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过了一天最热的那会儿,外面的天就没那么热了。不过经过了一天的高温暴晒,院里的菜瞧着有点蔫了,晚些时候李桂琼他们回来看来还要淋一下。他们又是去镇上又是去砍柴的,干的都是苦力活,累了一天回来还要到河边挑水淋菜,着实是件麻烦事,不过也没办法,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便也习惯了,不过是费点力气,也没什么。
淋菜要水,做饭洗漱也要水。家里哪里都离不开水,一直去祠堂那边的井挑水也不是个办法。陈家的人是这样过来的没错,可路程并不想一直这样,乡下地区其实最不缺的就是水,尤其是他们这地方,不过是有些不好直接就喝,但是像那些湿地的就可以在那旁弄个小水池,这几日他也算是在附近看过,就他们这住得偏的地儿,离山上又近,水都是干净的,也就几分钟的路就可以挖水了,到时再用水泥建个小水池,直接引水到家里来,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也不用每日早晚去挑水了。至于水泥也不用愁,镇上就有的卖,无非是花些钱的事儿。
只是,就这个花钱的事,以他目前对陈家几个人的了解,就不太好解决。但也没事儿,卖鱼能卖上一阵,也能赚不少了,到时候再干些其他的,也能赚些。
好在河边离家里不远,这会儿家里没人看家,路程先去厨房用碗装了些盐,都是待会儿用来清洗猪下水的,这才落下门锁提着桶去了河边。猪下水里装着脏东西,他得去河边洗干净。又不是大型养猪场,这么点东西并不会污染水源,更何况那废料鱼还吃呢,也算是原始的一种养鱼饲料了。河边水深,把猪下水往水里一放,从这头撸到那头,反复几次,便把里头的东西给弄干净了。
猪下水其实又称猪大肠,路程用剪刀把大肠剪成适度的一段段的,因为油脂容易沾上脏东西,路程把上面的油脂给撕掉了这才把大肠翻过面。即使方才已经撸过弄干净了,可里面还是有些脏,路程抓紧一头又洗过后才全部放到桶里,洒上盐后用手搓,搓好再洗干净继续加盐搓,搓个几遍,这才算是把猪大肠给洗干净。不过这还没完,肠子上面有些凸起的是淋巴结,得剪掉,不能吃的,要是不剪掉,吃了容易生病,简直得不偿失。
蹲久了便容易累,尤其是身体虚弱的人,更是要眼前一阵发晕发黑,路程撑着缓过腿麻头晕眼黑的那阵,又把东西收拾清洗了一番,这才端着盆提着桶心情很好地回去了。他们这住得深,这一路回去也没见什么人,倒是省了他和人寒暄了。
家里不远,也就走了一阵,陈琳琳也不知是去哪挖的野菜这次竟然回来得这么快,他回来的时候门口已经蹲着一个小姑娘了,旁边地上还放着一个箩筐,里面装满了野菜。
听见脚步声,陈琳琳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亮,站了起来往他这边走了两步:“路哥哥回来了?”
说罢,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又揪着自己的衣摆,像是不好意思,又似担心对方因为锁门而自责,垂着眼小声说着话:“我才回来,也没等多久,路哥哥你是去洗那……去了?”
小姑娘说罢,眨了眨眼,目光缓缓地落在路程手里的木盆,小步蹭过来了,眼睛一个劲往里面,嘴巴微张,发出不敢置信地惊呼声。
“哇!没那个味了,路哥哥洗得好干净。”
“这一定很难处理吧?”小姑娘鼓着腮帮子,小声嘟囔着,“之前村里有些养猪人家过年时宰猪,都是直接地里埋了,还不让大家靠近呢。”
小姑娘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嘴里说着夸人的话,是个人就挡不住这样的甜蜜攻击。
路程被夸得神清气爽,故作矜持地“嗯”了一声,声音都不自觉地放柔了:“回去还要用水洗一洗,河水总归是不干净。”
他可是全程在河里洗的,若是不再洗一遍,他可接受不了。
“那我烧火。”陈琳琳高兴,特别自觉地开了口,她可是超级会烧火的。
“行啊。”路程见她这样主动,登时就乐了,努力忍笑,“放心,家里就烧火这事是绝对少不了你的。”
小姑娘热爱烧火,当然要好好鼓励她。路程冲她眨了眨眼,眼里尽是打趣。小姑娘被他这么调侃着,似乎是害羞了,抿唇笑了笑,弯着眸子,睫毛一下一下轻轻颤动着,许是心里紧张,揪着衣摆的手一个用力,把衣摆都揪皱了。
路程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眸光一顿,唇角笑意微敛,也不戳破她,视线很快就移开了。箩筐就在边上,最上面的叶子实在太惹眼了,路程边开着门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发现并不是他的错觉,那叶子难怪瞧着眼熟,原来是他熟悉的车前草和雷公根,看情况小姑娘这是摘了不少回来。
这可是个好东西,刚好这会儿天气热,晚上可以煮上一锅水喝,对大家都好。
两人说着话进了院子。
陈朝听见院里有动静,试着飘出房间,没想到竟然真的飘出来了。他眉眼一挑,便知道这是路程回来了。方才知晓他是出去清洗那肮脏的东西,陈朝一点动弹的念头都没有,那东西他可是一路被熏过来的,才不要再被折腾一次,这会儿他回来了,想来是清洗干净了。陈朝心里痒痒的,想要知道他清洗到哪个程度了,自己一个没忍住就飘出去了。
因着对这事心有戚戚,陈朝飘到大门门口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动了动鼻子,发现并没有那股怪异的臭味了。他眉毛一挑,倒是惊讶了,皱着一张脸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扭扭捏捏地继续飘到人家跟前。仗着没人能瞧见他,幽幽地飘到上空往下瞧,也就这一瞧,眉心都快要拧成一个疙瘩了。没味是没味了,就是瞧着就滑溜溜的,陈朝本来就没干过什么农活,何况是这个东西,顿时就有些嫌弃起来,皱着鼻子往旁边飘出去一些,偏头又看他夫郎的反应。
只可惜还是让他失望了,他那夫郎面色坦荡,甚至眼眸发亮,嘴边翘起了微微上扬的弧度,瞧着有些兴奋。
陈朝轻轻啧了一声,到底是没叽叽歪歪地说什么风凉话了。他知道陈家穷,好歹也在这里生活了许久,还是知道一些的,肉一年也吃不了几回,他这夫郎人瘦瘦弱弱的,瞧那气色怕是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与他们家之间也不过半斤八两,笑话他不过是笑话他们陈家罢了。
陈朝想得深,这会儿再看面前这人,便不由得想到了他帮其他人办事的缘由,怕不是对方许他什么让他过好日子的话。苦日子过怕的人想要日子好一些本来没什么,谁不想过好日子呢,怪就怪在他们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想到此处,陈朝眼皮耷拉下来,唇角下压,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看向路程的眼神透着一股怜悯。
他扯了扯嘴角,讥诮地想道:也是傻,别人说什么就做什么,也不怕到头来他们卸磨杀驴,古往今来这样的人还少么?
陈朝并不否认自己本来是想杀了路程,只是如今的他也做不到这事儿,但做这些事的人向来没好下场,就算他放过了他,可他身后的那人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毕竟没有什么人能比死人更听话了。但路程如今成了他的夫郎,若是那人心狠一些,甚至有可能祸及他们陈家!
陈朝双眸一凝,冷冽如冰,刷得抬眼,刀子般锋利的目光落在路程身上。若真的因为他的一己之私害了他们一家,陈朝保证绝对不会饶了这人。
“嗯?”
路程眉心一凝,猛地抬眼。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恶意,阴冷又恶劣,像条毒蛇一样锁定了他。
这已经是今日的第二次了,从这镇上到陈家院里,这一路上也算是不短的距离,他敢肯定,这人是冲着他来的。
路程瞳孔骤缩,心跳加速,眼睛迅速在周围扫了一圈,可是依旧什么都没有,仿佛一切都是他的疑神疑鬼。这不应该,因为哥哥职业原因,他们一家也算是受了些影响的,有时为了躲人,他也学会了一些反侦探能力,若是真有什么异常,他应该有所发现才是。
可是,什么都没有,那道目光还在,他什么都没看见。
路程的眸色一暗,冷光一闪而过。
究竟是谁呢?
“你不出来也没事,等我捉到你,你就死定了。”
“你等着,就知道东躲西藏的东西,怕不是阴沟里的老鼠?”
“路哥哥?”蓦地听到旁边的人突然说奇怪的话,陈琳琳一顿,偏头看向路程,有些懵。
路哥哥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面前的夫郎突然自然自语说了话,好像要抓什么人。陈朝先是愣了一下,还在想他这样的身子板能抓得了什么人,不被人搁倒都算好的了。
下一刻,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倏地看向他。
但那哥儿已经笑着同旁边的陈琳琳说自己没事了。陈朝心里不上不下的,憋的难受的紧,不情不愿地跟着进了厨房。
难不成他真的能看到自己?秦朝摇了摇头,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可能,他已经在他旁边飘了几天了,若是能看到,早就看到了,何至于到今日。
眼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路程也没再去做别的事,先把锅里的米下了这才去把猪大肠用井水洗了一遍,随后改刀切成一块块的,放在一边备用。陈福生买的猪板油也放在厨房里,他一并洗了,切成一块块的,又洗了锅,把猪板油放下去炸油。
猪板油是个好东西,炸的油可以用来炒菜,猪油渣可以当零嘴吃,小孩可爱吃了,也可以和菜一起炒,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味。
陈琳琳挖的野菜多,有车前草雷公根,还有不少灰灰菜,只有最下面的才是用来喂鸡的草。好在家里的鸡不多,这草也够鸡吃了。路程把野菜全都洗了,车前草和雷公根多,除了一部分用来煮水外,其他的都放到了外面空的簸箕上晾着。这东西到处有,但也不嫌多,晒干的能放得久些,什么时候想喝了就煮,可方便了。
没多久,锅里就冒出猪油的香味了,猪油块在里面发出滋滋的声响,路程又翻了一遍免得焦了炸坏了,锅里的油越来越多,猪油块已经慢慢变黄了。等到油炸得差不多的时候,路程便把锅里的猪油舀起来放到油盅里,焦黄酥脆的猪油渣则放在灶台上。
陈琳琳抽了抽鼻子,眼珠子一个劲往那儿瞟,偷偷咽了口吐沫。
好香,她也想吃,上次吃猪油渣已经很久了,一家人都没舍得吃,全部用来炒菜了,当肉吃呢。
第42章
小姑娘一下一下地偷瞄着灶台,她紧紧抿着唇,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人发现她的小动作,余光时不时地偷瞄一下路程,还当自己藏得好没人瞧见,殊不知自己的小动作都落在了一旁的路程的眼里。
早在炸油时她便咽口水了,还别说,光是还在锅里的时候就挺香的,即便是吃过很多好吃的路程在几日的清汤寡水后都有些馋,当然,也就那么一点馋,咳。
路程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兀自看得好笑,只觉得面前的小姑娘真真像极了一只想偷吃又不敢偷吃的小动物,只敢探头探脑地往外看,那模样令人瞧着就忍不住心生怜爱。
路程笑着看了一会儿,难得良心有点痛,到底是看不过眼,怜爱便转换成行动,直接就夹了块递到她面前。
眸一弯,含笑看着她:“尝尝?刚出锅,嘎巴脆的,可香了。”
眼前蓦地出现自己一直在肖想的东西,陈琳琳猝不及防地被惊到了,身子下意识地后仰着,双眸微睁,眼珠子随着筷子的位置转动着,落在眼前的猪油渣上,她缓缓的眨了眨眼,愣了下,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摇了摇头。
“我不吃,要留来炒菜的。”平日里也是用来炒菜的,哪有提前吃的事,当然她是很馋没错啦,可怎么能提前吃呢。这么想罢,她忍不住看了眼路程,心里呐呐地想道,路哥哥为什么不等爹娘他们回来啊。
这……
路程一看她那略带审视的眼神,顿时就明白她或许是误会了自己,不过是猪油渣,他怎么可能搞得像没吃过似的,不过是见她馋,到头来怎么就成了他的错?路程被她的怀疑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怕自己再不说些什么,自己在小姑娘心中的印象要跌到底了。
那可不成。
路程哼了下,心里说了句小没良心的,倒也没真生气,笑意盈盈地她解释了下:“没事儿就一块,这儿还有一盘呢,咱家明日又能抓鱼,到时有些钱了想吃就买,想吃多少吃多少,不差这一块是。”
“什么都舍不得,也不见多一点是不是。”
“等日后日子好了不仅能随便吃猪油渣,还能多买些小鸡崽小鸭崽回来养,能下蛋卖还能吃,也能自个留着孵蛋,以后便也不用再买小鸡崽小鸭崽了。”
路程说着便忍不住画起大饼来,毕竟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陈琳琳迟疑,瞄了他一眼,小声辩解:“可我们现在日子还没好……”
路程点点头,目露微笑,满是赞同:“所以这不只让你尝一块嘛。”
陈琳琳蓦地睁大眼:“??!!”
还可以这样?
