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自欺欺人
“你不会先出去吗?就干等着我给你打电话?”戚砚初实在没懂他在机场蹲着的逻辑。
摄像头那边是摩洛哥的深夜, 他背后隐隐透着酒店暖黄的壁灯。
殷妄冷哼一声,把脸往镜头前凑了凑,好让戚砚初看清他眼底的不满:“万一你骗我呢?万一你说会打给我结果转头就忘了, 那我不是白等了?我还能直接去柜台买票飞回去找你,杀你个措手不及。”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戚砚初反问。
殷妄摸着下巴认认真真想了片刻,确实没骗过,但喜欢逗他。逗和骗性质不一样, 但结果一样让人不爽!那也不行。
“我不管, 你晚了十分钟, 必须补偿我。”
“就十分钟, 补偿什么。”戚砚初揉了揉眉心, 咖啡杯沿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又抿了一口。
殷妄正要狮子大开口, 戚砚初抢在他前面开了口:“明天再给你打一次, 行不行。”
殷妄一听,立刻改口,神色丝毫不变:“其实我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个小时了。”
“……提前到了一个小时?”戚砚初叹了口气,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奈, “这么赶?”
“对啊对啊。”殷妄点头如捣蒜, 理直气壮得不行。
戚砚初不看他了,垂眼又喝了口咖啡,黑褐色的液面晃了晃:“先回去。你坐着, 别人站着。回去再聊。”
殷妄眉眼一沉,偏头睨了眼助理。助理比他反应还快, 已经识趣地退出了画面, 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镜头边缘。
殷妄心里嘀咕,给他开那么高的工资, 站一会儿怎么了?但转念一想,为了维持自己在戚砚初面前的好老板形象,他还是从行李箱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坐皱的裤腿:“好吧,那我现在就回。”
去机场的路上,车里安静了不过三分钟。殷妄把挡板一降,整个人往座椅里瘫了下去,手机举到嘴边,语气忽然变得黏黏糊糊的:“一落地就心口不舒服。”
“生病了?”戚砚初那边传来杯盏搁在桌面的轻响。
“想你了啊。一想到离你那么远,心口就堵得慌。”殷妄拿手揉了揉胸口,表情又痛苦又做作。
戚砚初沉默了几秒,显然白问了,白担心了。
“哦。”
“嗯?”殷妄立刻撑起身,“你不应该哄哄我吗?我都这么难受了。”
“哄弟弟?盛槐序现在都不要人哄了。”
“什么弟弟——”殷妄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我是你追求者,正儿八经的那种。我被你伤了心,你得补偿我。”
“为什么我的追求者还要我哄?”
“因为你伤我心了啊。按理来说,你是要负责的。”
“道德绑架?”戚砚初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屏幕,“别人追我的时候我也要哄?”
殷妄眉眼耷拉下来,声音也低了下来,语气里还带着点耍赖的腔调:“先来后到懂不懂。我是第一个,排在最前面的,你得先哄我,为期三百年。”
“哦?三百年之后呢?”
“三百年之后还是我啊。他们等不了那么久,一个个全走了,只有我还守在队伍里没挪过地方。”
“那你真厉害。”戚砚初说完这句,仰头把最后一口咖啡闷了,看了眼时间,那边确实不早了,“先挂了,回去早点睡觉。”
“你不哄我吗?”
“你都多大了,还得让人哄着睡?”
“没你我睡不着。”殷妄说得理直气壮,一点羞耻感都没有。
“你不是找了替身吗?”
“咳——”殷妄差点被自己一口口水呛到,脸都涨红了,“是有点困了。你那边是不是很晚了?你快睡吧,我回去也睡,希望我们异床同梦哦~”说完飞快地对着镜头亲了一口,在戚砚初开口之前抢先挂了电话。
靠靠靠!这事怎么还没翻篇!他资助那谁的截止时间怎么还没到!
当初这事还被宿君越狠狠坑了一把,把资助摆在明面上搞得人尽皆知,现在殷妄想取消可以,但岳潜本人没任何毛病,贸然撤资只会坏了集团名声,股票必然跟着跌。一想到这里,殷妄就恨不得提着刀冲到他家把宿君越给砍了。
当初那人还好心建议,说什么闹大了戚砚初就能看见,说不定一吃醋就回头了。殷妄当时傻乎乎地信了,结果人没回,如今又不好主动取消。
不能气,不能气。既然戚砚初主动提了这事儿,就说明他吃醋了,也不算白费力气。
但这颗定时炸弹必须赶紧扔了。
殷妄到家后随便冲了个澡,头发吹干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怎么才能既把资助撤销了,又不伤自己和宿家的名声。
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给岳潜身上泼盆脏水。
思路一打通,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殷妄终于扛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睡前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真是天才,天大的天才。
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了,赵揽恰好发消息问他怎么不出来玩,殷妄盯着屏幕想了想,戚砚初不在国内,出去透口气应该没事。
于是洗漱完连饭都没吃就去了酒吧。推门进包厢,先往茶几边上扑,抓起切好的西瓜和橙子就往嘴里塞。
一边嚼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这几天临津又出了什么新鲜事。
谁家老二跟嫂子搅到一起了还被孩子亲眼撞见,谁家包养了好几个男模在家门口打起来了,谁家结婚找了个人接盘。
殷妄听得津津有味,嘴里的橙子咬得咔嚓响。
很快话题就拐到了他身上。
“妄啊,你追到了没?马上两个月了。”
殷妄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把嘴里的果肉咽干净后哼了一声:“他上次要跟我复合,我没同意。”
“哟呵!”一圈人齐刷刷看过来,“你小子行啊!怎么不复合?”
另一个人抢着接话:“这你就不懂了吧!他这是要让戚砚初反过来追他。殷妄追了这么久,也该轮到他了。”
殷妄没解释,低头又塞了块西瓜。反正话传出去,外人只会觉着他跟戚砚初已经锁定了,自然不会有不知死活的再往跟前凑。
“那赌约怎么算?算谁赢?”
“不算赢,这不是还没复合吗。当时赌的是什么时候复合,殷妄自己拒绝了,不能算他赢。”
“那他只要说一句复合,这个月就复合了,不还是他赢?”
“这样吧,”殷妄终于抬起头,摆摆手,一副很大方的模样,“我这个月不说,让你们。”
其他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开始报自己押的时间,七嘴八舌地撺掇殷妄在他们押的那个月份里松口。满屋子闹哄哄的,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个人,忽然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我算了一下,你们这些日期都不准。”
“那你准?”
殷妄也跟着看过去。那人没躲他的视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们分开了两年。我觉得吧……至少得三四年才能复合。”
殷妄压根不信,嗤笑一声:“你输定了。”
“你傻吧?”旁边立刻有人拍桌子,“就现在这形势,还能拖两三年?你喝酒喝傻了吧?”
那人不再接话了,低头自顾自地抿酒。殷妄也就当个笑话听了,低头刷起手机。
戚砚初没发消息,对话框安安静静停在下午的聊天记录上。没关系,明天就有电话了。
其他几个人玩开了,又喊经理送几个人过来,有人转头问殷妄:“要不给你也喊个男的?戚砚初不在国内吧。”
“我不要,谁跟你们一样。”殷妄直接拒了,语气冷淡得很。
他窝在角落里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们唱歌跳舞。有人喝多了酒意上头,抱着人往沙发上倒,好死不死就往殷妄这边栽。他拧着眉往旁边挪了挪,可他刚起身,旁边一个女生手里的红酒杯一晃,半杯酒全泼在他衣服上了。
殷妄低头一看,脸都绿了,这是戚砚初上次给他买的那件,料子薄,酒液洇进去就是一片深色,擦都擦不掉。
那人酒也醒了大半,慌慌张张给他递纸巾。殷妄接过来按在衣摆上蹭了两下,压根没用。他冷着脸不说话,那人缩了缩脖子,赔着笑:“我、我让人给你买一套新的……”
“滚。”殷妄挥开他的手,起身就往包厢里的洗手间走。
他对着镜子蘸了水反复擦拭衣摆上的酒渍,越擦越火大。正低着头跟那印子较劲,外面沙发上他遗落的手机响了。
躺在沙发上的那个人昏昏欲睡,被铃声吵醒了,随手摸过来,迷迷糊糊地以为是自己的手机,看到上面是自己看不懂的备注,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左滑就接听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前段时间看新闻上面说有外星人,这电话就是外星人打来的。
“歪?”他嗓子里裹着一团酒气,舌头都不大利索,“你们、你们要跟我们开战了吗?先攻打哪儿啊,让我找个地方躲躲……”
对面安安静静。
几秒之后,电话挂了。
这人举着手机愣了半天,还等着听外星人说点乱码之类的,结果半天没动静,拿起来一看,对方已经挂了。他也没多想,把手机往沙发垫子缝里一塞,翻了个身又要睡。
很快被人拎着衣领拽了起来。一睁眼,殷妄那张怒气冲冲的脸怼在面前:“你接我电话了?”
“什么?”那人迷迷糊糊地眨眼,“刚才有个外星人打给我,我问他是不是要攻打地球了,他啥也没说就挂了……”
殷妄眼前一黑,骂了句“傻逼”,松开手,那人又软趴趴地栽回沙发里。
殷妄抓着手机走到走廊里,找了个亮堂的地方,把衣服上那摊酒渍拍了张照片发给戚砚初。发完等了等,没有回复。他看了眼通话记录,几分钟前才打进来的电话,怎么这会儿就不理人了?
下一秒,戚砚初的电话打了过来。
殷妄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先出了声:“我成外星人了?”
“他喝多了,以为是他自己的手机。”殷妄揉了揉眉心。
“那我为什么是外星人?”
“我不知道。”殷妄的语气委屈得不行。
“你给我备注是什么?”
殷妄顿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别人看不懂的爱称。”
“你真厉害。”外星人戚砚初在那边夸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殷妄欣然接受,拎着手机边往外走边转移话题:“你给我买的衣服让人泼湿了,我都没衣服穿了,你得给我买新的。”
“你衣服呢?”
“被泼湿了啊。”
“衣柜里的呢?”
“我只穿你给我买的,别人买的我不穿。”
“那你就光着。”
“哥,你好狠的心……”殷妄拖长了尾音,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戚砚初忽然问了一句:“商k?”
“不是!”殷妄立刻否认,声音都高了八度,“我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看。一到那儿就在吃水果,真的。”
“没吃饭?”
“没有。我很听话的,到家就睡了,睡醒了就被他们喊出来,还没来得及吃。”
“嗯。”戚砚初没有再追问,那个短促的鼻音拖得有点长。
殷妄愣了一拍,试探着问:“哥,你这会儿在忙吗?”
“不忙。”
“那你是想我了吧?还没等到明天就给我打电话了。”殷妄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声在话筒里闷闷地一响。
“我这边已经到第二天了。”
殷妄这才想起来有时差这回事,自己傻乎乎地忘了算。
“不管,反正算是那边的第二天。哦对了,明天是我这边的第二天,你也得给我打。”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点火,就靠着椅背举着手机。
“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会儿已经到车上了,跟你聊完就走。”
“先回去。开车注意安全,挂了。”
没等殷妄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断了。他愣了愣,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又咂摸出味儿来。“先”回去,说明一会儿到家了还能再打。
他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轰地蹿出车位。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家楼下,车刚停稳,视频电话就拨了过去。
“哥!我到家了!”殷妄举着手机往电梯里走,信号断了一秒又接上,“合作什么时候能谈完?我好想你啊。”
“今天才第一轮。”戚砚初那边换了个背景,像是从餐厅到了卧室,灯光暗了一些。
殷妄注意到他手里还端着那只咖啡杯:“怎么这两天都在喝咖啡?你以前不怎么喝这个的。”
“薄荷茶太甜了。喝多了腻得慌,咖啡压一压。”
“不喝不行吗?”
“不行。一轮要喝三杯,虽然不用喝完,但给面子喝完了,谈下来的几率大一些。”
“好吧。”殷妄瘪了瘪嘴,电梯到了,他走出去,“那你少喝点,本来胃就不好,没我在你身边盯着,你肯定又不拿自己当回事。”
“那你成天酗酒,胃就好了?”
两个人彼此彼此。殷妄嘴一撅:“什么成天啊,我很少喝!”
“嗯……你哥说的那些不是你?”
“他冤枉我!”殷妄拿钥匙开门,语气里全是控诉。
家里冷冷清清的,灯也没开,黑黢黢一片。他伸手按了玄关的灯,把手机摄像头翻转,对着客厅绕了一圈,连厨房、餐厅都拍了拍,然后悠悠地把镜头转回来对准自己的脸:“你知道家里少了什么吗?”
“有小偷?”
“少了你啊。”
“……”戚砚初似乎被这句话噎了一瞬,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挂了,我还有事。你早点睡。”
“跟我说晚安。”
“晚安。”
“晚安。么么。”
殷妄对着镜头响亮地亲了一下,等戚砚初那边先挂了,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没动。刚转身要往浴室走,门铃忽然响了。
“殷先生,您的外卖。”物业站在门外,递过来几个纸袋,两手拎得满满的。
殷妄接过来,低头一看,有衣服的纸袋,也有餐盒的保温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根本压不住,从玄关柜上摸了几张红票子塞过去:“谢了。”
“殷先生再见,祝您好梦。”
关上门,殷妄拎着东西走到餐厅,把灯全打开了。保温盒一个个掀开,饭菜码得整整齐齐,汤还在冒热气,连餐具都给备好了。装衣服的纸袋搁在一边,吊牌都剪过了。他举着手机拍了张合照,又单独拍了几个菜的特写,挑了最好看的角度。
刚要发朋友圈,手指忽然顿住了。便签上打印的是他的姓和手机号,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不行。万一有人不信,说这是他自个儿点的怎么办?
他单独把那照片截出来发给助理:【把便签上的字p成“戚”,还有他的手机号】
助理的回复来得飞快,带了一个擦汗的emoji:【殷总,这么自欺欺人不好吧】
第32章 捉奸在床
殷总:【本来就是他给我买的, 什么叫自欺欺人?】
殷总:【让你干你就干,少废话!】
殷妄盯着对话框里助理回复的那个擦汗表情,气得后槽牙都咬紧了。手底下的人一个个都不看好他的感情, 他工资白开了?
明明就是戚砚初买的,但那人贴心过头了,非要把便签打成殷妄的名字和手机号。留他的干嘛,显得他多贴心似的?
助理那边很快把P好的图传回来。殷妄放大检查了一遍, 确认便签上的字改得看不出痕迹, 这才心满意足地打开朋友圈, 挑了三张照片。
一张饭菜合照, 一张衣服的特写, 一张纸袋和便签的合影,配了个“饿了一天, 终于有人管了”的文案, 点了发送。
手机很快热闹起来,点赞、评论一条接一条。殷妄靠在沙发上翻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活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还不到五分钟, 纪喻之的电话就追了过来:“真是他买的?”
殷妄深吸一口气, 咬牙切齿地:“不然呢?”
“你以前又不是没干过那些事。”纪喻之那头传来一声嗤笑,明显不信。
“呵,以前干了又怎样?反正当时是拿戚砚初手机下的单, 他也没说我不对。”
“那是以前,你俩以前啥关系, 现在啥关系?现在人家凭什么给你买衣服买饭?”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殷妄拧着眉。
“OKOK。”纪喻之嘴上应着, 话锋忽然一转,“我操, 我就说你骗人的吧!戚砚初在你朋友圈底下留言了,问是谁买的。”
殷妄脸色一变。
不是戚砚初给他买的?
不可能。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挂了电话,点开朋友圈。评论区里戚砚初那条留言明晃晃挂在那里:【谁给你买的】
底下的评论已经叠了三四行。
殷妄脑子里嗡了一声,直接拨了视频过去。对面接起来的时候他连招呼都省了:“哥,不是你给我买的吗?”
