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江怀聿心底深处突然升出一丝反感。


    但看看谢妄生, 他这表情看上去十分真诚,也不像是在讽刺自己。


    是自己想多了?


    月丽莹听谢妄生这么一说,瞳孔微微放大, 像是没听明白似的,先是停了半息, 随后才迅速扭头看向江怀聿:“你看过的都能记住?”


    江怀聿此刻正垂着眼,神情专注得近乎冷淡, 所有心神都被那股隐隐约约的熟悉感牵了过去, 根本无心搭理她。


    月丽莹见他不答,又转头看向谢妄生:“他看过的都能记住?”?


    问我干嘛?


    谢妄生莫名其妙,还是一脸真诚地回复:“嗯,是啊。”


    这一点, 他确实没法否认。


    江怀聿那点过目不忘的本事,在太渊宗里可以算是人尽皆知,甚至有时会让人觉得离谱得过了头。别人看一遍能记个七八成, 已经算是用功;而他扫一眼,便能把内容原样拓进脑子里, 连细枝末节都分毫不差。


    谢妄生向来对读书这件事深恶痛绝。


    于他而言, 书页上的字就像一群扭来扭去、还不肯安分排队的蚂蚁, 密密麻麻往眼睛里钻,看上几行便觉得眼皮发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尤其是那种一本正经、厚得能当砖头砸人的典籍,更是看着就叫人心里发麻。


    之前看《太渊经义》的时候,他几乎是怀着壮士断腕的心情翻开的。那几日对他而言简直称得上煎熬,字认得他, 他却认不得字,来回看得头昏脑涨, 恨不得直接把书撕烂塞进江怀聿嘴里。


    要不是年末大比里还压着一场笔考,而他又实在不想输给江怀聿,他才懒得碰那玩意儿一下。


    江怀聿听见谢妄生对自己的肯定回答,心想:看来,方才的“阴阳怪气”,是自己的错觉。


    月丽莹神色缓了些,语气里带了点真心实意的肯定:“不错,不愧是太渊宗的弟子。”


    接着,话锋一转,原本稍稍松下来的面色又重新冷了回去,连眼尾都压出了一层薄薄的寒意:“不过——”


    她拖长了尾音,视线扫过院中众人,像是在重新衡量局势,也像是在提醒他们不要高兴得太早。


    “但真打起来,你们不一定是对手。”


    此言一出,院中原本稍显缓和的气氛立刻又紧了起来。


    狂水剑阵已撤,地上的水痕却还没完全干透,浅浅一层铺在青石地面上,反着冷白的天光,像无数细碎的刀锋藏在脚边。


    月丽莹站在院中,背后是她十几名已然摆出戒备姿态的弟子。


    从人数上看,云梦门弟子共有三十多位,而太渊宗此番来的人不过十一人;其中还有五人分散在其余三个院中,眼下真正与她正面相对的,只有谢妄生、江怀聿和另外几名太渊宗弟子。


    从实力上看,谢妄生和江怀聿确实是太渊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中期,放在寻常宗门里,足以算得上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可她到底是元婴修为,境界压在那里,真要正面交手,未必会输给他们两个。


    月丽莹自认局面仍在她掌中,因此神情未曾真正松懈,却也并不慌乱。她甚至连手指都没有乱一下,只冷冷瞥着谢妄生,像是在看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谢妄生见她这副模样,非但不急,反倒慢悠悠地笑道:“月门主还不死心呢。”


    他抬手,随意指了指身侧的江怀聿,语气懒洋洋的,却偏偏带着几分让人听了很不舒服的笃定:“我俩加在一起,想来尚能勉力和月门主一战。”


    “但我好心提醒啊,您这些宝贝弟子们,怕是小命难保了。”


    月丽莹听完,唇角立刻勾起一抹冷笑。


    “是,他们技不如人,”她抬眼,扫过太渊宗众人,神色沉得厉害,“但三十多个难道比不过你们区区九人?”


    她话音刚落,云梦门弟子们便像是得了某种默契的指令一般,几乎同时抬手结印、召出兵器。


    金属相触的轻响、灵力流转时的微颤,还有布料在风中轻拂的声音,霎时交织在一起,压得整个院子都变得更静了。


    那些原本还带着试探意味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敌意,齐刷刷落在太渊宗一行人身上。


    院子里,两个阵营正式对峙。


    西边是月丽莹和她十几名弟子,个个气机内敛却蓄势待发;东边是太渊宗一行人,总共六人站在最前,另外几人则分散在院落边缘,隐隐形成呼应。


    而更远处,太渊宗的另外五人仍分布在余下三个院子里,正与云梦门其余弟子周旋。云梦门显然还有十几人未曾现身,若真拖到全面开战,院外那五位太渊宗弟子恐怕立刻便会陷入包围之中。


    这也是月丽莹敢于强撑到底的原因。


    她胜券在握,便再不犹豫,眼神一沉,抬手便是一声厉喝。刹那间,两道红绸自她宽大的衣袖中疾射而出,宛如两条骤然苏醒的长蛇,裹着凌厉的灵流,一左一右游龙般盘咬向谢妄生和江怀聿。


    “来真的啊。”


    谢妄生语气轻松,动作却半点不慢,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仰,险险避开了那条擦着鼻尖掠过去的红绸。


    他后撤一步,脚尖顺势在湿润的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借势稳住重心,甚至还有空耸了耸肩,一副很无奈却偏偏又颇有余裕的样子:“那就得罪了啊,月门主。”


    而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距离他几步之遥的江怀聿也已偏头躲开另一道红绸。那红绸几乎是贴着他肩侧扫过去的,带起一阵细微的风,连他鬓边碎发都被掀动了些许。


    江怀聿神情未变,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他避开的同时,立刻抬手捏诀,指节修长,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下一刻,唇瓣轻启,低低念起晦涩的诀文来。


    “两个小鬼又有什么唬人的花招!”月丽莹冷笑一声,显然没把他们的动作放在心上,手中攻势反而更快,像是要趁他们起势之前先一步压死对方。


    可就在此时,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最开始只是像有人轻轻拨动水面,动静小得几乎可以忽略。可不过眨眼之间,那些原本散落在青石板上的一滩滩薄水,竟像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开始迅速流动、汇聚、拉长。


    哗啦!


