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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Day 71


    两个人打闹着进了教学楼,推搡一会儿,温嘉语习惯性地想搭谢准的肩膀,后来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学校,才又将抬起来的手默默放下。


    他改用肩膀轻轻撞了谢准一下:


    “哎,其实我有个想法。”


    谢准微一挑眉:“你说?”


    “其实,我觉得柯珂一天到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根本原因是他不够了解你。如果他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就不会在那杞人忧天瞎操心了,你觉得呢?”温嘉语眨眨眼睛。


    谢准理解了一下他的用意: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和他套近乎?”


    “嗐,你说你这个人,什么叫套近乎!我的意思是让你多和大家说说话,像你当初接近我那样,也跟咱们其他朋友走近一点!”


    温嘉语有时真的觉得谢准在这方面的社会化程度达到了惊人的0。


    而谢准也毫不辜负他的评价,下一秒就又口出狂言:


    “我接近你是因为喜欢你。我没有要移情别恋的打算,哥哥。”


    “?”温嘉语真的不懂这货说这话是发自内心还是故意装傻。


    他原本想说点什么,但深吸一口气后,觉得还是算了,所以又力竭地把气叹了出来。


    “好吧,其实,我就是想让你试着多交点朋友。你说你现在跟他们算是朋友吗?也算吧,但是我感觉,在你心里,他们都是我捎带的,如果没有我,你估计不会主动跟他们说话,或者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什么的,平时就算有我在,你也不常参与我们的话题,只有点到你了你才说两句。他们看起来也不是很了解你,和你总有点距离感,所以才会对你产生误解。


    “你说说,就现在柯珂这情况,我夹在中间还真的挺难受的,一边是我发小,一边是你,我维护你吧,他被骂了也伤心,还觉得我无药可救恋爱脑,我顺着他吧,又不可能。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和他化干戈为玉帛,虽然本来也没什么干戈吧……不然我怕他十年后还在对此耿耿于怀防备你啥时候坑我一把大的,多累人。”


    “……”谢准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等温嘉语在旁边唉声叹气一会儿,他才扬了下唇:


    “我觉得你确实从我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不止课本上的,哥哥。”


    温嘉语弯起眼睛,笑得狡黠,和刚才那哀伤忧愁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我学得好吧?我也茶你一下。”


    谢准点点头,为他竖了个大拇指:“茶艺课优秀毕业生。”


    “那你怎么说?”温嘉语正了正神色,言归正传: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你跟他们搞好关系,我就是觉得……你跟我谈着恋爱呢,我有这么多好朋友,每天说说笑笑的凑在一起玩,你却只跟我好,我们聊天你不怎么参与,人也不怎么熟,我想着这对你不太公平。这我不是在茶啊,我是真这么觉得。但如果你不想的话,就算了,我也不是说非要逼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嗯,也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谢准的语气很自然:


    “只要是你想让我做的事,我都会去做的,哥哥。”


    谢准的确不太会交朋友,也从来没想过要去交朋友。


    主要原因是他觉得这没什么必要,他生活里任何一件事好像都比社交更重要。


    比起花时间在维护关系上,他更想多写几道题巩固几个知识点、多做一小时兼职、快点回家写作业做晚餐,或者多给凝凝学一个漂亮的编发。


    所以他一直独来独往,对人淡淡的也远远的。在认识温嘉语之前,他的生活模式里没有真心换真心,只有一物换一物。


    后来认识了温嘉语,情况变好一点了,他懂了怎么用真心维持关系,却只肯对喜欢的人花心思。


    包括现在他也还是不太懂怎么样才算健康合适的社交,但不懂也无所谓,没关系,他只要做到温嘉语给他布置的任务就行了,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可以,至于在横冲直撞的过程中有没有其他人受伤,那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


    谢准完成了自洽,相对的,受苦的另有其人。


    柯珂觉得,可能是自己哪天出门的方式不对吧,他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缠上了。


    他没带课本,跑来九班问温嘉语借书,温嘉语困得迷迷糊糊,谢准立刻抢先递来了自己干净整洁的课本,让他拿去用。


    中午吃饭,他们三个坐在一起,谢准端着餐盘和两盒酸奶过来,把其中一盒插好吸管递给了温嘉语,把另一盒非常自然地放到了他手边,还要说一句“请享用吧,朋友”。


    他给朋友们讲了个巨无聊的冷笑话,所有人都面无表情鄙视他的笑点,只有谢准get到……其实并没有,因为他很假很不真诚地点点头淡淡夸了一句“我觉得真的很好笑”,这诡异的捧场把事情的尴尬和他的滑稽都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柯珂怀疑谢准在报复他!


