静下。】
【啊啊啊姐妹洗完脸快啲返来继续讲啊!我仲没听够啊!】
【我就直说了,不会一做能做一个小时吧?】
甚至还开始截图研究她手指长度。
裴薄妍嘴角挑起一丝冷笑。
都是无端猜测。
只有她知道,姓沈的可比所有猜测都厉害得多。
脑海中闪过沈雾单手托起她臀,抱着她吻时的感觉。
胳膊看着劲瘦一条,其实被她抱住,就像被锁在怀里,无处可逃。
岂止一做一个小时,姓沈的是一做一整夜,早上起来还能继续。
那晚太多的细节在脑海中翻涌,弄得裴薄妍耳朵开始发热。
不能再看,把手机锁屏,放到一旁。
Aimee轻轻敲门:“裴总,有您的快递。”
以往她的快递都是Aimee代收就行,会让她亲自签收……
心里闪过某种可能。
裴薄妍:“进来。”
Aimee推开门,身边站着个瘦高的快递员,戴着手套的手中抱着纸箱,微低着头,帽檐遮住巴掌大的脸,看不清模样。
裴薄妍目光停留在快递员身上片刻,对Aimee说:“你先出去。”
Aimee离开时,帮她把门关好。
裴薄妍慢慢走到快递员身前,手指顶在她帽檐下。
“让我看看我的快递。”
往上一抬,帽檐掀起。
和沈雾那双明亮的眼睛对视了。
第77章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天气好,裴薄妍的办公室里阳光充足,映得沈雾格外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就像是勤工俭学来送快递的女大学生。
沈雾看裴薄妍的眼神有点直愣愣的。
裴薄妍穿着缎面竖条纹白衬衣,脖子上用领巾系着山茶花结,下身是高腰裙,掐出一截不容置疑的腰线。
袖子利落地挽起,露出漂亮的小臂。
右手手腕被情绪手环圈着,左手手腕戴着枚设计很简单的腕表,灰蓝色表盘上面没有刻度,只有两枚细细的指针。沈雾认不出那是什么牌子的手表,只是觉得很好看,和裴薄妍气质很搭的孤清。
非常成熟的职场造型,甚至有点太过规整的克制。
与生俱来拒人千里的冷淡感也融入了裴薄妍的着装。
特别是跟穿着粗糙快递服的沈雾相比,更显得一尘不染,清贵姝丽。
这两天裴薄妍有很多事要忙,不主动联系沈雾说见面,这闷蛋居然也不提。
真够乖的,乖得让人咬牙切齿。
还想看看姓沈的能忍多久才WhatsApp她,结果人直接来了。
倒是很意外,很惊喜。
沈雾一身快递员打扮,陌生且新鲜。
别人穿这身恐怕就是普通的工作服,到了沈雾身上则多了一种奇妙的可靠感。
这人怪得很,感觉她当飞女的时候没事干会帮阿婆修水管,当快递员时则会像疼爱女友一样对所有包裹轻拿轻放。
裴薄妍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对沈雾滤镜太厚,眼神控制不住,上上下下看了又看。
“怎么来找我了?”裴薄妍问她。
沈雾往后看一眼,确定室内玻璃全部都处于不透明的状态,外面的人看不见,隔音效果又很好,才说:
“Aimee好像很忙。”
答非所问。
就是不肯承认想她了。
裴薄妍没继续追问,她已经很明白沈雾这个人。
假装轻浮的话张口就来,想要听她说几句真心的软话,比登天还难。
又没法真的讨厌她。
油嘴滑舌的人裴薄妍从小到大见得太多了,沈雾这种闷葫芦反而更得她的心。
反正嘴上说得再好听,回头为了一点利益就翻脸的事已经见怪不怪。
别看怎么说,要看怎么做。
最重要的,姓沈的这张嘴真正的妙处,在别的地方。
Aimee离开办公室后,想了想,没走远,坐到二十多米之外秘书的工位上。
以前这是阿麦的位置,通往裴薄妍办公室的必经之路。
阿麦被移送警方后,这里就空了出来,一直没任命新的秘书。
有位员工过来送文件。
Aimee:“暂时放在我这吧,一会儿我转交。”
员工看了眼裴薄妍的办公室方向,“裴总在忙?”
Aimee点点头,微笑道:“在忙很重要的事。”
办公室内。
裴薄妍被摁在墙边吻着。
沉默的空气里,是两人很快融合在一起的沉沉气息。
掖在高腰裙里的衬衣衣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了出来。
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肢。
手指感受到了想念已久的体温,擅自越界,探进衣料边际。
裴薄妍的体温烫得很快很快。
刚才还是一丝不苟的裴总,此刻衣襟半松,腰被一只漂亮修长的手揉握着。
感受到沈雾的抚弄,裴薄妍的尾椎酥酥麻麻。
沉浸在沈雾的气息里,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腰在难耐地轻轻颤抖,微微晃动。
吻得很急,很乱。
裴薄妍的衬衣被弄得乱糟糟,还被抱坐在办公桌上。
裴薄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飞女抱到这个地方。
这样的姿势,还在做这种事。
坐上办公桌的动作,弥补了她和沈雾的身高差。
沈雾能吻得更紧密,更深入。
一双穿着精致昂贵高跟鞋的腿悬在空中,打着抖。
被穿着雪白球鞋的女仔弄得失控。
一手压着裴薄妍的腰,一手摁着她的脑袋,不断将吻的热度加深。
双唇被启到难堪的角度,也完全没有避开的可能。
任沈雾的唇完全占据自己的舌。
眼角泛着生理性的水光。
身体里的氧气都快要被沈雾掠夺光,两人才在交叠的深喘中暂时分开了唇。
深红的唇面上连着暧昧的银丝。
“再问你一遍……为什么来找我?”
裴薄妍双眼迷离,腿夹着沈雾的腰线。
咬她的耳朵,又问一次。
沈雾耳朵被她咬得发红,从耳根红到后颈。
扶住裴薄妍的膝盖,感觉胸口有一团火,从心脏的位置往四肢百骸烧。
是裴薄妍先勾着沈雾开始的,揉红沈雾的耳朵,扯掉沈雾的手套,撕开塑料包装。
很快受不了的也是她。
泛着淡粉色的指尖紧攥着面料粗糙的工作服,攥到指骨有点发白。
裴薄妍喉咙里被弄出来的声音是轻微的,身体被弄出的反应却很浓烈。
全部安静地淌在沈雾的掌心里。
没有任何肉麻的情话,她们都很不擅长言语上的表达。
但裴薄妍对沈雾太有感觉了,每次都是,身体自己在失控又极其诚实地回应她。
文件倾倒,文具移位。
办公桌开始轻微地晃动。
“……想我了?”
蛊惑的音调中间还带着被占有时的破碎意味。
尾调一点点失控的轻。
裴薄妍这句话几乎是贴在沈雾柔软的耳骨上说的。
耳朵上细细的绒毛都在战栗,被裴薄妍惹得心口一抽一抽地酸痛。
这几天的沈雾其实都挺糟糕的。
和裴薄妍肌肤相贴的种种细节,总会突然跃进她的脑子里,给她的身体制造一些不合时宜的热意,怎么都甩不掉一刹那的失神感。
眼下根本说不出谎话,只能裴薄妍问什么应什么。
从喉咙里闷出一个诚实的“嗯”。
偷拍的视频疯狂发酵后,媒体更是发了疯一样想要采访裴薄妍,在她家外蹲点,在公司楼下围堵,和第一次绯闻爆发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薄妍的心理素质有多强大,无论有多少人蹲点,看到她的时候仿佛丧尸围城般疯狂,她本人完全不受影响,该工作工作,该回家回家,用冷淡的后脑勺面对所有争先恐后的闪光灯。
可透过那些镜头看到裴薄妍时,沈雾能明显感觉到她平静的脸庞上多了一份憔悴。
别人看裴薄妍看到的是她的强大、果断和永远平稳,永远不出错的秩序感。
沈雾却总是能透过冷淡的面容,看到她内心无声崩裂的迹象。
裴薄妍把自己置身风暴中心,是为了能和她光明正大在一起。
每每想起这件事,沈雾的心口就会被一种超载的幸福填满。
这份幸福太多太浓,浓到她发痛。
沈雾本来是不想在这节骨眼拱火,才会一直闷头做自己的事,没主动联系裴薄妍。
可偷拍视频突然发酵成这样,像十号风球横扫舆论,网上无数荒唐的言论不知道裴薄妍看到没有。
她这人自尊心强,沈雾担心她心情受到影响,压力一大会不会用情绪手环虐待自己?