    一声轻响骤起,那些水痕骤然被无形之力牵引起来,穿过舞动的红绸,眨眼间便攀升至院子上空。水珠在半空中飞速凝实,折出一道道冷冽的微光,紧接着,竟再次化作无数把锋芒森然的水剑!


    那些水剑悬在空中,还隐隐颤动,剑尖齐整,杀意森寒。


    月丽莹猛然抬头。


    这是……


    狂水剑阵?


    她几乎是下意识便要否认这个念头,可那一瞬间,熟悉的灵力流转方式又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紧接着,随着谢妄生一声懒散至极的轻喝,满空水剑竟齐齐一震,随后剑尖微偏,全部对准了她和她身后的弟子们。


    冰凉的杀意霎时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兜头罩下,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凉下来。


    月丽莹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瞳孔急速扩大,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兜头砸了一下,脑中刹那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怎么会?


    方才,她明明已经把狂水剑阵撤了,阵势不该再起作用才对。


    可这阵法却偏偏再次出现,而且比方才更锋利、更凌厉。


    不,不对。


    月丽莹脑中猛地一炸,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关键。


    这个狂水剑阵,不是她布下的那一道!


    更准确一点,这根本就不是她们云梦门的狂水剑阵。


    她原先那一套,是靠符纸为引,需先定阵、再引灵、再以术法牵动,步骤繁复但胜在稳妥;可眼前这一套却截然不同,水剑的凝聚竟像是完全随布阵人的心意而动,只要心念一起,阵势便能随之变换。


    这到底是谁改出来的?


    月丽莹来不及细想,便见那些水剑已不由分说地朝她身后的弟子们袭去。


    水剑破空之声极轻,却快得惊人。她那些弟子里有反应快的,已经下意识抬起兵器去挡;也有人一时间没能完全回过神,眼看就要被锋利的水刃逼得连连后退。


    这方院子里的弟子,她尚且还能护住,可外面的院子里,还有十几位云梦门弟子在。若任由这道被改过的狂水剑阵继续蔓延,局面只会越来越糟。


    月丽莹咬牙,骤然收回对两人的攻势。


    “停!”


    她身后的弟子们立刻听令,纷纷收回武器,卸下周身灵力。


    “你们想怎么样?”月丽莹沉声发问。


    谢妄生见她松口,便也干脆利落地收了身上灵力,随后朝她飞快地拱了拱手。


    他动作随意,语气真诚,眼角带着几分笑意:“合作。”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想要月门主诚心诚意地同我们合作,不要有所隐瞒。”


    月丽莹看了看谢妄生,又看了看江怀聿,神色在两人身上停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断他们这番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点头:“好。”


    “不过,”她顿了顿,语气明显沉了些,“在那之前,我想知道,狂水剑阵是怎么回事?你们方才布下的,并非出自云梦门。”


    她毕竟是云梦门门主,狂水剑阵是真是假、是否原样、有没有被人改动过,她一眼便能看出个大概。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如此在意——不是因为旁人拿了她们的阵法对敌,而是因为对方拿出来的,分明是一套比她原本那一版更完整、更顺手的东西。


    谢妄生闻言,冲江怀聿抬了抬下巴,动作里满是理所当然:“问他。”


    月丽莹立刻看向江怀聿。


    江怀聿站在一旁,神情淡得像什么都与他无关似的。


    对上月丽莹的视线后,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当时看了这阵法,觉得必须以符纸为引实在麻烦,故而改了下。”


    他说得太过平静,甚至太过自然,好像改阵法这件事不过是顺手拈来,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月丽莹一脸震惊,先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大抵是因为实在过于诧异,连该从哪里开始质疑都没想好。


    片刻后,她才艰难开口,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你改的?你什么时候改的?怎么改的?”


    江怀聿想了想,才开口回答:“八九岁吧,不太记得了,想了好几日。改的效果确实也普通,月门主见笑了。”


    他语气平稳而客气,像是真的在诚心诚意地自谦。


    可这几句话落在旁人耳里,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谢妄生:“……”


    八九岁。


    只花了几日。


    效果普通。


    啧,你一个小孩子轻轻松松想了几日,就想出一个完全碾压人家不外传的内门阵法,然后还说自己改的一般……


    谢妄生翻了个白眼。


    不装会死吗请问。


    第18章


    月丽莹听完江怀聿这番话, 皱起眉头,嘴唇紧抿,心情很是复杂。


    自家门派原本不外传的阵法, 被高高在上的世家不知用什么法子窃走,她本是极为恼火的。


    但这阵居然被改了, 而且改得更加厉害,于是在怒意中升起一股羞愧。


    有一种这阵法在云梦门被明珠蒙尘的感觉。


    再加上江怀聿一脸真诚地说自己是随便改的, 她更是心情复杂。


    她知道他没有任何炫耀的意味, 只是在平铺直叙地说一句大实话。


    这阵于他而言,就是如此简单。


    她早就听闻仙都少主天赋异禀,是仙都公认的下一位飞升者。


    今日一见,所言非虚。


    这世上, 人与人之间的差异,真是隔着几辈子都难以跨越的天堑。


    月丽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转身向院子外面走去。


    “合作的事, 去书房细聊吧。”


    她一走,云梦门其余弟子紧随其后。


    江怀聿站在原地, 还在想狂水剑阵的事。


    准确一点来说, 是在想谢妄生。


    那日晚上, 他提出要布此阵,谢妄生问他怎么布。


    他刚说了没几句,谢妄生就点头表示听懂了,说可以帮忙。


    江怀聿是不太喜欢同别人一起做事的,因为往往比他自己做更慢;再加上,他其实有点怀疑, 布阵之法都没讲完,谢妄生当真懂了么。


    但令他诧异的是, 谢妄生居然还真的懂了。


    有谢妄生帮忙,本来需要一个时辰的布阵时间被缩短至一炷香,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两人配合默契得仿佛像是一个人。


    这个改进的狂水剑阵,他可是琢磨了好几日才想出来的,谢妄生居然仅仅听了个开头就彻底领悟了。


    此人能力绝不在他之下。


    “小生生你再详细说说,我没听明白!”