陈朝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过来,没想到看到这样的画面:“……”
眼见着陈琳琳似乎要被说服了,陈朝无语极了,想转身就走,可又有些心痒痒的,想瞧瞧她吃不吃,就怪矛盾的。
他一时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恼怒地骂了句有病,也不知是骂路程还是骂他自己。
今日陈福生可是买了好大一块猪板油,炸出来的油都把空了油盅给装满了,油多,炸出来的油渣也不少。
陈琳琳皱着眉头想了一阵,觉得还真是那么回事,从前她连鱼都吃不到多少,可这会儿家里还有好大一条草鱼,还有两条泥鳅也在养着,今日爹也买了猪油,就算她能把一盘油渣给吃完了,也还有鱼呢,何况就吃一块。就像路哥哥说的,就一块,不碍事。
小姑娘自个儿试着说服着自己,越想越是这么个事儿,嘴一张,便心安理得地吃了。
咔嚓的声音响在厨房里。
路程看得直乐,忍着笑夸赞:“这才对嘛。”
“路哥哥你别这么笑。”小姑娘嘟囔着,心道,不然总觉得你是在笑话我的,明明是你让我吃的,还笑,这有、有什么好笑的。
心里这么想着,小姑娘却自个儿忍不住羞赧得垂下脑袋,不吭声了。
到底不是自家人那般熟稔,遇上这样的事,她还是没能做到坦然放开,但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陈朝顿时嘴角抽搐,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可仍旧对路程哄陈琳琳的画面不忍直视。这张嘴说的是实话可也实在不会哄人,也就陈琳琳年纪小,被他说几句就真的信了。
他们家能有什么东西,连个哄人都不带真心的。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陈朝不由地想到以前的事,他回来的时候也曾带过吃的给陈琳琳,可小丫头说什么都要等自己的爹娘,什么都想着爹娘的孩子固然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可小小年纪就这般,没一点是为着自己,总归是有些遗憾。
小孩就该有小孩的样子,如若不然日子到底还是苦了些。
炸完油,趁着油锅,路程把剩下的观音豆腐都给煎了,现在天热,这东西能泡水里是真,可也不能放太久,久了就会变酸的,得赶紧趁着还能吃的时候吃掉。煎好后他又放了水去焖了一部分,酱油蒜蓉葱花是少不了的,等出锅的时候就装了一碟,瞧着就管饱。
锅焖过东西会有焦黄,变得脏兮兮的,得洗,在路程洗锅的空档,陈溪也回来了,这几日山上的笋长得快,有些高的已经好几米高了,他只能挖那些刚冒头不久的,也就挖了十来个,就装了一个箩筐。东西重,好在是下山路,累了就靠着路边田坎歇,他一个半大小伙倒也能背下来。
“琳琳给我拿个碗出来。”陈溪才进门就冲院里大声吆喝,他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家里冒烟了,知道家里是有人的。只不过那会儿陈琳琳已经去垛草喂鸡了,正在洗锅的路程听到声音想也不想赶紧拿了碗走了出来。
见到出来的人,陈溪愣了一下,就着屋檐的高度差蹲着卸下箩筐,边道:“路哥?”
平时和陈琳琳大大咧咧惯了,兄妹俩哪讲究这些,平日里老远的就是相互吆喝着,他没想到出来的是路程,由于两人的身份原因,又没有熟到那个程度,到底是有几分不自在。
“怎么要拿碗,是带了什么好东西吗?”路程眯了眯眼,笑着打趣,“琳琳在后院喂鸡,要不要我去把她喊回来?”
他在洗锅的时候,陈琳琳得了空,想起还没有喂鸡,赶紧提着篮子拿着刀剁草去了。小姑娘可关心家里的鸡崽,就盼着它们赶紧长大好下蛋。
“不、不用。”陈溪忙摇头,瞥见路程一脸揶揄地瞅着他,登时就有些无地自容了,心一急,便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两句,“路哥怎能如此逗我,再怎么讲你也是我嫂子,有些话说不得。”
路程嘴角微微僵住:“……”
倒也不用总提醒他是嫂子这件事。
就陈溪这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呢,不过就因着一两句的打趣,结果人家就差脑门上给他扣上“男男授受不亲”的帽子,就离谱。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这里和他那到底不同,他也不想纠结这些事,还是正事重要,边说着眼睛边往箩筐里瞟:“你要碗做的是什么?”
里面有用大野芋叶裹着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
想到自己摘回来的东西,陈溪又高兴了,眉飞色舞的:“是杨梅,酸甜酸甜的,可好吃,咱们可以当个果子吃。”
路程拿了起来,打开一看,顿时眼睛一亮,他拿起一颗看,还挺大的,光是看着,嘴里就开始分泌唾液,馋的不行。
陈溪见他欢喜,心里也高兴,自己带回来的东西被家里人喜欢都会高兴的。
他抿唇笑了下,跟邀功似的:“山上有好大一片,可惜熟的没多少,我都摘回来了,等再过一段日子的时候,满树上都是红的,可好看了,我们到时再去摘回来。”
山上有很多杨梅树,到了果子熟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去摘,好在山上多,大家都能摘到。况且杨梅吃多了容易嘴里泛酸,家里不好的也就吃一些多的也不敢,不然容易饿肚子。
路程听他这么说,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如今就到四月了,早熟的杨梅也该熟了。想着想着,心里便有了计较。
“行,那到时候我们多摘一点儿,家里不吃也可以做个果酒。”
陈溪犹豫了一瞬,有些疑惑地看他:“果酒?我也能喝吗?”
路程把杨梅放到碗里,足足装了一荷碗,看着一碗的红,他偷偷咽了口唾沫,闻言抬眸看了陈溪一眼,笑眯眯道:“不仅你能喝,我和琳琳都能喝。”
陈溪听着他这么说,顿时更高兴了,他还没喝过酒呢,爹娘总说他还小,家里的酒烈,每次喝不给他喝酒,既然路哥和琳琳都能喝的,那他肯定也能喝。陈溪越想越上头,心里暗暗想着,等到时候熟了,他一定要摘好多回来,就算自家吃不了那么多,还可以拿去卖钱呢。
陈朝早就躺腻了,如今又什么都干不了,无聊得飘过来看热闹,闻言多看了两眼自己这个弟弟,啧了一声,像是对眼前的一切乏了味,幽幽的飘回屋里去了。
眼瞧着天色差不多了,爹娘还没回来,不过想来也快了,陈溪便没管挖回来的竹笋,拿了扁担和桶就往河边走。家里的菜蔫了,得趁着天还亮浇水,至于竹笋,晚上一家人可以就着油灯来处理掉,也不急在这一会儿。
李桂琼他们还没回来,路程也不急着炒剩下的菜,回屋把杨梅给洗干净后,又用盐水把杨梅给泡着,也没放多少盐,就一点点。以前家里人总说杨梅缝隙里会有虫子,虽然看不见,但最好不要直接吃,用盐水泡一泡,它们就出来了。
洗好杨梅后路程才炒菜,陈琳琳已经喂完鸡回来继续烧火,眼瞧着锅里的水干了开始冒烟了,路程热了油,便把腌过的猪大肠放下去,爆炒大肠要大火,火烧得好,没一会儿大肠上的水分就干了,路程把铲换成筷子,不停的在锅里翻着,免得焦了。他父母曾经跟他讲过,炒这东西的时候,最好不要用铲子压着,会加重那个味。
水干后没多久猪大肠就冒出了奇怪的味道,不算难闻。陈琳琳也不坐着烧火了,用火钳钳着,站着看路程用竹筷翻来覆去。
路程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别靠那么近,有油,火也烫。”
陈琳琳摇了摇头,不肯动,她还是第一次见人做猪下水呢,当然要好好看,要是真能吃,她以后也能学着做,能吃的东西怎么能浪费。
“没事,晚上洗漱,换掉就成了。”
路程目光下瞥:“烫腿了吧?”
陈琳琳脸一红,往后挪了小步。她这会儿想的多,脸上却不敢暴露半分,就怕路哥哥知道了,说她小馋猫。
路程便也不劝她,总归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他便顾着自己的事,翻炒了一阵,眼瞧着差不多了,他又放蒜蓉葱段,再倒了点酱油翻炒匀后,这才装盘。
猪大肠有很多做法,他做的这个是按着他爸妈做的方法来的,直接生炒,要说正不正宗,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好吃就行了。
而此时另一个屋里,男人烦躁地在屋里飘来飘去,他没想到路程炒个菜都能味道这么重,他都回房了也没能逃得掉,光是闻着那个味,想也知道他炒的是什么。
目睹了他清理整个过程的男人绿着一张脸,气冲冲地飘了出来。炒好的菜被人放在灶台上,绿乎乎的观音豆腐和清炒灰灰菜,青黄相间的猪大肠。
陈朝只看了一眼,就飘出几步远,眼里尽是嫌弃,可那色泽瞧得好看,想来他这夫郎的厨艺还是有的,也不知吃起来会是什么味。
似乎反应过来自己都想了什么,下一刻他的脸顿时更绿了,他怎么会想到自己尝,他才不想吃!
他都不知道,这个就是他这会儿想吃也吃不到。
好在没多久,李桂琼和陈福生就回来了,夫妻俩又是去镇上又去上山砍柴的,放下柴枪就不想动了。陈琳琳赶紧给爹娘倒了两碗水,让他们歇了一下再喝,然后自己和路程回去把饭菜给弄上桌。
晚饭吃得还算是丰富,即使仍旧喝着稀粥,可有三个菜呢,有观音豆腐,灰灰菜和爆炒猪大肠,猪油渣放在厨房里等着明日再吃,好东西总不能一次吃完,不然也太奢侈了,如今三个菜都已经很奢侈了,过日子总不能一口把什么都吃掉,再苦哈哈过苦日子。
只是上了桌的人,瞧着那碟猪大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拿着筷子犹豫着,没有一个人敢动筷的。
还别说,虽然看着还不错,可到底是没吃过的东西,在吃之前还是要会犹豫。
路程把大家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抽了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怎么搞得他做的像毒药一样,至于吗。
他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率先拿了筷子,夹了就往口里吃。陈琳琳是看着他做的,见他动筷,自己也动了筷。
下一刻,小姑娘就瞪大了双眸,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家爹娘:“爹娘快尝,还挺好吃的!”
小姑娘说着,嚼得飞快,这东西有嚼劲要用力,可她在换牙,嚼都不敢怎么用力,只能加快速度,就怕慢了嚼不掉。
路程和陈琳琳都动了筷,其他人犹豫了一下,心一狠,还是夹了块小心翼翼地放在嘴里,下一刻都齐齐睁大了双眼。
路程眯着眼撑着手看着他们,笑眯眯地:“怎么样?”
李桂琼笑了笑,轻轻一叹:“还不错,这是我没想过的,原来路哥儿说能吃是真的。”
路程便告诉他们,很多东西,看似不能吃,其实处理好了也能吃,不过若是很多人都没吃过的东西还是最好不要吃,有些有毒性,吃了容易出事。
这倒是把李桂琼给听好奇了,她是听过杨家的事儿的,知道他们不可能对他好,她迟疑了下:“你吃过很多?”
“算是。”
也不知脑补了什么,李桂琼叹了口气,慈祥地看着他:“你是个好孩子。”
路程笑了笑,没出声。人多吃东西快,有些东西只要过了心里那关,尝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很快地,菜盘就空了。
眼见着碟里只剩下一块了,陈溪手疾眼快地夹到了自己的眼里,挑衅地看着鼓着脸瞪他的陈琳琳,笑得直拍桌子:他就说他记仇,这不,账在这里全回来了。
陈琳琳登时就气红了眼。
陈福生离陈溪近,二话不说就把陈溪碗里的夹到了陈琳琳碗里。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陈溪乐极生悲,不敢置信地瞪向陈福生。
“爹,您怎么能这样,这也太偏心了吧?”
李桂琼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出息,还是个当哥的,怎么还跟妹妹抢吃的。”
“可是这是我先夹的!”
陈福生看他一眼:“琳琳家里最小。”
陈琳琳看了眼气炸的三哥,乖巧地冲他笑了起来:“谢谢三哥。”
“……”
结果把陈溪气得多喝了一碗稀粥。
路程看得羡慕,不由地想起自己的家人,若是他还在家,他们一家人也会这样的,吵吵闹闹,不分彼此。
而屋里的另一个“人”陈朝,瞧着眼前的一切,默默捂住了脸,飘到家里屋檐下,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出神,只觉得他们一家人都没脸看。
不就、不就那样的东西,怎么还抢起来了……没出息。
不像他,就没想吃。
第43章
天气越来越热,天也黑得越来越晚,一家人吃完晚饭,天还没全黑。
饭后歇了会,想起厨房里洗好的杨梅,路程回去端过来。
李桂琼扫了眼,拿了颗吃:“没想到今年熟的这般早,还挺甜的。”
路程也吃了,确实挺甜的,他弯着眸,心里想的却是,这样好的杨梅用来泡果酒一定很不错。
杨梅大个,一碗也没多少,他们人多,一人几个也就吃完了。
陈琳琳掐着腰:“等熟了我一定要去摘好多好多。”
陈溪瞥她一眼,心道:你不去摘我也会去摘的,还要做杨梅酒呢。
陈溪挖回来的竹笋去了笋衣,过夜容易老,趁着天还没黑,家里的人收拾的收拾,洗漱的洗漱,还闲着的便去把院里的竹笋给砍了。除了留一个明日吃,路程把竹笋都洗过后切成一片片的,焯水后放到簸箕上,因着怕下雨,他把放了好几个簸箕的架子都挪到了屋檐下。
这两日天气好,昨日陈溪挖回来的木耳、蘑菇和地皮菜都已经很干了,为了能放更久一些,再晒一日便可以装袋了。
路程看着架子上的几样东西,心里也高兴,这些吃的若是勤奋点攒,本来就是越存越多,一天天攒下来的,到年底的时候,日子也能好过一些。他也不知道的自己会在这里多久,但只要在这里一天,就得考虑吃饭的问题。
可这些都不是他自个儿做的,他来这里这么几天,满打满算唯一做的最有用的不过就一个专门用来捕鱼的大鱼笼,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厨房间忙活,可鱼笼不需要很多,那个还能用就不急着做的,他也不能总把自己困在厨房里,总得找点事儿干。
路程不由地想到第一次和陈琳琳去割草时看到的石螺,当时他就想捉了,只是刚醒,那会儿身子又虚弱,担心水凉身子对不好,并没有下去捉,如今过了几日,缓过了刚醒来时的不适,倒是觉得好了不少。路程眼眸半阖,心里琢磨着,寻思着这儿是南方的话,也不知和他那儿的南方一样不一样,若是一样,既然有石螺那应该也有田螺,而再过些时候就可以捉田螺了。
四五月份还不是吃田螺的时候,可也能吃,能吃就不碍事。他们这里多是水田,很多水田里都会有田螺。
想到这儿,路程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内心有些蠢蠢欲动。田螺啊,那可是好东西啊,若真有,能做的事可就多了,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想做的事很多,可不是这样的原因就是那样的原因暂时做不成,就怪让人难受的。
累了一天,路程身体很累,可还是坚持洗了澡,他们这儿已经热了,若是出了门,整天都是汗淋淋的,一天不洗都要臭,根本受不了。路程回了房便不想动了,可想到床上的男人,还是任劳任怨地去端了盆水进来,到底是和他一个窝的,不擦擦都要臭了。
他自个儿受不了自己脏,也受不了旁边的人脏。
眼见路程端着水进来,陈朝心神一凛,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路程放下水盆后,面不改色地开始扒拉床上的男人的衣服,他扒拉得快,三不两下男人上半身就露了出来,路程被那白皙的胸膛晃花了眼,手上的动作一顿,轻轻咳了一声,不自在地撇开眼,他视线飘忽,耳根却悄悄发热。
这人的胸膛怎么这么白……他在这儿就没见过这么白的人!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陈朝惊恐地瞪圆了眼,整个人一蹦便给蹿到屋顶了,他面红耳赤地怒视着路程,咆哮:“你要干什么?走开啊,你不要对我的身体动手动脚!”