    “你能不能管管你对象?!”


    体育课,柯珂趁自由活动时间溜进了温嘉语的画室,对他控诉谢准的所作所为:


    “他这样真的让我很不安,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感你懂吗?或者咱当了这么多年好兄弟了,温嘉语,你给兄弟透个底,他到底想干嘛!能不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死也死得明白点!”


    柯珂从得知温嘉语和谢准真的谈了恋爱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崩溃了。


    他说什么来着?他说什么来着!!!


    温嘉语就是一个很好哄很好骗只要死缠烂打就能追上的人吧!!!


    但痛心归痛心,既然温嘉语已经给了人名分,那他们就算是一家人了,柯珂就算有再多的哀怨也得忍着,就算再不看好这场恋爱,他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不能当一个闲着没事干天天都在挑拨离间的恶毒男配。


    但现在谢准这种突兀又诡异的示好真的让他很忐忑!


    谢准是谁啊,以前是冷拽顶A现在是冷拽顶O,能够单挑温嘉语之人,日常拒人于千里之外,嘲讽技能点满,就算天天面对面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也自带一种诡异的距离感,他啥时候这么搭理过除了温嘉语以外的人?


    柯珂当然不会自恋到觉得谢准是在追他,毕竟他的待遇跟温嘉语明显差了一大截。


    他只怀疑谢准是不是想减轻他的防备然后哪天趁他不备一刀捅死他这个险些害他追不到温嘉语的小人!


    不,一刀或许不够,可能至少六刀才能诠释他的愤怒,然后冷酷的杀手收刀入鞘扬起斗篷潇洒转身隐没于黑夜,留他这个NPC倒在血泊之中结束自己悲惨的一生。


    “嘉语哥,我喊你一声哥,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喊过你哥对吗!让他放过我好吗,我还年轻,你谈过恋爱了我还没谈过,让我多活两年吧!!”


    “你又在那儿一个人演什么啊。”


    温嘉语翻了个白眼,用指腹搓搓素描画的纸面,百忙之中抽空道:


    “你不看情感栏目,改看悬疑栏目了?谢准杀你干嘛,他杀你还得偿命,那我不就没对象了?”


    “你不先悲痛你没兄弟了,先悲痛你没对象?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你才发现吗?”


    温嘉语冷酷地嗤笑一声:


    “放心吧,你的命不值钱,没人想要。他只是在尝试和你交朋友,你看不出来吗?”


    “?”哪路神仙能看出来我请问呢?


    “他没事儿突然跟我交朋友干嘛?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们不早就是朋友了吗?”


    “也不太一样吧。他主要是想给你展示他的真善美,让你多了解他一点,对他放下成见,别老给他套什么心机捞男变态杀人魔的人设。再说,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一句,你是真把他当朋友呢,还是把他当‘温嘉语的挂件’?”


    “那还不是因为他只跟你玩,不咋搭理我们嘛。”


    “所以他现在不就是在尝试搭理你吗?”


    “这搭理得也有点太怪了吧,就没有再类人一点的方式了吗?”


    “咚咚——”


    柯珂话音刚落,画室的玻璃门被敲了两下,而后,谢准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着温嘉语,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开口前发现画室里还有个柯珂,这就把原来的话咽了回去,换上一句:


    “很高兴在这里遇到你,柯珂同学。”


    他又看向温嘉语:


    “在聊什么?”


    “他在抱怨你的交友方式不太像人类。”温嘉语张口就兜完了兄弟的底裤。


    谢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那确实带了一点打击报复的成分。”


    “?”柯珂瞪大了眼睛。


    他说什么来着!!


    谢准微一挑眉,淡淡道:


    “谤讥寡人于温嘉语耳边者,处极刑。喜欢吗朋友?”