    妙丽丽缠着谢妄生不让走,硬要他再说一遍是怎么发现月丽莹不对劲的。


    谢妄生懒得费口舌,就是不说,于是两人纠缠扭打着磕磕绊绊地往前走。


    打闹之际,谢妄生余光撇见江怀聿走过来。


    路过在他俩时,江怀聿突然站定,并冲他点了下头:“你很厉害。”?


    在跟谁说话?


    谢妄生疑惑,第一反应是扭头看向自己背后,只看见一脸诡异笑容不停眨眼的谢芦苇。


    等他转过身后,江怀聿已经往前去找月丽莹了。


    谢妄生一脸莫名其妙:“他在跟谁说话?”


    妙丽丽翘起兰花指戳了戳谢妄生的胸口:“不是你难道是我?”


    谢妄生扬眉。


    江怀聿说他厉害?


    为什么突然讽刺他?


    谢妄生蹙眉,努力回忆:“我惹到他了?”


    妙丽丽戳了戳下巴,指出:“可能是呢,你方才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后面的谢芦苇实在听不下去了,分开勾肩搭背的两人,努力挤进两人中间。


    “阿兄,江师兄明显是在真心夸你呀!因为那个狂水剑阵有一半都是你布的。而且他现在都失忆了,同你无冤无仇的,讽刺你做甚么。?”


    谢妄生挑眉,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那么简单一个玩意儿有什么好厉害的。


    话一到嗓子眼,他突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先前他觉得江怀聿装,但实际上,他自己也觉得这剑阵很简单,不足为道。


    但这话从江怀聿口中说出来,他就总觉得不舒服,觉得江怀聿是在刻意为之地装腔作势。


    “也是哦,”妙丽丽很容易被说服,拍了拍谢妄的肩膀,“我也觉得江怀聿是在夸你。”


    谢妄生抬眸,看向江怀聿的背影,心情莫名有一丝复杂。


    然后无所谓地耸耸肩:“要他说。”


    月丽莹的书房,众人齐聚。


    月丽莹坐在书案后,红烛给她倒了杯果茶,她看向谢妄生和江怀聿,问:“说吧,你们想怎么合作?”


    谢妄生毫不客气地自己拖了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示意红烛给自己来也来一杯。


    一杯果茶下肚后,他方道:“我想先问问月门主,为何对我们动手?”


    月丽莹笑了下:“我以为你们知道呢。”


    谢妄生一脸理所当然:“我们初来秘境,对这里许多事都不了解,还请月门主赐教。”


    月丽莹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一开始说过,来这秘境百日后就会身死道消,血肉魂魄反哺秘境?”


    谢妄生点点头:“我们猜到月门主对我们动手与此有关,且是与情丝有关,但不知个中缘由。”


    “你说的没错,是与情丝有关,”月丽莹解释,“有一次,我们抓到一只无相魅,发现他心脏上的情丝数量远超常人。我便想,倘若我们也向体内注入许多情丝,会不会被这秘境当作无相魅,从而不会在百日那天消亡。”


    “于是,我找了个即将消亡的修士来试验,把那无相魅体内的情丝全给他喂下——”


    “果然,他躲过了这个规则,成功持续存活了。”


    谢妄生听懂了。


    “所以,你们今日的境阵是真,困住那些无相魅,是为了取他们的情丝。”


    “至于为什么对我们下手——”


    他看向月丽莹,等解释。


    月丽莹轻笑一声:“你这般聪明,不需要我继续说了吧。”


    谢妄生偏头,飞速眨了下眼:“我猜,因为情丝不够用。”


    月丽莹点头:“和聪明小孩说话就是省心。”


    妙丽丽扫了一圈太渊宗众人,见有人一脸疑惑,有人似懂非懂,有人面无表情不感兴趣,于是撇了撇嘴,举起手,理直气壮地高声道:“我笨,我没听懂!”


    谢妄生给他解释:“月门主应该是发现情丝是会被消耗的,一只无相魅的情丝不够一个修士用,于是她们需要捕捉无相魅并夺取他们的情丝。”


    “是,”月丽莹承认,“只够维持三日,我们需要源源不断的情丝。”


    “低级的无相魅几乎被我们捕捉完了,后面越来越难。恰好遇到你们,便想着联合你们设一道镜阵,诱捕一批无相魅,顺带把你们也一网打尽,取你们情丝来用。”


    妙丽丽打了个寒颤。


    情丝是缠绕在心脏上的,几乎连为一体。


    取什么情丝,说得好听,这可不就是要命吗。


    月丽莹惋惜地笑了下。


    “你们的情丝数量虽比不上无相魅,但好歹也是天墟宗极乐院弟子,料想情丝应皆是上乘。可惜,被你们发现了。”


    谢妄生耸耸肩。


    “我们又不是无相魅,你要了我们的情丝,一个人最多只能延长一天,难以为继。”


    “然后呢?不还是死路一条?”