可他如今又不是常人,他的夫郎根本就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也不知他此时的崩溃,只是埋头平静地做着手中的事。陈朝气得胸膛扑扑跳,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可床上的自己却像个死人一样被人为所欲为。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一次次袭上来,挑动着他敏感的神经,让他的心态再度崩溃,似冲开了阀口,再也控制不住。
眼见着衣服都扒了,想起之前被占过便宜的事,男人哪里还绷得住,涨红着一张脸,气急败坏道:“路程!你敢?”
可路程就敢,气得陈朝整个魂都漂浮不定,差点背过气去。
把他扒了后,路程有一瞬的没动静,陈朝气咻咻地怒目切齿,便见他的夫郎垂着眼,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耳垂揉着,也不知怎么回事睫毛颤动得厉害,像两把翕动的扇子,瞧着脆弱又可怜。
就好似是他……欺负了他一样,明明、明明是他对他动手动脚的!
越看陈朝心口越疼,闹明不白路程在想什么,他飘来飘去好一阵面前的人都没任何动静。也不知是飘累了还是怎么的,他像是泄了气般,生无可恋地贴在那扇破旧的门板上,直勾勾地看着床的方向,都快把自己贴成了一张门纸。
都说色令昏智,路程脑袋晕乎乎的,看到哪都是白花花的一片,顿时更眼花了。他暗暗骂了句自己不要脸,怎么就这么轻易被蛊惑。明明以前寝室大家都赤着上身,不过是相看无事,怎么现在搞得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越想越躁,路程觉得自己忒不是个东西。
……
路程揉了揉发痒的耳朵,总觉得有什么在他耳边嗡嗡嗡,但这和白日里那种被人盯着的阴冷不同。没有察觉到对自己的恶意,路程不过是略微一顿,并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
低头看了眼自己这双粗糙的手,和眼前男人的白形成鲜明对比,也不知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儿,路程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这么白,也不知一手上去会不会留下印子……”
“……”
听听说的什么混账话?别以为是夫夫关系就可以为所欲为,一点都不知道害躁!
陈朝气得青了白白了青,好似一张五彩斑斓的纸。
像是意识到自己这话可能会引人误会,明知道是房里不会有人知道,路程仍旧有几分不自在,他轻咳了声,垂着眼自个儿小声嘟囔着:“诶,我也没想要对你做什么啊,就是我手劲大,你看你这样,我哪怕稍微用力点给你擦,你就得……”
说罢说罢,屋里便彻底歇了声,路程说不去了,总觉得这话越说越不对劲!他气恼地骂了声,塌下肩膀,无奈地叹了声,总觉得越描越黑,便彻底闭了嘴,自暴自弃地埋头给人擦洗。
到底是没伺候过人的,喂食尚能把握好个度,可这事不一样,都是体力活,还得忍着羞耻,又是擦又是翻的,折腾了半天终于把人擦完,自己也累了一头的汗,就着床头的油灯,路程帮男人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印子不印子的他也没敢看,他脑袋晕乎乎的自己也不知轻重,反正都干净了就是了。就算不小心力度大又能怎么着,他又不是故意的,他能照顾人,就已经很不错了,他以前可都不用干这些活的。
路程冷着脸如此想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男人死死贴在门板上,都快和门融为一体了。眼见着那人端起水盆就要出去,陈朝终于恍恍惚惚地回过神,下一刻倏地一下蹿到屋顶,就是不肯往床上看。
……他已经不干净了,他就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哪里哪里都被擦了个遍。
陈朝咬着牙发着抖,浑浑噩噩地想着。
路程。
都是这个人,好大的胆子!陈朝咬牙切齿地从喉里挤出这个名字,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
他脱离了原来肉体,可身体上所承受的触碰都透过他的四肢百骸,与他融为一体,怎么都逃不掉。
他从身体到灵魂,都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番被人“伺候”的过程,丢人又羞耻。陈朝自暴自弃地想道,还不如没有任何知觉算了。
……又不是陈溪,两人都是汉子。
路程并不知道屋里那人的弯弯绕绕,他出来见李桂琼在客厅喝水,脚步一顿,喊了声娘。
李桂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水盆上,眸中略过一丝赞赏,心下欣慰,是个好的。
“忙完了早点歇息吧,天色已经不早了。”
“我知道。”
人在疲惫状态容易陷进深度睡眠里,白日里路程嘴上不说,可这身子虚弱的紧,来回路上都够他折腾的,等到终于躺下后便彻底成了条连翻身都不想的咸鱼,两眼一闭,不知何事。
屋里黑漆漆的,只能听见清清浅浅的呼吸声,陈朝挂在屋顶一个晚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无知无觉躺着的那人,黑夜遮住了他的脸他的眼,无人知晓他这一个晚上都想了些什么。
夜里睡了个好觉,第二日神清气爽。
运动完,路程把米下了锅,炉子上也热了水。他瞧了菜罩里的猪油渣,眼见李桂琼挑水进来了,连忙打开了水缸的盖子。
“娘。”
李桂琼把水倒进去:“怎么了?”
路程抿唇笑了下,微微垂下眼:“这猪油渣我今日可以把它做完吗?”
李桂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菜罩子,那猪油渣装了一盘,也不少了,搁平时可以吃好几天呢。心里这么想着,李桂琼犹豫了一瞬。
路程仔细观察她的反应,见状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做些吃的。他就想试试,若是可以,以后也能做这个吃。
“你要做便做吧,总归家里还有鱼。”李桂琼犹豫了一瞬,咬咬牙,还是松了口。
路程猛地抬眼看她。
李桂琼乐了,忍不住笑道:“看我做什么?你自个儿为自己挣一口食,我便也不亏待你,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不吃,无论你做什么,还是我们吃得多。”
听到这样的话,路程也笑了,他“嗯”了声:“我一定不会糟蹋食物的。”
也不知是不是鱼饵下多了的缘故,今日的鱼比昨日还多,瞧着有三十多斤,最多的是草鱼,长得还大条,是个大丰收。
陈溪一脸喜气洋洋的,走路都打着飘。就连陈福生,都忍不住笑弯了眼。
家里的泥鳅养了几天了也没吃,李桂琼想了下,还是把泥鳅拿到桶里。家里人多,泥鳅还是少了些,既然不缺鱼吃了,还不如卖掉得了,自家再留大鱼吃。
路程和陈琳琳把院里长得好的菜摘了些,装在箩筐里,又在篱笆上割了两根长藤一起放进去,以便到时用来捆绑青菜。
来回得大半天呢,会又饿又渴的,路程把早上晾好的水也装在竹筒里,和秤一起放到箩筐里。
今日他们不仅要卖柴卖鱼,还要卖菜,不过路程和陈琳琳便不跟着去了,李桂琼犹豫了一下,没有挑她的那担柴,转而挑起了鱼。
作者有话要说:
第44章
大家走后,院里就剩下路程和陈琳琳了,去镇上的事多一些路也远,但李桂琼考虑到他的身体,到底是没让他去,家里也有些活,让他留在家里也是好的。
陈琳琳几乎负责每日割草喂鸡的事儿,这会儿都不用人说自个儿就拿了刀和箩筐。路程瞧见她拿的刀刀口有点卷了,割草不好割,便拿过刀,在门口的磨刀石上磨起来。
陈琳琳见状便蹲在一边看着他磨刀霍霍,仰脸看他:“路哥哥待会儿去做什么?”她是要去割草和挖野菜的,但家里的野菜吃不了太多,有些能晒的就晒,晒不了的,只能尽快吃,不然就会坏掉了。草鸡吃不完的也放在那晒着,到时用来起火也是好的,这事她自己去做就可以了。
“我啊?”
路程笑了一下。
其实不用陈琳琳问,他也想过自己要干什么,春种完了,地里的草还没出来暂时不需要忙活着,他想了想,道:“我去山上砍些竹子。”
小姑娘眼睛一亮,眸中尽是兴奋:“是要做大鱼笼吗?”
“不是。”路程摇头笑了笑,见她高兴,也不好打击她,“大鱼笼一个先用着就行了,小的倒是可以做些放在草丛捉些小虾小鱼的,不过我这次是想做些衣箱子,也好放衣物。”
路程见过村里的老人家做的行李箱,跟外面买的也没差,都是用竹子做的。左右他现在也没本钱,还不如做几个箱子,自个儿用着,再看看能不能卖。
陈琳琳听他这么说顿时有些失望,明明今日也能捉到那么多鱼,为什么不多做一些呢,那样会捉的更多吧。
路程瞥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结果不是自己想要听的,陈琳琳闷闷不乐地垂下脑袋,想到路程说做衣箱子的事情,不由地想起路程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连如今身上的衣服还是家里面给匀出来的。再瞧着他一身的补丁衣服,脑袋里忽地掠过冲喜那日路哥哥一身黑的模样,那会儿可真是俊极了,当真是好看。可第二日以后,路哥哥就换回来这些补丁衣服,她心里便有些遗憾,还想看他再穿一次呢。
可她也知道,那时路哥哥穿的是二哥的衣服,如今事过去了,总不能再继续穿二哥的衣服。
陈琳琳想得多,可也不好表现出来,就怕说起这些事会让路哥哥想起那些不好的事儿。
她飞快的看了一眼路程,抓住了路程话里的重点,歪着脑袋看人,眸光清澈,带着一丝疑惑:“竹子也能做箱子吗,家里用的箱子都是爹以前找木工做的,我们一人一个用了老久了,娘说以后嫁人的时候也会带走的,是我的嫁妆呢。”
说着说着她垂下脑袋,想到自己的姐姐,声音又变得低落下来,闷闷的,小声说着话:“当时姐姐嫁人的时候就把箱子给带走了,如今房里就剩我一个人的,以前姐姐和我住一块,姐姐可宝贝她的箱子了,可如今房里都没有她的东西了。”
陈妮嫁了后,就把家里属于她的东西都带走了,对于从小和她睡在一块的陈琳琳来说,这是一件很伤心的事,熟悉的人不见了,家里找不到她曾在的踪迹,从此以后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是没有伴的寂寞和离别的愁苦。
乡下人家的女孩子,早早的就开始攒自己的嫁妆,左添一点右添一点的,等到年纪到的时候,就能攒下一点东西,到时如果家里拿不出嫁妆,自己也不至于两手空空地过去,被婆家人笑话看不起。攒下的虽然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一块布头一张手帕都是自己的,到底是比没有的好。
这可把路程给听乐了,路程顺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她头发粗糙枯黄,可常洗干净,他摸得没有一点的心理负担。
路程唇角勾着,眼尾微微上扬,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许是乐得紧,眸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诶我说琳琳你才多大,怎么就说嫁人的事了,害不害臊呀。”
明明就还是个小姑娘,虽然因为以前日子过的苦人又黑又瘦的,可那双眼睛那么亮,炯炯有神的,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若是长点肉再收拾收拾,也是个挺精神的姑娘了,怎能被那些登徒浪子肖想。光是想着这样的事就让人拳头都痒了,恨不得把对方揍得爹娘不认识。
陈琳琳嘟囔道:“你又不是那些人。”
哼,家人和外人还是不一样的,她都知道,她又不傻。
“小孩子不要总想嫁人的事,那是以后的事,以后再想,你现在只要想眼前就好了,那么远的事并不像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的。”
那不是任务到了年纪就去做,而该遵循自己的心,该是一件很欣喜的事才对,不应是别人说你该干什么了,你就认为自己也该干什么,那样只会把自己推进一个无法回转的余地。
古往今来总有这样的事情,路程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
也不知怎么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路程竟然生出了一种老父亲的心情,沧桑又无奈。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他猛地打了个哆嗦,顿时把他整个人整得又好气又好笑,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呀。
“我不小了,我八岁了都!”谁知陈琳琳听到他的话后却不乐意了,鼓着脸,气呼呼道,“姐姐也是十七就嫁人了,我娘说,要是我们家不这么穷,姐姐就好说亲事,十四五岁就能嫁人了,不至于拖成老姑娘,整得村里人都看姐姐笑话,说她嫁不出去。”
见路程不出声,陈琳琳担心他又要说自己,她才不乐意呢,她已经懂事了和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才不一样!她哼了哼,理直气壮道:“路哥哥你也是十五岁嫁给我大哥呀,再过几年我也要十五岁了,和你一样的呀。”
路程:“……”
猛地被人提起自己才十五岁就“嫁”人的事,路程的脸扭抑制不住曲了一瞬,差点一口唾沫呛死自己。
他憋得一张脸通红,眼皮子一掀,轻飘飘地落在陈琳琳身上。
面前的人目光幽怨,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怨气,迟钝如陈琳琳都发现了,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又觉得这样掉面子,仰着脸梗着脖子嘴硬:“瞪我干嘛?我又没说错呀。”
心里还有点委屈,明明是他先说自己的,自己不过反驳了一下,怎么就成了她的错。
她要不理他了啦。
路程盯着她看了半晌,把人看得不敢看他了,这才收回目光,幽幽地叹了口气。
好的,是他忘了,这里和他那里不一样,在这里十四五嫁娶都是常事,而在他那里都是未成年。
路程平日里都是像往常一样过日子,当初他二十岁,也是二十岁的灵魂思维,可这具身体才十五,说到底也没比陈琳琳大几岁,也就算是个半大小子。小姑娘会生气,是基于他们这里的年龄问题。
理清自己犯的错误,路程知错就改:“好嘛,是我的错,我不该说我们琳琳年纪还小的。”
他笑了笑,眸中携裹着遐促之意,张嘴就来:“琳琳明明是个懂事的乖孩子,才不是小孩子。”
被这么调笑,陈琳琳脸色发紧,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我不跟路哥哥说话了,你怎么这么讨厌呀。”
说罢,就背着箩筐出门了,脚下走得飞快,生怕身后有人跟上来,又要让她出丑。
身后传来好一阵笑声,陈琳琳又羞又怒,一下子就跑远了,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笑声,这才捂着怦怦跳的心口,哼了声,小声骂了一句。
一个个的就知道欺负她,不就是仗着她小,她一定要好好长高,不要让别人欺负她。
路程转过身,心情很好地吹了声口哨,也拿着柴刀出了门。
竹林的位置他还记得,刚来的第二天他就和陈琳琳去割过草了,距离家不远,出了院子就能看到上面的那一片竹林了,就是上去的路不太好走,都是上山的路,好在没下雨,路不打滑。
路程走了好一阵,那日头越来越烈,晒得他两眼发晕,他擦了擦耳边的汗,看到不远处田边干活的徐家几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徐婶直起身,见是他,也笑了一下,见他一个人,他们隔着些距,她又是大嗓门惯了的,大声道:“路哥儿拿着刀这是要去哪?”