毕竟她对自己下手一向是没轻重的。
上次裴薄妍突然出现在电影院,给了沈雾好大一个惊喜,这次换她来找她。
如果能帮忙解压,即便是缓解一点点的压力都好。
裴薄妍看到她时眼中的惊喜,让她觉得做任何事都值了。
只是,沈雾知道自己笨嘴拙舌的说不出什么好听话,只能裴薄妍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
得到沈雾想念自己的证据,裴薄妍愉悦地轻笑,指尖轻轻在沈雾发红的脸庞上拍了拍。
“那……你恐怕要继续想了。”
“嗯?”
沈雾在不解中动作不小心失去了分寸。
正要说“对不起”,却听见裴薄妍在耳边低低漏了一声。
尾音媚软到不行。
是那种被冲破了神志的失控感。
很脆弱,很动听。
有那晚的经验,沈雾已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不小心弄得太深了。
可,这么快啊……
沈雾睫毛湿湿的,手背上也覆着一层水光。
骨节上的还在往下滴。
没退出,单手把裴薄妍抱得更紧。
裴薄妍还被潮涌的感觉弄得失神。
靠在沈雾怀里轻喘不止,整个人都浮现出不自然的绯红。
那是被欲浸透的颜色,潮乎乎。
好好的妆容,被沈雾弄得乱七八糟。
口红已经完全糊了,红红肿肿,一看就是被吃狠了的样子。
太快太猛,裴薄妍本来就在承受高强度的工作和来自外界的压力,发泄出来倒是很痛快,但之后倦意更深地往她的骨头缝里渗透。腿都是软的,没法从办公桌上下来。
手指勾勾沈雾的发尾,裴薄妍半阖着眼说:“抱我下去。”
沈雾将她抱到沙发上,就要起身。
裴薄妍圈着她脖子的双臂不仅没松开,还有要把她带下来的趋势。
沈雾:“给你压疼了。”
裴薄妍不管,把她脑袋圈到自己胸口,就让她压着。
沈雾单手撑在沙发面上,收着重量。
金贵的大小姐刚刚被弄到下不了办公桌,不想再被自己压到喘不上气。
裴薄妍却点了点她的腹部。
敏感的腹部被点中,沈雾整个人发着抖往下沉。
裴薄妍结结实实地接着她,让她依靠在自己怀里,摸她的脑袋,指尖深入她的发丝里,摩挲着。
是很眷恋很温柔的手法,一点点磨过头皮,像在帮她放松按摩,揉得沈雾很舒服。
“你头发好硬。”裴薄妍笑着说,“手感好糟。”
沈雾靠在她胸前,依偎着的姿势。
“以前中学的时候一剪短发就炸毛,所以留长了。”
也不知道有多久没跟人提过自己中学的时候。
当“沈无”太久,久到她有种自己生下来就是沈无,就是大人的错觉。
“你长发好看。”裴薄妍声音轻轻的,“不许剪短。”
“哦……”
怎么裴薄妍说什么,她就想答应什么。
什么都可以。
裴薄妍点点她红通通的耳朵尖。
沈雾的耳朵比一般人尖,薄到透光,像精灵。
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竖起耳朵立刻逃跑的那种。
“有小时候的照片吗?给我看看。”
沈雾:……
刚才还想答应裴薄妍所有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
这个真不行。
“没。”
裴薄妍皱眉,“怎么会没有?你生下来就这么大?”
“没带到港岛来嘛。”
沈雾一直都是倔脾气又神秘兮兮的闷葫芦,说话带着大陆北方口音,偶尔一个“嘛”的语气词上线,一点点撒娇的语气,让裴薄妍没法再追究,只想顺着她,宠着她。
沈雾被点了好几下的耳朵贴着裴薄妍的胸口,从她的胸腔里听到一个没怎么发出声音,不太甘心的“哼”。
全世界只有沈雾的耳朵接收到裴大小姐这个可爱的“哼”。
脑袋被裴薄妍摸着,舒服到沈雾眼睛都要闭起来了。
裴薄妍的心跳有力地响在她耳边。
咚——咚——
平静的,真实的,让人安心的。
躺在裴薄妍怀里的感觉太舒服了,是一种能让她骨头都融化的温暖和安全感。
仿佛被她抱着就能远离所有风雨,仿佛已经找到了永远的归宿。
裴薄妍赐给她的日子是她从未想过的美好,美好到让她害怕。
怕自己会迷失在温暖的世界里,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来港岛,为什么会和裴薄妍相遇、相知。
怕自己会想停住脚步,留下来,留在裴薄妍身边当个普通人,渴望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这张脸。
最怕的是自己会对眼下的幸福上瘾,变得迟钝、怯懦,那她就调查不到任何真相,辟不出任何一条通往救赎的路。
不行……
沈雾咬住下唇里的软肉,疼痛让她立刻清醒。
裴薄妍怀里一空,沈雾坐了起来。
沈雾头发被她揉得有点毛躁,看上去像只刚睡醒的小狮子。
“之前阿麦的事,查到幕后的人了吗?”
她一边整理头发一边问。
通过裴薄妍的讲述,沈雾分析阿麦大概率是为了更大的利益或者牵扯,才会精心潜伏在裴薄妍身边这么久。
想撬动裴家,她单单一个人的能量没那么大。
幕后有人在推波助澜,这是合理的推断。
裴薄妍还躺在沙发上,是真的有些累,后腰都是酸的,腿根也软。
轻轻摇了摇头。
以前不用说姑姑也会帮她查,最近姑姑在新加坡那边调查,不好分神。
又因为阿麦这件事牵扯到沈雾,她不想再依赖姑姑,她想自己解决。
已经交代下去了,或早或晚都能知道答案。
这些年她也不是没遇到过企图从她身上牟利的人。
别的二五仔送去坐牢就好了,她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背叛。
“但阿麦不一样,她是我亲手培养起来的,也曾交过心。对于她,我想得到一个答案。”
裴薄妍跟沈雾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淡淡看向窗外大朵大朵安静飘过的云。
语气很平缓,但一字一字进入沈雾的耳朵里,都是有重量的,能落到她心上。
裴薄妍这个人在别人的口中,媒体的描述中,是冷淡的,是高不可攀的。
但沈雾知道她其实很重感情,心中有一块很柔软的地方。
沈雾目光落在她手腕的情绪手环上。
手环圈着她的腕,箍住好看的尺骨茎突。
“我恨一切的叛徒。”
说这句话的时候,裴薄妍目光从窗外转回来,眼眸里散着冷意。
“我妈当年的过世,就是因为司机出卖了我们的行程,导致我被绑架,我妈为了救我豁出一条命。”
沈雾心头一震。
最恨背叛的人,她身边还有一个“二五仔”。
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背叛她的人。
裴薄妍双手捧着沈雾的脸,将她拉到面前。
动作很轻很轻,沈雾能轻易挣脱的。
可对裴薄妍,她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两双眼在彼此的眸光中沉进去。
裴薄妍想问,你会骗我吗?