    “是。”


    月丽莹十分坦然道:“你们是没感受过人之将死的可怕。到了那个时候,能活一日是一日。”


    谢妄生没说话。


    他当然感受过。


    “左右,你们眼下也只有九十五日可活了。”


    月丽莹拿着茶杯,手指在杯沿边上轻敲。


    “不取情丝续命的话,想怎么做?”


    “月门主可有此秘境的舆图?”谢妄生问。


    “没有,”月丽莹摇头,“要舆图做什么?”


    “找出口,”谢妄生言简意赅,“虞芙蓉她们既然可以进出这秘境,说明肯定有固定的传送点。”


    虞芙蓉剥夺修士金丹,肯定是用来炼制什么违禁物,又不能在外面张扬行事,只有这秘境最安全。因而,她们肯定时常往返。


    而布置临时的传送阵需要耗费大量的法力,十分麻烦,她们就一定会布下一个固定的传送点。


    所以,他想要一张可以遍观整个秘境的舆图,看看这个传送点会安在什么地方。


    月丽莹微微一愣,她确实没想到这个法子。


    “倒也不难,咱们现在快五十人,每日分散到各处,想来很快就能拼凑绘制出一张舆图来。”


    “不过——”


    她柳眉一挑:“此事你们自个也能做,为何要同我们合作?”


    对谢妄生等人来说,人数其实不算是个大问题,他们十一人也能自行出去探访绘制,无非就是时间长了些。


    “因为我们需要两个元婴修士。”


    谢妄生回答,进一步解释:“虞芙蓉传送点的所在之地,绝不可能是一个自由出入的地方,一旦到那里,定会惊动她。而虞芙蓉自己就是元婴修为。”


    月丽莹懂了,柳眉一挑:“你是需要我来对付虞芙蓉?”


    旋即冷哼一声:“这贱人害我至此,我本也想亲手了结了她。”


    “不过——”月丽莹觉得奇怪,“为什么还需要一个元婴?”


    谢妄生:“布镜阵。”


    月丽莹一听,立马反应过来。


    倘若他们当真找到传送点,月丽莹肯定会发动秘境里所有无相魅来阻拦。彼时,只能靠镜阵来拦住他们了。


    到时,需要的镜阵远比他们今日所用的大,只有元婴修为的人才能布成。


    月丽莹道:“我这可没有多的元婴修士能给你了。”


    谢妄生点头:“我来想法子。”


    “哦?”月丽莹好奇,“什么法子?你还能凭空变出一个元婴来不成?”


    谢妄生没说话。


    他眼下是金丹后期,倘若按照他正常的修炼速度,一年后就可晋元婴了。


    但为了离开这秘境,强行突破也不是不行。


    虽然可能伤及灵髓……


    反正他的灵髓本就不是完好的,伤就伤了,无所谓。


    “我倒是有个法子。”


    月丽莹下巴抬起,眼神肆无忌惮地在谢妄生身上来来回回扫了个遍,眼神里尽是满意和欣赏。


    “我准你同我双修,助你快速突破元婴。”


    此话一出,云梦门的弟子们纷纷露出艳羡的眼神。


    妙丽丽闻言,脖子陡然伸直,似乎想说什么,嘴巴开合几下还是没开口。


    谢芦苇先是惊讶地瞪大眼,而后保持头部姿势不变,眼珠若无其事地挪向江怀聿那边,试图偷看他的反应。


    江怀聿眼皮一抬,看向谢妄生。


    谢妄生显然也有点惊讶,一时没回应。


    “你还愣着做什么?”红烛拧眉,十分不满,“你修为和我们门主差了一大截,我们门主屈尊同你双修,你还不赶紧谢恩?”


    谢妄生依旧维持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没搭理红烛,朝月丽莹一笑:“承蒙月门主错爱。”


    “哟?”月丽莹见谢妄生这反应,饶有兴味,“你这是,瞧不上本门主?”


    听到这里,江怀聿也很好奇,谢妄生为什么不答应。


    他丢失了三年的记忆,已完全忘记自己在极乐院都学了些什么,对合欢道的修法是一知半解,只大概知道双修是要与人灵/肉相融。


    但无论如何,月丽莹作为更高一阶的修士,主动提出愿意帮助谢妄生突破境界,的确是难得的机遇。


    况且,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蚁,月丽莹绝无坑他的道理。


    为什么要拒绝呢?


    众目睽睽之下,谢妄生十分淡定地摆摆手:“岂敢,月门主说笑了。”


    顿了顿,他一脸认真:“我已有固定的双修搭档了,还请月门主见谅。”


    江怀聿闻言,眼皮一跳。


    第19章


    此言一出,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月丽莹面色更是惊讶:“固定?”


    旋即不以为然地轻嗤一声:“又是你们院主乐常瑶要求的吧?”


    双修作为合欢道中极其重要的一个修行之法,往往分为两条路。


    一种是以量取胜,与不同人双修, 将欲念化为力量用以提升修为。


    这种是最为常见的。


    另外一种则是谢妄生提到的将双修搭档固定下来。


    这种修法极为少见,因为对于固定搭档的要求非常之高。


    要能产生对彼此的情欲是最低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还要在其他所有方面无比贴合, 才能持续不断地互相提升修为。


    而若有了固定的搭档, 便不会再随意更换了,否则会打断原有的修炼进程,甚至反噬。


    乐常瑶自己就有一个固定的双修伴侣,并且受益颇多, 因而十分提倡,专门炼制了同心玉,就是希望院内弟子们可以借此寻得自己的天命之人。


    面对月丽莹的问题, 谢妄生含糊地“昂”了一声,毫不心虚地让乐院主她老人家背上了这口锅。


    他当然是在胡说八道。


    他哪来什么固定搭档, 连不固定的都没有。


    且乐常瑶对弟子一向宽松, 只教修行方法, 从不作强制要求,提倡率性而为,更不会要求弟子必须如何。


    他拒绝月丽莹双修邀请,完全是因为别的原因。


    “行吧,你既自个有法子,那我也不管了, ”月丽莹笑了笑,挥了挥手, “那就都下去歇着罢,明日开始绘制这秘境舆图,找传送点。”