路程微微弯眸,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也不隐瞒:“婶子,我这是去砍些竹子回家,做些东西。”
“是该这样。”徐婶笑了下,看了他一阵,悠悠叹了口气,“既然嫁过来了,就好好过日子,你也别嫌陈家不好,他们都是老实的人家,不会搓磨你,这可不比什么都好?都是一家人,大家好好努力过日子,总不会饿死你的。”
她和李桂琼关系好,知道陈家的情况,如今见到路程,不由地想要替她说些好话,就她丈夫大哥的小儿子,还是陈福生给救的呢。
人家人好,他们也不是恩将仇报的人家,谁家又没点难处?当时陈老二晕倒,她大伯惦记着孩子被救的事,咬咬牙也找了大夫过来瞧陈老二,可惜艾弗也瞧不出什么情况,陈老二仍旧没醒。
想到这些,徐婶又叹了声,瞧着路程的目光不由地带上些怜悯。
也不知陈老二能不能醒,不然这路哥儿就得就得守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45章
对于徐婶的说教,路程眼皮动了动,也没生气,温声细语道:“婶子说的我都知道。”
话是这么说,不过路程却有自己的想法,知道归知道,至于怎么做就变是他的事了,而这些是不需要他们知道的。路程理所当然的想着,并不觉得自己这样“阴奉阳违”有什么不好。
徐婶不知他心中所想,闻言便笑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样多管闲事怪惹人讨厌的,轻叹着道:“你能这样想是好的,也别怪婶子多事,他们家是好人人家,你以后就知道了。”
她说她的,既然没有恶意,路程也没有计较。
走出老远,路程脑海里全是徐婶看他的那一个眼神,是怜悯又是可惜,他也不是傻的,就陈朝那样子,瞧着就是个短命的……徐婶、怕是又一个想着他将来会守寡的。
咳。
想到此处,路程顿时有些心虚,眼珠子乱晃,可不是他诅咒陈朝短命,而是其他人也没想着隐藏自己的心思,让他给瞧个清楚,这可不能怪他……不过他倒是觉得守寡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这身体是哥儿,是个能生的,若是陈朝醒了,也不知道陈家那些人会不会让他必须生个孩子,毕竟古时候是真的看重子嗣生养,尤其村户人家,人口可是一家的劳动力,得多生才行。
想到生孩子,路程垂眸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脑海里浮现昨日见的那个孕夫郎,忽地一阵背脊发寒,他猛地摇了摇头,想把脑中的那些画面抛出去,不管怎么讲,他仍旧接受不了这个事儿。
不想再想起这些事了,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着,路程撑着一口气走得很快,直到把徐家的人远远的甩在后面,见不着了,那种被人盯着的黏腻的难受感觉才消减少许。
路程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喘气。
太可怕了,这样的事情还是少想,再怎么讲,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孕夫,心理上还没习惯,倒不是对他们有什么意见,也许等久一点习惯就好了。
……习惯个鬼。
竹林里的竹子是毛竹,一根根的拔地而起,像一个个矗立的勇士,任凭风吹日晒都不肯低头。路程选了一根砍了,可毛竹高大,生得好的一根有二十米左右,生竹重,这么长的一根得有上百斤。
垂眸看了一眼砍完竹子后摇摇晃晃的身子板,路程苦笑了下,他这具身体背不动。
路程大概看了眼,又把竹子砍成四段差不多长的,用藤条绑着拖回家去。
回来时又遇上徐婶他们,徐婶瞅了眼他,忍不住嘿了声,问他:“重不重呀?”
路程满脸汗都不想理人,可不理人又不礼貌,只好闷声闷气道:“怪重的。”
可别再跟我说话了,一开口憋着的那口气就散了,越喘气越上不来,两眼发黑,难受得紧。
徐婶还想说话呢,刚想开口,就被她旁边的闺女碰了碰,小声道:“娘您别说了,路哥儿瞧着累了,别耽误人家。”
徐婶听徐婉这么一说,定睛一瞧,终于发现了路程的不适。她顿时就有几分不好意思,自己唠叨惯了,大家都是干农活的,碰上了常这样唠叨一两句,也没觉得什么不对,这会儿再看,好嘛,还得看人。
这么想罢,她忙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还是赶紧回家去吧,路还远呢。”
说罢,又埋头弯腰干活去了。
……
哪怕砍成了四截也还有五米,不短了,下来的时候时不时撞路上,磕磕碰碰来回走了两趟,等把最后那捆竹子仍在地上的时候,路程满头是汗,背靠着屋檐下的墙,都不想动了。
撑着不停颤抖的双腿,路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任凭汗滴落在地上,把那一片地面都弄湿了。
好累……还是高估了这身体,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这几日做的活算什么,那些活虽然也是体力活,但是重力活到底不在他身上。一根竹子分成两捆,也有五十斤左右一捆了,何况这具身体才十五岁,本来就瘦巴巴的没多大力气,上山下山两次,就算他身为体育生的灵魂也遭不住。
右边肩膀也火辣辣的,还肿了好大一块,左右都不齐整了。汗水浸过掉皮的地方,顿时刺痛刺痛的,路程发出轻轻的“嘶”气声,被汗糊过的脸也刺痛,他抹了一把汗,直起身,又歇了一阵,直到身上的汗不再一个劲地掉了这才洗手回屋。
他们每日早上起床的时候都会煮一锅水晾着,这会儿回来刚好能喝上。好大一碗水灌下去,路程这才觉得自己稍稍活过来了。
陈朝昨晚受了擦身的刺激,今日也装作看不见这人,没有跟着他出去砍竹子。如今听到屋外的动静,自己也不知怎么想的,明明不想出去,可人就像不受他控制一样,已经飘出了客厅。
白日里的光线好,这会儿看着面前的人没了夜里的暧味,可更是把他的神态眉眼瞧得一清二楚,便也瞧见了那双昨晚没个轻重把他弄疼的手。
目光瞬间凝固,很快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闪而过。陈朝太阳穴突突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僵在门口那里
漆黑的眸子慢动作一般,将眼前的一切映入他的眼中——
他那夫郎喝完了水,露出黑红黑红的脸,神色瞧着有几分疲累。他放下碗,又靠着椅背一阵,伸了个懒腰,起身出去了。
陈朝垂下眼帘,想也没想就跟着他飘出屋外去了。
屋外还有两捆竹子,陈朝回头看了一眼他那夫郎,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扛回来的。
瞧他那一脸汗的样,他在房里都能听到外头的喘气声,想也知道他把这东西拖回来时废了多大的劲。陈朝眯着眼,从鼻息中发出一声冷哼,上下打量着人,视线在竹子上来回逡巡,心道,就他这身子板……
他一个手都能举起来。
许是良心发现,这回陈朝没有骂骂咧咧,昨晚的事接受不了归接受不了,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路程那是照顾他,爹娘找他来就是为了这事儿,他不过是做本分事,并不知自己有意识。
他动作粗鲁,说不定是因为他是个乡下小哥儿,干惯了农活没个轻重……
……再怎么样总比臭烘烘的好。
陈朝不断自我安慰着,甚至自我说服。可想明白是一回事,能否接受又另说了。
他也算知好歹,心里这么想着,可就是嘴巴硬,非要争那一口气:“算了,看在你照顾我的份上,这次我不跟你计较。如若有下次……”
说罢,说罢,他脸又有隐隐发绿的迹象,自个儿把自己给气到了。
好吧,即便有下次,他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路程完全不知道院子里另一个人的心思,他忙着呢,又是破竹子,又是削竹篾的,忙忙碌碌,时间过得飞快,不久门外就传来了陈琳琳的声音。
“路哥哥,你已经回来了呀。”过了一个早上,小姑娘气也消了,这会儿见着了人,又开开心心的打招呼。
路程抬眼睨了她一眼,也没提早上那些没眼力见的事,见他箩筐都是满的,挑了挑眉:“今日又挖了野菜了?”
“没有,我去了坑角小溪,里面的水草猪草都好嫩,还摸了些沙蚬。”说罢,她连忙放下箩筐,拿出野芋叶包着的沙蚬,打开给路程看。
陈朝趁没人能见到他,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面子,大大咧咧飘在上方往下看,动作比路程还要快。
他这个看完了,又余光睨了眼陈琳琳,啧,他们家人还是挺会吃的啊。
“我看到沙上面有,就摸了些,没想到摸了这么多。”陈琳琳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跟着爹娘他们学了这个习惯,看到什么能吃的都忍不住给弄回家,能吃就吃,不能吃就给鸡吃,这会儿去割草的时候看到了就忍不住。
她其实还想摸石螺,可想起路哥哥也想摸石螺,便想着还是下去和他一起去吧。
路程接过芋叶往里看,顿时挑高了眉,眉梢间带上了喜色:“还挺大的。”
眼瞧着都有他一个拇指甲那么大了,壳也漂亮,也是,最原始的溪流还没有什么污染,溪里水干净,这沙蚬长得好也很正常。
小姑娘伸出手,鼓着腮帮子,又是炫耀,又是委屈:“可不是,我挖了好久呢,手指都是沙子。”
路程闻言垂眸看了,果然,小姑娘指甲里面都塞了不少的沙子和淤泥,想来为了挖着沙蚬,她也是费了大力气的。
心下微微一叹,路程到底看不过眼,忙催促她:“你先去把草给剁给鸡吃先,待会儿再把指甲里面的沙子弄掉。”
“好嘛。”
眼瞧着人去了后院,路程回厨房找了个水盆,把那些沙蚬放在水里养着,沙蚬不需要像石螺一样需要漂上两天,先养着,晚上再焯水就能做来吃了。
放好沙蚬,他又削了根竹签,等着待会儿给陈琳琳用来弄指甲,免得脏兮兮的,小姑娘自己还难受。
白日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陆沉想了一下,昨日他们回来的时间,还是正常做了一家人的晌午饭。
他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可是一路上自然会又累又饿的,回来的时候也能有一碗稀粥喝,不管怎样总归是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哭了真哭了,电脑口袋写的差不多了,电脑出现问题,黑屏后,未知错误还有二维码,然后跳到英文页面,我看上面有【ok】便按了【enter】随后又进去另一个页面也是按【enter】,按完了,电脑黑屏重启,随后又继续重复上面的情况,为了稿子,我弄了一个小时吧,问群里的大佬,人家说你怎么进去【boot模式】(我英语渣+数学渣看不懂……也)。后面根据他说的,电脑正常了,可是我的稿子都没同步,只能手机重写……也不敢电脑了,结果十二点了才五百字!!我也不想唧唧歪歪的,就这事太刺激人了,那是活生生的稿子啊,我时速几百QAQ
第46章
外面日头晒,吃好晌午饭后,路程便把院子里需要用的竹篾拖到了屋檐下,有屋檐挡着,待会儿做起来也不怕被晒着了。得亏屋檐够大,平日里遮阳挡雨也方便。
做完这一切,他拿了个干净的木盆,往里面装了两大筒米,掂量了下重量,目测也有两升了。
陈琳琳装好脏衣服,出来就看到他在门口洗这么多米,整个人都震惊了,惊恐地看着他,刺激得声音都差点喊破了喉咙:“路哥哥,你洗这么多米干嘛呀?这米咱们家都能吃上两天了!”