“我不是写的你名字吗?”戚砚初明显也困惑,镜头那端他低头翻了翻订单记录,抬起来时眉梢还带着一丝不解,“电话和姓氏都是你的。”
殷妄哀嚎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砸进沙发靠背里:“戚砚初!你这么一评论,所有人都以为是我自己买来充面子的!”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戚砚初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那怎么办。”
“怎么办?你现在赶紧去把评论删了!都怪你,谁让你写我名字的!我还专门让人把便签P了一遍才发的朋友圈!”
殷妄气得连“哥”都不叫了,直呼大名。他现在恨不得瞬移到摩洛哥,把戚砚初按在床上啃得满身都是印子。
戚砚初刚要伸手去删评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的提示——宿君越在殷妄那条动态下面也冒了泡:【哟,做坏事被抓包了?哥劝你一句,少自欺欺人】
戚砚初收回手,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点尴尬:“你哥也评论了。”
殷妄闭了闭眼,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宿君越肯定在冷嘲热讽。那人在这种事情上永远冲在第一线,比狗仔跑得还快。
“都怪你!”殷妄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也不知道你会让人去P照片。”戚砚初的语气听出些歉意和尴尬。
“那也不行!都怪你!你发之前不能先问问我吗?”殷妄越说越气,“这下好了,所有人全觉得是我自导自演,我殷妄的脸往哪儿搁?”
“那我把评论删了。”
“不行,删了更显得心虚。”殷妄急得在沙发上来回换姿势,“你得补偿我。你回来之前,每天三顿饭,全得你给我点外卖,一顿都不能少。”
“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我不管!”殷妄拔高了声音,“你不点我就饿死,你自己选。你回来之前我一口饭不会吃,除非是你点的。”
戚砚初在那头叹了口气,妥协了:“行。”
殷妄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变本加厉:“你现在就把点外卖的记录发给宿君越,告诉他,不是我自导自演。算了……你再发给我一遍,我自己发朋友圈里。”
“知道了。”戚砚初把订单截图分别发给了殷妄和宿君越。
殷妄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戚砚初又说:“那我挂了”
“你还想挂我电话?”殷妄气得声音都抖了,“你今天让我丢了多大的人!”
戚砚初倒是无所谓:“你以前没丢过脸?吃完饭早点睡,明天给你点。”
“哼哼哼,我被你气得今天彻底失眠了。”殷妄撅着嘴,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你回来还得补偿我。从今天开始到你回来为止,我一直都是失眠状态,你回来得哄我睡觉。”
“不要脸。”戚砚初紧接着又补了一条,“挂了。”
殷妄嘴角却莫名其妙地往上翘了翘。他把外卖订单截图甩到朋友圈里,配了个“有些人眼瞎我不怪他”的文字,这才算勉强消了点气。
那头宿君越跟戚砚初的对话框还开着。
宿君越:【给谁打电话呢?舍不得挂,他威胁你了?】
戚砚初:【嗯。说一天没吃饭】
宿君越:【饿狠了就知道吃了】
宿君越:【你还给他点外卖。放不下就放不下,还装两年不联系】
说到这个宿君越就来气。殷妄出国后戚砚初连微信都不用了,他每次发消息只能发邮件,跟跨世纪通信似的。
戚砚初:【没事早点睡,找个对象】
宿君越没再回他,转头跟殷妄又掐了起来。
殷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那点被拆穿的躁动渐渐压下去之后,正事又浮了上来。那个资助的定时炸弹得赶紧拆了,他实在拖不下去了。
他想到的主意说穿了也不复杂,就是找个人给岳潜下药,把人弄晕了送到酒店房间里,拍几张模模糊糊的暧昧照片。角度要偷拍,画质要模糊,刚好够让人浮想联翩,又不会太清晰到被看穿。到时候照片一放出去,资助的事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停了。
下药的活儿外包给了别人,拍照这件事殷妄不放心外人来,万一真拍到了什么不该拍的,谁知道照片会不会流出去。思来想去,他把纪喻之叫了过来。
“我就能看你身子了?我又不是gay。”纪喻之站在酒店套房里,双臂抱胸,一脸嫌弃。
“就因为你不是gay,而且结婚了,我才放心。”殷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得不像在说正经事。
“滚!”
手下很快把人送了上来,岳潜闭着眼瘫在床上,呼吸平稳,药效明显还在。殷妄刚从浴室出来,下半身只裹了条浴巾,头发还滴着水。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头推了推纪喻之:“你把他衣服解开点。”
“凭什么是我解?”纪喻之瞪着眼退了一步,“你自己的事自己干。”
殷妄见他不动,目光转向手下。手下立刻举起双手往后缩了一步:“老板,我直男!”
“我管你直不直,”殷妄一抬下巴,“把他上衣脱了。”
手下咽了口唾沫,磨磨蹭蹭地凑上去,屏着呼吸把岳潜的上衣扒了下来。脱完手就缩回去了,不敢再多碰一下。
“还有裤子。”殷妄的声音淡淡的。
手下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早知道这活儿让别人来接。他两眼一闭,别着头快速把岳潜的裤子扯了下来,然后退开三米远,像躲什么脏东西似的。
“行了,你可以走了。”
手下抹了把汗,逃也似的出了门。走廊里他靠着墙吐出一口浊气,这活儿下次给再多钱也不干了。
手机震了一下,唐助理转过来的辛苦费到账了。十万。
手下眼睛亮了。干!干得就是这种活!
殷妄看着手下出去的背影,忽然有点后悔。人一走,岳潜好死不死瘫在床正中间,他殷妄躺哪儿?
“你把他拽到边上去。”
纪喻之瞪他:“你自己怎么不动手?”
“我没劲儿,没吃饭,等着拍完照回去吃戚砚初给我点的外卖呢。”殷妄双手抱胸,理直气壮。
纪喻之咬咬牙,心想再拖下去人该醒了。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岳潜的手腕和脚踝把人往床边拽。岳潜被拖得翻了半个身,一张脸埋进枕头里,好歹腾出了大半张床。
殷妄满意地点点头,躺到了床的另一侧,闭着眼指挥:“拍糊一点,要偷拍的视角,别让人看出来是摆拍的。”
纪喻之差点把手机摔他脸上。他资助的事,凭什么自己来干这缺德活?但忍了又忍,还是蹲到墙角,举着手机找角度。
“不行,重拍。”
“这个角度太正了。”
“模糊点,你手抖一下行不行?”
纪喻之一连拍了七八张殷妄都不满意,气得牙痒痒,刚要发作,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两人同时一僵。
“谁?”纪喻之压低声音问殷妄。
殷妄睁开眼:“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开门看去。”
纪喻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门口。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他隔着门板问是谁,没人应。
门一开,他愣住了。
宿君越举着手机从门缝里挤进来,镜头直直对着大床,殷妄裹着浴巾跟岳潜并排躺着,岳潜上衣敞开,裤子堆在脚踝。宿君越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嘴里说着“啧,拍下来不太好吧”,手上可一点没停。
殷妄听到他声音就睁了眼,从床上弹坐起来:“你来干什么?”
“我来……帮人……抓奸。”宿君越笑着举了举手机。
他话音刚落,门再次被人推开。
纪喻之转头看了一眼,差点把眼闭上。戚砚初站在门口,一双眼平静无波地扫过屋里的场面。
殷妄的血液一下子凉了半截。如果是平时看到戚砚初出现在这里,他能高兴得从床上蹦起来。可现在这个场景,他只想去死。
“哥!我什么都没干,就是拍个照片!”他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地毯上,头发还是湿的。
岳潜被这么一通折腾终于醒了。他迷迷糊糊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上衣敞开,裤子褪到腿弯,又看见满屋子的人,吓得大叫一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这反应反倒坐实了发生了什么。
僵持的沉默里,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所有人转头看向纪喻之。他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对上三双各怀心思的目光后,他猛地闭上嘴,恢复了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声笑不是他发出的。
越紧张,气氛越紧绷的场合,纪喻之根本憋不住。
殷妄在戚砚初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底下,动作僵硬地从沙发背上捞起自己的上衣套上。他朝纪喻之使了个眼色,纪喻之心领神会,拽着宿君越就往外走。宿君越本来还想再拍两张,被拖着胳膊踉踉跄跄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岳潜还没搞清楚状况,裹着被子缩在床头大气不敢出。
戚砚初转身就走。
殷妄连裤子都顾不上了,上身穿着衣服,下面只裹一条浴巾就追了出去。
戚砚初走了几步,察觉到身后脚步声,回头看见殷妄光着两条腿站在走廊里,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你先去把裤子穿上,就这么出来不丢人?”
“那你别走,你等着我。”
“你都跟人开房了,我为什么要等你。”戚砚初的语气越是一点怒气没有,殷妄心里越慌。
“没有!我什么都没干,就是为了拍个照片,好把资助停掉——”
“先去穿裤子。”戚砚初打断他。
殷妄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那你别走。”
戚砚初没有回话。
殷妄咬了咬牙,转身跑回房间,抓起裤子冲进浴室套上,不到三十秒就蹿了出来。还好,戚砚初还在走廊尽头站着。
见他出来,戚砚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殷妄一路小跑跟到酒店门口,戚砚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殷妄扒着车窗眼巴巴看着他,可怜得像条被丢在雨里的狗。
戚砚初没看他,点火、挂挡、踩油门,车尾灯在夜色里很快缩成两个小红点,拐过街角消失了。
殷妄站在路边,刚才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掏出手机给纪喻之打过去,声音冷得能结冰:“让你办个事都办不好,你不会先看看外面是谁?开门,开门。戚砚初现在生我气了,直接走了,不带我回去了!”
“你哥堵在门口,我敢不开?”纪喻之在那头也火了,“他肯定查到什么了才来的,我要是不开,我跟你一块儿完蛋。开了,我还能保一条小命。”
“他是你祖宗?你这么怕他?”
“以后这种破事儿你自己干!”纪喻之越说越气,“我刚把他拽出来还被他训了一顿,我现在要回去找我媳妇求安慰去。”说完啪地挂了。
殷妄抓了把头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走人,身后酒店大堂门口忽然有人喊他。
“殷总!”
岳潜踉踉跄跄地跑出来,大衣披在外面,里面的衣服明显是匆忙套上的。
殷妄后退一步:“你别过来。”
岳潜停住脚,盯着他喘了几口:“殷总,我为什么……会在您床上?”
“因为你想爬我的床。”殷妄冷冷道。
“不可能!”岳潜急了,“我之前还在酒吧跟朋友喝酒——”
“我给你钱是让你学习的,你跑酒吧去学?喝醉了还想爬我床?”殷妄眯起眼,语气里全是公事公办的冷淡,“资助这件事,合同里写得很清楚。你似乎已经违反了条款。”
“殷总,我真的没有!”岳潜往前迈了一步,眼眶都红了。
殷妄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脚油门轰出去,后视镜里岳潜追了两步就停下来了,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老长。
殷妄一边开车一边盘算,反正戚砚初已经生气了,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资助彻底断了。至于岳潜,大不了事后给他一笔钱封口,外人眼里他殷妄依旧是宽厚大度的好老板,明明是岳潜爬床,他还给人拿钱,传出去谁不说一声仁义。
这件事必须赶紧了断。断不了,他一天都睡不安稳,像个炸药包揣在怀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作者有话说:==========
砚初哥哥一不小心干了坏事,是真一不小心。跟小妄的那种不小心是故意的不一样哦。
我只能说,心疼谁都别心疼殷妄,这个人就是那种只要不是戚砚初出了什么事,关于别人的事他根本不会后悔,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变脸只是常态,之前就说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然后“不要脸”只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并不是砚初骂小妄啊。
第33章 甩锅
回到家, 殷妄窝在沙发里翻来覆去地盘算,到底该找个什么理由去见戚砚初。理由还没想出来,手机先亮了。
戚砚初主动发来一条消息, 让他去会所酒吧。
殷妄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难道说他的好日子要来了?戚砚初竟然主动约他,还是会所那种地方, 再喝点小酒, 意乱情迷之下……
他舔了舔嘴唇, 抓着车钥匙就往外冲, 拖鞋都差点忘了换, 在门外换鞋的时候险些绊了一跤。
到了会所,他刚走进大厅就迎面撞上了纪喻之。殷妄挑了下眉, 上下打量他:“背着何念纾偷偷来的?”
纪喻之瞥他一眼:“你哥叫我来的。”
殷妄心口一紧。宿君越没事喊纪喻之来会所干什么?难道宿君越也在?他加快脚步往戚砚初发来的包厢号走, 走了几步一回头发现纪喻之跟在他屁股后面。
殷妄猛地停住脚,指着包厢门:“你也是这间?”
纪喻之似乎也琢磨出不对味儿了,摸了摸下巴:“我觉得我还是先回去比较好。”
殷妄怎么可能放他走。他在, 还能当个挡箭牌。殷妄一把推开门, 把两个人暴露在包厢所有人的视线里。
然后他就愣住了。
宿君越在就算了, 为什么岳潜也在?而且,戚砚初正拿着酒瓶给岳潜倒酒。
岳潜端起来,他竟然还敢喝!
殷妄盯着那只杯子, 恨不得冲过去把酒全泼到岳潜头上让他清醒清醒。他强压着怒气,一步一步走到戚砚初身边坐下。纪喻之跟在他身后, 缩到角落里, 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沙发缝里。
殷妄刚要开口,戚砚初先出了声:“每年资助的费用是多少?”
殷妄没有接话, 绕开道:“还有一年就到期了。”
岳潜握着酒杯的手轻轻发抖,嗓音也颤着:“还有欠的钱……我也会还。”
“钱不用还了。”戚砚初语气平平淡淡,“看了你的资料,学习还不错。明天到岑越签合同,有人等着你。”
“戚先生……什么合同?”
戚砚初偏过头看向殷妄,嘴角勾了勾:“当然是继续资助的合同。挂在我们殷总名下。”
殷妄蹭地一下站起来:“哥,你资助他,还不如资助我!”
“你缺钱?”宿君越翘着腿,扯了扯嘴角,“资助你干什么?”
“资助……”殷妄脑子转得飞快,“我打算开一家关于我俩的纪念店,把钱投到那上面就行。”
角落里的纪喻之抬手捂住了脸。这人真是……他懒得说了。
宿君越收到戚砚初递来的眼神,慢悠悠开了口:“今天下午那事儿,怎么回事。说说吧,两位,欺负人家?”
岳潜也跟着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我真的没有想要爬床……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一醒来就在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角落里纪喻之轻轻咳嗽了一声,拳头抵在嘴前。
殷妄抢在他前面开了口:“是纪喻之怂恿的!他说这样能不毁名声就把资助取消掉。还有哥,以前我闹分手也是他怂恿的!他说你心里有个死掉的白月光,让我跟你闹分手,那样你就会把那个人彻底忘掉。他还让我忍着别见你,说等你来找我的时候,撒两句娇就好了。”
殷妄把锅扣得严严实实,一个不剩全扔纪喻之身上了。
纪喻之刚想站起来解释,殷妄转身冲他使了个眼色,嘴上还在说:“我当时就说这办法不行,他非要让我试!”
纪喻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牙齿磨了两下。这是兄弟,是发小,为他两肋插刀没什么大不了。于是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拔高了几分:“砚初哥,都是我的错!你别跟他生气了,你跟殷妄复合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戚砚初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扫过这一站一跪的两个人。
殷妄也跟着扑通跪下来,一把抱住戚砚初的大腿:“哥,全是因为他。不然我怎么舍得跟你分手呢?你知道的,我最喜欢你了,怎么可能跟你提分手。”
“那你不还是分了。”戚砚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淡得不带一丝起伏。
殷妄猛摇头,头发甩得飞起来:“都是纪喻之怂恿的!他说不分就跟我绝交!”
话音刚落,他感觉小腿被人狠狠掐了一把。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哦?绝交?”
“对!我没办法——”
殷妄没说完就被戚砚初打断了:“原来在你心里他比我重要。”
完蛋了。
身后的纪喻之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活该。
“我……”殷妄张了张嘴,脑子空了一拍。
戚砚初又说:“也是,我们才两年,怎么能比得上你们十几年呢。”
殷妄一时找不到话来回,干脆直接行动。他猛地转身,照着身后的纪喻之就抡了一拳:“要你怂恿我!要你怂恿我!你就见不得我谈恋爱是不是!”