    红烛绿云等人拱手,纷纷离开。


    太渊宗弟子们也逐一道别。


    谢妄生本也想离开,余光注意到江怀聿还站在原地不动,于是磨磨蹭蹭地往门口走,暗暗留意这家伙是要作甚。


    “月门主,”江怀聿从怀中摸出一张字条,递给月丽莹,“这是李门主留给你的。”


    月丽莹面色一变,手中茶杯差点摔落。


    她犹豫片刻,方才一咬唇,伸出手接过字条,指尖不明显地发颤。


    「阿莹,善结良缘,此难必解。我命数已尽,勿念,切记。」


    看完字条,月丽莹沉默片刻,十分缓慢地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是在稳定情绪。


    片刻后,她抬眸,看向江怀聿,声音有点低哑:“他,他还说什么了?”


    江怀聿摇摇头。


    月丽莹垂眸,吐出一口气,苦笑一声,手指在字条上轻轻摩挲:“善结良缘……他是在说你们吧;你若早点拿出来,我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了。”


    江怀聿注视月丽莹片刻,又道:“月门主,这张是我仿的,真迹还在我这。”


    他从怀里又拿出一张,展示给月丽莹看了一下,立马收起来。


    “成功离开秘境后,我再物归原主。”


    月丽莹先是一怔,旋即皱眉:“你这是……不信我?”


    江怀聿语气平静:“一个时辰前月门主还想要我们的命,一点安心小手段而已,月门主不必介怀。”


    月丽莹瞅着江怀聿,似乎想发脾气又发不出来,最后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


    “去罢。他说的话,我不会不听。”


    离开月丽莹的书房后,听完整个对话的谢妄生好奇问江怀聿:“你为何不早拿出来?”


    就如月丽莹所说,若她一早就看见这字条,说不定就不会搞狂水剑阵这么一出了。


    江怀聿回答:“我不确定她到底会不会信,贸然拿出来,反而是打草惊蛇。”


    谢妄生又问:“那她都已经答应和咱们合作了,你为何又要拿出来?还留着真迹不给人家。”


    江怀聿看了看谢妄生,斟酌片刻,有些谨慎地回答:“月门主对她的弟子们很好,是个重情之人;而她对李门主有意,想来也会很看重他留给她的遗物,所以,借此要挟一番。”


    他说完,飞速眨了下眼。


    “啧。”谢妄生冷笑一声。


    江怀聿没吭声,假装没听到。


    谢妄生双手抱臂,朝江怀聿挪了一步,提高音量。


    “我听懂了,你一开始觉得修合欢道的都是薄情寡义之人呗,所以觉得字条对月门主没用。”


    直到看见月丽莹十分在意自家弟子性命后,才改变了主意。


    江怀聿“嗯”了一声。


    谢妄生笑了一下。


    他真是不明白了。


    江怀聿对修合欢道的人到底有什么偏见?


    自打他拜入太渊宗后,就对他没好脸色;这会儿就算失忆了,也是先入为主地觉得人家月门主是个凉薄之人。


    “你被修合欢道的人伤害过是吗?”谢妄生翻了个白眼。


    江怀聿沉默片刻,点头:“算吧。”


    闻言,谢妄生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江怀聿会回答,而且是肯定的回答。


    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曾有个心仪的姑娘,她伤了他然后去修合欢道了?


    但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一时之间,谢妄生浮想联翩,好奇心爆棚。


    他张了张嘴,习惯性想追问。


    但又觉得怪怪的。


    如果是妙丽丽或者柳金瑶,哪怕是不怎么熟的元冬生,他都会追着打听。


    但这是江怀聿。


    这呆头鹅的私事,他才不想听。


    “谁啊?”


    不过呢,耳朵不想听是一回事,但嘴太快,已经问出口了。


    谢妄生恨铁不成钢地闭上嘴,火速竖起好奇的耳朵。


    江怀聿没说话。


    此时,一阵夜风拂过。


    秘境里的风也很真实,冰凉刺骨,一下就把谢妄生吹清醒了。


    他摸了摸后颈,暗骂自己有病。


    他在干什么?


    居然和江怀聿站在一起,不是在互相嘲讽,不是在打架,而是在询问对方的私事。


    仿佛真的是同门挚友一般。


    谢妄生抬脚离开。


    “江盛宗的妾室。”


    谢妄生刚抬起一只脚,江怀聿就回答了。


    他抬起的脚停滞在空中,然后若无其事地放回原位。


    江盛宗。


    仙都家主,也就是江怀聿他亲爹。


    居然还有个妾室?


    谢妄生很是惊讶。


    他突然想起来,在太渊宗绝心院,还有仙都另一位少主,名唤江之晏,是江怀聿的弟弟。


    这江之晏样貌平平,根骨一般,和江怀聿没什么交流。


    要是不特意去想,实在难以将这两人联系起来。


    原来,这两人是同父异母。


    “你是说江之晏的娘?她修合欢道的?”谢妄生问。


    这一次,他询问中的好奇少了许多,是真心实意地关切发问。


    他还挺喜欢谢冬蕊的,初见就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不希望她在仙都受到委屈。


    江怀聿点点头:“嗯。”


    谢妄生着急,这人真是一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于是耐着性子继续问:“她欺负你娘了?”