    “???”柯珂不可置信地紧紧抿起了嘴巴。


    谢准瞥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好笑,也不逗他了。


    他从手里的袋子里取了两串糖葫芦,一串给了温嘉语,另一串递给柯珂。


    他这节课被学生会叫去开会了,散会后路过便利店,看见里面有糖葫芦就买了两串,因为温嘉语十分钟前给他发消息,让他散会后买点吃的带过来。


    温嘉语看他瓜分完食物,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没给你自己买?”


    “这就是我的。”在柯珂受宠若惊般接过糖葫芦后,谢准解释:


    “但还是先给朋友分享吧。”


    “行,那咱俩吃一串。”


    “好。”


    “……”柯珂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多余过。


    他把糖葫芦当成温嘉语的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意识到他现在吃的是谢准的糖葫芦,柯珂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他别别扭扭解释:


    “我不是故意说你坏话,阿语毕竟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我怕他被人骗……当然就算现在你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说你好话,反正你记得,你要是敢欺骗他的感情,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谢准无所谓:


    “你可以直接捅死我。”


    “……”


    倒也不必发这么毒的誓。


    柯珂嚼着糖葫芦,沉默的时候,他突然觉得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还真挺奇妙的。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谢准身上那种淡淡的疏远感好像就没有了。


    ……靠,他不会真被一串糖葫芦收买了吧?


    “你们九班这节什么课啊,我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溜过来的,你谢准好学生怎么也翘课?”


    为了不让自己在糖衣炮弹里越陷越深,柯珂及时岔开话题。


    “刚从学生会开完会回来。不是翘课。”谢准低头咬了一口温嘉语递来的糖葫芦,解释。


    “那你不回教室,到这来干嘛?”


    “?”


    这话问完,对面俩人同时抬眼,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目光看着他。


    像在看傻子。


    “这么看着我干嘛??”柯珂有点应激。


    见傻子悟性如此之差,温嘉语挑眉解释:


    “亲嘴啊,还能干嘛?”


    已经开学五天了,温嘉语和谢准单独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


    谢准三天两头就要值风纪,温嘉语也要轮班值日,午休对不上时间,放学后也没法待一起太久,因为谢准要回家给妹妹做晚饭,温嘉语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而在那短暂的独处时间里,他们通常没办法做太亲昵的事,因为人生的观众真的很多,一举一动都像是在现场直播。


    开学那天口嗨说要亲嘴,其实到今天都没能亲上。


    温嘉语原本打算今天在画室实践一下的,谁想半路又杀出来柯珂这么大个电灯泡。


    柯珂被温嘉语一句“亲嘴”雷得半天没回过神。


    可能是实在无法想象面前这俩人亲嘴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感叹点什么,但开口前,他忽然见画室外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铁大勇出现在画室门口,原本应该只是路过,但往里面瞥了一眼后,他板着脸直接推开了门。


    他一双小眼睛里迸发出精光,目光在三人之间扫了一圈:


    “你们这是干嘛呢?”


    空气凝固一瞬。


    柯珂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温嘉语刚才的口出狂言中有个非常炸裂的关键词。


    柯珂不敢赌铁大勇有没有听见、有没有怀疑。


    那一瞬间,柯珂只有一个想法——


    这对可怜的即将被抓包的早恋小情侣的命运,都握在他一个人手里了!!!


    柯珂心中飘过熊熊燃烧着的“忠义”二字,他眼里闪着视死如归的气概与光芒,字句坚定,却根本没过大脑:


    “我跟温嘉语偷情呢。”


    “?”


    第72章 Day 72


    柯珂这一句话雷死了三个人。


    谢准微一挑眉。


    温嘉语瞪大眼睛,震惊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癫。


    铁大勇皱起了脸,不懂现在的年轻学生又天天在网上学了什么污糟东西:


    “胡说什么呢?这是啥好词儿吗?一天到晚瞎用!”


    柯珂吐吐舌头。


    不过听老铁这话,他好像没听见温嘉语刚才那句“亲嘴”,没有要刨根问底的意思。


    那就好!


    他被骂两句不是问题,兄弟的初恋才谈几天就被全校通报那才真是天塌了!!