她皱着一张小脸,眉头都快拧成一个疙瘩了,可谓心疼极了。他们家农忙时都舍不得吃干饭呢,现在活儿还没当时重,路哥哥怎么就非要糟蹋这么多米。他怎么、怎么不看看家里米缸还有多少米呢,那可还要吃到六月的。
路程见她这么大反应,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在她眼里是多么的不可理喻,他心下轻叹,带着几分淡淡的无奈,而后抿唇笑了笑。
小姑娘还是看着他不出声。
“我想做些禾乸籺。”见着小姑娘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仿佛他真的糟蹋了食物一样,路程难得放缓声音,耐心跟她讲,“放心,做好了也能吃上两天的,比稀粥管饱,不会糟蹋食物的。”
听他说不会糟蹋食物,陈琳琳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卡住了,她抓住他话里的陌生词,歪了歪脑袋,疑惑地看着他,一脸茫然。
“禾乸籺?”
“那是什么东西,像籺一样吗?”
路程摇了摇头,柔声道:“虽然也叫籺,但做起来吃起来不一样。”
“没吃过?”见她仍旧一脸懵,显然是真的没听过,路程也有点惊讶了。他以为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吃法,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村里挺多人也会做这个,他家里也一样。
每逢遇上下雨天了,或者他学校放假回家了,妈妈总是会问他‘要不要做豆腐’,‘要不要做禾乸籺’,‘想不想吃米面’,但凡他说想吃什么,家里都会做给他吃。家里那会儿没什么钱,但家里有什么农产品能做的,只要想吃都会做。
想到故里的滋味,路程心神恍惚,心口更是一阵发涩,堵得他心慌。
再想吃也吃不到了。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没来由地怨恨起这日头,要不是天这么晒,他眼睛何至于这么难受。
都怪它。
他兀自陷进自己的情绪里,不管不顾“无理取闹”着,无人知晓亦无人哄他。
陈琳琳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表情,见他情况不对,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她张了张嘴,心下忐忑,有安慰的话想说,却无从出口。
她抿着唇,想了想,没有提他情绪不对的事,还是就着路程的话:“不知道,应该没有吧?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东西。当然也许是有的,可能我以前年纪小,家里人说过但我却不记得这事。”
说罢,她实在忍不住,又偷偷瞄了眼路程,他还是那样神色淡淡的,半阖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好嘛。
陈琳琳垂下脑袋,满是颓丧。她很多东西都不知道,都是家里告诉她的,她才能知晓,可很多时候,爹娘也不一定有空什么都告诉她。
过了一阵,路程从自己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发现面前的小姑娘垂着脑袋只露出一个毛躁燥的头顶,双手揪着自己的衣摆,被她揪得皱巴巴的,都不敢看他,也不知是不是被他刚才的反应给吓的——
他不笑的时候便是面无表情的,一声不吭,用他哥的话就是,臭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你钱了呢。
他大多数时候其实还是笑着的。
……
路程吁了口气,语气淡淡的,垂眸看着她:“不知道也没事,等晚上做出来的时候,你也许就能认出来了,是不是呀?”
头顶突然传来温柔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一点都没有嫌弃她什么不懂,陈琳琳猛地抬头,盯着人慢吞吞的眨眨眼,而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嗯嗯。”
路程登时就笑了,还是好哄。心痒痒的想把人捞过来薅一把,可随即一看自己手里端着的盆,只能遗憾放弃。
也不知自己这爱动手动脚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两人先去河边洗了衣服,趁着这太阳好,早些晾在院子里,晚上的时候也就能收了。不过今日的天空有着些云,常常晴天里有云,怕是也晴不了几天了。
但也没事,田里的秧苗才下地几天,根都没长稳,日头太晒容易烧苗,能阴天几日反而好,下雨也不碍事,只要不是大雨,水里的农家肥就不怕被冲走。
说到农家肥……路程眼睛转了转,突然想到这个可以和李桂琼陈福生他们提,事关庄稼的,肯定比建什么水池更容易成为可能。
做好这些,路程便继续编织箱子,这活其实不难,难得是最后合上来时关紧的链条和扣子,不过也没事,他会弄这个。
陈琳琳也不闲着,见路程忙活着也不打扰他,拿了把锄头和小桶就出门。
路程抬头看了眼天,还挺晒,便喊住她:“去哪儿?”
陈琳琳道:“挖些地龙给鸡吃,家里的鸡好几天没吃地龙和虫子了,光是吃草长不胖。”
“晚点去?外面晒。”
“没事。”陈琳琳抿唇笑了下,“我会找阴凉的地方挖的。”
见她这么说,路程也不拦她,乡下的孩子没那么娇气,不管风吹日晒雨淋,能做的,和大人也没差了。
“那行,如果去水边的话记得注意安全。”
“知道啦。”
院里没人了路程就只管手上的事,竹篾早上弄好了一部分,他把剩下还差的一些也做好了。做竹制品不管是竹编行李还是箩筐还是笼子,都得讲究纵横竹篾走向的问题,只要把握好这个度,循着规律去做,基本不成问题。最重要的当然是框架了,得火烧竹子把竹片掰成合适的弧度,再把竹签打进固定半边箱子的里外两片竹片的洞里,这半边便做好了,剩下的一边也同样如此做法。
至于怎么把两个半边箱子和在一块,路程在厨房柴房都找了一遍,也没找到铁山铁钉子啥的,只能用竹子来弄,好在也不碍事,就是麻烦了些。
“嘶!”
痛感猛地蹿上来,路程轻呼一声,手一收,发现自己被竹片给刺破了手指,血珠从食指和拇指的位置一个劲往外冒。
路程看了两眼,皱着眉头,在院里揪了几张止血草弄碎裹上去。止血草是能止血,可碰到伤口也刺激。路程脸色苍白苍白的,真他娘的痛。
他可怕痛了。
第47章
今日李桂琼他们回来的时间比昨日要晚一些,已经快申时了,好在鱼都卖完了,也不算亏。想来也是正常的,来回路上本来就费时间,何况今日又不是赶集的日子,还摘了不少蔬菜去卖,需要卖的东西多了,卖得自然要比昨日赶集的时候慢一些。
他们几个回来的时候脸上虽疲惫却是带着笑的,想来对于这样有回报的付出甘之如饴。也是,谁不喜欢有回报的付出呢。
路程晌午时煮了足够的午饭,这会儿他们回来正好喝上,稀粥晾了小半天这会儿凉凉的,对于又累又饿的几人来说,不用怕烫到,喝起来也舒服,再加上米汤多,又解渴,都不用先喝水了。
……
吃完饭,陈溪记着回来时看到他嫂子在门口编织的东西,平时他爹娘编织的他也见过,大概知道一些,可没见过路程做的这样的,搞两个半框,也不知做的什么。到底是年纪小,见到了当时嘴上不说心里也好奇着,这会儿得了空,自己便搬了个木墩子过来坐着想要瞧个究竟。
他就看一会儿,看完了就得干其他活去了,陈溪这么想着,看得理直气壮,目光灼灼的,一点都没想着遮掩。
旁边坐着这么个人,就差挨着自己了,陈朝往旁边挪了挪,忍不住瞥了陈溪一眼,有些烦躁,怎么坐的这么近。他本是自己飘着无聊发呆,这日子过一日是一日,而他却是不再想看到毫无知觉的自己了,可屋里屋外就那么点地,自个儿又只能跟在路程附近,不管他想不想见着这人,都没办法完全避开。
竹篾编的又快又好,每一根都那么紧密,有时有些缝隙的当事人还会那刀背轻轻敲一下使得两者之间敲紧。陈溪看得津津有味,坐着坐着就抱着木墩往前挪了挪,前身微微前倾,想瞧个仔细。
陈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这弟弟,至于吗,明明也是个半大小伙能干不少事了,平时都能顶大半个大人用,怎么见到点事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都不知稳重的,那不是让人看笑话吗。陈朝撇撇嘴,他就是见不得自家人在路程面前这样,尤其是他这个人还很可疑。
路程又不是瞎的,旁边坐着这么大个人在瞧着,怎么可能看不见?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眉头一挑,若无其事的抬眼看他:“坐这么近,陈溪你是不是想学?”
说罢,他扬了扬自己手中的东西,伤口的位置还有干了的血印子混着草汁印,显得脏兮兮的,好在时间久了,伤口不再流血了,痛久了又忙着也不觉得痛。
“……”乍然听到这话,陈溪脸色骤然一变,惊恐地瞪着路程,忙不迭地抱着木墩子蹭蹭蹭往后挪了两步。笑话,这是他二哥的夫郎,路程说的这话,也得亏是在家里,若是在外头,保不准被别人传成什么样呢。他可不想被人家传成祸害家里的罪人啊,路哥怎么就不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呢。
陈溪惊恐中夹杂着哀怨,都快要把人给盯出一个窟窿了。
路程被他这么看着,顿了一下,心下一梗,仍旧有几分不服气,他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强装镇定试图挽回一下面子:“我知道了,原来是不想学。”
陈溪忙摇着头,一脸惊恐道:“路哥,你别再埋汰我了,我会被家里打死的。”说完,他忙回头往门口的位置望,没成想他娘出来了,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他娘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
完犊子!
晴天霹雳,陈溪顿时整个人就麻了,哀嚎一声捂住脸,怎的连老天都要搞他,今日拧耳朵这事怕是要逃不掉。
“……”路程嘴角的笑容霎时一僵,沉默了。
过了小半会儿,他悠悠地叹了口气,不得不再次感慨哥儿身份可真不好使,说话做事总要顾忌着各种所谓的距离。他当了二十年男儿身,又是学体育的,平时身边多是男的,有些玩笑也不是没开过,都是很正常的事,互相对彼此没意思大家也不会多想。坦白说,他在这个家里,除了和最小的陈琳琳聊聊天,也没什么人能好好说说上话的,李桂琼到底是长辈,他这个身份有些话不好说,陈福生和陈溪身为汉子,其中是更不用说的。
这会儿他特别想床上的陈朝能醒来,即使他做不成寡夫郎了也没事,毕竟就陈朝长成那样也不一定看得上他,那么他也就不用担心孩子的事了,只要陈朝自个儿不愿,那么事情就更好解决了。
倒也不是他自己妄自菲薄,毕竟各人有各人的喜好,陈朝也是包办婚事下的受害者,他什么都不知道,在此之前更是不曾见过他。而他要的不过是有人能解解闷,又不用顾忌着什么关系,总好过现在,一个习惯管不住自己,就把彼此拉进尴尬的境地。
路程心里想着事儿,面上却绷着一张脸不动声色的,叫人看不出他这会儿比陈溪还要尴尬。这个时候只要他脸皮够厚,尴尬的就不是他了。
陈溪顶着他娘亲要吃人似的的目光,咳了一声,视线乱飘,硬着头皮转移话题:“路哥,我跟你讲哦,我今日跟张屠户说好,日后的猪下水他会帮忙留着,我们回来前去他们家拿就好了。”
路程乍然听见这事,怔了一下,也回过神来了,他讶异地挑眉,顺着他的这个台阶下,瞬间就来了精神:“他愿意留?”
这事不怪路程怀疑,而是这东西这么臭,昨日买东西的时候放在档口时还有人不乐意呢,放在他们家里,岂不是得把家给弄臭,况且都是做买卖的人家,即使是不要的东西,一次两次倒是还好说,次数多了,人家也不会乐意的吧?
面对路程的怀疑,陈溪也没说什么,他当时和张屠户提起这事时自己也是不好意思的,但是一想到自己又不是白拿人家的,和张屠户之间顶多算是交换,便又觉得没什么丢人的了。
想到这,他便理直气壮道:“当然愿意呀,我跟他说的是赶集的时候留着,作为交换,我们可以给他鱼,我们不要他也是要扔的,我们用东西和他换,他又不损失还省了丢掉的功夫,自然愿意。”
至于鱼给大给小,自然是看他们怎么给,超过了那个度肯定是不行的,张屠户也知道这事,当时也没提出什么,本来就是他们用不要的东西换的,怎样都是他赚着了,不亏。
陈溪说完沉默了一瞬,其实他还想要多一些的,不仅仅是赶集的日子。是娘说这东西别贪吃,再怎么做还是那个部位,装着轮回之物的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陈溪一想也是,何况是用鱼交换的,比起自家人多吃几口,他也更愿意卖钱,再说了,吃多了也会腻的。
这会儿李桂琼也走过来了,没好气地扫了自家小儿子一眼,忍笑:“你都不知道这臭小子,才到镇上就急哄哄找人家张屠户,问张屠户今日的有没有扔,听到人家的扔了后又要人家把日后的给他留,可差点把张屠户吓死,谁家没事整那么多猪下水干啥,还问他是不是要做坏事呢。”
这可不是李桂琼空穴来风,以前隔壁村就有两家有龌龊的人家发生过这样的事呢,其中一家也不知道打哪来的猪下水,还被放得久了,他们把这东西扔人家院子里恶心人家,可另一家也不是个善茬,愣是把他们家如厕的东西泼进那家,两家都臭烘烘的,和他们做邻居的人家都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可又没办法,就住那,几家吵来吵去,最后那事闹得大。里长当时还把全村的人叫去祠堂开了会,再三警告他们不许学隔壁村做那样丢人的事,都传得好几个村子都知道了,不仅那两户人家丢人,他们村里人也丢人,说起这事提起的就是那条村。
路程听她这么说,自己也笑了一下,手下的动作都没停,就差点收尾了:“那陈溪怎么说的?”