有朝一日,你也会让我遍体鳞伤吗?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裴薄妍就觉得呼吸困难,氧气又要被掠夺干净。
可沈雾已经说过了,不能给她安全感,是她自己不管不顾,非要一头栽进来的。
自己咁蠢,能怪谁呢。
也不舍得怪她的。
沈雾被裴薄妍拉下来,想问的话两人心知肚明,已经准备好被凌迟,却见裴薄妍的目光越来越温柔。
裴薄妍放弃问这个问题。
说要给她安全感,说到做到。
意识到这点,沈雾的心猛然泛出剧烈的酸,眼前忽地模糊。
怕被裴薄妍察觉到什么,偏开头,再次直起身,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裴薄妍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起来,是电话。
沈雾帮她拿过来。
裴薄妍看了眼来电人,接听。
【All?, Tatie élisabeth(喂,伊丽莎白姑妈).】
说的是法语。
沈雾去了裴薄妍的卫生间,清洗一番。
出来后指了指门口,意思是自己要走了。
裴薄妍深深看了沈雾一眼。
沈雾临走前把桌子扶正,倾倒的办公用品全部收拾整齐。
看了看,红着脸抽了消毒湿巾,擦拭干净。
都走到门口了,又回来,沈雾指了指放在桌角的快递盒,提醒她一会儿打开看看。
出办公室前,把快递员的帽子戴好,对着全身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褶皱。
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伪装技巧会用在这种事上。
忽然发现袖子上沾到的水迹,不是洗手时弄的水。
愣了愣,脸庞温度攀升。
袖子卷起,不让别人看出异常。
压低帽檐,出门。
Aimee看到她出来,微笑点点头,“辛苦了。”
这是她作为裴薄妍助理的惯用礼仪,对谁都这样。
沈雾自己“做贼心虚”,听出了点言下之意,闷不吭声地也点点头,离开。
坐电梯到大门口,明目张胆地穿过里三层外三层蹲守的媒体,没人发现她就是蹲守许久,想要追访的主角之一。
走到没人的地方,沈雾掀开帽子,在微冷的秋风中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
第78章
沈雾的车停在远处的停车场。
没骑杜卡迪,那台摩托车因为在直播镜头里载过大小姐,被全港直播,之前在卓安地下停车场差点被堵。
反正梁卓怡公司的车随便她开,她今天开了一台港岛街车。
坐上车的时候,沈雾脱掉工作服,只穿一件黑色紧身背心依然觉得热。
她偷偷去买了廉价的衣服,还是这些好穿,怎么磋磨都行。
裴薄妍给她买的那些贵价的衣服,什么高定什么超季,穿坏了她心疼,还是留着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穿好了。
虽然飞女能出席的重要场合大概率也就是社团内部会议。
那种会议出席者全都是头发五颜六色的大混混,品味一个比一个差。她要是穿一袭意大利手工长裙华丽现身,都能想象一群人会是什么样见到鬼的表情。估计还会被容姐敲脑袋,看她是不是被夺舍了。
本来今天想见裴薄妍,是想陪她说说话,问问她父亲身体状况怎么样了,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
结果……
一整个见面的时间段里都在做那种事。
沈雾脸热得很,双手搓了把脸。
忽然停住,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手从脸上移开。
虽然已经清洗得干干净净了,但指尖还残留着在里面的感受。
恍惚间想起第一次在Glow门口见到裴薄妍时的感受,给那天的自己一万次的机会,都未必会想到她们之间能发展到今天的关系。
双手摊在眼前,沈雾看自己的手。
从在街头胡混到警校特训,来港岛之后一直在车行干活,她天生白皮晒不黑,只是这些年指节被摧残得有点粗糙。
好像,挺让裴薄妍受不了的。
裴薄妍曲线是很迷人,但也实在很紧致。
每次才开始,裴薄妍腰就受不了般的抖。
下次,是不是不要听她的。
不要多进一根……
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吓了沈雾一跳。
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到是裴薄妍给她发信息。
在厚脸皮回味这种事,突然收到当事人之一的信息,即便只是在脑子里跟自己回味,也有种被正主抓包的不好意思。
深吸一口气,抓了抓血红的耳朵,打开WhatsApp,“姐姐”发来两个字。
【沈无。】
沈雾:?
为什么就一个称呼?
甚至疑神疑鬼地往车后看一眼,没人啊。
正疑惑,裴薄妍又发来一句话。
【说没交过女朋友真的不是骗我?】
什么意思?
沈雾坐在车里还没开,专心等待着大小姐的继续发问。
办公室里,裴薄妍从打开的快递箱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柿子提拉米苏,是最近很红的甜点。
这飞女,还会买这种漂亮可爱的礼物哄人么?
裴薄妍一边吃着提拉米苏,一边单手慢慢地给沈雾发信息。
【不然怎么这么熟练?】
看到这句话,沈雾唇角微扬。
原来大小姐也在回味……顺便来质问她,如果真没谈过恋爱,没交过女友,对女人和女人该怎么亲热这件事怎么那么了解。
这事不好说……
容姐留下的那些DVD她后来当学习材料看过,甚至用做学问的态度找了其他的资料认真研究。
怎么做,这是最基础的。
进阶的技能是如何能让相方舒服,难点在于怎么才能在体贴的同时又能给予对方绝对的快乐……
这些不能跟裴薄妍直说,直说的话不就等于跟她坦白“我早就想跟你做”吗?
沈雾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着,单手回复:
【作为交换,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办公室里有……那个。】
收到沈雾的回复,裴薄妍视线转向桌边垃圾桶里被拆开的好几个塑料包装。
姓沈的倒是聪明,都学会不回答直接反问了。
当然不能跟她说,在第一次做完之后食髓知味,无论是办公室还是家里、车上,全都为她准备好了。
不然都不知道这人会得意成什么样。
沈雾还坐在车里,等啊等,等了十多分钟才等到裴薄妍回复。
立刻点开,居然就一个字。
【哦。】
大半天就回了个毫无意义的字,沈雾差点笑出声。
原来拿捏裴大小姐也不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行。
想起一件事,沈雾问:【你刚才说,我要继续想你了?】
【明天我要去巴黎出差,大概两周的时间。】
投委会即将到来,她和裴振雄的赌约总是要兑现的。
去巴黎有两件事要做,一是谈生意,另一件事,是要去说服某位裴家元老。
那就是两周见不到面了。
沈雾眉眼低垂,都没发现自己已经露出的想念的神色。
两周见不到……
有点难熬。
姐姐:【去开会了。】
今天大会小会不断,在出差前很多工作她得完成,不然Aimee得忙到头秃。
想到两周时间要见不到面,沈雾不是很想太快结束对话,就算只被回了一个“哦”字,她都已经想好继续说点什么了。
可裴薄妍要去忙,她也没立场胡闹。
想当个作天作地的小孩,想缠着裴薄妍,就躺在裴薄妍怀里,一整天,一整周……
也只能是想想。
沈雾知道自己这辈子没这个命的。
沈雾回复了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裴薄妍就没再回她了。
确定裴薄妍去忙了,不会再回,她才开车离开。
去开会前,裴薄妍发现装蛋糕的小盒子还有一张卡片,双指夹出来。
居然是手写卡。
纯白的纸面上用深蓝色的墨水写着:好好休息,不要太累。
老土,这个年代居然还有人手写卡片。
裴薄妍都没发现自己在笑,一边嫌弃某飞女很老套,一边又把短短一行字看了又看。
字还挺好看的,不像出自混混的手,是秀气的女孩子才会写的那种字。
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端端正正,完全不带笔。
裴薄妍看了好几遍,太短了,不过瘾。
都手写卡片了,就不能写点更走心,更特别的么?
嫌弃完,把卡片仔细地夹到随身的手包里。
提拉米苏不大,裴薄妍本身不太喜欢吃甜食,独自吃完还是有点难。
沈雾给她买的,她又不乐意丢。
吃了一大半,放到冰箱里,去休息室里洗了个澡,开会回来继续吃。
全部吃完,一点都没剩,就是好撑。
在窗边溜达了半天,才消化了些,晚餐都能免了。
Aimee进来给她送文件。
裴薄妍看她的黑眼圈,说:“最近辛苦了,我在考虑新秘书的人选。”
Aimee:“应该的。等您有心仪的人选,我会仔仔细细做背调。”
当初阿麦的背调也做得很详细,可一个人如果想要伪造自己的身份,在这个社会并不难,钱权拥有其一,就能做得天衣无缝。
这次没有真的吃亏,是因为裴薄妍习惯性不相信任何人。
她从小生活的环境和经历早就教会她,毫无防备地把心交出去,就等于给别人千刀万剐自己的机会。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沉默的淡颜,凝视她的眼安静,深邃。
这双眼的瞳孔深处,藏着一整个她全然不知晓的世界-
网民们持续在嗑港岛第一千金和飞女的糖,LUXE亚太地区总裁和裴薄妍一同出席商业宴请的照片满天飞。Hestia顺利赴美上市敲钟,身为Hestia的创始人和大股东,裴薄妍身家暴涨。种种利好叠加的情况下,裴氏的相关股票持续拉升,一扫之前的阴霾,股价创下新高。
只不过在欣欣向荣的背面,裴薄妍依旧沾上了社团,身上沾了黑。
裴振生这位裴氏的领航者的病重,也依然是裴氏头顶上最大的阴影。
裴振雄在四处网罗股东,想在即将到来的投委会上让裴薄妍一败涂地。
裴薄妍则飞去了法国,约见伊丽莎白姑妈。
这位姑妈是家族信托的受托人,她的决定能影响代表家族意志的关键性票数。
裴薄妍在巴黎的庄园里和姑妈见面时,港岛的舆论又引来另一波猛料。
Vincy真身在网上狂怼某位“唐姓圈内爆料人”。
【乜嘢圈内人(什么圈内人)?就是唐世昭本尊啦!还好意思说人砸你车?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敢不敢说出来?】
邓雯雯她们也来助阵。
【是你先劈腿的嘛,Cecilia是去给好姐妹撑腰,车是Vincy自己砸的,就是气你出轨滥情辜负真心,同Cecilia有什么关系啊?】
【Cecilia从来不刻薄,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是面冷心热。谁不要脸在贼喊捉贼倒打一耙,心里有数。】
【唐世昭,你要点脸好唔好?】
姐妹们不仅拆穿唐世昭的真实身份,把砸车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并且再次细数唐世昭做的种种丑事。
陈幼安在IG超红,粉丝众多,其他姐妹们的账号分享日常生活follow的数量也不少。
她们一齐出马,一呼百应。
唐世昭当晚就被父母抓去责问,得知网上说的都是真的,气得指着他鼻子大骂:
“我们唐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罚他在祠堂里跪了一整晚,第二天唐世昭就被送离港岛,没有家长的允许永不得回港。
唐世昭气得无处发泄,想起那天要不是周志豪这冚家铲拱火,也不会演变成那样。他人被流放,手下还在港岛,立刻让人去找周志豪,不打断他一条腿都不解气。
沈雾在澳门青洲调查某件事,在一处废车场给一位阿叔分烟的时候,正好看到周志豪骑着一辆破摩托,头上的血还在飙,浑身脏污,呼啸而过。身后两辆车紧追不舍。
沈雾看了眼,大概能想到周志豪为什么会被追杀,也能猜到他的下场,冷笑一声,很快收回视线,指着照片里的小女孩继续问阿叔。
“所以,那个女人很少来看她,是么?”