    “你们八班这节什么课?现在上课时间,你为什么会蹲在温嘉语画室吃糖葫芦?这是吃小零嘴的时间吗!”铁大勇没注意到柯珂那微妙的好像松了口气的状态,他板着脸,铁面无私,不放过任何一桩违纪行为。


    “……我们体育课,自由活动呢。我想温嘉语了,过来看看他嘛。我跟他情比金坚,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柯珂满嘴跑火车,为了给铁大勇打烟雾弹,什么都敢说。


    “自由活动是让你在操场上自由,谁让你到别人画室来自由了?咋,你跟温嘉语十年没见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赶紧的,把你那糖葫芦吃完,回你该去的地方去!”


    铁大勇皱着眉,批评完柯珂,又看向另一位不属于这个场景的同学:


    “谢准,你又是为什么在这?”


    柯珂觉得,可能不是自己的错觉,铁大勇对待谢准的态度明显比对他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凭什么!!!


    “我刚从学生会开完会回来,老师。下下周学校组织研学,要合并美术生的写生活动,我过来和他说一下情况。”


    这话其实有挺多漏洞,毕竟谢准是管风纪的,和美术生八竿子打不着,退一万步说,就算要沟通事宜,他该找的也是专业课老师,而不是温嘉语。


    但好学生在铁大勇这里的信誉分还是太高了,铁大勇从一开始就没怀疑过他,此刻自然不会多想,囫囵听着这事儿说得有模有样,也就被他糊弄过去了:


    “行,那得快点了,别耽误下节课上课。”


    “好的老师。”谢准装得人模狗样,完全就是听话好学生。


    铁大勇非常满意,他又和颜悦色地看向温嘉语:


    “温嘉语上学期的表现非常棒啊,这进步把我都吓了一跳,说明什么?说明你只是不学,脑子还是很聪明的嘛。看,就这样画画学习两手抓,多好,多优秀?这学期再接再厉啊。”


    把三个人每个都点过一遍,铁大勇背起手,心满意足地走了。


    比起其他的重点高中,九中的氛围会更轻松一些,除了正课,学校还会适量地给学生安排一些课外活动,比如每周的社团日,再就是一学期一度的研学。


    研学活动约等于春游,学校的老师带着学生去到定好的研学地点,看看山看看河,准备一些自然课或者历史课,再适量穿插一些团建活动,热热闹闹的。


    对于少年人来说,只要不学习不做作业,让他们干什么都是好玩的,更别提是和同学们一起出游。因此,研学就成了九中学生最期待的活动,没有之一。


    根据安寸心打听来的小道消息,和谢准从学生会那里得到的官方消息,今年高二年级的研学定在了渝宁周边的小玉山。


    小玉山算是渝宁挺大众的风景区,市民们周末露营踏青什么的都爱往那里跑。听谢准说,这次研学计划是三天两夜,高二年级九个班分两批去,六到九班被分在了后一批,下下周再出发。


    老师也在周五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上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大家都很高兴,温嘉语心里却装了点事。


    因为研学并不是强制活动,学校虽然有补贴,但不可能为学生承担全部的费用,所以参加研学需要学生自愿报名,不想去的可以选择待在家里给自己放个三天的小长假。


    然后,温嘉语就想,谢准会去吗?


    现在是高二下学期,在这之前,他们已经经历过三次研学了,但谢准一次都没去过。


    温嘉语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谢准,谢准却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后来,老师宣布放学,谢准低头整理书包,顺便问温嘉语:“晚上有事吗?”


    温嘉语回过神:“没有。怎么?”


    “请你吃饭。”谢准看了他一眼:


    “开学那天答应你的。要感谢你,奖学金之神。”


    他不说,温嘉语都快把这事儿忘了。


    “行啊,那凝凝呢?”


    “她今天去同学家玩,不用管她。”谢准答。


    “行。”温嘉语答应下来,想了想,忽然笑着凑近些小声问:


    “那这就算约会对吧?”