纪喻之没防备,肚子上挨了一下,整个人被殷妄压在沙发垫上。殷妄冲他挑了下眉,示意演个戏而已,嘴上手上却一点没留情面。
纪喻之龇着牙在心里骂:摊上这么个兄弟,真是老天爷看不过去。
殷妄的后衣领忽然被人拽住了,整条人像小鸡一样被拎了起来。宿君越绕过茶几,顺手把纪喻之也从地上拽起来,然后朝旁边目瞪口呆的岳潜甩了下头,三个人鱼贯出了包厢。
至于为什么一开始没动作呢,这两人心里都明白,看这俩小子演呢。
殷妄扭头一看是戚砚初,眼泪说来就来,眼眶一红,声音哽咽了:“哥……我当初真的不是想跟你分手……我当时才二十岁,什么都不懂,我已经知道错了……”
“别装了……”戚砚初语气无奈。
“没装,真心实意的。”话音刚落,殷妄往前一扑,把戚砚初整个人按进了沙发里。嘴唇一不小心擦过他脸颊的时候停住了,顺势贴了上去,戚砚初的脸上似乎涂了胶水,殷妄根本把嘴撕不下来。
戚砚初抬手要推他,殷妄的手更快一步,解开了他衬衫的两颗扣子。
“我操。”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又猛地关上。宿君越的声音裹着惊恐从门缝里挤进来,他返回来拿外套,结果一眼撞见沙发上的场面。外套也顾不上了,门一关人就没了影,生怕长针眼。
戚砚初用了点力把殷妄从身上掀开。殷妄还要缠上来,被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戚砚初坐直身,垂眼系好衬衫扣子。
殷妄不甘心地挪了挪位置,目光扫到衣架上搭着的那件外套,忽然起身走了过去。戚砚初以为他终于懂事了准备走,结果殷妄拿起那件外套往自己身上一披,拉链拉到最顶上,遮住了半张脸,瓮声瓮气地说:“哥,我穿好了,咱们走吧。”
戚砚初气笑了,走过去扯了扯他里面没脱的那件:“穿两件?”
“哦。”殷妄这才反应过来,把戚砚初的外套脱下来,再把自己的外套脱掉搭回衣架上,然后重新把戚砚初的外套穿上。做完这一切,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要往戚砚初身上套。
戚砚初伸手拿过来,反手扔回殷妄脸上,转身就走。
殷妄眼前一黑,扯下外套追了上去。他从背后一把抱住戚砚初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和以前热恋期一模一样的姿势:“这样你就不冷了。”
又是熟悉的连体熊姿势。戚砚初拽着他的胳膊把人扯到前面来:“好好走。”
殷妄撅着嘴:“都说了我不是故意分手的,哥你就原谅我吧。”
“怎么,你不分手,他还能拿刀划你的脸威胁你?”
“……哥,我都知道错了,你为什么还要提以前的事?”
“对啊,既然都分手了,为什么要提以前在一起的事。”戚砚初顿了顿,“既然分了,那就干脆别复合了。”
殷妄的脸一下子垮了:“那你提吧,我就要复合。”
戚砚初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没再说话。
到了停车场,戚砚初回头看他:“行了,你开车来的就自己开回去。”
“哦。”
这么听话?戚砚初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想,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他刚低头拿手机,一个东西从没升起的车窗里猛地钻了进来,整个人砸进他怀里,手机被碰掉在地毯上。前面的司机刚起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猛踩了脚刹车,殷妄因为还没稳住重心,惯性带着他往前滚。
戚砚初反应快,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人带了回来。
殷妄顺势躺在他腿上,仰着脸笑得得意:“哥,我厉害吗?”
“要是没进来呢?”
“没进来就再来一次呗。”
戚砚初推了推他的肩膀让他坐好。
“哎呦,”殷妄皱着脸,“可能磕到腿了,让我躺着缓会儿吧。”他翻了个身,侧着搂住戚砚初的腰,把脸埋在他小腹上,像只赖定了窝的猫。
司机识趣地升起挡板,一路安静地驶离停车场。
后座安静了一会儿,殷妄的肚子忽然咕咕叫起来。他用头顶了顶戚砚初的腹部:“哥,我好饿,点外卖吧。”
戚砚初没说话,低头看了手机一眼。
车停下来的时候,殷妄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餐厅招牌。他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摇头晃脑跟着戚砚初下了车。
进了餐厅,殷妄翻着菜单专挑要剥壳的点,虾、蟹、贝壳,点了一整桌。等菜上齐了,他对着满盘带壳的东西眨眼睛,把手伸到戚砚初面前,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哥,我好饿,没力气了,你帮我剥吧。”
戚砚初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动。
殷妄又突然捂住胳膊,五官皱成一团:“好疼。”表演完悄悄抬眼瞄戚砚初的反应。
戚砚初这才拿起工具,低头给他剥壳。手指翻动间,虾壳一片片落进盘边。
殷妄端着剥好的那盘肉,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一顿饭吃得风平浪静,殷妄心情好得不行,以为自己今晚肯定能跟戚砚初回家。
直到车窗外的街景不像是回家的路。不对,怎么是医院!
“哥?”殷妄扭头打量戚砚初,他身上没伤,“你来看人吗?”
“下车。”戚砚初推开车门。
殷妄被他带进病房,又迷迷糊糊换上病号服,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按上了担架床。
他刚要坐起来,就听戚砚初不紧不慢地开口:“不是胳膊疼吗?再去照个CT查查。”
护士推着担架床就往外走,殷妄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他想从床上翻下来,被护士轻轻按住了肩:“先生,请不要乱动。”
殷妄只好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在心里叹气。他只希望检查完出去,戚砚初还在那儿。
下一次,他再也不装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咳咳,下一章是失忆+囚/禁
第34章 囚禁
做完检查从CT室出来,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殷妄捏着检查单站在原地,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意识到戚砚初真走了。
他就这么把自己扔医院里,连句话都没留。病号服还穿在身上,他自己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戚砚初把他一个人留在医院了?
殷妄咬着牙盯了那叠衣服很久, 最后干脆没换, 穿着病号服就出了医院, 拦了辆车直奔戚砚初家。
门锁密码他记得, 进门的时候换鞋都没换, 赤着脚踩进来,眼眶已经蓄满了水。戚砚初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听见动静抬头, 还没开口,就看见殷妄抹着眼泪扑过来了。
“哥……我怎么会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是应该跟你一起在家吗?”殷妄声音发颤,鼻尖红红的。
戚砚初没接住他, 被他整个人砸进沙发里, 手机差点脱手:“什么一个人?你自己说胳膊疼的。”
“我昨晚没有说过。”殷妄仰起脸,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醒来就自己在医院里,好害怕, 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在了。”
戚砚初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点懵,晚上才他还赖在自己腿上要吃虾, 刚做完检查转头就说没说过?还有昨天, 他不是今天才回来吗?
“你不是跟我一起去的医院吗?”戚砚初耐着性子问。
殷妄摇头,把头埋进他颈窝里:“我记得我今天还要上课, 怎么会在医院呢?哥,我明明跟你睡在一张床上的,为什么一睁开眼你就不在我身边了?”
上课?
戚砚初神情一顿。殷妄早就提前毕业了,哪来的课?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这人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慢慢推开他一点距离:“你今年多大?”
“十八啊。”殷妄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才在一起几天,你就忘了?虽然说是我先告白的,但你也不能这么欺负我。”
戚砚初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十八。在一起几天。先告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凉了下来:“殷妄,你现在二十二了。不是十八。”
“我就是十八!”殷妄的声音一下拔高了,眼睛里又蓄起新的泪,“哥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是不是想跟我分开,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把戚砚初的衣领洇出一小片深色。
戚砚初把他从怀里拽出来,手机递到他眼前,锁屏上的日期清清楚楚:“看好了,现在四年后了。”
殷妄瞟了一眼,然后嗤笑出声:“你肯定提前把时间改好了来骗我,我会上当吗?”
戚砚初收回手机,没再说话,低头开始搜:做CT和X光会不会导致失忆。
答案是不会。
他抬头看着面前这张写满委屈的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殷妄这副样子,分明是故意拿过去的自己出来演。
戚砚初把手机锁了屏:“殷妄,别装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殷妄愣了一瞬,紧接着眼圈猛地泛红:“你外面有人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嫌我年纪小,不喜欢我……”
“是你包养了替身。”
“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包养别人!”殷妄反应更快,“肯定是你包养了人,然后甩锅到我身上!”
“对,”戚砚初干脆顺着他说,“我也包养了,你也包养了,所以我们分了。”
殷妄抽噎的动作停了一下,脑子转过弯来,眼睛忽然亮了:“那、那这样好了。你包养的是你喜欢的,我包养的是我喜欢的。让他们俩在一起,我们俩在一起,不就没事了吗?”
戚砚初嘴角动了动,一时竟然接不上话。
这人到底是不是装的?这脑回路,就算是装的,也得有几分天赋。
“哥,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编不下去了?”殷妄凑近他,鼻尖快蹭到他下巴了。
戚砚初偏开头:“随你。”
话音刚落他又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我以前跟你住的地方不在这儿。”
“纪喻之送我来的。”殷妄答得理直气壮,整个人重新黏回他怀里。
“他没来过这里。”
“就是他送我来的!哥你是不相信我?”殷妄的声音又大起来,带着被冤枉的委屈。
“不相信。”
“戚砚初!”殷妄从他怀里弹起来,眼睛瞪圆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都跟你在一起了你还不认账,你就是想骗我分手!”
“我没哄你。”
殷妄的表情一僵,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眼圈里那点水光迅速聚拢成珠:“你现在连哄都不愿意哄我了。我一个人从医院出来,明明有男朋友还要一个人打车。你把我电话也拉黑了对不对?”
戚砚初张了张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当年出国的时候手机被人抢了,他没去找回来,新号码也没给殷妄。那会儿他心里想的是,也许这就是天意。
“殷妄,”戚砚初看他,“你又找人跟踪我,一回国就加上我的新号码。”
殷妄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迅速被更汹涌的委屈盖过去:“什么跟踪?你又出国了?你什么时候走的?你连走都不告诉我?”
说着说着,声音又带了哭腔。
戚砚初彻底没辙了,伸手去摸手机要给医院打电话问情况。殷妄眼疾手快,一把将手机抢了过去。
手机刚拿到手上,就被殷妄一把抢过去:“你想打电话找人给我带走是不是!明明你也是同意了跟我在一起,为什么要反悔?你不守信用!”
殷妄拿到手的那一刻就把手机砸了出去。机身撞上墙角的瞬间,屏幕碎成蛛网状的裂纹,像一朵炸开的花,碎片崩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才安静下来。
“殷妄……”
戚砚初还没来得及开口,殷妄已经压了上来,把他按进沙发里,手指利落地抽开他腰间的皮带,三两下把他两只手腕绞在了一起。
“我不会让人来的。”殷妄低头打了个死结,语气冷下来,“明天我上完课回来,你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别给陌生人发消息。”
绑完手,殷妄起身跑进了衣帽间。戚砚初趁这个空当从沙发上滚下来,挣扎着去够摔在地上的手机。指腹刚碰到碎了的屏幕,身后一股力猛地撞过来,殷妄从背后把他整个顶飞了出去。
戚砚初整个人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手机又滑远了。
殷妄手里攥着一条领带,眼里火星子都快迸出来了:“你想打电话。你刚才就是想打电话给外面那个人。你们联合起来骗我,我才十八,我才跟你在一起几个月你就要反悔——”
“殷妄。”戚砚初靠着墙缓了口气,“你好好想想,我为什么要骗你。”
“因为你在外面有人了!”殷妄把手机捡起来,屏幕亮了几下又暗下去,“我要看看,哪个是你情夫,我要跟他好好聊聊。”
他划了半天,屏幕死活打不开。
“戚砚初,你把手机密码也改了?”殷妄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崩溃,“你还说不想分手!”
“我跟你分手了,为什么不能改密码?”
“没有分手!”殷妄一把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嗓子里带出来的气音都在发抖,“你就是出轨了,脚踏两条船!”
戚砚初闭上嘴,懒得说了。
殷妄红着眼走上来,弯下腰,把戚砚初整个人扛起来往卧室走。步子太急,戚砚初的膝盖在门框上磕了一下,闷哼出声,殷妄脚下顿了顿,但还是没停,进了卧室才把人卸下来。进了卧室他把人往床上一扔,蹲下身,用那根皮带把戚砚初的两条腿也捆在了一起。
戚砚初的脚踝被勒得紧,他挣了挣没挣开。
似乎是不想再听到他那些刺激人的话,殷妄就像是跟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胶带,把戚砚初的嘴粘上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躺到戚砚初身边,把胳膊搭在他腰上,整张脸埋进他肩窝里。过了几秒,又想起什么似的,一只手开始在他身上摸索:“我刚才撞到你哪了?疼不疼?”
戚砚初别开脸,背对着他。
殷妄没再闹,安静了。
戚砚初困得厉害,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小臂上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冰凉的,很快就没知觉了。
再醒来,他已经不在卧室了。
这地方四面都是墙,墙上没有窗,只有头顶一个巴掌大的天窗透着光。空气里有股新装修的味道。他动了动手腕,皮带还在手上,脚上还绑着,铁链子从脚踝一直连到床脚,金属扣沉甸甸地压着。唯独嘴上的胶带被撕掉了。
戚砚初盯着那条链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头顶传来殷妄的声音,像从扩音器里透出来的:“哥,我看见你醒了。饿不饿?”
戚砚初仰起头,往天花板的角落里看了看。摄像头嵌在墙缝里,红点亮着。
“殷妄,你别给我装。”他的声音是哑的,喉咙干得发紧。
监控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殷妄恼了:“明明是你骗我!你想跟我分手,所以你找人演了一出戏!”
“谁没事演戏骗你,”戚砚初靠在床头,扯了扯脚腕上的链子,“无聊死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殷妄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下来,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我骗你?”
戚砚初没接话,换了个话题:“你今天不是去上课了吗?老师认识你吗?找到教室了?”
监控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殷妄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冷笑了一声:“哥,你真厉害。为了让跟我分手,让学校把我的名字抹掉了。”
戚砚初闭上眼。
他昨天到底为什么要把殷妄送去医院。给自己挖了个什么样的坑。
下巴忽然被人掐住了,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殷妄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蹲在床边上,低头盯着他的脸:“哥,你在想谁?”
“想你。”戚砚初答得随意。
殷妄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但脸还是冷着的:“你别骗人了。”
戚砚初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耳尖通红还在演冷脸的人,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是不是真把十八岁的殷妄给招回来了。
“哼,我就知道你想哄我。”殷妄松开手站起来,“你别想跑,这地方没人找得到。”
“一般反派死于话多。”
殷妄猛地跺了一下脚:“你少说这些没用的!反正不会有人来救你!”
说完就冲出去了,门在身后摔得震天响。
戚砚初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头顶那扇天窗看了很久。他只能希望殷妄不是真失忆了,而是故意不想追人开始演戏发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了。殷妄端着餐盘走进来,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吃饭。”
戚砚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拴住的脚,又看了看他被绑在一起的手:“你喂我。”
一句话,让单纯的18岁殷妄的脸又红了。他咬着下唇绷了两秒,凶巴巴地说:“你别想耍花招,我不会上当的。”
“我饿。”戚砚初说。
殷妄忍了忍,还是坐了下来,一勺一勺地喂他。
吃完最后一口,戚砚初靠在床头:“这房间这么大,连个电子设备都没有,多可惜啊。”
殷妄端着空盘子站起来,警惕地看他:“你想给你的情夫传递消息?”
“算了。”戚砚初忍不住笑了一下。
殷妄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语气倒是坚定:“你想都别想。”
“随你。”戚砚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那给我盖被子,我要睡了。”
殷妄站在床尾看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弯下腰来把他全身摸了一遍,从上到下一个角落没放过,确认没有藏任何东西,才把被子拉上来盖好,端着盘子出去了。
门锁落下来,咔哒一声。
戚砚初闭上眼。
等再醒来的时候,手腕上皮带还在,殷妄没有松开。无奈叹口气,察觉腿上松了些,心里刚冒出点别的希望,掀开被子一看,脚踝上的铁链还在,只是换了一根更长的,看样子能从床脚一直牵到门边。
拴狗呢?