阿叔点点头:“反正我就见过一次。”
沈雾:“只见过一次,时隔十多年你还记得?记性够好的啊阿叔。”
阿叔嫌弃地“哎呀”一声,说:“你以为我想记得啊?那女人大半夜的突然出现,我起夜的时候看到差啲濑尿呀(差点尿裤子)!想忘都忘不了。”
大半夜出现,也就是说白天不好现身,大概是为了掩人耳目。
沈雾继续问阿叔那女人的身高样貌。
阿叔:“根本看不清脸,反正跟鬼没两样!”
沈雾点点头,把整包烟塞给阿叔,又给了他一个信封,信封上留着电话:“想到什么再联系我,还有重谢。”
阿叔捏了捏信封,眉开眼笑,“哗,阿妹,你真係识做(真会办事)。”
坐回车里,沈雾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的水。
阿麦的身世藏在澳门。
查清楚她的成长轨迹,是最有可能挖出她目的的途径。
这次调查沈雾不是作为卧底警察在查案,也不是为了在和兴社内部晋升在努力。
是身为裴薄妍的“沈无”,想帮她解开心头那个小疙瘩。
沈雾查线索有自己一套利落的专业手法,两道的资源都能用,专注又不惜体力,自然比裴薄妍手下调查快得多。
只要裴振生一天没出院,打垮裴家的机会就还在。
躲在黑暗中的那个人,还在等待最佳时机。
沈雾想顺着阿麦这条线挖出这个幕后人,已经要摸清关键点了,偏偏在这时候容姐打电话让她回港岛。
【上面点名你去日本啊。】
【上面?哪个上面?】
【A姐。】
A姐点名让她去日本,也就是意味着她真的要和A姐见面了?
不知道日本之行的目的是什么,沈雾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阿麦的调查还有最后一个关窍,不需要侦查技巧,只需要去确定就好。
她打算让一位靠得住的伙伴去调查。
是不好意思再打扰wing姐了,已经不是第一次被wing姐抨击滥用警力资源,如果这次裴薄妍的事情还去烦她,不知道会不会真的被她逮捕。
容姐也要跟着一起去日本,那就只剩下……
“我一定完成任务!”
阿露听完沈雾交代的事,一双大眼睛亮亮的,立刻亢奋地答应。
沈雾:……
这孩子都用上“完成任务”这四个字了。
感觉眼前不是社团的精神小妹,而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阿露这孩子比丧狗他们稳重,更靠得住。
如果能够和她建立更深的关系,把她彻底引导到正途上,也是功德一件。
沈雾:“其实这件事……”
正想告诉她前因后果,阿露摇摇头,清秀的眉头拧起,在自己嘴前比了个“嘘”的手势。
“Mo姐,不用告诉我太多,我什么也不用知道。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其他不该知道的我一概不会问。只要不知道,就算有人把我绑架,严刑拷问,我也绝对不会有半点泄密的可能性。所以,一个字都不要告诉我。”
沈雾:……
不知道这妹妹仔脑子里在上演什么谍战大片,很想跟她说,这件事应该没那么危险。
不过最后还是没说,小心谨慎总是好的。
临走前沈雾给她留了张卡。
“花费就从这张卡里取,利用课余时间去调查就好,不要耽误学习。”
阿露双手捏着卡,严肃点头:“我记住了mo姐。”-
飞机飞上云端,沈雾手里转着硬币,往前伸了一下腿,膝盖被卡住。
这飞机的空间实在很小,沈雾一米七五,腿比相同身高的人还长一些,在廉价航空的座位里,一双大长腿显得有点无处安放。
她往前方伸了一下脑袋,问身边的容姐:“A姐在头等舱吗?”
容姐“呵”一声:“怎么可能,这飞机就没有头等舱。A姐包机去啦。”
沈雾:……
说好帮阿姐做事,以后要什么有什么呢?
结果阿姐自己舒舒服服包机,让手下憋在廉价航空里?
硬币在沈雾的手指间滚得眼花缭乱,她单手撑着脑袋,问容姐:“怎么A姐就叫我们来?怡姐知道吗?”
提到梁卓怡,容姐表情有点尴尬,靠近她小声说:“本来是怡姐要跟A姐去日本的,不过嘛……临时改让你和我来了。”
容姐就浅浅一提,不过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晰了。
梁卓怡和黑仔城斗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他踩下去,一心想在A姐面前体现价值,为的就是成为A姐身边头号白纸扇。
只差最后一步,却被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手下抢了位置。
上次A姐单独请沈雾喝酒,让她跟霍氏双胞胎和解,已经是释放了想启用她的信号,这次又让她顶替梁卓怡陪同去日本……
想起梁卓怡为了她被笞到血肉模糊的后背,硬币卡在沈雾的指缝里。
叮——
头顶安全带的指示灯亮了,气流颠簸中,硬币就要滑落,被沈雾反手一扣,稳稳扣在腿上。
深吸一口气,从思绪中回神,回到任务本身。
这次一同去日本是接近A姐最好的机会,同时也很危险。
A姐没说此行的目的,她和容姐都不知道要去日本做什么,将面对谁。
有个猜测。
出发前,陈家颖和沈雾在唐楼天台开了个小会。
容姐给她骑的那辆杜卡迪的来源查到了,是从日本走私来的,和一家叫富士流通的公司有关,而蜜桃味药物的源头也来自日本。O记猜测二者有联系,着重调查之后发现那款药果然也是富士流通负责周转,具体制药的场所应该在东南亚。
可以确定的是,这家做物流的日本公司是和兴社走私线路上最重要的中转站,大概率也负责违法器官的运输,是买卖器官犯罪链上的一环。
这次来日本不知道能不能得到相关线索,不过,A姐亲自出马,肯定不是小事。
陈家颖带来的消息里,还有一条。
富士流通背后的东家是日本的黑崎连合会。
黑崎连合的会长前段时间刚刚过世,长子“登基”。
结合沈雾带来A姐要前往日本的消息,很有可能是和新任的会长碰面,谈往后的合作。
至于为什么会带上沈雾,或许是试探,也或许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提拔重用的价值。
双方有现场交易的可能性很大。但沈雾人在国外,想要东京警视厅配合行动难度很高,沈雾只身一人危险系数很大。
陈家颖本来计划要跟她一起去日本。
所有的手续都加急办妥,出发前却突然同沈雾打电话,说自己有别的任务,没办法去了。
陈家颖:【这次以继续潜伏为主,摸清和兴社在日本的犯罪网络。你一个人不要做危险的事。】
沈雾明白身为高级督查,陈家颖需要处理很多突发状况。
卧底本来就是孤独的,也能理解上司的顾虑,她当然也不想白白送命。
只不过,她觉得陈家颖状态有点奇怪。
沈雾:【Wing姐,没事吧?】
陈家颖:【……没事。】
沈雾就要挂断时,陈家颖说:【阿雾,一切小心。】
沈雾:【嗯。】
第79章
这次东京之行沈雾的重点是摸清和兴社与日本这头的勾连,如果能得到A姐信任,被她重用是再好不过。
面对复杂未知的任务,沈雾这根神经从上飞机开始就没松过。
在港岛有wing姐和警方同事掩护,裴薄妍也帮过她很多次,熟悉的环境加上熟悉的人,对她而言是安全的主场。
这回身处异国他乡,一切都得靠她随机应变。
情绪处于紧绷状态,手里的硬币玩到飞起。
容姐瞥一眼,“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你这手怎么长的?硬币能玩成这样?”