陈溪唇动了动:“我——”
“他啊,他说自家吃的。”陈溪话才开了口,就被他娘亲打断了,李桂琼见状笑得更大声了,她揶揄地斜了眼小儿子,看着看着自个儿就忍不住乐,哎哟,好似这一日的累都被笑没了。直到这会儿,她都还记得张屠户听到这话时那脸上的表情,青了白,白了青,诡异地看着他们几人,可真有意思。
李桂琼也不怕被张屠户笑话,他们当时卖着鱼,自家再怎样也有自家的营生的,没觉得低人一等,陈溪又是说和人家交换,又不是白拿,面对张屠户当时异样的眼光,她半点都不带虚的。眼见他们一家人提起这事坦坦荡荡,张屠户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的,到底是没说,头一点,便这么应下来了。
陈溪听得脸色发紧,瞪了一眼他娘,不成想对上他娘一脸揶揄地看过来,登时就恼羞成怒了。他把木墩往墙一搁,搭耷拉着脑袋,闷声闷气地回屋去了。
陈福生见不得陈溪被李桂琼说成这样,难得开了口:“你逗他做什么,明知他脸皮薄,当娘的怎么还说得越起劲。”
蓦地被丈夫责怪,李桂琼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早就对此见惯不怪了:“多说说脸皮就厚了,不然以后怎么讨媳妇,靠和你这张半天憋不住一句话的嘴?”
陈福生被她一句话堵得脸色青白交加,夫妻俩互瞪,李桂琼一阵冷笑:“你倒是说话了,我这样怎么了,说呗。”
她越说越起劲,后仰着脑袋,没好气地和自己的丈夫对视着,两人僵持不下。
谁知陈福生的那股气撑不过半晌便垂下眼帘,中年汉子耷拉着脑袋,跟他那个儿子一个样,闷声闷气道:“我说不过你。”
说罢,和陈溪一个样,绷着一张脸回屋去了。
“噗——”路程咬了咬舌尖,努力憋着笑,这‘无理取闹的现场’可真的太好笑了,他憋笑憋得慌,只好低着脑袋忍着,免得被李桂琼瞧见他在这儿笑呢,那多不好,这可是幸灾乐祸,是‘小人’才有的行径。
陈朝耳尖地听见了他的笑声,顿时“啧”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暗道这人真是越来越不掩饰了。自个儿却很诚实地翻了个身,慢悠悠地飘回去看陈溪和陈福生去了。
无聊久了,便想着找些乐子看,即便是自家人的乐子。
这可不能怪他,任谁被一天天困在这,都会发疯的。
李桂琼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会儿见路程忍得辛苦,顿时就乐了,扫他一眼,没好气道:“想笑就笑,这里又没别人,怕什么,福生和陈溪要是生你气,我帮你教训他们。”
话是这般说,可她脸上含着笑,明显就是说着玩的,当不得真。
路程自然知晓这个理,闻言摇了摇头,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努力忍着:“我没笑。”
“行,你没笑。”李桂琼也没跟他纠结这个,拿起地上编好的半个行李箱看了一眼,挑眉,“这做的是什么?”
路程见到她拿自己的东西,弯了弯眸子,温声应道:“行李箱,我想做些来放衣物。”
“装衣物?”李桂琼似乎这会儿才想起这事,顿时一拍脑门,‘哎呦’一声,一脸懊恼道,“你不说我还没想起这事,这些日子在忙,也顾不上这些。你这是要自己做?你这孩子怎么不和娘说,改明儿我让孩子爹去砍些木材回来,让木工做个就行了。”
“不用,我这个就差一点就好了,一样好用的,还能提着走呢。”路程说着,拿过来给她示范了一下怎么用,末了又道,“可惜我们这的路不好,不然还可以做轮子,拖着走。”
但乡下的路都是泥路,有的还是人踩出来的,晴天还好,若是遇上下雨,到处都是泥泞,脏兮兮的。镇上虽然铺着石板会好走一些,但石板之间仍旧不太平坦,轮子容易掉。
“不过没有轮子也没关系,提着也方便,还比木箱子轻上不少。”
他说这个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里面好似有光在晃动,做着能让自己的生活舒服的事,他是甘之如饴的。
李桂琼瞧了他半晌,心里欣慰,又拿起东西看了看,轻叹:“确实是个好东西。”
路程笑得唇边的梨涡都深了。
李桂琼看他,目光柔和下来,想了想道:“你先做着,做好了给我瞧瞧,要是好,咱们可以拿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人要,按你说的这东西可以提着走,总比木箱方便一些,总会有人要的。”
路程没想到她竟然也和他想到一块了,瞬间眼睛一亮,高兴道:“好。”
哥儿手上的伤明显,李桂琼眼尖,还是瞧见了,登时就皱起了眉:“伤到了?”
路程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其实过了那会儿就不怎么痛了,再弄竹篾的时候手也会被竹篾压着,伤口上的痛被分散以后,他就没把注意力放在上面了。
“没事。”路程浑不在意道。
“给我看看。”李桂琼不由分说地抓过他的手,那伤口应是被坚硬的东西捅破了皮,好在不深,也不流血了,可伤口不小,瞧着就挺痛。
李桂琼皱着眉道:“下次小心些,可别在戳到自己了。”
她也没说不要碰水不要干活歇歇什么的,毕竟是小伤,他们平日里干活也常常受伤,早就习惯了,都是农户人家,磕到伤到是很正常的事,她自个儿手上就有不少这几日砍柴新添的伤口。
路程敛眸,弯了弯唇,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嗯,我知道的。”
第48章
歇了一阵,李桂琼和陈福生又把今日卖的钱数了数,今日加上卖菜卖柴卖鱼的,除却吃的和摆摊的六文,一共挣了三百一十五文,比昨日还多了几十文。
这在他们这样的人家里已经是不小的钱了,何况才用了两天时间,毕竟打个短工也就十几二十文一天。李桂琼昨日同路程说鱼卖了钱会给他一些,果然说到做到,她毫不犹豫地从里面拿了十文钱给路程后,这才回去把剩下的串好。
“明日我们回来的早的话,得找大夫回来给老二看看了。”李桂琼把手里的串好,看了眼陈福生,垂眼说了自己的打算。
陈福生珍惜地拿着手里的每一个铜板小心翼翼地串着,闻言也没说什么,低声“嗯”了声。
总归是要请大夫的,不过是时间早晚。
李桂琼也没管他的沉默,顿了顿,深吸了口气,又道:“我听妮妮说大田村的贺大夫医术不错,就是诊金贵了些,不过我们这两日所挣也不少了,应该能够请他过来看一次。”
说到这,她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来,好在这两日卖了鱼,不然她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都说家有病人,一个家就被拖垮了,可不是么。可好好的孩子到底养了这么久,早就当成自己的孩子了,何况又欠着恩,种种缘由之下,他们不可能不管。
大田村离他们的村不算远,陈妮就是嫁到大田村去,说起来大田村比他们永河村还要大些,山没他们村高地也比他们多,条件比他们永河村好上不少。当时陈妮嫁到大田村的许家,许融还是个木工,他们村有些人还找他们家打过家具呢,村里那些嚼陈妮舌根的夫郎妇人可是气红了眼。要知道,木工活可是个挣钱的营生,比他们这些纯泥腿子好多了,说出去都是倍有面子的,毕竟谁家还没有几件家具呢,陈妮一个老姑娘还能嫁得比他们好,能不气人么。
不过嫉妒归嫉妒,碰上了还得笑呵呵的,有的说着说着就忍不住话里夹枪带炮的时不时阴阳怪气几句,说什么你们家陈妮真有福气,嫁给干木工的汉子,以后可是享福咯。李桂琼也笑呵呵地,一点都不谦虚地附和着他们的话夸自家闺女能干懂事,那么好的闺女能有好福气可不就是应该的?
直把一群人给气个半死,关系不好的,背后还会骂她。
呸,给她脸还自己蹬鼻子上脸了是吧?甚至有的恨恨地想着,也不瞧瞧自家什么样子,这福气给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李桂琼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呢,嘲笑他们家的人不高兴了,她就高兴。陈妮不在这边听不见这些,可李桂琼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之前他们可是一个劲嘲笑他们家陈妮,甚至还有人来说媒想要他们家陈妮嫁给村里带着孩子的鳏夫……他们陈妮年纪也就十七,再怎么讲都还是黄花大闺女,凭什么被说年纪大就得随便嫁当人家后娘的?这会儿有机会打了他们的脸,自然得好好扬眉吐气一番。
只是嫁得再好,生孩子都得鬼门关走一遭,陈妮生孩子那日就是难产,差点就没了,还是贺大夫的闺女给救回来的,陈妮后来和她说起这事,说小贺大夫是个妙人,在大家几乎都不同意的情况下顶着压力硬是给她肚子开了个口,让她最后得以母子平安,而她的医术,正是和他的父亲贺大夫学的。
她惊骇世俗的医术,从此也在附近传开来,有人骂她,也有人赞誉她,毕竟谁家夫郎媳妇不生孩子,生孩子就怕出事,再怎么接受不了也比丢了命好,陈妮和孩子不就还活着,倒也还算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小贺大夫得以在此事件中喘口气,而他父亲的医术,也被更多的人知道,镇上医馆还有人来请他去坐诊,不过都被他以年纪大了只想在村里陪着家人为由给拒绝了。
如今提起找贺大夫的事,陈福生自然没有半点反对的。只是,即便贺大夫医术如此,他的眉头仍旧紧紧皱着,对这事是否能成功持怀疑,他们也找了好些大夫过来,镇上的也找过,要不然也不至于走到冲喜这一步,贺大夫也想过要找,但终究碍于他那惊骇世俗的医术,他们犹豫了,最后没找。没成想如今兜兜转转还是到这一步,也是世事难料。
……
家里有人做事明眼人都能瞧得见,何况陈福生不是个多嘴的人,有李桂琼在,他便也没有多此一举地过来问了。平时要做什么他们之间都会互相商量的,如今路程和李桂琼都有同样的想法,既然是营生的事儿,李桂琼自然不会瞒着家里的人,当时便回屋一一和他们说了,就连陈朝听了后都讶异地挑高了眉头,暗道,他这夫郎,还挺会来事呢,他在那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是个什么用处。
想到这他脸色变换,顿时冷笑一声:可不就是会来事么,要不然,怎么会来到他们家,甘愿跟他一个“将死”之人,还任劳任怨。
他仍然固执地认为这个人有所图谋,是个怀疑的对象,好在尚算安守本分,使得他压制住了杀心。
陈朝阴阳怪气的想了一通,可见着陈福生和陈溪都出去看了,他的脸顿时扭曲了一瞬,忍了忍,谁知还是没忍住,在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跟着他们出去了。
“……”
就离谱。陈朝木着一张脸,甚至忍不住扭曲地想着,他那身体若是再躺久一点,他怕是得变成一个令人厌烦的好事者,最后说不定能把他们家的热闹都看个遍了。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自家人身上,眸光明明灭灭,复杂难辨。他甚至离谱地想着,他这也算是重新和家人相处的一个途径了,平日里他多数时候都不在家,都是在庙里跟着“师傅”学习,很少有这么长的时间和他们待在一块。
可惜,他如今不过是个无人知晓的旁观者,他的这些想法陈家人注定是不会知道的。要是知道了,也许不仅不会怪他,甚至还会觉得终于参与进来、像一家人了。
而另一头,陈福生和陈溪看路程示范了一遍,两人都看得津津有味,都觉得这个可行,即使瞧着不容易做甚至可能也卖不了几个钱,但秧苗才下地没几天,地里的草没那么快长出来,田里的事暂时不忙,家里的人都是能挣一文是一文。他们平日里上山砍柴还是干柴,一担最多也不过二十文呢,而且又得提前砍来晒又是挑回来还得挑去镇上的,其中的活也不少了。再说了,家里已经不会比现在更穷了,任何能挣几个子儿的活他们都愿意去尝试。
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左右还有些时间,李桂琼拿上柴刀去山上割芒萁去了,芒萁在山脚山腰的地方就有,在山上还能看到家的位置呢,不用她走得太远,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赶不及去山上砍干柴,那路要远很多,回来天都得黑了,还危险。
李桂琼也没叫陈福生一起去割芒萁,在她走后,陈福生二话不说就拿着刀上山去砍竹子了,左右也是要砍的,今晚他不去明早也得路程去,他去还得跑两趟,那一个早上也快过去了。都是自家人的事,能帮上一些是一些,陈福生想得开,他有的是力气,能帮忙砍下来也是好的。
路上又遇上还在耙田插秧的徐家人,他们那块田很大,有一亩多,这会儿已经快种到田尾了。见到陈福生,徐婶直起累了半天的腰,腰又僵硬又酸的,手上都是泥巴,她用胳膊肘捶了几下。徐婉扫了她娘一眼,想不明白她娘亲怎么见到个人都喜欢唠叨几句,她和自家兄长和爹一样,都不太爱说话,这会儿也是埋头做着自己的事。
“陈家的,这是又去哪?”
“砍竹子。”
“哎呦,又砍竹子?”徐婶一听,惊讶得声音都拔高了,“你们家路哥儿今早不是才砍了?怎么这会儿又要砍?”
“一根还不够。”
陈福生一字一句应着,脚步也没停。要是到哪都停唠叨几句,事没干,天就得黑了。
徐婶砸吧嘴,一想也是,那路哥儿跑了两趟,也就才拖回去一根竹子,一根竹子能做什么呀,还费力气,要是陈福生李桂琼来,还不得一次一根!这么想罢,回头再看自己的闺女,长得可比那路哥儿壮实多了。
徐婶越看越满意,目光热切到但凡不是个木头人都没法忽视,直把徐婉看得莫名其妙的,懵懵地向她投去视线:“娘,您那么看我干啥?”