戚砚初盯着那条链子,气笑了。他从床上坐起来,仰头环视了一圈天花板,对着空气说:“饿了。”
没多久门就开了。殷妄端着早饭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昨天轻快了些。
“手机不给,装个钟总行吧?”戚砚初语气平淡。
“你还会用钟传消息吗!”殷妄一副我早看穿你了的表情,“想都别想。”
“我能用钟传什么消息?摩斯密码?我是神吗?”戚砚初扯了扯嘴角。
殷妄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接话,但眼神明显还在戒备。
“随你。”戚砚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松开吧,我自己吃。”
殷妄犹豫了一下,低着头沉默了好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最后他走上前,解开了戚砚初手腕上的皮带。
戚砚初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腕骨,慢条斯理地把饭吃了。吃完把空碗放下,还没来得及擦嘴,殷妄就又蹲了下来,拿起皮带,又把他两只手重新绑在了一起。
戚砚初垂眼看着,没反抗。
“你这是把我囚禁了?”他问。
“你是自愿的。”殷妄理直气壮,“谁让你先出轨。”
“我没出轨。我情夫就是你,只有你一个。”
殷妄的动作微微一顿,耳朵又开始泛红:“你、你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就能糊弄我了!”
“没糊弄你。”戚砚初靠在床头,慢悠悠地说,“你现在把我关在这儿,是不是该满足我一些需求,这样我才不会总想着跑。”
殷妄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觉得有道理。把人安抚好了,让他觉得这儿舒服了,自然就不会跑了。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戚砚初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下去,又收回来:“你现在不是十八吗。校服呢?穿给我看看。”
换作从前的戚砚初,对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十八岁少年,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但殷妄不是十八。殷妄二十二了。
他心里那点负罪感,荡然无存。
“就这个?”殷妄问。
“嗯……”戚砚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枕头,“男仆装也行。再加点尾巴和耳朵,蓝的白的黑的都行。制服也不错。布料少点的也可以。”他顿了顿,“对了,到时候你最好带点剧情。强取豪夺、禁忌类的我都不挑,你发挥就行。”
殷妄的耳朵从耳尖一路红到了耳根,嘴张了又合,半天才憋出一句。
==========作者有话说:==========
砚初:说点刺激他的话,万一能把真相说出来呢
小妄:他想玩这些……这么喜欢我的吗?
第35章 恢复记忆
“你最好别想耍花招找人救你。”殷妄扔下这句话, 门在身后摔出一声闷响。
戚砚初重新躺回去,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他还琢磨着能不能刺激一下殷妄,让这小子嘴上漏点什么破绽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 戚砚初过上了从前殷妄的待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殷妄每天准时出现,端饭送水,连牙膏都挤好了递到他手上。要不是脚上那根铁链还锁着,戚砚初差点以为自己真是来度假的。
铁链的长度刚好够他走到卫生间和床边, 想来殷妄大概是量过的。
屋子里没有窗, 只有头顶那扇天窗从早到晚变换着光的颜色, 从冷白到昏黄再到沉下去的黑, 成了戚砚初判断时间的唯一刻度。
最初两天他还试着跟殷妄搭话, 想从这人嘴里撬出点破绽,但殷妄每回都把嘴闭得铁紧, 只拿一双眼睛牢牢盯着他, 像是稍不留神他就会从铁链下面钻出去似的。
戚砚初后来也懒得开口了,索性把精力省下来,琢磨别的法子。
不知道是不是殷妄特意挑了自己喜欢的款式, 晚上他溜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领口开到锁骨的白衬衫, 底下那条裤子布料薄得很。
戚砚初本来还指望在床上能抓到他什么马脚, 结果这人从头到尾就跟从前一模一样,那副磨人的态度分毫没变。
殷妄的警惕性高得离谱,哪怕完事之后, 也不肯让他多碰一下,自己端着温水跪在床边帮他擦身子。
戚砚初侧头看着他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心里就一个念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半身不遂了。
接下来两天, 戚砚初学乖了。他把姿态放软,用听话换来了看电视的权利。殷妄虽然答应了, 但寸步不离地坐在他旁边盯着屏幕,好像在防着他用遥控器发摩斯电码。一开始殷妄甚至认真地问过他,是不是会通灵。
戚砚初气得差点一脚踹他腿上让他清醒清醒。殷妄自知说错了话,赶紧把电视打开了。
电视一开,戚砚初就再没转过脸。被关了这几天,他已经快要憋疯了。现代人哪个离得开电子产品?一连几天没碰电子产品,这会儿哪怕是个购物广告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殷妄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目光黏在电视上连个余光都没分过来,脸色一点点垮下去,最后干脆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戚砚初察觉到身边呼吸平稳了,他没动。万一殷妄是装睡呢。想了想,他还是继续看电视了。
这日子又过了一天。戚砚初躺在床上,隔着那扇窄窄的天窗看外面。天光从玻璃上漏下来,云走得慢悠悠的,他也不知道几点了,殷妄什么时候会送饭来。就这几天不见天日,两个人闷在这间屋子里,皮肤都捂得白了一个色号。
忽然,玻璃窗上闪过什么东西。戚砚初躺着没动,屋子里有监控,他不能轻举妄动。
很快,一团栗色的头发从窗沿冒出来。是盛槐序。他趴在天窗上冲着戚砚初挥手,等看清他脚踝上那条锁链后,脸一下子鼓了起来,眼睛里明晃晃地窜着火。
戚砚初心头一紧,他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
下一秒,另一张脸又凑了过来,是许肆。戚砚初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他不知道殷妄现在在哪儿,只能用手轻轻敲着大腿打暗号。
“屋里头有监控。”盛槐序直起身,动作利落地把许肆背后那个电脑包拽过来,开机登陆NVR,几下就把摄像头录制给掐了。两个人蹲在天窗边上开始琢磨怎么进去。
要说怎么发现戚砚初在这儿的,还是盛槐序先察觉的不对。他给戚砚初发消息,两天没回。
戚砚初不可能这么久不搭理他,盛槐序心里那根弦立刻就绷了。
远在苏黎世查了他手机信号,发现戚砚初的手机定位停在郊区一处,IP地址一整天没动过。盛槐序越想越不对,让许肆去查殷妄的定位,结果发现两个地址完全重合。
盛槐序没有打草惊蛇,先给宿君越打了个电话,问他这几天跟殷妄发过消息没有。宿君越说没有,反过来问他出了什么事。
盛槐序这才把情况说了。宿君越反应快,让他别急,自己想办法把殷妄引开。查过之后发现殷妄这几天人压根没在市区露过面,盛槐序当天就订了票飞回来。他和宿君越兵分两路,自己去找戚砚初,宿君越负责把殷妄喊回市区。
殷妄正看着监控画面,忽然屏幕一花,直接断了信号。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露半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脱身的法子。
宿君越偏偏这个时候找他,还说什么家庭聚餐。聚个头,事出反常必有妖。
“妈,我有事,先走了。”殷妄放下筷子就往外走。
“去哪儿?”宿君越也跟着站起来,从椅背上捞了外套,“作为哥哥,我送你一程吧。”
殷妄没理他,径直走向停车场。坐进驾驶座,门刚关上,副驾的门就被拉开,宿君越一屁股坐了进来。
“怎么?干了坏事想跑?”
“呵,谁干坏事了。”殷妄点火挂挡,语气听不出半点心虚。
宿君越忽然搂住他肩膀,凑近了说:“你没吃好吧,哥请你吃顿好的。”
这话一出来,殷妄要是还反应不过来那就是傻子了。一脚油门轰出去,宿君越连安全带都没系,整个人往后一仰,殷妄又突然踩了刹车,要不是宿君越手快撑住了中控台,额头非得磕出个包来。他骂了一声,拽过安全带扣上。系好了一抬头,发现殷妄正低头看手机。
“你他妈不看路?”宿君越急了,拍了下扶手箱,“开车看手机,你等着哪天完蛋吧。”
殷妄没理他,手机屏幕还亮着。下一秒又是一个急弯,宿君越整个人被甩到车门上,骨头撞在玻璃上闷响了一声。
殷妄带着他在市区里兜了好几圈,最后在一个路口被人堵住了。宿君越一抬头,前面停了两辆车,下来好几个人。
他心里一紧,还以为是来寻仇的,手刚摸到门把准备下去挡一挡,殷妄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想劝两句,这么多人,下去不就是挨打吗。
咬咬牙想到,自己好歹是殷妄他哥,肯定是自己在他面前挡着。
结果殷妄大步从人群中间穿了过去,头都没回。
宿君越愣了两秒,骂了一声,白瞎他有点担心殷妄了!他就不该担心这臭小子,连亲哥都敢拦!
殷妄开着那帮人带来的另一辆车,一路闯了三个红灯赶回郊区。推门冲进去,屋里空空荡荡。锁链被剪断扔在地上,被子掀了一半,枕头歪在床头,戚砚初不在了。
殷妄站在屋子中央,环视了一圈,牙咬得咯咯响。他现在恨不得把带走戚砚初的人撕了。
可转念一想,戚砚初被人救出去之后,第一件事肯定是来找自己算账。殷妄二话不说调转车头开到纪喻之家,进门就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换上了一副我刚恢复记忆什么都不记得的茫然表情。
戚砚初果然来了。他敲开门,刚踏进玄关,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往前栽了下去。殷妄接住他的时候,手都在抖。他也没注意到盛槐序并没有他那么紧张。
纪喻之打120的时候殷妄扶着戚砚初的手就没松过。到了医院,戚砚初被推进检查室,殷妄站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三倍。
医生出来说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下就能醒,殷妄才总算喘匀了那口气。
戚砚初睁眼的时候,目光落在殷妄脸上,带着一层陌生的茫然。他偏头看了一眼盛槐序,开口是用德语说的:“我怎么了?”
殷妄没听懂,张着嘴愣在那里。
盛槐序接话:“哥,他绑架了你。”许肆在旁边一字一句地翻译。
“他?”戚砚初的视线又转回殷妄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他跟我有什么仇吗?”
许肆把这句话翻过来,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进殷妄耳朵里。
殷妄脑子里嗡了一声,什么仇?什么绑架?戚砚初怎么会不记得他?
“哥!”殷妄扑到床边,一把抓住戚砚初的手,“你别吓我。”
戚砚初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换成了中文,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去:“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殷妄。”
“殷妄?”戚砚初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摇摇头,“不认识。你为什么要绑架我?”
“我没有绑架,你是自愿的。”殷妄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他急着问戚砚初,也没注意到病房里什么时候就剩他和戚砚初两个人了。
“自愿?”戚砚初偏了偏头,“可是我弟弟说是你绑架的我。他不会骗我。”
“那我就会骗你吗?”殷妄眼圈一下子红了,“我那么喜欢你!”
“喜欢我?”戚砚初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事,“你是我的追求者?”
“不,”殷妄摇头,握紧了被子边沿,“我们已经在国外领证了。”
“结婚了?”戚砚初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探究,“既然结婚了,那你为什么还要绑架我?”
“没有绑架!是他骗你。”殷妄的嗓音开始发哑,“他不喜欢我,所以才骗你的。”
戚砚初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觉得他不会骗我……这位先生,我有点累了,可以让我休息一下吗?”
“那、那我陪着你。”殷妄不肯走。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你一个人会害怕,我陪你。”殷妄往床边蹭了蹭。
戚砚初看了他两秒,像是妥协了:“好吧。那我能问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发展是什么样的?”
“嗯……我十八岁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然后你突然甩了我。两年后你又回来追求我,我好不容易同意了,结果你倒失忆了——”殷妄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了点委屈的怨气,“你是在骗我吗?”
“这样么。”戚砚初歪了歪头,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脸上,“我觉得我要是喜欢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分手。”
“我没记错,就是你甩的我。”殷妄急了,“我后来去瑞士找你,你根本不见我。因为你那时候在外面找了个替身。你现在已经把那个人踹了。”
“是吗?”戚砚初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我不会找替身的。你可别趁我失忆了骗我啊。”
“你什么意思?”殷妄的声音拔高了,“你没失忆,是我失忆了?”
戚砚初忽然从枕头上直起身,眼底那层茫然褪得干干净净,语气恢复了殷妄熟悉的那种冷淡:“殷妄,这就是你说的失忆?”
完了。被诈了。
殷妄的脸色唰地变了,他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他龇牙,但下一秒他又软了身子,整个人往戚砚初身上倒:“哥……你为什么骗我!明明是你突然晕倒把我吓着了,我才恢复的记忆!”
“再装。”
“哥,我没有……头好疼,你帮我揉揉……”殷妄把头埋进他肩窝里,瓮声瓮气地耍赖。
戚砚初一把推开他的脑袋:“你说你恢复记忆了,我怎么觉得你的记忆特别混乱?谁找的替身?谁分的手?谁追求的谁?我什么时候跟你领证结婚了?”
“我都说了,我被你吓得记忆错乱了!你得对我负责一辈子!”
“你就装吧。”戚砚初从床上下来,把被子往殷妄头上一掀,趿着拖鞋走了出去。
殷妄手忙脚乱地把被子拽下来,头发炸成一窝,追出病房的时候正好被门口的宿君越堵住了。
宿君越正要开口说“你现在反了天了连亲哥都敢找人堵”,话还没出口,殷妄抬手把他往旁边一扒拉,头也不回地追着戚砚初的背影跑了。
宿君越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扶住墙才站稳。还没走的盛槐序正好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跟着戚砚初后面走了。
停车场里,戚砚初拉开车门正要上车,殷妄追上来要往里钻,被戚砚初一抬手挡在了外面:“不准上。”
殷妄愣了一秒,二话不说绕到车头,当着司机的面往机盖上一躺,四肢摊开横在上面,仰着脸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后座。
司机满头冷汗回头望了戚砚初一眼。戚砚初坐在后座,隔着玻璃看见殷妄在上面翻了个身,像条搁浅的鱼。
他闭了闭眼,足足沉默了十秒钟,终于降下车窗:“上车。”
殷妄一个鲤鱼打挺从机盖上爬起来,拉开后门钻进来,伸手就要往戚砚初身上扑。戚砚初抬手抵住他:“刚从机盖上沾的灰,你想碰我?”
殷妄低头一看,自己前襟上果然沾了一层灰。他扭头冲前排的司机说:“都不擦车的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今天用车太急,没来得及洗。”
殷妄撇了撇嘴,往后缩了缩,规规矩矩坐好。
到了家殷妄第一个冲进主卧洗澡。洗完出来发梢还在滴水,身上的水汽还没干透就往床上一倒,刚闭眼,后衣领就被人拽住了。
戚砚初拎着他走到书房,把他往大班椅上一按。书桌上整整齐齐摆了三张白纸,旁边搁了支笔。
殷妄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又写检讨吧。
“写检讨。不少于一万字,句子不能重复。”戚砚初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装失忆、囚禁人、甩锅。一个点写一张纸,一张不少于一万字。”
“?”殷妄猛一抬头,哀嚎出声,“哥~三万字!能不能三个点合起来一共写一万字啊?”
“写不完不许见我。”戚砚初说完转身出了书房,反手带上门。
门外传来盛槐序和许肆回来的动静,盛槐序路过书房的时候从门缝里瞥了殷妄一眼,毫不客气地笑了两声。殷妄趴在桌上没抬头,笔握在手心里,一个字都还没落下去。
戚砚初回了卧室,反锁了房门。躺下来的那一刻,浑身骨头都松了。关了这么多天,终于能不被绑着,不被盯着,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了。
后半夜的时候,他忽然被一股重量勒醒了。胸口横着一条胳膊,腿上压着一条腿,背后贴着热烘烘的体温。
他艰难地偏过头,殷妄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来的,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撬开了反锁的门,这会儿正搂着他的腰睡得昏天暗地,呼吸声均匀又绵长,脸埋在他肩胛骨中间,像只找到了窝的野猫。
“……”
戚砚初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只横在胸口的胳膊轻轻往下挪了挪,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嗯……到底谁的演技更甚一筹呢?