沈雾缓慢速度给她演示了一遍,“很简单,我教你。”
容姐看沈雾做感觉好像也没有很难。
“再慢点,再慢点!”
截止到下飞机,这“简单”的动作容姐也没学会,给她几枚硬币就丢几枚,把飞机机舱地板当许愿池了。
“丢!”容姐又失败一次,“见鬼了,这硬币克我!”
有人转头看过来,看到了沈雾,表情一变,立刻去拍身边的人来看她。
沈雾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上。
她这个最近新闻热点人物,算是体验了一把和裴薄妍同等的烦恼,走到哪儿都容易被人围观。
不过,想到在这些人眼里,她是“裴薄妍的女朋友”……
感觉就算被偷看偷拍,好像也不是太反感-
一下飞机就看到了熟人。
霍氏怪胎……不,霍氏双胞胎。
沈雾和容姐跟双胞胎对视一眼,都对彼此视而不见,各拿各的行李。
容姐在沈雾耳边说:“平衡了,身为A姐左右手,也跟我们一起坐廉价航空啊。”
沈雾心想,是A姐足够小心,身边的人越少,她的危险就越小。
道理沈雾都懂,就,下次买个腿能摆得稍微舒服的普通航空不过分吧?
一个方脸男人握着咖啡杯走过来,向她们打招呼。
这男人嘴唇到下巴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倒是好认,他是A姐身边的头号白纸扇,丹尼斯姜。
丹尼斯姜领着她们四人上了一辆商务车。
还以为会去什么私密的地方见A姐,结果去了热闹的新宿。
“在这里等。”丹尼斯姜说。
此刻已经夜深,歌舞伎町一番街各种绚烂的招牌和港岛的夜晚如出一辙,到处都是醉鬼和呕吐声。
沈雾还被一位黑老哥搭讪。
黑老哥声情并茂地对她说了一串日语,沈雾眉头抽了抽,用港岛话说:
“对唔住,我唔识日文。”
黑老哥立刻改口:“靓女,过嚟,带你去玩好嘢(带你去玩好玩的)。”
一口地道港岛话,比沈雾还流利。
沈雾:……
这年头有够疯,前有普林斯顿大学的哲学博士出任流氓头子,后有精通好几门语言的皮条客熬夜加班揽客。
而她身为卧底,交给上级的报告里非法收入是合法收入的几万倍。
托裴大小姐的福,她还掌握了很多本不该掌握的技能……
看沈雾在发愣,生怕她真被黑老哥带走,容姐立刻过来把她拉走。
“别去啊,不然你今晚被宰到只剩个裤衩,还得我去赎你。”
沈雾真没想去,只是想到了裴薄妍,反应稍微慢了点。
黑老哥笑着跟了她们一小段路,很快又找到新的目标。
酒鬼们陆续散场,街上变得冷冷清清,丹尼斯姜都不见了,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说让沈雾和容姐在这里等,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夜越来越深。
沈雾想起刚刚开始说让她送货的时候也是这样,等了又等,每天都在计划,每天计划都落空。
谨慎的罪犯总是要到最后一刻才现身。
漫长的等待就像入教前对于准教徒真心的考验,也像是某种消耗精力以便拿捏的诡计。
可连裴薄妍都没有回复她的信息。
沈雾甚至疑神疑鬼去检查自己的新手机卡能不能正常联网。
得到的答案是网没问题。
裴薄妍在巴黎,和东京有七小时的时差,身处不同的时区在做的事自然也不同。
裴薄妍那头应该是下午,有可能正在跟合作伙伴吃下午茶,谈重要的事。
而且她回消息本来就不快。
别急,沈雾跟自己说,先去做点别的什么。
转头看到某处发着亮光的地方,沈雾眼眸轻动,走了进去。
容姐无聊,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罐咖啡,又看到某家酒店楼顶上居然蹲着一只哥斯拉,兴奋地拿出手机,说:
“Mo姐,你帮我拍张照,找个角度让我一拳能打中哥斯拉下巴的那种——嗯?Mo姐?阿无?”
容姐转了几圈,才在一家摆满了抓娃娃机的店里找到沈雾。
沈雾站在一台机器前左右转着头,仔细研究抓夹的角度,腰间已经挂了一整圈抓出来的娃娃。
容姐看到她挂满娃娃的腰,震惊。
“哗,你还有这技能?”
这种娃娃机爪子都是松的,到了次数才能抓得住娃娃,其他的时间里得用技巧。比如用抓夹勾住标签,或者利用别的娃娃把目标弹出来。
沈雾以前假装不良学生的时候,玩遍了市里所有的抓玩玩机,技巧一通百通,日本的抓娃娃机也差不多,就是玩法多了很多。
又一只动漫周边掉落,沈雾拿出来,容姐看到玩偶兴奋道:
“忍姐姐!”
沈雾不像容姐那么喜欢游戏动漫,不知道她说的角色是谁,看她喜欢这些东西,就把玩偶都送给她。
一大堆的娃娃沈雾自己就留了一个,一只黑脸暹罗猫。
这只圆乎乎的小猫不知道为什么在生气,一双刀眼凶凶的,看到它就像看到了裴薄妍。
想送给裴薄妍。
可是,裴薄妍会喜欢这么幼稚的礼物吗?
容姐抱了满怀的娃娃幸福到头晕,忽然听到对面“咣当”一声,砸在机器上的动静。
两人一起探头,发现是霍氏双胞胎的哥哥站在一台粉色的娃娃机前,两手空空面红耳赤,感觉娃娃机都要承受不住他再一次的攻击。
又投了硬币进去,还是抓了个空。
看他玩娃娃机就像是在看棕熊剥橘子,爪子不听话,东西还滚满地。
双胞胎哥哥抬头,和抱了一大堆娃娃的容姐以及沈雾对视。
想了又想,还是开口。
“帮个忙?”
沈雾:“干嘛?”
双胞胎哥哥指着娃娃机说:“我妹妹很喜欢这个兔子,我给你钱,一万。”
容姐想到他和他那怪胎妹妹差点害了沈雾的命,立刻坐地起价:“两万。”
双胞胎哥哥:“多少都行。”
沈雾本来想回绝,听到他是为妹妹抓,还一副不惜一切代价的样子,无语。
行吧,就当做好人好事,积德了。
沈雾花了600日元就抓出了那只粉耳朵的兔子。
双胞胎哥哥拿着那只毛茸茸的兔子,憋了半天才对沈雾憋出一句:“多谢。”
沈雾双手抄在口袋里,正想说话,双胞胎的妹妹来了。
“丹尼斯姜呢?”
她哥立刻把兔子塞到口袋里,没让她看到。
“应该在打柏青哥。”
双胞胎妹妹:“走了。”
沈雾她们把玩偶都塞到空荡荡的行李箱里,打了一晚上柏青哥的丹尼斯姜打着呵欠回来。
终于来了。
准备重新上车的时候,沈雾的手机震了一下。
和她分属两个时区的裴薄妍终于发来信息。
第一条是熟悉的问句。
【在干嘛?】
居然还有第二条。
【知道你没在想我。】
怎么会有人自问自答?