干活就干活,这么看人好吓人的好嘛,她娘也就平日里手上拿着银子时才会出现这样的目光,这会儿这么看她,也不知想要干啥……徐婉猛地摇了摇头,把她娘亲要把她卖掉的念头晃出去。
“我看看我的闺女咋啦?”
徐婶不知自家女儿的心思,若是知道了怕不是一巴掌呼过去,养她这么大,就是这么想自己娘的?好在她不知这些,这会儿她看着徐婉轻叹,眉眼间更是满意:“还是我们家婉婉壮实些。”
徐婉瞪她,气得声都拔高了:“娘!您怎么能这么说?”
哪有人家夸自家女儿壮实的,那么壮实,以后说亲都不好说。再说了,即使她是乡下姑娘,可没有哪个姑娘不爱美的,长得壮哪里好,难不成就图能干活?可她和她娘亲几乎是一个样出来的,都挺壮,这是没法改的事。话虽如此,但当娘的也不能什么都说呀也不替她想想她会不会难过。
“壮点怎么了,实在,还能少生病,多好啊,以后生孩子都有力气,是好事儿,有些人求都求不来呢。”徐婶却不以为然,想不通徐婉怎么就发脾气了,她说得可都是实在话,没半点虚的,她就是觉得闺女壮实点好,有力气,以后嫁了人也不怕被人欺负去。
到底是娘俩,所处所想不同,便也说不到一处去,徐婶这话把徐婉气得都不想理她了。
徐婶叹了口气。
徐家父子俩忙着把余下的地个耙了,累了这些日子如今话都不想说,更是没空管她们娘俩的小别扭,好在也没波及到他们,不然还不知要头大到什么时候。
*
临走前李桂琼也发现了路程泡在厨房的米,想到路程手上的伤,那位置伤得巧,估摸着推石磨的时候会被压着伤口,那得多疼呐!最后还是让陈溪留在家里帮忙了,陈溪好歹也十几岁了,虽说瞧着没村里同龄人高大,可农户人家的孩子自小就干惯了农活的,身上一把子力气呢,留在家里也放心。
路程手上还有些收尾的活没做完,瞧着天色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干脆想着把手上的活干完了再说。天黑了再吃也没事,这几日他们家都有用油灯,这会儿也有了小营生,忙着其他事吃的也就晚了,晚上点油灯咬咬牙便也舍得了。
陈溪待着没事干,瞧见两个水缸里还有大半的水,干脆挑了桶去挑水了,迟早要干的事,趁闲着能干一些是一些。
路程也没费多长时间就把手上的活收尾了,到底是许久没做这个样的,又是这么精细的事儿,成品做出来比他从前见别人做的要逊色一些,但也够了,又是自己用的,没那么讲究,以后熟练了再给自己做一个就是了。这会儿路程由衷感谢从前的自己看到什么兴起了都试一试,从前以玩着的心态学的事,没成想这会儿帮上了自己,怎么能让他不高兴。
想起这些往事,他心下轻叹,也顾不上那些伤春悲秋的,起身把东西放到屋檐下通风。竹子是生的,为了不发霉,得晾干再拿回屋里,不然容易坏。把凳子拿回屋里后又把地上的边角料给收拾了一番,原来弄得脏乱的门口又变得干干净净了,看着就顺眼。
路程欣赏了一番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特有成就感,欣赏完了,这才慢吞吞挪着僵硬的双腿去干其他的事。
平时用不上的时候石磨上会放着箩筐,堆叠着也省地儿,这会儿要磨米浆了,路程便把上面的箩筐柴枪给搬下来,陈溪回来刚好看到他在搬东西,忙说了句:“让我来吧。”
等他把水倒进水缸后再出来,路程已经把东西全搬下来了,陈溪只瞧了一眼,也没说什么,转身回去就拿了个木桶和水瓢过来,放置的石磨上有不少灰尘,用之前要洗一洗,不然会很脏的。
路程看了眼天色,眉头微微拧起,心里难免有些担心,陈琳琳洗完衣服后就出去挖地龙了,如今这都要到傍晚了,她怎么还没回来?他垂下眼眸,敛下满腹思绪,忧心忡忡的,转身去后院摘了一小把茴香。新鲜的茴香很好使,平时可以用来做菜,这会儿洗干净了扔进泡着米的木盆里,待会儿和米浆一起磨碎,到时米浆都是香的。
陈溪眼睁睁看着他把茴香扔进去,来不及阻止,就听路程弯着眸,笑眯眯的,轻声道:“别担心,会很香的。”
陈溪唇动了动,想到他弄得那些他没见过的,到底是没说出反驳的话。一起住了这些日子,几乎每日做饭都是路程做的,他其实也知晓他会做饭,既然放了那应该有他的道理。
他们两条村隔得也不远,他都没见过隔壁村有做这个,也不知是从哪学的。
好在陈琳琳也没让人担心多久,就提着桶回来了,肩上还扛着一把绑着的枇杷枝,枝条上挂着黄橙橙的枇杷,光是瞧着,口中就开始犯酸了。
路程龇了龇牙,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哆嗦,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枇杷哪来的?”陈溪见到自家小妹,“哈”了一声,笑得欢快,推石磨也推得更加起劲了,“一路扛回来,有没有流口水啊?”
陈琳琳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很不想承认这是她三哥,她才不会流口水,明明流口水的事三哥好嘛!每次三哥都很爱吃,吃完了自个儿天天馋嘴,饿肚子饿得咕咕响,喝稀粥又不顶饱,天天苦着张脸。
想着陈溪从前的惨状,陈琳琳差点笑出声,余光偷偷瞄了眼,咬着唇,忍住了。
陈溪见她不出声,摇了摇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才流口水!”
自己什么都没说,没成想就被人倒打一耙,陈琳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努了努嘴,话里带着羡慕:“梁婆婆给的,她和郭文摘了好多,说是要拿回去做果酱呢。”
枇杷果酱好吃,酸甜酸甜的,就是要放糖,可糖贵,他们家是吃不成了。里长家里有几棵大枇杷树,每年都会结不少果子,他们家人好,见到熟悉的人家,也会分上一些,不过是人情往来的事,也是为了里长在村里的声望。剩下的他们家就会用来做果酱,还会拿去镇上卖呢,听说卖得可不便宜。
陈琳琳也没顾得上再和她哥拌嘴,把枇杷放到柴上,先去后院把鸡给喂了,今日她可是挖了不少地龙,足够家里的鸡吃得饱饱的。
茴香和米一起磨成米浆,流出来的米浆混着淡淡的绿色,空气中飘着米浆的香味和茴香的香味,光是生米浆,都还没开始煎呢,就很香了。两个人分工合作快,陈溪又是有的是力气,很快就磨完了一次。只磨了一次的米浆粗糙,想要细腻的口感还需要磨第二次,只有这样磨出来的才好吃。
等他们磨好后,陈琳琳也喂好鸡了,家里的鸡还小,不管是吃草还是吃地龙都要剁一剁,不然不好消化。陈琳琳洗干净手后把枇杷抱进厨房放在石板中间的挡板上,路程刚提着桶米浆回了厨房,陈琳琳捏起两颗大的递给他,笑嘻嘻的。
“路哥哥,你要吃吗?”
路程瞳孔骤缩,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
作者有话要说:
第49章
也不知是不是路程的反应太过无措,陈琳琳先是愣了一下,一脸惊奇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的事儿。路程被看得不自在,微微偏开头,躲开她的目光,尴尬地咳了咳。陈琳琳微微张着嘴,“啊”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抿唇笑了下,心下更是惊诧:好嘛,原来路哥哥不喜欢吃枇杷。这几日看他来他们家后适应得多挺好的,就算被他们家买回来也没有畏畏缩缩,谁能想到竟然有他怕的事呢。
光是想想……就让人想笑,即便是她。
想通这点,她冲路程狡黠地眨了眨眼,咯咯笑着,肚里忽地冒出一股坏水来。她瞟了眼人,开始时是有些心虚的,可想起自己近日遭受的那些调侃,便又硬了心肠,理直气壮起来。谁让路哥哥今早“欺负”她的,当时可把她欺负得狠,这会儿得了机会,她当然要好好扳回一局。
这可是娘教她的,受了欺负就得记着,找机会还回去,可不能光让人给欺负了去,丢人。她三哥就是这么对她的,就爱记仇,尤其是她的,就因为她最小老爱欺负她。想到陈溪的行径,陈琳琳撇撇嘴,这会儿是彻底放下了做坏事的心理负担了。
互相之间记着账,不也挺正常?
枇杷的酸味香味充斥着鼻息,何况距离这么近,作为当事人,更是贴切体会了一把,光是闻着,就牙酸了,唾液不受控制开始泛滥——
路程不吃,陈琳琳竟然当着他的面剥了一颗,挑着眉,其挑衅意味十足。
路程用筛子盖好桶,又拿了砧板下来。厨房用久了,不仅墙壁会被烟熏黑,就连横梁上也会有锅灰串挂着,一不小心就容易掉下来,故而厨房里吃的用的东西,最好是用东西盖好,免得掉下来弄脏了。
原以为自己不理人,陈琳琳就会心生无趣不再闹他,谁知陈琳琳不依不饶的,也不知打拿学来的一肚子坏水,无辜地眨着她的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嘴上说着熟悉又让人头大的话。
“路哥哥你怎么不理我了?路哥哥你说话呀!”
路程:“。”
说个鬼啊说,牙根都痒了,想揍人。
再这样下去,就算是小姑娘也得“挨揍”了啊。
路程木然地想着,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想要用眼神制止对方的“恶劣”行为。
可陈琳琳这会儿硬气上来了才不怕他呢,她甚至得意地冲他晃了晃手上的枇杷,笑得一脸无辜。
眼前橙黄色晃动,地就那么点,躲都躲不掉。
路程眼皮一跳。
怎会如此?路程木着一张脸沉默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本来乖巧的小姑娘究竟是怎么变得这样蔫坏的,明明第一日见她时她还躲在李桂琼的身后揪着衣服悄摸摸看他,那会儿又忐忑又小心翼翼的,这才过了几日呀。
人呀,怎么就这么容易变呢,难不成就因为是个人这事给闹的?