    江怀聿再次点头:“嗯。”


    “哎!”谢妄生愤慨不已,趁着黑夜瞪了一眼江怀聿,如果是妙丽丽,他此刻就一巴掌打过去了。


    “怎么欺负的?你报仇了么?你怎么能让你娘被欺负呢?倘若我娘还活着,我绝——”


    说到这里,谢妄生猛然停下。


    余光中,他瞥见江怀聿偏头朝他看过来。


    江怀聿犹豫了一下,唇瓣轻启:“你……”


    “小生生!”


    就在这时,妙丽丽一声高喝,打断二人对话。


    谢妄生松了口气。


    妙丽丽一路小跑过来,后面跟着谢芦苇。


    他朝谢妄生抱怨:“等你半天了不过来,你俩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也要听!”


    “讨论你为何如此聒噪。”谢妄生一本正经。


    妙丽丽哼哼唧唧地朝他胸口锤了一拳。


    谢芦苇则一脸严肃,忧心忡忡地问谢妄生:“阿兄,你想用什么法子提升到元婴?”


    谢妄生端出兄长的做派:“我自有办法,你别管。”


    谢芦苇垮着脸:“只要你别想着强行突破就行,那样会伤及灵髓的。”


    谢妄生打了个哈哈。


    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兄妹,还真被她猜准了。


    这丫头,年纪轻轻的,像个老太太一样操心。


    “好好,放心,我不会的。”谢妄生张口就来,炉火纯青地使出敷衍大法。


    “那还能有什么法子,这里又没有试炼芥子可用,就只能靠双修快速提升呗!”


    妙丽丽嘻嘻一笑,凑近谢妄生,搔首弄姿地抛了个媚眼。


    “小生生,你需要我的身还是心?我都愿意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你哟~”


    谢妄生冲他一笑:“滚啊。”


    “喂!”妙丽丽横他一眼,“你不跟我双修也就罢了,为何拒绝人家月门主?她若提携你你,肯定可以元婴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可别告诉我是因为你纯情啊。”


    谢妄生笑:“就是纯情,不行?”


    妙丽丽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真行,你纯情你来修什么合欢道啊?你去修无情道啊。”


    谢妄生嫌弃地摆摆手:“更不想当阉狗。”


    一旁的江怀聿一听,感觉脑子一疼,仿佛记忆深处有一根弦被拨动,心底突然生出一丝不悦。


    奇怪。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反正,”谢妄生拂开面前的谢芦苇和妙丽丽,朝自己住处走去,“你俩别管了,明日起好好找那个传送点,元婴的事我自有分寸。”


    “好好好,不管不管。”妙丽丽习惯性地无条件相信谢妄生的能力,本也懒得管太多。


    他紧随其后,抱住谢妄生的小臂,笑眯眯道:“不过,我还是没听懂你是怎么发现月门主有问题的,能不能从头再讲一遍?”


    谢妄生:“……”


    他甩开妙丽丽,加快脚步。


    “抱歉,不跟蠢猪说话。”


    “谢妄生!!!我恨你!!!”


    妙丽丽气坏了,一边跺脚一边追上去拽谢妄生,把地面踏得哐哐响。


    “你把话说清楚,你说谁是猪!!!”


    但不管他如何气急败坏地去抓谢妄生,总是连一片衣角都够不着。


    “妙师弟。”


    正在抓狂之际,耳边响起一道堪称温和的声音。


    妙丽丽转眸,看见江怀聿。


    江怀聿十分耐心细致地给他讲了一遍。


    中途,似乎是担心他跟不上,还随时停下来问有没有懂。


    妙丽丽总算是弄明白了。


    “原来如此!”


    “当时在那个院子里,小生生说他要去收拾行李,我还纳闷了一下,他哪有什么行礼要收拾,原来是看那无相魅的尸体去了。”


    说罢,妙丽丽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好笨。”


    说话之间,四人已经走到一个小院门口。


    谢妄生和妙丽丽住在这里。


    江怀聿看了看妙丽丽,安慰他道:“每个人擅长的不一样,你……体质挺好的。”


    “是嘛?”妙丽丽一听,害羞地眨了眨眼,心里十分感动。


    江怀聿为了给他解释,路过了自己住所没进去,一直跟到这里。


    他提高音量,冲着谢妄生愤愤叫嚷道:“哼!还是我们江师兄的脾气好!”


    谢妄生差点笑出声。


    妙丽丽这猪脑子,没听出江大公子委婉措辞背后的意思:嗯,你确实挺笨的,不过你也有擅长的,比如……擅长挨揍。


    “谢妄生。”


    谢妄生靠在院门上,正自顾自地乐呢,突然被江怀聿冷不丁叫一声,瞬间下意识进入防御状态,全身肌肉紧绷。


    旋即,他反应过来江怀聿不是来找他打架的,于是放松下来。


    “嗯?”


    江怀聿微微垂眼。


    谢妄生站直,心间升起一丝不妙:“怎么?”


    江怀聿彬彬有礼道:“可否借一道你的灵力?”


    谢妄生十分警惕:“做甚么?”


    江怀聿拿起自己腰间悬挂的同心玉:“想测一下。”


    谢妄生瞳孔微张。


    疯了么?


    我俩有什么好测的?


    谢妄生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但转念一想,江怀聿眼下误以为自己在修合欢道,找他测同心玉再正常不过了;他若是拒绝,江怀聿定然会起疑,那还怎么玩?


    但是呢。


    他看了看江怀聿手中的同心玉,心里十分抗拒将自己的灵力渡上去。


    谢妄生笑了笑,露出遗憾的表情,信口胡诌:“你不记得了嘛子暄?咱们以前测过,是相斥。”


    江怀聿愣了一下,问:“现在呢?”