第36章 你哄我
第二天早上殷妄睁眼的时候, 戚砚初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晨光从窗帘缝里斜着照进来,打在脸上, 看得殷妄又心动了。
殷妄坐起来捶了捶后脑勺,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哥……我怎么睡你屋里来了?我记得我昨晚在书房啊。”
“昨晚你怎么进来的。”戚砚初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着。
“什么怎么进来的?我一直都在书房啊。”殷妄眨着眼说瞎话,脸上的无辜几乎挑不出毛病。
戚砚初把手机锁了屏, 终于抬眼看过来:“钥匙哪儿来的。”
殷妄心里咯噔一声。他怎么能说那是上次趁戚砚初不在国内, 他布置婚房的时候, 顺手把每一把房门钥匙都配了一份留在自己身上。
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语气里带了点委屈的埋怨:“哥, 你抱我过来就抱我过来呗,干嘛非说是我自己来的。我知道你心疼我, 舍不得我一个人在书房趴着睡。”
戚砚初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拆穿, 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扶手上:“昨天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殷妄脸一垮。他当然记得。三万字检讨,一个字都不能少。
他掀开被子下床, 走进盥洗室洗漱, 水龙头开得很大, 像是故意弄出动静来证明自己很忙。洗漱完他磨磨蹭蹭地挪进书房,坐在大班椅上拿起笔,盯着面前那三张白纸看了半天。
一个早上他都没吃上东西。殷妄原本还妄想着戚砚初会心软给他送顿早饭来, 结果等了快两个小时,胃里早就空了, 门口半点动静都没有。戚砚初是打算饿死他吗?
殷妄把笔一扔, 借肚子饿的由头溜出了书房,结果一出来就看见戚砚初正站在门外换鞋, 盛槐序和许肆也在门口等着。
“哥你去哪儿?”殷妄连忙凑上去,“怎么不带我。”
戚砚初把鞋带系好,直起身看了他一眼:“昨天说的话,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那眼神不算凶,但殷妄的脚就是钉在了原地,没敢再往前迈一步。他目送着三个人出了门,大门在他面前合上,锁舌咔嗒一声落进槽里。殷妄站在原地,气得抬脚往空气里踢了一下,转身回书房就给纪喻之发消息。
殷妄:【让你找的人找到没有】
纪喻之:【你上次打我的事,不打算说点什么?】
殷妄:【别烦我,我现在在写检讨】
殷妄:【大不了下次让你当着戚砚初的面打回来】
纪喻之:【当着他的面?我敢吗?】
纪喻之:【给我道歉】
殷妄:【sorry】
纪喻之:【?就你这态度还求人办事?】
殷妄:【别烦了,再烦你来给我写三万字】
纪喻之:【三万字???活该!我心里一下子就舒服了】
纪喻之:【你还找人呢,这检讨没写完,万一再被戚砚初发现你又找人欺负别人,你不就完了吗】
殷妄:【完蛋了那也是你的错,谁让你干那破事儿】
殷妄:【你要是给我办砸了,你得给我道歉】
纪喻之:【想得美】
殷妄把手机往桌上一摔,下巴搁在胳膊上盯着那三张白纸发呆。检讨书,怎么写?他这辈子犯过不少错,以前也写过几回检讨,但每次只要他磨一磨戚砚初,多撒几句娇,事情就过去了,根本轮不到他动笔。
可这回是三万字,明明白白的硬指标。
他琢磨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主意:多写几行“殷妄爱戚砚初,戚砚初爱殷妄”,凑也能凑不少字出来。结果念头刚成形,戚砚初的话就从脑子里冒出来把他堵了回去,“句子不能重复”。
殷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拿起手机。
殷妄:【你以前写的检讨书给我抄抄】
纪喻之:【不好意思哦,家妻宠我,从没让我写过】
殷妄:【谁问你了】
纪喻之:【哦对了,忘了,戚砚初现在已经不宠你了[捂嘴.emoji]】
殷妄:【神经病】
纪喻之:【要不你去问问他那个弟弟?戚砚初让他写过吧,借来参考参考】
让殷妄去求盛槐序,还不如让他把三万字抄十遍。他直接打开浏览器搜索“检讨书怎么写”,翻了几个模板,又灵光一闪:花钱找人代写不就行了?到时候他照着抄一遍,字是自己的,内容又不是自己的,完美。
殷妄立刻发布了悬赏任务,五小时内交稿三万字草稿,钱不是问题。完事后他靠在椅背上,开始坐等有缘人。
手机忽然震了。
殷妄眼睛一亮,以为是来稿了,拿起来一看是发布任务的人上线了。
戚砚初:【照片】
戚砚初:【你干的?】
屏幕上是一张网页截图,上面清清楚楚挂着他的账号信息和那条悬赏任务。殷妄后背一凉,立刻打了一串字过去。
殷妄:【不是我!哥,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殷妄:【哥你在哪儿啊,能不能回来陪我写……】
殷妄:【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戚砚初:【IP已经查过了,就是你。别动这些歪脑筋了,不想写也行,我们关系到此为止】
殷妄:【我写!我写还不行吗!区区三万字,我马上就写完】
他飞快地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抓起笔就开始动。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地响着,殷妄越写越快,脑子里全是赶紧糊弄完交差。
可写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开始晕了,眼前那些字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爬,看得他直犯恶心。他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胃里一阵阵地往上翻。
戚砚初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打包好的饭。他推门进书房,看见殷妄整个人瘫在桌上,脸颊压在纸面上,眉头皱得死紧。
“起来吃饭。”戚砚初把保温袋搁在桌角。
“我好晕……呕。”殷妄偏过头干呕了一声,脸都白了。他这辈子就没一次性写过这么多字,指节都被笔杆硌出了红印。
戚砚初伸手把他面前那几页纸抽了过来,就着灯光翻了翻。字迹倒还算工整,开头几行也像模像样地认了错,但越往后越敷衍,句子开始来回重复。
他看了几眼又放下,语气淡淡的:“先写到这儿吧。以后再犯一次,就离我远点。”
“好……呕。”殷妄又干呕了一声,把那几页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趴在桌上直喘气。
戚砚初看了他几秒,侧过身掏出手机搜了搜,晕字怎么办。
甲磺酸倍他司汀副作用大,殷妄胃不好,不能用,最后下单了一瓶玻璃酸钠滴眼液。外卖十分钟就到了,戚砚初把包装袋拆开,拿了滴眼液走进书房:“起来,滴两滴,缓一会儿就好了。”
殷妄慢慢抬起头看他,眼眶里含着一层生理性的水光:“你抱着我,我头晕。”
戚砚初看了看他那副模样,没说话,见殷妄这个样子,他还能怎么办。只是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对着自己,殷妄立刻会意,站起来,再等他坐下,跨坐到他腿上,仰起脸睁着眼。
戚砚初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稳住,另一只手捏着滴眼液瓶口对准他眼角,轻轻挤了一滴。透明的液体落进眼睑里,冰凉的触感让殷妄缩了一下,睫毛跟着颤了几颤,两只手下意识抓紧了戚砚初的衣摆。
“闭一会儿,别睁。”戚砚初把瓶盖拧上放到一边,一只手回着手机消息,另一只手搭在殷妄背上。
殷妄闭着眼靠在他胸口,声音有气无力:“哥,你吃饭了吗?”
“你饿了?”
“我想吐。”
戚砚初低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要不你睡会儿,睡着了就不晕了。”
“你哄我。”殷妄闭着眼说,又补了一句,“拍着我,哄我睡。”
戚砚初还能怎么办。检讨是他让写的,人也是他弄成这样的。他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拍着殷妄的后背,一下一下,节奏很稳。没一会儿殷妄的呼吸就沉了下去,抓着衣摆的手指也慢慢松了劲儿,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他怀里。
戚砚初等他睡熟了,把人抱回卧室。本来想把他放下就走,但目光扫过殷妄眼角那点没干的眼药水,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哭过似的。
他顿了顿,最后还是躺到了床的另一边,拿过手机刷了几页新闻。身边那道呼吸绵长又均匀,像被什么东西传染了,戚砚初的眼皮也慢慢沉了下去。
殷妄睡到一半猛地睁开眼。他心里还惦记着戚砚初哄他睡觉,想多睡一会儿,又想到戚砚初可能趁他睡着就走了,从床上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
“干什么。”戚砚初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殷妄扭头的动作快得差点扭了脖子,看见戚砚初正侧躺在他旁边,头发有点乱,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他二话不说整个扑了上去,胸口撞上胸口,戚砚初被他压得闷哼了一声,眉头都皱起来了。
“哥……我还以为你又走了。”殷妄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
“你是三岁小孩?”戚砚初被他压在下面动弹不得,“睡觉还要人陪着?”
“巧了嘛,”殷妄蹭了蹭,“我是宿泱泱,今年三岁。”
“闭嘴。”戚砚初抬手捂住他的嘴,“都二十三了还装嫩。”
殷妄眨了眨眼,忽然从他身上支起来,低头仔细看着戚砚初的脸。他想起上一次戚砚初这么好说话的时候,还是因为愧疚。那段时间他提什么要求戚砚初都不反驳,后来才明白那全是补偿。可现在——
“哥,”殷妄的表情认真了些,“你又愧疚了是不是?就因为那三万字?我只是太久没写这么多字了,不是什么大事。”
戚砚初看他一眼,伸手把他从自己身上往下拽了拽:“那倒不至于。晕字这么点事儿,不值得我愧疚。再说那也是你自找的。”
殷妄一下子放了心,重新趴回去,下巴搁在他胸口,像只找到了窝的猫,来回蹭了两下:“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复合?”
“你猜。”
“我不猜。”殷妄歪着头看他,“我想早点复合,然后带你去人前炫耀。”他伸出手,开始掰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报人名,全是戚砚初没听过的名字。
戚砚初皱着眉听完了:“这些人是谁?”
“等复合了,我要带着你挨个晃一圈,气死他们。”
戚砚初大概猜到了这些是什么人,抬手照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你是傻子吗?你知道那个陈默为什么老是找你?他喜欢你,你装不知道?”
殷妄猛地从他身上弹起来:“呕——他、他喜欢我?”
戚砚初看着他这副反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用得着这么夸张?”
殷妄脸色铁青,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人算账:“亲我,快亲我……快点——”他低头就要往戚砚初嘴上凑,被戚砚初一巴掌推开了脸。
“你不是想吐么,吐完了再说。”
“哥你嫌弃我?”
“是个人都得嫌弃。”
殷妄愣了一下,又凑回去:“我不嫌弃你,你就算尿我身上我也不嫌弃。”
戚砚初被他这句话吓得直接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殷妄找了一阵缝,从被角钻进去,贴着戚砚初的后背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这有什么的,我以前不也尿你身上过吗。”
“别烦我了。”戚砚初想把被子抢回来,但殷妄整个人压在上面,他拽了两下没拽动。
这个人,真的是一点好脸色都不能给。给三分颜色他能开染坊。
最后戚砚初从被子里挣扎出来的时候,衬衫扣子已经乱了大半,上面两颗崩开了,锁骨露在外面,衣摆也从裤腰里扯了出来。他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往床下走,耳根那点红还没完全退下去:“你现在好多了就去吃饭,别缠着我。”
殷妄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褪到腿弯的睡裤,再抬头时卧室门已经关上了。他叹了口气,把裤子提起来,趿着拖鞋跟了出去。
吃完饭,戚砚初又给他滴了两滴眼药水。盛槐序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偏头问了许肆一句:“他眼睛坏了?”
“晕字。”戚砚初答。
“晕字?”盛槐序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然后啧了一声,“那应该挺垃圾的吧。”
许肆低头没说话。殷妄仰着脸闭着眼,一字不落地听见了,发出一声巨大且刻意的干呕声。盛槐序被他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嘀咕道:“这怎么跟妈妈生孩子那会儿吐得一模一样。”
殷妄立刻接住了话头,语气夸张地演起来:“啊!哥,我肚子里的孩子要出来了!叫什么名字好呢?快快快,送我去医院接生——”
下一秒头顶被戚砚初轻轻拍了一下:“别瞎说。”
殷妄闭着眼捂住头不说话了,过了几秒又把手伸出去摸索:“哥你拉着我,我看不见,害怕。”
戚砚初没吭声,手指却扣住了他的手。
盛槐序看得有点愣:“你们……在一起了?”
“快了,”殷妄闭着眼,嘴角翘了起来,“快叫哥夫吧,贺礼可以提前准备了。我打算在全球都办一场婚礼,到时候给你留个贵宾席。”
盛槐序沉默了好一会儿,殷妄闭着眼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旁边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然后盛槐序的声音响起来,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就是癞蛤蟆陷想吃天鹅肉。”
==========作者有话说:==========
目前存稿已经到了icu(喝粥),差不多五六十章就能完结。我字数写不长。但是现在还差了十来章( ̄▽ ̄)
第37章 长记性
殷妄听完, 嗤地笑出声来:“还癞蛤蟆馅?你认字吗?不认字就别瞎说。”
盛槐序低头又看了手机一眼,照着提示字正腔圆地念了一遍:“你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什么?”殷妄闭着眼仰着脸,嘴皮子一点不饶人, “你竟然把戚砚初比作动物,我看你心里压根就没有他这个哥吧!”
“你胡说!”盛槐序气得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瞪着殷妄。可殷妄眼皮都没掀一下,自顾自地把戚砚初的手拉过来, 低头张嘴咬住了他的手指。
戚砚初抽了一下没抽动, 指尖被殷妄的牙齿轻轻磨着:“松开。”
“哥……我牙痒。”殷妄含含糊糊地说, 舌尖还故意蹭了一下他的指腹。
戚砚初把手收回来, 没接话。
殷妄闭着眼等了半天, 耳边只剩盛槐序翻手机的暴躁声和许肆偶尔的咳嗽。他等得有点不耐烦:“哥,你在干什么?”
“看手机。”戚砚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都不看我。”殷妄把眼睛睁开了, 正好看见戚砚初低头盯着屏幕, 手指划得飞快。他凑过去想瞄一眼,戚砚初就把手机锁了屏。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还不给我看。”殷妄拧着眉。
“你不是晕字吗?老实待一会儿。”戚砚初站起身, 拿着手机进了卧室。
殷妄抬脚跟进去, 门在身后一合, 顺手反锁了。咔哒一声脆响,戚砚初还没转过身,殷妄已经两步冲上来推着他往床上一倒, 整个人骑上去压住他,低头就往脖颈上啃。嘴唇贴上去的那一下, 戚砚初仰了仰脖子想躲, 但殷妄的牙已经落在了喉结侧面的皮肤上。
“你先从我身上下去。”戚砚初推了推他的肩,没推开。
“不行, ”殷妄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说话,热气一下一下喷在颈侧,“哥,我们好久没做了。”
戚砚初冷笑了一声:“前几天把我关在别墅里的不是你?”
“我失忆了。”殷妄的眼睛亮晶晶的,低头看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的记忆还停在刚从苏黎世回来的时候,你忘了?”
戚砚初的上衣已经被殷妄推到了胸口,布料皱巴巴地卷在锁骨下面。他深吸了一口气,妥协道:“别在家里。”
殷妄动作一顿,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也行,酒店地方大,能玩得开。他体贴地把戚砚初的衣服拉下来,还顺手抚平了皱褶:“那走吧。”
两人走到玄关,盛槐序正弯腰在茶几上找东西,抬头看了一眼:“哥你干嘛去?”
“出去一趟。”戚砚初弯腰换鞋。
殷妄难得老实闭着嘴没吭声。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殷妄忽然一拍口袋:“东西忘了,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往回走。盛槐序还站在客厅里,殷妄没换鞋,踩着一双室外鞋走进来,越过玄关区,在木地板上留下两排浅浅的灰印子。
他停在盛槐序面前,带着满脸我要去干大事的笑容,一字一顿:“我们去开房。”
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住了,偏头补充了一句:“在家没事把地拖了。”
“殷妄!”盛槐序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殷妄头都没回,带上门就走了。
电梯里,戚砚初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动静那么大。”
殷妄晃了晃脑袋:“我让他没事把家里卫生搞一下。”
电梯往下沉。
戚砚初忽然侧过头来:“你成这家主人了?”