    谢准弯了弯眼睛,点点头。


    “那我要先回家放书包,顺便换个衣服。”


    他低头抖抖自己的校服外套:


    “都是铅笔灰,脏。”


    谢准自然没有意见。


    于是温嘉语先回了一趟家,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帅帅气气才给谢准发消息,告诉他可以出门了,一会儿直接在桌上见。


    时隔数月,这家冒菜的味道一点没变,还是当初让温嘉语一口惊艳的感觉。


    他吃得心满意足,但比起美味晚餐,他更期待的其实是饭后和谢准的散步环节,毕竟这是久违的小情侣独处时光。


    虽然他们平时在学校天天都能见到,但只能看不能碰的感觉还是差了点意思,更别说日常还要顾着周围人的眼睛和耳朵,一举一动都要注意着点,累人的很。


    一周过去,他们难得能有这样放松在一起的时间。


    如今,江边步道上的庙会已经撤了,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小摊摆在路边,再就是遛狗夜跑的行人。


    温嘉语走在谢准身边,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少了点什么。


    后来他看见旁边路过一对挽着手的小情侣,目光在人家那边打了个转,突然就懂了。


    于是,温嘉语抬了抬手,试探地碰了一下谢准的手指。


    谢准好像明白他的意思,知道这是一个沉默的邀请,于是主动牵住了温嘉语的手。


    温嘉语还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轻轻咳了两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和亲吻拥抱不太一样,牵手有一种把“我和这个人在谈恋爱”这件事明明白白放在大马路上的感觉,有点像是在跟路过的全世界公布他们的关系,这种感受很微妙,说不上来,反正温嘉语挺喜欢。


    谢准却好像没他那么细腻的感受,这人说牵就牵了,牵上之后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在沉默半天后突然蹦出来一句:


    “要不我们去看一场电影?”


    “?”温嘉语眨了下眼睛,有点懵:


    “你有想看的片子?”


    “没有。”谢准耸耸肩:


    “我只是觉得,我们的约会本来就不多,还都是在压马路压广场,有点不美好。”


    “为什么?我觉得很美好啊,学生不就这样吗?又不是一定要花很多钱吃很多漂亮饭才是美好。那都是消费主义的陷阱!”


    温嘉语不觉得这有什么:


    “电影才无聊呢,两个人好不容易有点独处的时间,结果去电影院白白坐那俩小时一句话也说不上,有感兴趣的片子还行,但要是为了看电影而看电影,那多没意思,还不如散散步牵牵手聊聊天,我喜欢这样。”


    说着,温嘉语又扭头看谢准:


    “你不喜欢吗?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们换点别的项目也可以。”


    谢准摇摇头:“我就是不想你和我在一起太将就,哥哥。”


    “拜托,弟弟,散步哪里将就了?你攻击到我这个喜欢散步的人了!”


    “网课说约相亲对象去公园去河边去广场散步的男人很下头。”


    “那是成年人相亲啊,你挑网课能不能对口一点?咱俩十几岁的青少年谈个初恋能跟这一样啊。”


    话说得轻松,像开玩笑,但温嘉语其实很理解谢准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他在自己面前一直是有点自卑的,说自卑或许不太准确,说内疚可能好一点。


    谢准好像始终觉得自己跟他在一起是一种委屈。


    所以温嘉语不怎么给谢准花钱,如果可以,他当然想给谢准买这买那买好多东西用礼物砸死他,但谈恋爱是你来我往的,他花了多少谢准肯定就想给他还多少,可怜孩子过年还要摇奶茶挣那一二十块钱加班费,这压力还是少给一点吧。


    “给钱是大人要考虑的事情,你现在,只要给我爱就行了。”


    两个人走到熟悉的观景台,像几个月前那样站在围栏边上看着江对岸的夜景。


    说着,温嘉语微一挑眉,回过味来了:


    “啧,怎么追人要我教,恋爱还要我教啊?我是谈恋爱的还是支教的?”


    谢准轻笑一声:


    “这不好吗,你可以教我你想要什么样的爱,我就给你什么样的爱,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就变成什么样的人。”


    “那我不如调个AI。”


    温嘉语翻了个白眼。


    他把双臂搭在围栏上,手指没节奏地点了一会儿,才语速有点快地说:


    “我喜欢谢准。”


    “你不了解谢准。”


    “滚!又在这装!别执着你那冷拽阴郁酷哥的人设了行吗男神,能不能接受你只是个奉献型人格的纯爱高中生?”


    “我不能是个冷拽阴郁的奉献型人格纯爱酷哥高中生吗?”


    “那来,表演给我看,你阴郁在哪儿?”


    温嘉语对此不屑一顾。


    但这话说完,他突然感觉谢准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变了一点点。


    那点变化很微妙,但温嘉语还是感受到了。


    ……卧槽。


    他可耻地动摇了。


    不会来真的吧?