“我不吃。”路程也不是什么都刨根问底的人,想不明白便索性不想了,他深吸了口气,回望过去,冷静道,“琳琳吃吧,时间不早了,我得切点猪油渣做禾乸籺。”
再闹天就黑了,心累。
陈溪刚洗好石磨,把水瓢给拿了回来,路程吨吨两下,“哗啦啦”两泼,便把砧板给洗干净了。
陈琳琳见他说完头也不抬只做着自己的事,顿了一下,撇撇嘴,也歇了那股玩闹的心思,小声嘟囔着:“好嘛,那我烧火。”
炉子上的水喝完了,这会儿得重新烧,有陈琳琳烧火正好,待会儿冲米浆得用上热水。
“哈哈哈,没想到路程你也有今日!”没个几日,陈朝都快成路程的背后灵了,路程到哪他跟到哪,也不知是不是憋屈久了彻底放飞自我了。这会儿他把路程的窘迫尽收眼底,越看越觉得解气,见路程木着张脸吃瘪的样子,终于开怀大笑起来。
常言道‘一物降一物’,果真没骗人。
路程猝不及防背脊一凉,他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又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只是这次是一晃而过,没有之前的那种黏腻冰冷的杀意。可这里是厨房,只有他和陈琳琳在。
年轻的哥儿眉头一蹙,暗暗思索起来。
难不成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力量知道他不是“路程”本人,专门来杀他的?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他自己就是个变数,很难说有没有人和他是一个情况。但冤有头债有主,天地良心,他连村里都不怎么走动,他敢保证自己没有做过什么得罪人的事,他最熟悉的还是陈家的几个人,几人更是和平共处,他们也是安分的。
……呵!路程冷笑,眸色一冷,他既然来都来了,又怎么可能轻易让自己死去。
……
猪油渣有一碟,路程只倒了一半放在砧板上,另一半继续留着用来炒菜或者煮来吃也好。他把猪油渣切成碎末,装在碗里,又切了葱花,葱花倒进了米浆里。做完这些,水还没烧好,路程得了片刻闲,看着眼前的米浆呀油渣呀,扯了扯嘴角,觉得这日子其实也还好。
陈家说是穷,但也是对这个地方的人来说的,他们好歹还有吃有住,不用像有些地方那些人那样瘦得皮包骨,被活活饿死。
这会儿没有陈溪的事,家里的菜地不是很干今日不用淋,陈溪干脆拿了把锯子出来,搬了年前扛回来的木头过来割。即使割完了还得劈过才能烧,好在这柴耐烧,还能烧些碳留着冬日时用,他们这儿冬日里阴冷得紧,不下雪也下霜下雨的,冷意直往骨子里蹿,有着火笼抱着,他们也不怕这些活。
枇杷被人放在显眼的位置,路程也就是过了开始不适应的那会儿,如今再看也没那么排斥了,毕竟他不喜欢的,也多的是人喜欢,甚至想吃都不一定能吃得到,人还是要学会知足。
他看了眼蹲着拿竹筒往灶里吹气的小姑娘,听着那一声‘呼’‘呼’的吹气声响,只觉得倍感亲切,谁小时候还没吹过火筒呢,他登时就软下心来了,问她:“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再不回来我们都要去找人了。”
晌午过后出去到傍晚再回来,也半天过去了,地龙哪里都有,并不需要挖那么长时间。也不是他想多管闲事,而是河边不远,河水也深,有些稻田和稻田之间又有沟渠,很多地方都有水,至于山上,甚至可能还会有野兽,陈琳琳年纪还小,怎么能不让人担心。
好歹是相处了这么多天的日,又与他们日日相对,也是会有感情的。
灶里的火更旺了,陈琳琳放下竹筒,鼓了鼓吹得酸麻的腮帮子,双手撑在腿上,看起来乖乖巧巧的,但也就是看起来,被她取笑过的路程不会这么轻易地被她给欺骗了。
自己平日里早晚回来爹娘也不会问,反正都是村里没啥危险,他们都习惯他们天黑前就会回来了。陈琳琳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帮梁婆婆摘枇杷去了。”
她回来的时候梁婆婆给她枇杷,她脸皮薄不好意思白拿,毕竟梁婆婆他们家留着做果酱也能卖银子呢。她记挂着不能白拿人家东西的事儿,也没回家,把梁婆婆给她的枇杷捆好后,又留下来帮忙摘了不少,才会回来得这么晚的。
听她这般说,路程微讶,而后点点头,弯眸笑起来:“是该这样,人情的事能少欠就少欠。”
陈琳琳亮着眸子看他,满是赞同:“我娘也是这么和我们说的。”
嗯……娘说……我娘……
陈琳琳说话的时候总是不由得带上她娘她娘啥的,路程顿了顿,唇边的笑容微凝,微妙地觉得这话语气莫名的熟悉……很快他又摇了摇头,把这些奇怪的念头给甩出去呢。
勤劳能干的孩子怎么能和那些整日靠父母的一样呢,最多也就是他们过于崇拜自己的家里人罢了。这么想罢,路程看向陈琳琳的目光顿时更加和蔼了。她能有什么错,不过是觉得娘亲说得对听娘亲的话而已。
晚上有禾乸籺,虽说不用再煮稀粥了,路程还是抓了抓米煮了半锅米汤,不说要喂陈朝的事,他们吃禾乸籺也会觉得口干的,油很香可吃了也会腻,米汤可比开水好多了。
水开了后,路程按照一斤米两斤水左右的比例往桶里放水放盐,放好后用手指碰了碰米浆的粘稠度,发现有些稠了,便又往里加了水,加水的事好了后他沾了点米浆尝了尝,入口有淡淡的茴香味,盐已经够了,这才把剁好的油渣沫倒进去。
煎的时候火要好,家里有条件便没有烧干柴,而是换成芒萁,芒萁火旺,用来炒菜煎东西最香,能随时控制火候。锅热了后放油,猪油的香味顿时弥漫开来,那是其他油所没有的香味,轻而易举地勾起人的馋虫——想吃肉,尤其是肥肉。
路程:“……”
还别说,挺有炒肥肉那味的。
“滋啦”一声,一勺米浆下去,锅里茴香的味更浓了,家里锅大能煎得多,路程愣是往锅里放了几勺米浆下去,这才盖上锅。
“火小一点,烧完手里这灶柴就好,免得焦了。”路程把勺子放回碟子上轻声嘱咐着。
“好!”陈琳琳塞进去后也没再拿柴了,她也没坐着凳子等着,像是等不及似的站起来眼睛一个劲往锅里瞧,明明盖着锅盖什么都瞧不见,她仍旧乐其不疲,闻着味呢,火上来以后,葱花米香味也出来了。
路程看得好笑,他以前也是这么看爸妈做吃的,从洗锅开始,搬着凳子坐着等,爸妈常常受不了他眼巴巴的看着,每次做好了都夹一块让他先尝,他叼着吃的就是不走。
“也不知上辈子是不是猪,怎么就这么爱吃的。”他妈妈笑着啐他。
“妈妈不要这么说自己,我会不好意思叫你和爸猪妈猪爸的。”
路程半点都不怕她这么说自己,谁让他们是一家呀。
到底是挨了顿双亲棍棒合打,他嗷嗷叫着拿着吃的跑楼上去了,直到好一阵等他们气消了才下来泡茶喝。
作者有话要说:
快点吃上吧QAQ
第50章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路程拿起锅盖,发现锅边的位置有一点点卷起,他就着卷起的便翻了个面,他下了油又放了油渣,锅里的油够,粘锅的那一边起了点点焦黄的锅巴,看起来脆脆的,想来很好吃。路程眼皮子都没抬,手稳稳当当的,翻了面后又放了油,让陈琳琳又烧两把火,没多久,这一锅就煎好了。
每次做吃的都会先尝尝味,味够了就不会再下盐了,生米浆总怕有偏差。路程夹了一块起来吃,入口后瞬间就眯起了双眸,果然是记忆里的味道啊,熟悉到令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傍晚以后,天色虽然还没黑下来,可厨房里也没那么明亮了,明明灭灭的光线中,教人瞧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
好似很难过,又好似在怀念。光模糊了他的脸,也迷蒙了他的眼。
院里劈柴声一下又一下,重物落地的声音,男人的交谈声,声声入耳,晃晃荡荡,喧闹一起,又落到了人间。
一直关注他的陈琳琳一愣,心头一跳,顿时就慌了。
路哥哥这是……怎么了?明明刚刚还笑着说话的,她拿枇杷逗弄他他都没生气,这会儿怎么突然就那么难过。
她瞧不明白,也没等她瞧明白,一道温和的声音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尝尝?”
路程眨了眨眼,那股情绪被他强制咽了回去,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又成了那个路哥儿了。他看了眼陈琳琳,双眼弯了弯。
“好。”
谁知小姑娘才应下,人就凑上来了,就着他的手就叼,可积极了。路程眉毛一挑,顿时就乐了,不过见她吃得急,还是下意识道:“小心些,烫。”这可是刚从锅里出来的,一不小心嘴里就要起泡了,那可遭罪。
陈琳琳摇了摇头,含糊的应了声。就是她第一次吃这种吃食,她很难去形容那种香味,米的香味混着茴香葱香,一口下去还裹着油渣在里头,有点油但不多,这对她这种肚子里缺油水的人来说,可真真是个好东西。
而且……她吃着吃着眼睛下意识地飘向桶里,这可是好大一桶的米浆啊,也不知道能煎多少呢。想到能饱肚子的事她就高兴,不饿肚子的感觉实在太好了,肚子不会像烧着一样,喝再多的水都没用。
有得吃的后,她便把刚刚察觉的异样跑到了脑后。
这会儿她看向路程的目光不再带着早上的怀疑了,她就不该怀疑他路哥哥的厨艺的,都做了好几天饭了,也没有哪天是难吃得吃不下去的。好嘛,以后就随他去吧,她只要负责烧火就好了,等哪天长到够着位置了,再让他教自己。明明还是小小年纪,陈琳琳却想得远,再怎么着也要替自己做打算的,多学点总不会差的。
前头做吃的陈琳琳不愿意尝,这会儿倒是积极了。路程不由地哂笑,果然是像人家说的有了开头后就有二,以后还有无数次么。他倒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万事开头难嘛,只要过了心里那关,后头就不是问题了,他懂的。
路程也是个记仇的性子,想起早上她怀疑自己浪费粮食的事,这会儿恶趣味地提了起来:“怎么样,我就说我没骗你吧?”
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哪壶提不开哪壶,非要提起这些让人尴尬的事。陈琳琳动作慢下来,慢吞吞的看了他一眼,睫毛颤了颤:“好吃。”
路程却没有放过她,整个人笑眯眯地瞅着人:“那以后还怀不怀疑我?”
这……
陈琳琳被说得脸一红,当即羞愤不已,但在他含笑的目光的注视下,又不好不理人,只能硬着头皮飞快的点了下头:“不了。”
对上他揶揄的目光,跟讨饶似的,小声道:“是我错了,知道路哥哥厉害,咱们不提这事了嘛。”再提她就得挖个洞钻进去啦。
小哥儿看着看着自个儿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两人一问一答的时不时说着话,那画面好不温馨。
陈朝看看盘里铲起来的东西,又看看他们俩,冷哼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厨房里不够亮堂的缘故,他的脸都有些黑了。好吃不好吃又有什么用,总归是不会吃到他肚子里去,晚上给他的准是锅里米都瞧不见几粒的稀粥。越想脸色越沉,也不是他非要贪那一口吃的,他实在是……实在是太久没吃到正常的东西了。
锅里又开始下第二锅了,陈朝却是没有再看,沉着张脸飘回屋里去了。
越看越烦躁。
真的是,是个魂儿时都这么不安分,也不知醒来得有多闹腾,动不动就发脾气,比小孩子还难哄,也不知怎么长的。
直到再也感觉不到那一股刺人的凝视了,路程眼眸一动,嘴角微微上扬,对方这是走了。
不管对方是谁,但可算是清静了。
等他把一桶米浆煎好,装了满满一大盘,吃个两天真不是个问题,就是有点费油,但也没事,吃完回头再买就是了。本来还想着晚上做沙蚬的,看到这一盘吃的,路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做了,总不能什么好吃的都一顿吃完吧。
不过他还是炒了碟青菜,也好解腻。
外面天渐渐黑了,其他人也回来了,李桂琼和陈福生稀罕地拿着竹编的行李箱瞧了又瞧,眉眼眉梢间尽是笑意。还别说,还挺好提的,也不知路程怎么弄的,还给做了提手,想去哪直接提着就能走,不像包裹那么寒酸,那里头的空间还大,能装不少东西呢。要不是自己有箱子了,李桂琼都想让路程给她做一个。
不过,她眼珠一转,倒是觉得可以给陈溪和琳琳做个,以后做聘礼和嫁妆,等陈妮回来也给她一个,她当时也没什么嫁妆。她也不白拿,总归是路程做的,她可以在下次给路程钱的时候多给一些。她想得多,这会儿真是看路程哪里都顺眼了。本来以为买回来的是个药罐子,谁知是个乖孩子,能干又不惹事。
路程出了厨房一眼就瞧见了他们两个在看,并不知道李桂琼竟然想得这么远,若是知道了,怕是要失笑不已,陈溪就不说了,陈琳琳才八岁呢,搁他那儿也就是个小学生,只是在这里到底还是不同的,但不管怎么样,只要他们条件好了,陈琳琳还是能养到成年的,到时年纪大点也没人能说什么。
太小了到底是对身体不好。
只是,路程终究是一个外来人,有些事也不是他说了算,还是得慢慢来,话语权是掌握在有经济能力的人手里的。
他弯了弯眸子,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冲他们道:“可以吃饭了。”
屋里已经点起了油灯,变得亮堂起来了。
李桂琼恋恋不舍地放下箱子,笑了起来:“还是路哥儿能干,什么都会,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气呢。”这会儿她一点都不觉得之前花出去的半两银子多了,当时人出气多进气少的她觉得多半不行了白搭了银子,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几日,人就生龙活虎不说,还能帮他们想办法挣钱,怕是明日过后,都能把买他过来花的银子给挣回来了。
杨家的人可真眼瞎,这么好的孩子非要磋磨卖掉,要是他们好好待他……桂琼唾弃了一番他们,又觉得得亏他们眼瞎,要不然还有他们家什么事呢。人的心总是复杂的,既觉得他们不要脸,又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也会为了捡到这个大便宜而沾沾自喜。
嗳。
李桂琼看着端着吃食的人进屋,脸色纠结。
陈福生瞧见了,眉头一皱,闹不明刚还笑得欢的媳妇怎么突然就愁眉不展了,他也是个闷的,见啥问啥,也不拐弯:“你怎么了?”
“没什么。”李桂琼摇了摇头,她总不能说自己在考虑卖身契的事吧,陈朝可还没醒,她还是不要先把卖身契给他了,要是人跑了,陈朝可怎么办啊。李桂琼是把大师的话听进去的,本来是走投无路之下的选择,如今见人生龙活虎的,更加笃定了只要有路程在,陈朝一定会醒过来的。
路程是不指望行李箱能卖什么钱的,大爷那张竹椅做得那么好,结果七十文都卖不出去,他做的这个最多也就三四十文,家里有箱子的一般也不会多要一个,毕竟也没多少家当能放的,能掏钱的肯定不多。
好在路程也没想只靠这个挣什么,只是闲暇时做几个罢了,一分一厘都攒着,如今他也是有二十文的人了。也得亏是他们这样的人家,一般被买回来的,不被打骂饿肚子就已经很不错了,陈家还会愿意给他钱,他很知足。
当然,他付出了劳动,非必要情况下,他也不会把自己攒的这些拿出来。
坐上桌的时候,李桂琼瞧见那一盘禾乸籺,发现是自己没见过的,很是惊讶,夹了块来尝:“这是什么?”
下一刻,她双眸微睁。
入口是米浆的香味,水放得刚好有点嚼头又不会太软,再加上嚼着嚼着绽放的葱味茴香味甚至油香味,越吃越有劲头,等反应过来,一块都吃完了。
“还挺好吃的。”李桂琼笑了起来,其他人闻言也夹了来尝。陈琳琳早就尝过了,这会儿特别得意地跟自家爹娘炫耀。
“路哥哥说是禾乸籺哦。”
李桂琼“啊”了一声,说自己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的食物,不过味儿很不错。
这会儿轮到路程惊讶了,李桂琼连观音豆腐都吃过,他还当她知道这个呢。前头陈琳琳说没见过,他也只当小姑娘年纪小,没记住,如今一看,原来是他想岔了,是真的没见过。
李桂琼又笑着说:“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会?”
路程抿唇笑了下,也没因此就大惊小怪,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温声细语的,不会有咄咄逼人的感觉,让人听着也舒服:“我小时候见爹娘做过,嘴馋嘛,就记住了很多吃的,只可惜后来没机会再吃……”
说到这,他轻轻一叹,垂下眼来,睫毛轻轻翕动,挡住了眸中似真似假的情绪。
他也算不上撒谎,只是说不通的地方也不知怎么说,那便都推到这个身体已故的父母身上好了,无从考究,他们也就发现不了他的一样。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完了晚饭,这东西容易饱腹,再加上又有米汤,大家都吃得饱饱的。饭后再来吃些枇杷,酸是酸了点,可吃了油腻的食物后,就连这酸,也变得喜人起来。
路程最后吃了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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