“复合嘛,”殷妄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我胳膊也好全了,复合嘛,哥。”
戚砚初垂眼看他:“过几天。”
“什么?!”殷妄猛地直起身,“真的假的?你别骗我!几天啊?几天?”
“看你表现。”
“我一定好好表现!”殷妄恨不得当场举手发誓,声音在轿厢里撞出回音。他美滋滋地靠回戚砚初肩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嘀咕了一句:“早知道早点把你囚禁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殷妄眼睛都不眨,“早知道早点亲亲你就好了。”
“刚才说的不是这句吧。”
“那一定是你听错了。”殷妄仰头冲他笑了一下,又埋回他肩窝里。
到了酒店,殷妄把房卡往感应器上一贴,门弹开的瞬间他就拽着戚砚初往里走,步子急得差点在门口平地摔。戚砚初却没动,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你刚才说你牙痒?”他问。
“嗯,”殷妄把他拉进卧室,转身贴上来,嘴唇已经贴到他下巴上,“让我啃啃就不痒了。”
戚砚初没躲,单手操作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殷妄余光扫见那亮着的屏幕,伸手一把将手机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扔到了床上:“手机里有什么好看的?比我好看?”
戚砚初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叹了口气:“你等一下,我点了外卖。”
“什么外卖?”殷妄眉头一挑,脑子里冒出个念头,“你不会买的是套吧。”他紧接着补了一句,“我不喜欢带那个,不舒服。我喜欢你直接……”
“不是。”戚砚初打断他。
“那是什么?”殷妄偏头看他。
戚砚初没再回答,顺势坐到了床边。殷妄也没追问,倒进他怀里,捏着他手腕上那条手链翻来覆去地看,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举着屏幕端详:“哎呀,总感觉我手上少了点什么。也不知道复合之后,会不会多出来什么东西呢。”他说完,特意把手腕在戚砚初眼前晃了晃。
戚砚初垂眼看着:“那你把这条脱下来给你。”
“我想要别人亲手做的,”殷妄撇撇嘴,“我不喜欢自己做的。”
“你把不喜欢的给我?”
殷妄回头瞪他:“你就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吧。仗着我现在追你,就使劲作。”
“到底是谁作?”戚砚初挑了挑眉。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不是你?”戚砚初懒得跟他争。
但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起过去那些画面。
以前出去吃饭,他忙着回工作消息,没能在上菜的第一时间给殷妄剥虾,那人就在旁边追着他念叨了一整顿饭,说他心里没有他,只知道工作。
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顿饭,殷妄就开始兴师问罪,问他心里藏着谁,为什么会在认识他的第一天就习惯性地点了“不要辣”。
甚至分手也不是头一遭,以前也有过。他开会、出差,没能及时回消息,对面甩过来两个字——分手。最后都是他忙完了赶回去找人,殷妄缩在沙发上,鼓着一张脸跟河豚似的,质问他为什么回来这么晚。他当时就回了一句“我坐的是飞机,不是火箭”,肩膀上就挨了一口,牙印留了三天。
这些事儿多到戚砚初都不愿意数。
还有一次,两个人去参加一个满月宴,有人端着酒杯凑过来聊项目,殷妄坐在他旁边,每隔三十秒就往他嘴里塞一块水果,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打断他说话。最后是宿君越看不下去了,把人拽走。回来的时候殷妄眼眶通红,说宿君越威胁他分手。
给宿君越气得脸都绿了:“你再放一句屁试试。”
“好好说话,别骂人。”戚砚初当时说了一句。
殷妄立刻转向他:“哥,你不相信我?”
热恋期,戚砚初只能无原则地向着:“相信。我不会跟你分手的,除非你坚决想分。”
“哼,”殷妄扭过头,“我说分你就分,你也没那么爱我。”说完就站了起来。
戚砚初只能拉住他,把人带到角落里,哄了大半天才把人哄好。
事后宿君越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就惯吧,惯成二货了。还不会跟你分手,说得真好听。”
殷妄爱吃虾,每顿饭桌上必有,有了就是戚砚初剥。他不在的话殷妄就不吃,哪怕侍者剥好码在盘里他也不碰。
分手那两年,宿君越还冷嘲热讽过:“人不在,虾也不吃了?哪天他死了你也不吃了?自己剥,没长手?”
殷妄剥了一盘,整盘塞进宿君越嘴里:“你想吃?吃啊,我专门给你剥的。”宿君越被恶心坏了,因为殷妄刚去过卫生间,谁知道洗手没有。
那天晚上宿君越给戚砚初发邮件:【你俩一个个都有病。分手也是活该。】
戚砚初只回了一句:【你别惹他。】
差点没把宿君越气死-
“外卖到了,在门口,不准拆,拿进来给我。”戚砚初推了推靠在胸前的殷妄。
殷妄动了动,感觉后背贴着的那片温热太舒服了,半天没舍得挪窝。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打开门把外卖袋子拎进来。
戚砚初从床上坐起来,拆开包装盒。殷妄凑过来一看,是饼干。
“你怎么还吃上饼干了?”殷妄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还是说……这是道具?”他越想越兴奋,嘴角都压不住了。
“过来。”戚砚初抽出一根,“张嘴。”
殷妄乖乖跪到床上,仰头张开嘴。
戚砚初把饼干塞进他嘴里:“不是嘴痒吗?磨牙棒,啃这个。”
殷妄叼着那根磨牙棒愣住了,含糊地嘟囔:“我想啃你……”
“坏习惯,改一改。”戚砚初把剩下的盒子放到床头柜上,自己也躺了下来。
殷妄嚼着饼干,侧过身看着躺在他旁边的戚砚初。虽然今天到酒店什么也没做成,但他心情反而更好了。戚砚初愿意给他买磨牙棒哄他,说明什么?说明他马上就要复合了。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开始盘算要在哪些人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第二天人还没约出来,殷妄先接到了戚砚初的电话。
“到医院来一趟。”对面的声音沉沉的。
殷妄的脑子嗡了一下,举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你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
“来了再说。”
电话挂了。殷妄冲出家门,一路踩着即将超速的时速往医院赶。他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戚砚初是不是被车撞了?是不是突发了什么病?他不断地瞎想,自己以后绝对听话,再也不跟他瞎闹了,只要他没事。
冲到急诊楼走廊的时候,他远远看见戚砚初好端端地站在那儿,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殷妄腿一软,几步扑上去挂在他身上,声音都在抖:“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吓死我了……”
戚砚初扶住他,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表情严肃:“是你找的人?”
“什么?”殷妄还没缓过来。
“你找人吓唬槐序?”
殷妄脑子一转,吓唬人能把盛槐序吓进医院?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戚砚初的表情,严肃归严肃,却看不出着急。旁边站着的许肆也只是低着头,手指不紧不慢地转着车钥匙,没有任何焦急的动作。
“没有,哥,我怎么会找人吓唬盛槐序呢。”殷妄摇头,眼睛说红就红,“哥,你不相信我?”
戚砚初见这招吓不住他,又说:“人家说了是你找人干的。你找的谁?也就纪喻之了吧,要不要把他喊过来问问?”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快步走出来,白大褂的衣摆带起一阵风,口罩上面的眉头拧得死紧:“病人心脏……”
话没说完,戚砚初和许肆同时变了脸色,两个人几乎同时转向医生。
殷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不敢再往外吐。
就在戚砚初一把抓住医生胳膊要追问情况的时候,手术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盛槐序穿着病号服完好无损地蹦出来:“Surprise!”
戚砚初愣了一瞬,然后火气轰地顶上来,揪着盛槐序的耳朵就要教训。盛槐序歪着头“哎哎”叫着,耳朵被拽得通红。
果然是演戏。殷妄站在一旁,心想自己幸好没承认,他殷妄可不是被吓大的。但他看到戚砚初揪着盛槐序耳朵的手劲儿时,心里又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明明在戚砚初眼里他也做错事了,怎么就不揪他的?
不过没两秒他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肯定是戚砚初心疼他,舍不得下手。
回去的路上,殷妄坐在副驾,嘴一直没停:“我从家里一路赶过来,红灯闯了三个,心跳快得我都以为我自己要进急诊了。我真以为是哥你出事了,我都快疯了……”
戚砚初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怎么不是你亏心事做多了,报复到我身上来了。”
“哥!”殷妄猛地扭头看他,“这话能乱说吗!”
“你回去也不用写检讨了,”戚砚初在红灯前停下,偏头看了他一眼,“去背课文。背不完今晚别想睡。”
“为什么啊……”
“为什么?”绿灯亮了,戚砚初踩下油门,“要不是我提前找人看着,你真打算找人吓唬槐序?”
殷妄的声音一下子小了:“那天晚上你听见了?”
“不然呢。”戚砚初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那你当时怎么不戳穿我。”
“懒得跟你计较。”戚砚初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轮压过路面接缝时颠了一下,“想吓唬吓唬你,让你长长记性。”
“长了吗?”戚砚初偏头看他。
殷妄没说话,他在心里悄悄耸了耸肩,什么记性,好像也没什么大事。
回到家,戚砚初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两本高中语文课本,翻了翻,指定了一篇:“《阿房宫赋》,背完找我。”
盛槐序也没逃掉,戚砚初把另一本塞给他:“你,《离骚》节选。”
“凭什么?”殷妄不服,“他背节选的,那么短,我背全篇?”
戚砚初看都没看他:“你话多。”
盛槐序抱着课本坐到沙发上,翻开一看,字密密麻麻,他抬头看了一眼许肆,小声问:“这个字念什么?”
戚砚初走过去,把许肆往后拉了一步:“不准教他。自己翻字典。”
殷妄看到这一幕,心里那点不平衡瞬间消了一大半。他抱着自己的课本回到书房,翻开第一页——《阿房宫赋》。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他念了三行就开始晕了。外面客厅里盛槐序翻字典的声音沙沙响着,偶尔还冒出一两句嘟囔,殷妄越听越烦躁,把书一合,冲进客厅往戚砚初面前一杵。
“哥,我晕字。”
戚砚初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行,晕字。那你找朗读版的,听着背。”
“哥……”殷妄的声音拖长了,带着明显的委屈和不情愿。
戚砚初已经重新低下头翻手机了,屏幕的光映着他的侧脸,半分心软的意思都没有。殷妄在原地站了几秒,知道今天是逃不掉了,垂头丧气地转身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朗读版的链接,你帮我找呗。”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三章是关于他俩当初怎么在一起的骗局~^_^
出去玩一定要做好防晒啊(-?-; 我这个人比较懒,不喜欢涂防晒,连防晒衣都没穿,就在海边两个小时,我的胳膊回来后就不忍直视啊,手表下的皮肤和别的地方已经呈现两种颜色了,每次一看到就是两眼一黑的程度
第38章 告白
戚砚初没搭话, 站起来朝他走过去,抬手捧住殷妄的脸,把他的脑袋往沙发方向扭了一下。
殷妄被迫侧过头, 正好看见盛槐序。那人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课本,嘴巴一开一合地念着,手指点着行字逐字逐字地读, 眉头皱得像拧紧的麻花, 念错了又倒回去重来, 像小学生念课文一样卖力, 偶尔卡壳了还要抬头盯着天花板思索两秒, 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一声继续往下背。
殷妄嘴角抽了一下,扭回头, 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好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把课本举到眼前,清了清嗓子,用上课朗读般洪亮的声音开始背:“六王毕, 四海一, 蜀山兀, 阿房出——”
盛槐序顿了一下,像是被挑衅到了,眉头一拧, 也猛地提高了嗓门:“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两个人一唱一和, 在家里比谁嗓门大。殷妄故意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用力, 读到“廊腰缦回”的时候还特意拖了个长腔。
盛槐序也不甘示弱,念到“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绊了一下, 立刻清了清嗓子从头再来一遍,声音比之前还高了三度。许肆坐在旁边,默默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伸手捂住了左边耳朵。
戚砚初坐在两个人中间,左边是“钉头磷磷,多于在庾之粟粒”,右边是“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两股声音此起彼伏,谁也不肯先低头。
他撑着额头忍了将近一分钟,终于站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人带进了卧室。
门一关,世界安静了。
“喝口水。”戚砚初顺手从床头柜上拿了瓶水递过去,瓶盖已经拧松了,“嗓子不要了?”
殷妄接过水瓶仰头灌了两口,仰着脸冲戚砚初笑:“还是哥心疼我。那今天能复合了吗?”
“读你的书。”戚砚初转身背对着他,抬手解开衬衫扣子,从衣柜里拿了件家居服换上。肩胛骨随着手臂的伸展微微起伏,布料落下来时贴着腰线滑了一下。
殷妄靠在床头,目光黏在戚砚初的背上,手里捏着书页,半天没翻。等戚砚初换好衣服转过身来,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本书,发现书角已经被他捏出一道褶了。他赶紧松开,用手掌压了压,清了清嗓子重新低头念。至于嘴里念的什么东西,他自己都没听清。
戚砚初不用回头都知道殷妄在看他。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以前殷妄借口作业不会做,抱着本子来找他,那时候就喜欢穿一身宽大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有一回“不小心”把笔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的时候,锁骨连着肩线从领口里露出来,白净细瘦,戚砚初当时就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又移开了。心里想着是不是该提醒他一句多穿件衣服,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回想起来,殷妄当时大概在心里骂他木头。
那两年里殷妄隔三差五就带着各种由头来找他,写作业,问题目,连家里的WiFi坏了都能绕三条街跑到他这儿来蹭网。
那年殷妄耷拉着眉眼坐在他车子的副驾上,低着头,手指来回揪着衣摆上的线头,语气哽咽着说:“我吃不好,穿不好,现在只有这种衣服穿。”
戚砚初当时心里一紧,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侧头看了他一眼,殷妄身上那件T恤领口都洗得发白了,袖口的线头散出来几根,看着确实寒酸。他没多问,直接拐去了商场。餐厅里点了一盘虾,戚砚初夹了一只放到殷妄碗里,那人盯着虾看了半天,筷子都没动。
“怎么了?”
殷妄抬起脸,耳根泛起薄红:“我、我不会剥。”
戚砚初愣了一瞬,伸出手把那只虾夹了回来:“我给你剥。”
他手指拨开虾壳,剥完的白肉放回殷妄碗里。殷妄低头看着那片虾肉,眼眶有点红,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戚砚初心口某处被那点水光勾了一下,剥下一只的动作更快了些。
“蟹腿想吃吗?”他问。
“我……”
“我帮你剥。”
“谢谢哥。”殷妄的声音软得像棉花,低头把虾肉送进嘴里的时候,他垂着眼,用睫毛掩住眼底的小算计,嘴角却不受控地弯起,瞒不住半分欢喜。
当哥哥当惯了的戚砚初怎么能忍受弟弟这样委屈,差点就想当场发消息质问宿君越。
最后还是忍下来了,万一一会儿被殷妄听见,他的内心说不定更难受了。
一只又一只,戚砚初剥了满满一小碟,殷妄吃得干干净净。
那顿饭吃完,戚砚初把人送回去,车停在宿家门口,殷妄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戚砚初忽然叫住他,郑重其事地叮嘱了一句:“受了委屈就来找我。”
殷妄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乖得不行。等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拐角,殷妄拎着几大袋新衣服往家跑,推开门就是一个滑跪到宿君越面前:“哥!你是我最厉害的哥哥!我觉得你可以去参加一个封闭式财商研修营,到时候你就能带着我们宿家走上人生巅峰了!”