    “现在啊,”谢妄生一本正经地回答,“同心玉的契合度是不会变的。”


    说完,谢妄生抬眼示意了一下漆黑的天色,走进院子里,转身扶住小院门框,冲谢芦苇和妙丽丽歪了下头:“困了,睡觉。”


    谢芦苇向江怀聿点头道别,一路小跑进了院子。


    谢妄生冲原地不动的妙丽丽抬下巴,催促道:“进不进来?”


    “来了来了等等我!”妙丽丽恋恋不舍地看向江怀聿,冲他挥手,“江师兄,明日见哟!”


    江怀聿抬起手。


    但,并不是向妙丽丽道别,而是摊开手掌,掌心中有一束花枝状的灵流。


    谢妄生关门的手一顿,暗暗翻了个白眼。


    ……那是他的灵力。


    这夯货,大抵是先前和月丽莹对峙之时顺手牵羊的。


    这家伙,明明就有他的灵力,还叽叽歪歪装模作样地问那么许多。


    毛病。


    江怀聿手一翻,灵流倾倒灌入同心玉。


    谢妄生毫不在意,横了一眼好奇驻足观看的妙丽丽,就要关门。


    夜色中,羊脂白的同心玉静静地躺在江怀聿的掌心。


    被注入陌生的灵流后,它闪烁几下,散发出淡淡的胭脂色光芒。


    光滑温润的玉身上,缓缓浮现出两个字。


    那光芒在黑暗中实在耀眼,谢妄生的视线被迫吸了过去,落在那两个字上。


    同心。


    哦。


    谢妄生面无表情,砰的一声关上门。


    等等。


    谢妄生瞳孔急速放大。


    同心???


    他一把拽开门,视线死死钉在江怀聿的同心玉上。


    没错。


    确实是如假包换的“同心”二字。


    谢妄生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硬而缓慢地抬起眼皮,和江怀聿对上视线。


    他深灰色的眸子倒映出同心玉的胭脂色,除了荡漾着些许惊讶的光点之外,看上去很是淡定。


    “这个,”


    江怀聿捏住同心玉,指腹轻轻摩挲一下。


    “准么?”


    谢妄生张了张嘴,语塞。


    他绝望地想:


    好问题。


    他也想知道。


    作者有话说:


    小江:最高契合度?那绝不能错过。


    小谢:……这玩意儿一定是山寨的!不准!


    第20章


    “这这个当然准了!这可是我们院主亲自炼制的!岂能有假?”


    妙丽丽目瞪口呆半晌后, 信誓旦旦地保证同心玉的可信度。


    谢芦苇双目圆瞪如铜铃,嘴巴张开,大得能塞下一个西瓜。


    只不过, 和谢妄生、妙丽丽反应不同的是,她眸中闪烁的是激动和狂喜。


    同心!!!


    那不就是天生一对吗!!!


    她早就觉得了, 阿兄和江师兄是绝配!!!


    谢妄生死死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呼吸一口气, 清了清嗓子, 冲江怀聿微微一笑。


    “这个么,很常见的,我和妙丽丽也是同心。”


    怦!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一甩, 把门合上。


    然后死死瞪着门,眼神恨不得穿透出去,将那块同心玉彻底粉碎!


    不是。


    怎么回事???


    是他瞎了吗???


    还是那同心玉有问题???


    他和江怀聿, 怎么会是同心呢???


    “喂!小生生开门啊!”


    院外,妙丽丽咚咚咚地大力敲门。


    “我还没进去呢!”


    谢妄生定了定神,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门, 以最快的速度将妙丽丽捞进来后立刻关门。


    “震惊, 太震惊了!”


    妙丽丽连连摇头,不住感慨。


    “我第一次见到同心!居然真的有同心!”


    谢芦苇黑漆漆的眼珠不停转动,沉浸在某种喜悦中,附和妙丽丽:“是啊,这也太有巧了!”


    谢妄生没搭理他俩,神情恍惚, 脚步虚浮地往屋内走。


    妙丽丽缀在他身后,不停地碎碎念。


    “要不是我亲眼看见, 我真不愿意相信……嗷!干嘛!”


    谢妄生突然转身,将妙丽丽一把抵在屋外廊柱上,神色严肃:“妙丽丽,我记得,这同心玉是你给他的。”


    “轻点轻点!懂不懂怜香惜玉!”妙丽丽后脑勺吃痛,伸手去推谢妄生,发现推不开,气急,“对,是我给他的。怎么了嘛?”


    谢妄生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唇边浮起一丝释怀的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他放开妙丽丽,走进房间,一屁股瘫到椅子里,两条长腿交叉搁在桌上。


    又变回一副优哉游哉的表情。


    “喂,怎么就好了?你不惊讶么?”


    妙丽丽揉着自己撞痛的后脑勺,跟进来。


    “那可是同心啊!天老爷。”


    谢妄生眼皮一抬,轻飘飘地睨了一眼妙丽丽,扯了扯嘴角,冷笑:“你的同心玉,不都是赝品么?”


    妙丽丽挠了挠头,面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嘿嘿一笑:“你,你一直都知道啊?”


    谢芦苇闻言,眸中喜色散去,失望地“啊”了一声。


    谢妄生懒懒地“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抓过桌上的酒壶,仰头饮酒。


    他又不傻。


    妙丽丽第一次测出他俩是同心后,他就起疑了,于是将计就计,顺藤摸瓜发现这家伙居然私下炼制出一种特殊的同心玉,不管跟谁测都是“同心”。


    左右他也不会和妙丽丽双修,逗他也好玩,便没揭穿。


    “但是……”


    妙丽丽咽了下口水,一脸犹豫,欲言又止。


    “那个,我给江师兄的那块同心玉,是真的……”


    谢妄生仰头喝酒的动作一滞,手一抖,透明的酒液顺着他嘴角流下。


    他缓缓歪头,死死盯着妙丽丽,酒液蜿蜒流经颈项,没入衣领,自己毫无知觉。


    “什么?”