自问自答的同时还要冤枉一下别人。
沈雾正想回,丹尼斯姜把她手机抽走,丢进车厢角落的纸袋里。
“行动前没收手机,是规矩。”
他摊开双手,手指往自己的方向招了招。
容姐和霍氏双胞胎都把手机交过去。
载着她们的车开上了山道。
说是山也不在郊外,类似港岛的太平山,在市区的黄金地带,类似小山丘,道路狭窄,能看到一栋栋入口非常隐蔽的别墅,以及亮着庭院灯的高级餐厅。
此刻已经是凌晨。日本夜晚没有灯的地方是真的黑,诠释了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是真的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那种浓黑。
沈雾凝视车窗外的黑暗,精神高度集中着。
身边的容姐倒是个有福之人,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打个盹。
商务车开到一盏落地庭院灯前停下。
丹尼斯姜下车,沈雾拍拍容姐:“下车了。”
庭院深处的小径里走出一位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对丹尼斯姜说着日语。丹尼斯姜不愧是和兴社头号军师,日语也说得很好,跟随对方往里走的时候,向沈雾她们使了个眼色。
行动前收手机是和兴社的规矩,到了别人的地盘,收枪也是规矩。
沈雾把26仔交出来的时候,看见霍家双胞胎分别从腰两侧拿出两把枪丢进门口的木质框里,哥哥从衣服内搭里摸出一把“掌心雷”,妹妹从夹克内侧暗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小口径左轮、锥刺、甚至还有钢针。
稀里哗啦放了满满一筐。
沈雾和容姐:……
简直是移动的武器库。
沈雾得庆幸他们在港岛要暗杀自己的那次没带这么多的武器,不然她恐怕早就一命呜呼。
也不解自己怎么就心这么大,只带了一把迷你26仔,要真出事26仔那点火力连餐前凉菜都算不上。
这座日式别墅建得像迷宫,比上次在港岛与A姐初次会面的那间餐厅还要大。
玄关后是长长的廊道,廊道两边是修剪精致的庭院植物和各种造景。
廊道连接着无数个岔路口,每一条都通往相似的木质边框的推拉门,每扇门拉开都是长得一模一样铺着榻榻米的房间,房间跟房间之间又有暗门相通。
容姐绕得脑袋都晕了,低声骂道:“顶啊,这间屋绕的,屎急都不知去边度搵厕所(屎急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厕所)。”
沈雾差点被她逗笑,心里记着路线,同时也越来越亢奋。
路越绕事越大。
干卧底这一行,怕的不是错综复杂,而是没有价值。
只要有线索,多危险都值了。
只是有一点,到现在为止都没见到A姐,难道这次又见不到她庐山真面目?
又绕过一棵黑松,忽见一位穿着华丽和服的女人。
女人身上穿的和服是黑色的,白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黑白相撞的颜色仿佛明月当空,让人完全无法忽略她的存在。
女人的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玳瑁簪,簪头盛放着一朵鲜艳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微微颤动,艳丽无双。
沈雾目不斜视往前走,这女人却靠上来,直接挽住了沈雾的胳膊,身子还往她身上倾斜。
日本的风俗行业真是渗透到方方面面,拉客的黑老哥走了,又来一位陪客的和服姐。
沈雾很不喜欢跟不认识的人有身体接触,又不会日语,想了半天,被容姐留下的那些小污片污染过的大脑,自动从记忆的角落里想到一句,她抬手把那女人隔开,说:
“达咩。”
那女人嗤笑起来,说了中文:“这么洁身自好,怕年年生气啊?”
沈雾瞳孔一缩。
记忆里听过这声音,她居然就是A姐。
周明澜挽着沈雾理所当然地往里走,沈雾表情像被绑架,回头看容姐,见她脸色很不好,就知道身边这人是A姐没错。
好自来熟的人。
周明澜挽着沈雾,看上去不是要跟社团谈生意,有种携手出席晚宴的即视感。
沈雾心中其实有个问题,谁是“年年”。
大概率是裴薄妍的小名。
毕竟最近她和裴薄妍的新闻轰炸港岛各大头条,连社团里的四九仔看到她都会用一种“港岛第一千金的女人长这样”的眼神偷偷瞧她,A姐调侃她提到的名字,最有可能属于裴薄妍。
裴薄妍居然有这么可爱的小名吗……
有种和冷淡的她不太相符,软乎乎,很好抱的气质。
从来没听她提过这个小名,各家媒体的新闻稿里不曾出现过,应该只有很亲密的人才知晓。
倒是又一次提醒了沈雾。
和兴社和裴家私下的关系密切,A姐知道裴薄妍小名这件事也不奇怪。
心里多了一份压抑的烦躁。
沈雾没有直视A姐,低调地从长廊的玻璃窗倒映里观察她。
的确只有30岁左右,和先前通过声音判断年龄得到的结果一致。
白金色的头发是染的,眼角没有一丝皱纹,皮肤胶原蛋白充足,整个人的状态就是30岁左右年轻女人的状态,肯定没有50岁。
很多驻颜有术的明星也能看上去比同龄人年轻,比如唐宝琳,她的脸部状态要比实际年龄年轻10岁,那也是因为她本人不过中年,40多岁的人看上去想像30多岁不算很难。即便如此依旧逃不过人肉眼的分辨。
可如果一个50多岁的人想看上去像30岁,难度则会大大增加。
即便用尽了医美技术,达到的效果也只是旁人乍看之下,这人比实际年龄年轻。
苍老的细节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比如脖子,比如手。
除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黑科技,真能让人返老还童。
A姐身上充满了未知的矛盾感,美而阴森,艳又诡异。
这个人的气质仿佛于深夜半睡半醒间听见有人轻轻拨动琴弦,让人不知道那琴声来自梦境,还是来自身后。
“心跳有点快哦。”
周明澜靠近沈雾,轻声笑着。
沈雾没说话,眼前的门一开,终于不是样板间般的屋子了。
屋子里昏昏暗暗,没有主灯,两侧的墙下立着落地的石灯笼,光从镂空的图案中蔓延出来,恍恍惚惚,鬼气森森。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线香,像老山檀香,或许还混合了点别的什么香,很淡,但存在感很强。
黑檀长桌低低地伏在视野正中间,桌面上放着一套茶具,火上放着个壶子。
远处的壁龛中挂着一幅中文书法,白纸黑字,笔锋遒劲而枯瘦。
非常安静的室内,反而显出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违和感。
安静到让人觉得这不是间房间,而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周明澜站到长桌前,沈雾看霍氏双胞胎都退到一旁,她拉着容姐也往后站,只有丹尼斯姜留在周明澜身侧。
对面的门拉开,一位穿着西装的瘦高中年男人走进来。
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胡子是刚刚剃过,还留着一片泛青的胡渣。脸庞瘦削,两边嘴角是日本人典型的喜欢往下坠的角度,穿着西装也挡不住文满文身的脖子,气质冷硬锋利。
这男人就是黑崎连合会的新任会长,黑崎隆。
之前和丹尼斯姜对话的和服男人跟在他身后。
两位社团的头目对饮,丹尼斯姜与和服男人充当翻译。
周明澜先对老会长的过世致哀。
黑崎隆则弯腰鞠躬:“A姐,家父生前承蒙您关照。”
对方弯腰的时候,沈雾的目光落在他的西装下摆有点异样。
如果里面藏着一把枪,这个弧度非常合理。
沈雾眼波平静地将视线移向A姐。
可惜A姐的后脑勺无法接收到她的眼神。
第80章
周明澜和黑崎隆面对面坐下,和服男人负责倒茶。
茶香四溢间,沈雾在暗暗观察这间房间。
房间很离谱,没有任何掩体。
如果发生枪战,她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唯一可能的逃生通道就是左前方的窗户。
她有信心两步加一个飞跃在极短的时间内冲出窗外,但这么做的话恐怕会一头栽进站在窗外的保镖怀里。
整间屋子都被黑崎连合会的人围住了。
听A姐还在和黑崎隆闲叙着东京的秋景,沈雾喉咙微不可查地轻动。
周明澜到底不是来旅游的,聊了会儿就开始谈生意的事。
即便屋子里都是自家人,会长们说话依旧谨慎,没说货到底是什么,就用彼此心知肚明的代词轻轻掠过。
和服男人递过来一份类似合同的文件。
丹尼斯姜看过后递给周明澜,正要跟她翻译这份英文合同里的重要信息,周明澜看都没看合同,反手直接压到桌面上,对黑崎隆说:
“我要七成。”
别说黑崎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就连沈雾的眼皮都一跳。
很短的时间后,黑崎隆发出一声冷笑。
“A姐,你之前和我父亲签的合同不是这个价。”
周明澜笑容不改,“你也说了,那是和你父亲的价格。”
言下之意很明显,觉得眼前这位新话事人不值。
沈雾从余光里察觉到容姐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霍氏双胞胎依旧像没有灵魂的石像,和沈雾一样,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
但沈雾知道,他们都察觉到了危险。
人家的地盘,她们还被完全扣押了武器,赤手空拳,A姐居然还这么强硬。
黑崎隆的额头上隐隐鼓起一根青筋。
“这么说,A姐是想趁火打劫?”