宿君越被他夸得一愣一愣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殷妄已经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机票我已经订好了,你现在出发刚好赶得上。”
宿君越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塞上了车。司机张伯等在门口,车门一关,宿君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送走了。
戚砚初晚上斟酌了半天措辞,给宿君越发消息:【你弟是你亲弟,这么对他不太好吧】
字还没打完,对面先弹过来一条:【我要去参加财商研修营了,封闭式的,勿念】
戚砚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打了一半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删了,屏幕上的光标闪了闪,最后被他锁了屏。
接下来宿君越不在的日子,殷妄简直把戚砚初家当成了第二个据点。可戚砚初注意到,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领口的螺纹都松了,袖口散着几根线头,自己给他买的那些新衣服一件没上过身。
“我给你买的衣服怎么不穿?”
殷妄低头,手指揪着衣角:“我穿习惯了……而且新的舍不得穿,浪费钱。”
戚砚初那会儿心里软得不行,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指腹蹭过他发顶时带着温热的力道:“不用舍不得,穿吧,穿完了我再给你买。”
“太浪费钱了……”
“没事,我有钱。”戚砚初的手还搁在他发顶上,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明天来要是没穿新的,就不让你进门了。”
殷妄吸了吸鼻子,点了两下头,垂着的眼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戚砚初没看见的是,低头的那个瞬间,殷妄的嘴角偷偷翘了一下。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步子都轻快了些许。
两年。殷妄花了整整两年靠近戚砚初。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他紧紧抱着一束向日葵站在戚砚初面前,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用力:“我喜欢你,能跟我在一起吗?”
戚砚初当时整个人是懵的。一个被他当作弟弟照顾了两年的人,刚满十八岁就抱着花跟他告白,换成谁都得愣上几秒。
他想赶人,可殷妄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脚像钉在地板上一样不肯挪:“我是真的喜欢你。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走了,站到天亮也不走。”
戚砚初闭了闭眼,那晚的风吹得窗外的树影晃来晃去,明黄色的向日葵瓣在灯光下微微颤着,花心里沾了殷妄指尖的汗。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前几个月殷妄又开始穿宽大的衣服和裤子了,弯腰捡东西的弧度总是不经意地拉得很长,露出一截腰线来。有一回殷妄故意把沙发上的靠枕碰掉,弯腰去捡的时候衣摆掀起来,后腰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戚砚初当时转过头去假装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也没看清自己到底在看什么。
他那会儿还以为是孩子贪凉,现在才回过味来,那些姿势全是故意的。
但他怎么也不可能对宿君越的弟弟下手,更何况这孩子今天才成年。
戚砚初的沉默让殷妄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啪嗒啪嗒砸在向日葵的花瓣上,花瓣上滚着小小的水珠,在灯光下亮着细碎的光。
他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门。殷妄抱着花走进来,坐在沙发上默默掉眼泪,向日葵被他搁在膝盖上,花盘垂着,像也蔫了似的。到最后,他把花放在茶几上,说了句“再见”就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叹息,把一室的沉默和他自己一起关在了外面。
戚砚初被吓得三天没敢出门。第四天有人打电话来说,殷妄在飙车,不要命的那种,而且他刚成年,驾照都还没考。
戚砚初赶到赛车场的时候,屏幕上跳动的时速数字看得他头皮发麻。他让人把殷妄喊回来,自己坐在休息室里等着。殷妄推门进来看见他,脸色立刻冷下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来干什么?你把我喊回来的?”
“你还没考驾照,考完了再玩。”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殷妄的嗓门拔起来,“你又不跟我在一起,我玩死了你也管不着!”
戚砚初的火气一下就蹿上来了:“我不管你谁管?行,我现在叫你亲哥过来管你。”
“我不要!”殷妄一步上前去抢他的手机,“我成年了,我自己能做主!”
戚砚初反手把他往墙上一推,一只手按住他肩膀,另一只手还攥着手机:“我数到三,你现在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你那儿又没有我的位置,我回去干什么!”
“殷妄,你听话,我们好好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除非你跟我在一起。”
“怎么在一起?你是君越的弟弟。”
“那又怎样?我叫你一声哥,又不代表我们有血缘关系!”
戚砚初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了一下:“怎么不是了。”
就这五个字,殷妄猛地推开他跑了出去。戚砚初追到门口的时候,殷妄已经重新上了车,发动机一声轰响,车速飙起来,连个回头都没有。
戚砚初有些无奈,他甚至想打110,让警察来解决。
这孩子现在绝对是在叛逆期,跟盛槐序一样。
他站在跑道边上,风吹动他的风衣下摆。他掏出手机,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迟疑许久,最后还是拨了过去:“我同意。你回来。”
殷妄的车速在通话接通后十秒内就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一圈结束,殷妄规规矩矩地跟在他车后面,一路跟回了家。
进门之后戚砚初反手锁了门,靠在门板上看着他,语气压得很低:“殷妄,这不是小事。”
殷妄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你骗我!你刚才明明答应了的!”
“我们才认识两年,你现在还小。我带你出去玩,认识认识别人,万一——”
“万一我遇见比你好的人,我也会对他一见钟情吗?”
戚砚初捕捉到那个“也”字,喉结动了动,耳朵里嗡嗡响,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也就是说,殷妄对他一见钟情了?
戚砚初现在真想让雷劈死自己。
他闭了闭眼:“你……”
“你不让我走。我就不吃不喝饿死自己!”
最后这件事以殷妄绝食一天一夜收场。戚砚初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嘴唇发白的人,被窝隆起薄薄的一层,终于先退了一步:“一个月。我们先不提在一起的事,慢慢了解,行不行?”
“最多一个月。”殷妄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瓮声瓮气的。
戚砚初咬了咬牙:“行。”他想着一个月而已,说不定殷妄自己就腻了。
可他没想到第二天殷妄就拖着行李箱搬了进来,连个拒绝的空当都没给他留。箱子在玄关一立,殷妄拍着拉杆说:“不是要互相了解吗?住一起才能了解得彻彻底底。”
殷妄搬进来之后,像打了鸡血一样证明自己。要么泡在厨房里不出来,要么趁戚砚初洗澡的时候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抱走手洗。
洗衣机就在旁边摆着,殷妄非得跪在洗衣间里拿着他自己买来的搓衣板搓,膝盖跪在瓷砖上,手肘沾了泡沫,搓得鼻尖都冒汗了也不肯停。
戚砚初劝了好几次都没用,最后干脆每次洗完澡就把衣服直接塞进洗衣机里按下启动键,殷妄跑进来的时候,洗衣机已经转了,他只能对着滚筒干瞪眼,蹲在旁边好半天不肯起来。
抢不了衣服,他就改攻厨房。锅烧坏了好几个,有一回戚砚初从书房里出来,闻见一股不对劲的糊味,推门一看,整个灶台上方腾起一团灰白色的粉尘,面粉遇明火轰地炸了,灶台上的锅盖弹起来又跌回灶沿上,铛的一声脆响,碗橱里的一只瓷碗都被震得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这两位少爷根本没有做饭的常识。
殷妄站在料理台边,头发上、眉毛上、鼻尖上全沾着面粉,一脸懵地眨了眨眼,睫毛上抖落一小撮白灰。他手里还握着半根擀面杖,案板上摊着一团没揉好的面,灶台上的锅已经黑了底,滋滋冒着青烟。
戚砚初第一反应是冲进去把他从厨房里拽出来,拎到客厅灯下上下检查了一遍:“碰着哪儿没有?”
殷妄举起右手的食指,可怜巴巴地递到他面前。指尖上有个比米粒还小的红点,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不深,不肿,连血珠都没渗出来。
“疼。”他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望着戚砚初。
戚砚初低头盯着那个小红点看了足足两秒,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指尖:“这个伤口,走到医院门口就愈合了。”
==========作者有话说:==========
被告白,我们砚初哥哥:OMG,你吓到我了……
小妄根本忍不了一点好吧,成年当天就告白,我敬你是条汉子
第39章 生病
“你以后别进厨房了。”戚砚初拽着他的手腕把人带出家门, 让物业来处理现场。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殷妄偏过头看他,语气带着点执拗:“不行, 我要给你做饭吃。”
“不用。”
“那不行,”殷妄依旧很犟,“我们俩之间必须有一个会做饭的。”
“可以请厨师。”
“不行。”
这不行那不行的,戚砚初被他磨得太阳穴突突跳, 语气里终于带出了不耐烦:“那你想干什么!”
殷妄瞬间就蔫了, 眼眶跟着红了一圈, 嘴唇动了动, 声音又细又委屈:“我、我只是想给你做饭吃……”
“不用你干这些。”戚砚初的口气稍微缓了缓, 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
“可是……”
戚砚初没招了, 闭了闭眼:“我做, 我做行了吧。”
“那你就是答应跟我在一起了?”殷妄的眼睛唰地亮起来,差点原地蹦起来。
“这不是一回事。”戚砚初说话的时候,物业的人已经到了, 拎着工具探头探脑地往门里看。戚砚初把密码告诉他们, 又交代了几句, 打算先换个地方住几天。
殷妄听说他要回戚家,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太打扰别人了。我住一百块一晚的快捷酒店就行, 我一个人可以的。”
呵,戚砚初他爸肯定知道自己过去的事, 一回戚家就全露馅了。殷妄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戚砚初怎么可能真让他去住那种地方, 见他一副怕给你添麻烦的可怜模样,叹了口气, 带着他去了酒店。到了房间,戚砚初把门卡插进取电槽,回头看了他一眼:“去洗个澡,头发上全是面粉。”
殷妄乖乖进了主卧的浴室,水声响了好一阵。戚砚初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人影从浴室门里走出来,赤裸裸的,浑身还冒着热汽,水珠顺着肩胛骨的线条往下滑。
戚砚初抬头看了一眼,几乎是同时就别开了视线,目光钉在手机屏幕上,拇指僵着没动。
殷妄慢悠悠地走到衣柜前,不急不缓地扯了件浴袍套上,腰带松松垮垮地垂着,根本没系。他转过身朝着戚砚初的方向走了两步:“哥,这个怎么系啊……我不会。”
“随便绑一下就行。”戚砚初没抬头。
“哦。”殷妄低头假装摆弄了两下腰带,眉头微微蹙着,“可是很松欸,你看看——”
戚砚初终于站起身,几步走到殷妄面前,低头,手指利落地把浴袍腰带打了个死结,用力一抽,勒得殷妄腰上一紧。然后他转身就走:“你自己待着,我去洗澡。”
他径直去了客房的浴室,把主卧连带殷妄一起留在了身后。殷妄站在卧室中央,听着客房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咬牙切齿。他还故意在主卧浴室里留了自己的内裤,戚砚初怎么就不去那间呢。
晚上,两个人一人一间卧室。殷妄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小时的饼,最后还是爬了起来,光着脚走到戚砚初房门口,扭开门把手探进半个脑袋,声音软得像棉花:“哥……我一个人睡害怕。”
戚砚初已经躺下了,闻言坐起来看了他两秒,大概是想到了这个人前两天刚闹过绝食,心一软,拍了拍床:“上来吧。”
殷妄心中一喜,掀开被子就要往里钻。结果戚砚初自己先下了床,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床被子铺在另一半床上。两床被子,一左一右,楚河汉界分明。
殷妄愣了一秒,脸上的喜色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冻住了。他咬着后槽牙把自己塞进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戚砚初,蜷着腿,肩膀缩着,摆出一个典型缺乏安全感的睡姿,整个人像只弓起来的虾米。
他等了半天,戚砚初一句话没说。
戚砚初并不知道这个姿势的含义,躺上床盖上被子睡觉了。
殷妄还想着戚砚初能哄哄自己,结果什么话都没说。
算了,戚砚初肯定是不知道这个姿势的含义,那下次自己提醒提醒就好了。
殷妄在心里骂了句,又翻了个身,把额头抵在戚砚初的后背上,隔着两层被子的布料,温热隔着薄薄的棉絮传过来。他闭上眼,想着万一自己半夜梦游滚到戚砚初怀里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睁眼,殷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和他入睡前一模一样,老实地躺在自己的被子里,半步都没挪。他在心里恨恨地骂了睡着的自己不争气,梦游都不会。
起床、洗漱、吃饭,戚砚初开车把他送到学校。殷妄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哥……”他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包忘带了,还在家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戚砚初的声音传过来:“我回去拿。你先去上课吧。”
“好。”
等戚砚初折返回来给他送书包的时候,殷妄已经在校门口等了半天了。他手里拿着一个面包,递过去的时候指尖微微缩了一下:“哥,这个面包超级好吃,我买给你的。你尝尝,要是好吃我明天还给你买。”
戚砚初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多少钱?”
殷妄的眼神闪了闪:“哥……我花的自己的钱。”
“我问的是贵不贵。”戚砚初语气无奈,“贵的话就别给我买了,你自己吃。钱不够了问我要。”
“我就是想买给你吃……”殷妄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几乎含在喉咙里。
戚砚初看着他那副随时要掉眼泪的样子,只能松口:“行,你想买就买。回去上课吧。”
“那放学……”
“放学我来接你。”
“好!”殷妄笑了一下,冲他挥手,背着书包往校门里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戚砚初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面包。
戚砚初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才转身上车,把面包放在副驾上,打算回去再尝。结果一到家就被事情绊住了,会议一个接一个,等再想起那个面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而且也没时间去接殷妄,只能让司机去,顺便告知殷妄自己忙,是司机去接他。
纪喻之看着早上还兴高采烈来上学的人,放学时却垮着一张脸,忍不住凑过来踢了踢他桌腿:“你怎么回事?上学高高兴兴,放学反倒不高兴了?”
殷妄趴在桌上没抬头。
“总觉得你最近装装的。”纪喻之歪着头打量他。
“什么时候放假,是不是后天考完就放了。”
“那叫我们的高中毕业,如果成绩好的话。”纪喻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么一想,咱们岂不是能连休半年?考完了去哪儿玩?咱俩出去转一圈吧。”
殷妄现在满脑子都是戚砚初,根本没空搭理他:“明天你找几个人堵我。算了,你现在打我,给我衣服上弄脏一点。”
纪喻之瞪圆了眼:“你受虐狂啊?”
“快点!”
纪喻之吸了口气蓄力抬手,拳头还没落下去,殷妄忽然又出声了:“算了。万一到时候露馅了更麻烦。”
纪喻之的拳头悬在半空中僵了两秒,收了回来,扯着嘴角骂他:“你玩我呢!”
“跟你讲不通。”殷妄拎起书包就走人了。
纪喻之站在路边看见殷妄上了一辆他没见过的车。不是宿家的,也不是他外公家的。他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
回到酒店,殷妄正躺在沙发上想心事,房门忽然被敲响了。他以为是戚砚初忘带房卡,跑过去一开门,外面站着酒店工作人员,推着一辆小餐车,上面摆着几碟菜和一碗热汤。
“先生,您点的餐。”
殷妄知道是戚砚初让人送的,脸上挂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
工作人员走后,门一关,殷妄脸上的笑容瞬间退干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餐车上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
他掏出手机给戚砚初发消息:【谢谢哥点的饭,你吃了吗?我等你一起吃吧】
过了好一会儿戚砚初才回:【你先吃,我这会儿在忙,没时间回去】
殷妄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他想问戚砚初在哪,话打了一半又删了。他没有立场问。他需要一个能光明正大理所当然问“你在哪”的身份。
等戚砚初忙完回到车上,副驾上那个面包已经被太阳晒得变了形,纸袋泛着潮气,里面的面包软塌塌地瘪了。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助理:【去崇聿买一个一样的】
助理回复得快:【好的】
等助理把面包送到,戚砚初站在酒店的地下车库的柱子旁边把那个新面包吃了。面包是软的,里面夹着咸香的芝士馅。戚砚初一边嚼一边想,殷妄喜欢吃的是这种吗?
吃完,把纸袋扔到垃圾桶里,这才摁电梯上楼。
门打开,殷妄正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立刻站起来迎上前:“你今天很忙吗?说好了来接我……”
“今天确实有点事耽误了。”戚砚初换了拖鞋往里走,“吃好饭了吗?”
“嗯。”殷妄低低应了一声,头垂着。
戚砚初回头看他:“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你。”殷妄抬起眼,眼眶里那点水光恰到好处地蓄着,“你说好了来接我。还有我刚才在楼下等你,看到你吃了别人给你的面包……你为什么不尝我给你买的那个。”
戚砚初微微一怔,随即给他道歉:“这件事我要先跟你说声对不起。面包放在车上忘了拿下来,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晒坏了。但是我想着你让我尝一尝,就让人重新买了一个一样的。很好吃。明天还能给我买一个吗?”