    谢芦苇眼睛又亮了起来:“什么!”


    妙丽丽舔了舔嘴唇,颤声道:“真,真的,我,我给他那块是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摸出一块同心玉:“这个是假的,我当时想,得继续留着这块来骗你……就把真的给他了”


    谢妄生没说话,缓缓抬手,擦干嘴角和脖子上的酒渍,陷入沉默。


    妙丽丽隐隐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杀气,没敢吭声,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和谢妄生拉开距离,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好,摆出一副“这可跟我没关系”的乖巧表情。


    谢芦苇双手交握放在胸前,一副神游天际的模样,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说——”


    终于,谢妄生打破死一般的寂静,面无表情地开口。


    妙丽丽立马捧场地竖起耳朵,上身前倾,眨巴着眼:“嗯?什么?”


    “有没有可能,”谢妄生语速很慢,斟词酌句,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这个同心玉,它有一些特殊之处。”


    妙丽丽一脸茫然:“譬如?”


    谢妄生抱着酒壶,神色严肃:“譬如,倘若对方不修合欢道,这个同心玉就会反着来。”


    妙丽丽脸上的茫然转换成疑惑:“啊?”


    谢妄生自顾自地说下去:“也就是说,我和江怀聿的契合度其实是相斥,但因为他修无情道,所以显示的是同心。”


    “这个……非要说的话,也不是没可能,”妙丽丽听完,脸上的茫然和疑惑统统消失,小心翼翼地打量谢妄生的神色,“但,它为什么要这样呢?用意是……?”


    谢妄生回答不上来,长叹一口气,绝望地揉了揉头发,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后,他拿起酒壶,一饮而尽,站起身,将酒壶啪地一下扔到桌上,认命般接受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他潇洒地摆摆手:“罢了,不想了,反正又没什么影响。”


    一块破玉而已,谁知道到底准不准。


    而且,又不会有人摁着他俩的头逼他俩双修。


    “就是就是!不管他!”妙丽丽作为送出同心玉的始作俑者,见谢妄生不再纠结于此,也跟着松了口气。


    谢妄生伸了个懒腰,然后垂手去松腰带,口头上赶客:“睡了,你俩赶紧走。”


    “等等,我话没说完呢,”妙丽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确实有点怀疑这同心玉,好像不太准呢。”


    “怎么说?”谢妄生随手将腰带扔到地上,双手叉腰,稍稍歪头,看向妙丽丽。


    “同心玉测的是双修契合度,可你俩怎么会契合呢?你俩明显都是……”


    说到这里,妙丽丽突然停下。


    谢妄生不解:“都是什么?”


    “昂,没什么……”妙丽丽挠了挠头,摆摆手,搂住一直在神游的谢芦苇将她往房门口带,“走吧狗尾巴,再不走你阿兄要砍我们了。”


    “等一下。”


    谢芦苇没动,推开妙丽丽,转身叮嘱。


    “阿兄,你记得喝药呀。”


    谢妄生一边脱外衣,一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嗯嗯好。”


    谢芦苇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往前走几步,又道:“阿兄,不如你和江师兄双修吧?”


    谢妄生下意识地继续敷衍回答:“嗯嗯好。”


    旋即,他反应过来,外衣脱到一半就停下来,满眼疑惑地看向谢芦苇:“嗯?你说什么?……我好像幻听了。”


    谢芦苇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气:“阿兄,我知道,你是想强行突破,但那样会伤及灵髓的。”


    “江……江师兄和你的契合度是万年难遇的同心,我想,要不,你,你将计就计,和他双修,这样既能快速提升到元婴,又不伤灵髓……”


    谢妄生脱下外衣,将之扔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想什么呢,我死在这里都不会碰他一根手指头。”


    “还双修。”


    “我宁可选妙丽丽。”


    妙丽丽一听来劲儿了,眨巴着眼上前,双手捧心:“那……”


    谢妄生用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一脸嫌弃:“比方,懂么?只是打个比方。”


    妙丽丽撅了撅嘴:“我知道我知道,开个玩笑嘛……不过说真的,你不是想整他么,眼下不就是好机会?”


    “你跟他双修,等他恢复记忆了,还不得气死?”


    谢妄生难以理解妙丽丽的脑回路,直接气笑:“……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有病?”


    “那你也少损了两百啊!”


    妙丽丽不以为然,十分理直气壮。


    “而且,咱们修合欢道,双修本就是正常修行,算不得损失。但他可是修无情道啊,双修定是有害无益的。”


    “你也知道有害无益?”谢妄生扶额,“我只是想整他,不是想害他。他若真的修了合欢道的心法,恢复记忆后,他不追杀我,仙都也得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谢妄生十分心累,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俩赶紧走吧,别想一出是一出的。”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妙丽丽提出一个疑问,“江师兄认定你是他的双修搭档怎么办?”


    谢妄生白眼一翻:“想多了,他又不是傻子,快滚。”


    ***


    江怀聿吃了谢妄生的闭门羹后,捏着同心玉,陷入沉思,缓步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一路上,他都在回忆这几日发生的事,整理思绪。


    谢妄生知道他的小名是……那个什么瓜,知道他的字是子暄,有他一枚红色耳坠。


    且一群陌生的面孔里面,谢妄生是唯一一个能带给他一丝熟悉感的人。


    说明两人关系匪浅,远超一般同门。


    他俩一起设计对付月丽莹时思路一致,几乎不用口头交流便能顺利布下狂水剑阵,说明两人十分默契,明显平时经常一起修行。


    尽管他潜意识里仍隐隐察觉到一丝怪异,但这些铁一般的事实已将其他微不足道的感受给完全压下去了。


    江怀聿接受了一个事实:


    他修的是合欢道。


    而谢妄生,是他万里挑一的双修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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