“我从来不需要趁火打劫,想打劫的时候我就是火。但我对真正的朋友一向亲善。相信我,你不会想看我真的打劫时是什么样的。”
周明澜没有文身没有凶狠的长相,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带笑,语气和眼神里就慢慢透出让人害怕的病态和冷戾。
黑崎隆目光里的寒意也越来越浓。
“这么说,是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我从来不做讨价还价这种浪费时间的事。你父亲也没做过费力不讨好的事。”
周明澜慢悠悠地饮下一口茶,仔细品味着,漂亮的指尖转动杯子,语速很慢。
“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搞慈善的,你能提供多少价值,我心里有数。如果你不想签,我还有别的合作伙伴可以谈。这几年日本经济不景气,你比我清楚。如果没了我们和兴社的生意,下半年你拿什么养活社团?让你的小弟去送外卖养家糊口?”
周明澜拍了拍身边那位穿和服的男人说:“喂,你会骑摩托车吗?”
和服男人脸色比周明澜衣服的颜色还黑,选择性地翻译给黑崎隆。
沈雾早该想到这A姐能坐上港岛最大社团和兴社社话事人的位置,肯定有过人之处。
这人胃口大,心脏更大。
在别人的地盘被人团团围住,手里没有半点武器,还敢直接拆台骑脸输出。
恐怕已经不能叫“心脏大”了,等对方拔枪,恐怕她得多长几个心脏才能活下来。
黑崎隆即便没收到翻译,也大致猜出这个港岛女人在说什么。
一直耷拉着的嘴角慢慢往上提。
这不是个笑意,是暴风雨将至前一抹反常的宁静。
黑崎隆眼神发狠,手摸向衣服下摆藏枪的位置。
沈雾心脏猛烈收缩,大脑已经在预演冲出窗外,放倒保镖,夺他枪的整个过程。
黑崎隆的目标是A姐,她有机会完成整个夺枪的行动,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脚下马上就要启动的一瞬间,黑崎隆手里多了个细长的雪茄烟盒。
沈雾:……
黑崎隆抽出一根雪茄,用雪茄剪剪开,笑道:
“早就听闻A姐做事泼辣,说一不二。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话间雪茄的烟雾飘荡在两人之间,他这话的意思是要听从周明澜,退让一步。
沈雾身子都晃了一下,又站回来。
黑崎隆目光透过周明澜的肩膀看向她。
沈雾假装腿痒,挠了挠。
也是服了。
是个怂包。
能不能不要做这么让人误会的举动?幸好她控制住了,不然一屋子的人就要看见黑崎隆点了根雪茄,然后A姐的贴身手下一个飞扑飞出窗户,对外面站得笔挺的保镖大打出手的诡异场面。
周明澜也抽出了一根女士烟,点燃。
呼出的烟雾直接喷在了黑崎隆脸上。
黑崎隆嘴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笑容还是保持不变。
因为稍微晃了晃身子,沈雾视野的角度也略有改变。
她注意到和服男人的耳朵上戴着个耳机,被头发遮住,室内的光线又暗,很难发现。
沈雾懂了。
明白A姐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了。
黑崎隆被周明澜喷了一脸的烟也没法动怒,反而笑起来,用商量的语气说:“A姐,你也知道我刚刚接手社团,如果一上来就给出这么大的让步,手下不会服的。”
周明澜指尖中瘦瘦的青烟升起,沉默了几秒钟后,她夹着烟的双指往后勾了勾。
“阿无。”
站在她身后的沈雾走上来。
周明澜点了点身边的位置,沈雾学着她的姿势,跪坐在矮矮的长桌前。
周明澜揽住她的肩膀说:“我妹妹很能干,牌技也很好,你跟她玩一局。如果你能赢她,你赢几个点,我就让你几分利。”
黑崎隆目光转向沈雾,“真的?”
沈雾被派去邮轮当荷官的时候,的确学了点技巧。
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完全没想到是要重操这种旧业。
周明澜轻轻呼出一阵笑音,搭在沈雾肩头的手紧了紧。
“别让阿姐失望啊。”
沈雾表情淡定,大脑却在飞速思考。
A姐这是想让我赢还想让我输?-
走出别墅时已经是夜里三点多。
容姐忍着没打呵欠。
一辆雷克萨斯LM停在她们面前。
上车的时候,沈雾过于集中注意力的大脑还处于亢奋的状态,整个人都抽得紧紧的。
刚刚坐下,沈雾就感觉有什么顶在自己的脑袋上。
周明澜的表情隐没在昏黑里,看不清她的神色,猜不透她的心情。
无声静谧中,沈雾心跳在加快。
冰冷的金属顶在脑袋上的时候,沈雾没动。
逆着光,看不清金属究竟是什么,但皮肤的触觉在告诉她,毋庸置疑,这是一把枪。
周明澜正用枪指着她。
坐在她身边的容姐呼吸陡然间加快。
很明显,容姐也分辨出了周明澜手里拿着一把枪,直直地压在沈雾的额头上。
难道是刚才沈雾的表现让她不满意了?
谁也看不清谁,但是如果周明澜扣动扳机,沈雾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躲开。
但沈雾没有任何举动,死死地盯着周明澜的方向。
倔强又强势的气息刺透了昏暗,落在周明澜的潜意识里,带着浓烈的气场和重量。
容姐呼吸了一口气,正想开口,就听到周明澜咯咯地笑起来。
“很有胆识,也很能干啊。难怪年年眼光那么高的人会喜欢你,愿意为了你高调公开。”
周明澜用枪口点了点沈雾的脑袋,像亲密的互动。
“这把枪送你。带着把26仔出门,我都嫌丢人。”
沈雾闷不吭声地接过周明澜递给她的手枪,手指从手枪的枪身上摸过,质感惊人的好。
“Staccato P,A国联邦法警的指定配枪,后坐力小到没戒奶的都握得住。二十发子弹的弹匣,够你杀完一条街。比你那把不知道从哪个黑市垃圾桶里淘出来的26仔好用不知道多少倍。”
周明澜把沈雾之前被搜走的26仔也丢给她。
沈雾把26仔插回腰间的枪套里,继续摸着手里Staccato P的钢制枪身。
握把是定制的胡桃木,温润优雅,很有质感。
如果说26仔是玩具,那这把枪握在手里的感觉,完完全全就是凶悍沉稳的杀人工具。
沈雾把枪放到口袋里,“谢谢A姐。”
沈雾刚才赢了黑崎隆两盘,但输给他更多。
最后黑崎隆以为是自己走运,很满意地拿到了他想要的价格。
她输给黑崎隆,周明澜完全没有怪她,反而送给她一把价值几千美金的枪,这是在奖励她。
说明她做对了。
沈雾在和黑崎隆玩牌之前要做出决断,A姐是要她赢还是要她输。
如果周明澜一分利都不想让的话,以她阴鸷的性格会直接拒绝,偏偏把沈雾拉出来跟对方赌一局,沈雾猜测这是要给黑崎隆一个回旋的余地。
就算A姐嘴上咄咄逼人,可也不可能完全让不议价。
绑架都可以商讨赎金的多寡,何况是做生意。
要强势,余地也是要留的,这样一来占据了上风,双方也有未来可谈。
所以沈雾就是A姐的让利。
沈雾猜对了,A姐就是想让她输。
只不过A姐愿意让利多少,沈雾还得继续猜她的心。
输少了,达不到好的效果。输多了A姐肯定也不乐意。
输的尺度要沈雾自己来把握,她得把握好了才能让A姐舒心,办事办到她心坎里。
现在看来,沈雾是赌赢了。
她终于能稍微松口气了。
雷克萨斯LM载着沈雾一行人缓缓驶离别墅。
霍氏双胞胎哥哥开车,丹尼斯姜坐在副驾驶。
沈雾和容姐坐在后座后排,忽然发现身后跟上来五六辆车。
容姐一把抓住沈雾的裤子,用眼神提醒她后方的动静。
沈雾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又一次提起。
以为黑崎家的出来追杀她们。
可转念一想,如果要追杀肯定会尽力藏匿,怎么可能如此大摇大摆?