殷妄鼻尖微微动了一下,用力点头:“嗯。”
他刚才在楼下看见戚砚初吃别人送的面包时,醋意几乎要从喉咙里涌出来。还以为戚砚初是怕他下药才不肯碰他买的东西——下药……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但是没关系。戚砚初跟他解释了,还让他明天再买。
“行了,时间不早了。”戚砚初忽然想起什么,“你在楼下等了多久?”
“没一会儿。”
“说实话。不然我让人调监控了。”
殷妄抿了抿嘴:“吃过饭就下去了。”
戚砚初沉默了两秒,声音缓下来:“下次别等我。我到时候会提前给你发消息。”
殷妄猛地抬头,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戚砚初这是在跟他报备行踪?
他压住嘴角,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好。你吃饭了吗?”
“刚才吃了个面包。”
“那我给你订外卖吧,”殷妄拿出手机,“你先去洗澡,洗完就能吃了。”
“用我手机订就行。”
殷妄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看着戚砚初把手机递到自己手里的时候,他下意识想偷偷瞄一眼戚砚初的微信里都有谁,但指尖碰到屏幕边缘的时候他又忍住了。戚砚初说要互相了解,他想从戚砚初嘴里亲口听到那些事,而不是靠偷看。
等外卖的间隙,殷妄把书包里翻出来的作业摊在书桌上,握着笔假装在写,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客房那边的动静。
等戚砚初洗完澡出来,吃完饭,把外卖盒收拾好,站在客卧门口问他:“一个人睡觉还怕吗?”
殷妄犹豫了两秒……怕,还是不怕?
戚砚初已经开口了:“过来一起睡吧。”
殷妄心里那朵花噼里啪啦地炸开了,面上却只露出一个克制的点头:“嗯。”
几天后,住的地方收拾妥当了,两个人搬了回去。殷妄理所当然地继续和戚砚初同睡一屋。但戚砚初对他的态度始终停在那条不远不近的线上,不推也不拉,殷妄往前进半步他不动,殷妄退了半步他还是不动。
殷妄趴在枕头上盯着戚砚初的背影,越看越急。
他决定下剂猛药。
从知道体检报告时的慌乱,到慢慢接受,看淡,再到最后故作轻松的舍不得。
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停顿、每一句欲言又止,他都演得分毫不差。
“怎么了?”戚砚初终于注意到他的反常,“最近看你心情不太好。”
殷妄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轻轻摇头:“没有啊。可能是高考成绩快出了吧。”
“你成绩一直很好,不用担心。”戚砚初说。
“嗯。”殷妄垂下眼。
“对了,你打算报什么学校?出国还是留在国内?”
“你呢?”
“我两边跑。”
殷妄点了点头,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工作不要太拼了,要按时吃饭,别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戚砚初越听越不对劲,这些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在交代后事。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目光沉下来盯着殷妄:“你到底怎么了?”
殷妄摇头。
“是生病了吗?”戚砚初站起来,语气已经带了不容拒绝的强硬,“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
“殷妄。”
那两个字落下来,殷妄的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他捂着脸,肩膀轻轻抖着。
戚砚初愣了一瞬,再没有半点犹豫,弯腰拉起他的胳膊就把人往外带。一路上殷妄没有再挣扎,只是低着头坐在副驾上,一声不吭。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戚砚初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钉在了原地。
“病人十八岁,正是身体发育的关键期,身体储备彻底耗光了。”医生翻着报告,语速平稳,“重度巨幼细胞贫血。脸色惨白、心慌、晕厥,缺血已经损伤了心脏功能,情况危重,需要尽快抢救。底子亏得太厉害,就算这一关能撑过去,后续也得长期调养。”
==========作者有话说:==========
哎……我说真的,奥斯卡颁奖礼没有殷妄我不看,殷妄拿不到奖杯我不服。
正文存稿快完结了,你们有没有想看的什么番外啊,或者if线。目前构思的有两个人变成小小人的一篇番外,还有一篇abo的。
第40章 不要分手
戚砚初回到病房, 殷妄半躺在床,被子拉高掩到下巴。听见门响,他侧过头, 捂住嘴低咳几声,又怕吵到人,强忍着把余下的咳嗽压了下去,这才看向来人。
戚砚初走到床边, 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手搭在膝盖上, 指节微微收拢:“生病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殷妄摇摇头, 声音沙哑微弱:“我不想让你知道……你已经对我够好了, 我不想让你为我的事操心。我原本想着,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够了。”戚砚初打断他, “别说了。好好养病, 能养回来的。”
殷妄眼底迅速漫上一层红,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套,晕开一小片湿痕, 声音发颤:“医生说……我没多少时间了。”
“有救。你先睡一觉, 别想那么多。”戚砚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掌心贴着他发顶停了两秒,然后拉了拉被角给他掖好。
殷妄闭上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似乎是因为压在心底的伤痛终于被人知晓了, 又似乎是那句“有救”让他安心了,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攥着被角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
等他的呼吸彻底均匀下来, 戚砚初才悄悄起身,走出病房, 站在走廊尽头给助理打电话:“找这方面的专家,越快越好,不管多少钱。”
挂了电话,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走廊的灯管白得晃眼。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殷妄这个人,又乖又听话,虽然有时候认死理,但宿家也不至于这么苛待他吧。等专家找到了,他一定要找宿君越好好聊聊。
现在他的任务,应该是陪着殷妄。
殷妄的愿望都有什么呢?喜欢吃虾,喜欢看风景……还喜欢。
喜欢他。
不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殷妄是宿君越的弟弟,不管宿君越认不认,这层关系摆在那儿。
可殷妄现在病成这样,万一呢?万一撑不下去了呢?戚砚初站在走廊里揉了揉额角,脑子里乱成一团。如果他答应跟殷妄在一起,算是对他的激励吗?可这对殷妄不公平,万一殷妄觉得自己是在可怜他呢?
他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去问殷妄自己。
住院这几天,殷妄吃什么吐什么,连水都喝不下几口。医生查完房出来,对着戚砚初只是摇了摇头。戚砚初心里一沉,病情恶化得这么快?
又一次看见殷妄把吃进去的粥全吐出来之后,戚砚初终于开了口:“殷妄,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床上的殷妄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撑着身子坐起来,捂着嘴咳嗽了好几声,脸都憋红了:“不……不要。我没几天了,我不想拖累你。我喜欢你,但是我不想耽误你……”
“不是耽误。”戚砚初的语气十分认真,“我之前一直觉得你是君越的弟弟,所以不敢跟你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但这几天我看明白了,他们好像并不怎么管你。你对他们来说似乎没那么重要。但你在我心里的分量很重。虽然你有时候固执得让人头疼,但也说明你骨子里有一股韧劲。所以我相信,你会为了我撑下去,对不对?身体可以慢慢养回来,我也可以一直陪着你。”
他说完这番话,自己也怔了一瞬。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心里的那层壳已经薄了这么多。
殷妄那些固执的小脾气,那些少年人独有的莽撞和热烈,早就一点一点地凿进了他心里。
他记得殷妄偷偷亲了他一下就红着脸跑开的模样,记得他抱着向日葵站在自己面前时发抖的指尖,记得他每次受委屈时眼底那层要掉不掉的水光。
他以为那些只是对弟弟的怜惜,可到了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早就动心了。
他后悔了。要是当初殷妄刚告白的时候他就答应,也许殷妄的病情不会拖到现在这个地步。
殷妄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你是因为我的病才这么说的吗?不用……我可能过几天就没了,我不想耽误你。”
戚砚初弯腰,嘴唇轻轻落在殷妄的脸颊上,碰了一下就离开了:“不会耽误。我陪你。陪你养病,陪你恢复。”
殷妄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两边扯,明明是在笑,哭得却更凶了:“不要……你不要因为这个病就照顾我……”他躺回去,拉起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脸裹了进去,被子里闷闷地传来一声呜咽。
戚砚初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背:“不会耽误。我相信你,等你病好之后,过得一定是好日子。”
他没再说话,让殷妄自己消化。接下来的日子他几乎天天泡在医院里,这天傍晚他打算回去一趟,拿些殷妄想看的书过来。
收拾好东西,还没去医院,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殷妄穿着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站在门里,脸上全是泪。
戚砚初手里的包哐当掉在地上:“谁让你过来的?怎么不在医院待着?”
“哥……”殷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了?”戚砚初的心猛地往下沉。
殷妄却忽然笑了,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擦眼泪,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那张报告纸,举起来递到他面前:“那个医生说……医院机器出了故障,其实我没有病……”
他说着说着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脸上的眼泪刚擦完新的又涌出来。
戚砚初整个人像被抽空又灌满,那股后怕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胸腔里冲撞了一瞬,随即升起一股火,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没生病就好。没生病就好。”
“那你不想吃饭、呕吐是因为什么?”他问。
“医生说只是普通的胃病。”殷妄吸着鼻子。
“那就好,那就好。”戚砚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隔着病号服落在他肩骨上,“既然只是胃病,先去洗个澡,去去晦气。”
殷妄往浴室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他,耳尖红了一层,声音蚊子似的:“那……那你答应跟我在一起的话,还算数吗?”
“不管你生没生病,都算数。”戚砚初说完自己也有些意外,但没有收回,“能安心去洗澡了吗?我在外面等你。”
殷妄这才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之后,戚砚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想查一查适合胃病患者的食谱。他翻了几页,手指忽然停住了。
不对劲。
他慢慢把手机锁了屏,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脑子里那些零星的不对劲开始往一块拼。
等殷妄洗完澡出来,趿着拖鞋往戚砚初这边走。他刚走到沙发跟前,还没坐下,戚砚初已经站起来了。
“殷妄,你是不是在装病?”
殷妄的眼泪一秒就掉了下来:“原来在你心里我是会拿生病骗你跟我在一起的人吗?”
“刚才助理去问过,这几天医院并没有出过故障。况且VIP病房的VIP患者,机器要真出了故障,第一个上门道歉的就是院方。”戚砚初语气沉沉,说得很清楚,“还有,你的主治医师,在你住院的那几天里,家人账户里突然多了一大笔钱。查过了,是你那个朋友转的账。”
殷妄的嘴唇抖了抖,所有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没能想到戚砚初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并且查得这么细。
他腿一软,扑通跪了下来,一把抱住戚砚初的小腿:“对不起哥,我错了。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太想跟你在一起了……”
“你想跟我在一起,就用生病来骗我?”戚砚初的声音高了,带着火,“这种事能骗人吗?”
“我没办法了……”殷妄仰着脸看他,眼泪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你一直不肯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只能想出这个办法……”
“我在医院陪你那几天,你是不是觉得心里很得意?觉得很好玩?”戚砚初低下头看着他。
“没有!没有!”殷妄拼命摇头,“我听到你答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只有高兴。我真的太喜欢你了才会……”
“我让人给你订了酒店,你先过去住。我一个人想想。”戚砚初把腿从他怀里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好,你想。”殷妄从地上站起来,“哥,你可以不要跟我分手吗……”
“出去。”
两个字,冷得像冰。殷妄知道这次玩大了。他在医院里真切地感受过戚砚初的温柔和害怕,每天看着他低头给自己剥虾、掖被角、说鼓励的话。
他那一瞬间也后悔过,要是没有骗他该多好。他原本打算等感情再稳定一些再坦白,没想到事情败露得这么快。
他低着头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戚砚初的声音。
“把门口的外套穿上。”
殷妄的脚步顿住了,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悄悄松了半圈。你看,哪怕他在生气,还是会怕他冷。
楼下有司机等着,殷妄上了车,透过车窗往楼上看了一眼。戚砚初能安排好司机送他,就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到了酒店,他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给纪喻之发消息。
殷妄:【你怎么不用别人的卡转账】
纪喻之:【你先把钱给我】
殷妄:【没钱】
纪喻之:【你刚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
殷妄:【被发现了,你还想要钱?】
纪喻之:【你自己出的主意让我背锅?】
殷妄:【都是兄弟,背几个锅怎么了】
纪喻之:【……】
殷妄:【等过几天我跟戚砚初在一起了就把钱给你】
纪喻之:【你敢骗我我就拿着聊天记录去你家告状】
殷妄:【知道了】
暑假漫长,殷妄哪儿也不想去,整天窝在酒店里刷手机,时不时给戚砚初发一句“哥你消气没”“我一个人好孤独”“我可不可以回去”。
每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直到某天,戚砚初终于回他了,让他出来吃饭。殷妄兴冲冲地赶到餐厅,推开门,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宿君越也在。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像两座沉默的山。殷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人设被打假了。
宿君越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殷妄,你可真是好样的。我什么时候虐待你了?家里什么时候不给你吃饭了?你说你去旅游度假,结果你在医院装病?还有!你连驾照都没有就敢跑去飙车?这件事我已经告诉爸妈了,吃过饭你跟我回去。”
殷妄撇撇嘴,绕过桌子走到戚砚初身边坐下:“我没说错。你抢我东西就是虐待我。你们出去吃饭不叫我。”
“那是你自己非要睡觉不起来的!”宿君越一拍桌子。
殷妄吸了吸鼻子,偏头看向戚砚初:“哥,我说得没错吧。”
“等一下,”宿君越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你坐他那边干什么?”
殷妄趁着戚砚初还没反应过来,扭过头一口亲在他脸上,亲完还故意发出“啵”的一声响:“就是这个关系啊。”
宿君越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了看戚砚初,又看了看殷妄,世界观在那一秒轰然倒塌。
他的挚友。跟他亲弟。在一起了?
他连筷子都没动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乱,走到门口还绊了一下门框。这么一来,也忘了要把殷妄带回家这件事。
戚砚初等门关上了才转头推开殷妄的脸:“要不是今天问你哥,我都不知道你骗我的事还有这么多。”
“哥……”殷妄低下头摸了摸肚子,“我饿了,我还有胃病。”
“胃病是真的假的?”
殷妄迟疑了一下,点了下头。都骗了这么多了,不差这一个小的了吧。
戚砚初没再追问,只是拿起桌上的虾,慢条斯理地剥了一只,然后递到殷妄嘴边:“明天我亲自带你去医院查一查,看看到底有没有胃病。”
殷妄叼住那只虾,含含糊糊地说:“哥……你不信我?”
“不信。”戚砚初的回答斩钉截铁,又剥了一只。
殷妄嚼着虾,语气蔫下去:“哼,你不信我……你还说我在你心里分量最重。”
“这不冲突。”
吃过饭,殷妄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往停车场走,试探性地往副驾上坐,戚砚初没拦他。
回到家,殷妄跟在他身后走进玄关,小心翼翼地看着戚砚初的背影。换了拖鞋,跟到客厅,站在沙发边上一动不动。
“哥,”他的手指绞着衣摆,“那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戚砚初转过身,抬手捏住他的脸,拇指和食指轻轻掐着他的腮帮子,指腹压着软肉往外扯了一点:“以后还骗人吗?”
殷妄被捏得嘴都嘟起来了,拼命摇头,含含糊糊地:“不骗了不骗了。”
戚砚初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手,转身往客厅走。
殷妄急得跟上去,从背后拽住他的衣角:“你还没回答我呢,算不算啊?”
戚砚初停下步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算。”
殷妄愣了一瞬,然后像被按了开关一样整个人蹦了起来:“耶!”
戚砚初被他这一嗓子震得耳朵嗡嗡响:“有这么高兴吗?”
“高兴!”殷妄两步绕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对着额头亲了一下,眉心一下,鼻尖一下,最后嘴唇落在他嘴角,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退了开。胸口起伏着,脸红得像喝了半瓶酒,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喜欢的人同意跟我在一起了!”他自己嚷嚷了一声,又觉得声音太大了,压低了嗓子补了一句,“我真的太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
咳咳,殷妄明显这波急了。不过还是得偿所愿了,谁让你哥心软呢(摊手)明天就回到原来的时间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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