仔细一看,果然不是黑崎家的人。
坐在后座第一排的周明澜根本就没往后看,幽幽地说:
“黑崎隆比不上他的死鬼老爹。以前黑崎辽一跟我谈生意从来不用合同,握个手就行,因为都明白自己有能力为生意兜底。黑崎隆呢,外强中干,看他文身文得花里胡哨,以为他硬气啊,其实是在装腔作势。搞什么弯弯绕绕的别墅,一群傻佬看护,其实是心虚,怕被我看出来他其实没什么牌可打。”
沈雾听着A姐对黑崎隆的分析,很在理。
周明澜微微轻叹着。
“一代不如一代,日本的社团也这扑街样。”
所以身后那好几辆车都是A姐带来的人,全部围在别墅外面。
和服男人戴着耳机,知道他们被重重包围,提醒了黑崎隆,黑崎隆这才不敢轻举妄动,委曲求全。
难怪A姐可以双手空空还盛气凌人。
说到底是早有防备。
黑崎隆要是犯浑,第一时间就会被狙死,火力碾压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沈雾看着A姐的后脑,再一次意识到这个人能躲开警方多年的调查,一手掌握和兴社,不仅要聪明,手段还是超出想象的周全狠辣。
她肯定会是沈雾迄今为止卧底生涯里最难应付的人。
周明澜单手支着脑袋,看着车窗外渐渐出现的路灯,若有所思。
一个十字路口,红灯的时间有点长。
容姐实在有点顶不住,昏昏欲睡,靠到沈雾肩头。
……
绿灯。
雷克萨斯LM往前开。
一辆重型卡车突然从侧方呼啸冲上来,车灯晃得沈雾眼睛控制不住地眯起。
卡车的巨型车头直接冲撞在雷克萨斯的侧面,像拳击手的一击重拳砸进纸箱。
惊天的撞击声中车顶从中间高高拱起,雷克萨斯冷硬的车身在巨大的撞击力面前变成一张被揉皱的纸,整辆车横着飞出去,撞上路边的灯柱。冲击力让支离破碎的车身继续往外滑,最后侧翻在十字路口中央。
玻璃和车的零件散了一地,淌在路上的不知道是汽油还是什么别的液体。
……
午夜的路口,巨大的撞击声后传来密集的枪声。
卡车司机下车,一言不发对着雷克萨斯疯狂扫射。
扫到车身爆炸,确定里面的人不可能生还,他踩着满地弹壳就要转身离开。
突然胸口溅出一朵血花。
他整个身子往一边抖了一下,愣住,想低头看,脑袋才刚刚有往下转的动作,更多的血花在他的脑袋、脖子、胸口上绽放,眨眼间被打成了筛糠。
后方的那辆丰田埃尔法里,周明澜握着枪的右手伸出窗外,姿态悠闲地连续射击,打得掌心发麻发烫,一口气打空了整整一个弹匣。
卡车司机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很快被一滩血泊浸透。
“我说什么来着。”
周明澜笑着,枪在手里转了个圈,握住,随后拍在了身边霍氏双胞胎的妹妹手里。
“这种表面上强硬不起来的男人,就喜欢背地里耍阴招。”
火光和卡车司机的尸体倒映在车窗上,和后排沈雾的脸交叠在一起。
在道上行走还能稳坐高位,周明澜对危险有种独特的直觉。
离开交易地点时,她有预感黑崎隆会在背地里下黑手,安全起见和下属换了车,让手下坐在雷克萨斯LM里面,她们则调到后方的丰田埃尔法。其他的车先藏到隐蔽的地方,她要诱黑崎连合会的人出手。
果然被她猜中。
杀手被周明澜亲手打到血肉模糊,容姐这下彻底不困了。
容姐本来就是和兴社的小头目,加入社团十年了,一直都在做些送货、看场的普通工作。
她本身胆子不大,还有牵挂,所以不可能爬到高位。
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A姐选中来日本,参与社团这么重要的任务,可能是因为她和沈雾亲近,A姐想提拔沈雾顺便把她提上来当沈雾的左右手。她不确定,无论是什么原因,她这种小喽啰也没有拒绝的权力,只能上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是经历过不少危险,但最多就是街头斗殴和黑仔城的刀。
这么激烈的撞车、枪战对她而言还是太疯狂了。
容姐全程都紧扣着沈雾的大腿,喉咙发干,坐在A姐后排又不敢说半个字。
沈雾知道她紧张,就让她抓。
等丰田埃尔法开走,身后那团大火和尸体越来越远,容姐才稍微放松了些,发现自己用那么大力气捏沈雾,有点不好意思,给她揉揉。
沈雾用手背撞撞她的手,示意没事。
看来这次谈生意是失败了。
不过就像A姐说的,跟这家社团生意做不成,和兴社还有别的候选。
周明澜对开车的霍氏双胞胎哥哥说:“直接去栃木。”
那里是和兴社在东京附近最大据点,距离此处大约两小时车程。
“好……”
双胞胎哥哥刚应完,车内突然炸出一声巨大的枪响。
非常突然,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车猛然一晃,周明澜抬头,发现霍氏双胞胎哥哥被一枪爆头,血和白色的脑浆喷在车椅和破碎的玻璃上。
坐在副驾上的丹尼斯姜嚼着口香糖,枪口一转,已经对准了后座周明澜的眉心。
周明澜瞳孔急缩。
同一时间,她们离开不久的那栋别墅内。
黑崎隆睁着眼睛,倒在曲折的长廊。
鹅黄的灯光下,浓稠的血液从他脑袋正中的血洞里汩汩往外涌。
他脸上诧异的神情已经彻底凝固,像僵硬的面具,刻在他慢慢发冷的尸体上。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枪声在狭窄的车厢内被压缩成了足以让耳膜刺痛的巨响。
子弹射向周明澜的眉心。
变数实在来得太出乎意料,谁能想到对A姐身边一向忠心的头号白纸扇会对她开枪。
如果不是沈雾从后座冲上来,一把将周明澜的脑袋压下去,周明澜的下场恐怕会和霍氏双胞胎哥哥一模一样。
丹尼斯姜一枪没打中,立刻要开第二枪。
坐在他斜后方的双胞胎妹妹用力一脚蹬在他车椅上。
车椅直接被暴力踢得前倾,丹尼斯姜整个人颠起身,准头偏了,又没打中。
射偏的子弹在车厢内弹射,容姐立刻抱头伏低。
子弹“叮”地弹了一下,嵌进座椅里。
双胞胎妹妹扑上去要勒住丹尼斯姜的脖子,丹尼斯姜身高不高,非常灵活,躲了一下立刻侧身去拉方向盘。车身被他拉得急转,双胞胎妹妹被惯性狠甩了回去。没系安全带的周明澜也被甩得脑袋重重撞在侧面玻璃上。
双胞胎哥哥的尸体被安全带拉着,还歪歪斜斜坐在驾驶位上,脚踩着油门没松,车在路面上左摇右晃地前进。
沈雾刚在猛烈的摇晃中站起身,就听到身后容姐喊一声:“危险!”
迎面冲上来一辆本田!
沈雾迅速伏到周明澜身上,既是用前座的车椅防撞击,也像在护周明澜。
本田里坐着早起的上班族,本来一边吃三明治一边赶路,拐了个弯,完全没料到大早上会遇到一辆横着走的疯车,情急之下三明治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双手打死了方向盘,尖叫着躲过一劫。
两辆车呼啸着堪堪擦肩而过。
车内人的心还没平复,车身开始剧烈晃动,整辆车成了发疯的公牛,不断颠簸。
似乎撞破了什么,冲出了正常的车道。
车头忽然失重朝下。
东京湾清晨发青的宽阔海平面骤然出现在刚刚直起身的沈雾眼前。
坐在最前面的丹尼斯姜比身后人更早知道前方的危险是什么。
判断和行动也更为迅速。
在丰田埃尔法坠向东京湾的前一刻,他从车窗一跃而出。
沈雾对着他后背抬手就是一枪,Staccato P后坐力比她想的还小,而且精度非常高。
子弹按照沈雾的设想,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斜射出去,正中丹尼斯姜的肩膀。
要不是车颠簸得实在太厉害,这一枪绝对能把他的脑袋射爆。
丹尼斯姜肩膀被打中,在空中失控,整个人摔到绿化带里,连着翻滚了好几圈。
双胞胎妹妹几乎是发自本能,丹尼斯姜去哪她就要死死咬住,直接撞破车窗,鬼一样冲出来,紧追丹尼斯姜。
丹尼斯姜肩膀中了一枪,另一边的胳膊摔断了,看到对方满脸血却不知道痛,瞪着眼向他狂奔的样子,犹如被夜叉追杀。枪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没有枪他不可能是她的对手,只能咬牙忍住浑身的剧痛直起身,立刻逃跑。
以沈雾的身手来说,其实她也有机会逃走。
可是容姐卡在车的最里面,而周明澜半边脸都是血,被车玻璃窗撞得双眼有点发直。
如果她逃了,这两个人都得死。
在车坠入东京湾之前的一瞬,沈雾做出一个极有可能断送性命的疯狂决定。
冷汗在疯狂往外冒,全世界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你可以的。
沈雾用力地呼吸,在心里跟自己说。
你做得到,阿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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