    “其实,为了不那么讨人厌,我一般会在做事前礼貌地问一下你。”谢准看着温嘉语,慢悠悠道。


    “但是?”


    “但是你让我表演,哥哥。”


    话音刚落,在温嘉语反应过来之前,谢准突然伸手轻轻扣住他的下颌,朝他倾身过来,亲上了他的唇。


    口嗨了快一周的“亲嘴”就这么突然地实现了,温嘉语有点懵。


    他的身体紧绷一瞬,不过很快就放松下来。


    今天江边的人很少,完全没有除夕夜那样热闹。


    观景台也冷冷清清,只有对岸璀璨的灯海,还有在树叶与夜空阴影里带着青涩尝试着亲吻的少年。


    谢准扣着温嘉语的下颌,手指骨节微微一动,原本应该是还想多做点什么的,但最终还是没有越界,只在简单的嘴唇相贴后放开了这个人。


    温嘉语假装感受不到自己怦怦乱跳的心,他耳尖通红,却还要强撑着气势,不屑地嗤笑一声:


    “就这?阴郁男神想做的事就这?”


    “点到为止吧,阴郁男神暂时还不想失去他的舌头和男朋友。”


    “?”


    温嘉语总是能被谢准莫名其妙逗笑一下:


    “但阴郁男神亲得太快了,我还没啥感觉。”


    “那这一回合换阳光阔少来亲我。”


    谢准又把温嘉语心里想的事儿说出来了。


    温嘉语扬唇笑着露出虎牙,也不客气,他抬手扶住谢准的脸,垂眼吻了上去。


    一开始还只是双唇相贴,但后来,温嘉语慢慢尝试着磨蹭谢准的嘴唇,再轻轻含一下他的唇瓣。


    这个亲吻并不那么漫长,因为温嘉语发现了一点新奇的事情,想跟谢准分享。


    于是他稍稍离开了一点,问:


    “……哇,你尝到了吗?”


    “什么?”


    “甜的。”


    温嘉语无意识地用舌尖舔了舔唇角,微微弯起的嘴唇和眼睛都亮亮的:


    “唾液里……真的有信息素的味道诶。”


    第73章 Day 73


    温嘉语以前只在课本和网络上看到过人说,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不止存在于腺体中,体.液里也会有一定含量。


    他以为这个“体.液”是指汗液,因为Alpha运动过后,身上的信息素味道的确会更浓一些。Omega也一样,虽然温嘉语没闻到过,但总是见Omega们在上体育课前后给自己补充大量的止汗喷雾和阻隔剂喷雾,大概就是怕信息素透过汗液被Alpha闻到。


    后来上网的时候,温嘉语又见网友说能尝到对象嘴巴里的信息素味。


    他对这事始终存疑,他觉得这肯定是情侣之间八百米厚的滤镜造成的错觉,因为他从来没在自己嘴里尝到过巧克力的味道。


    至于别人有没有……他哪里知道,他又没有尝过别人的口水。


    但现在事情不一样了。


    因为他真的在谢准嘴巴里尝到了甜牛奶的味道。


    他总是把谢准的信息素概括为甜牛奶,但其实那味道并不是单纯的牛奶加糖,如果要让温嘉语认真形容的话,他觉得那更像是旺仔牛奶糖的口味,甜滋滋的奶香味儿,即便他从小不爱吃甜的,也很难不对这个味道心生好感。


    当然,好感这方面的大半功劳,可能需要算在他们100%的契合度上。


    那感觉好奇妙,尝进嘴里的感觉比闻着还要上头。


    所以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亲了,这才及时叫了停,并将这个新发现分享给了战友。


    现在,回忆着刚才的细节,他又不合时宜地把思维发散去了别的方向。


    比如,他跟谢准的信息素都是食物,尝到嘴里的感觉也不奇怪,但要是那些烟草味雪松味的人被亲了,那体验多诡异啊,岂不跟嘴里塞了把烟草、或者往嘴里喷了两泵香水似的?


    温嘉语的脑袋飘了八百丈远,他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弯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着说我在你嘴巴里尝到了信息素的味道是一种撩拨,甚至勾引。


    “真的吗?”


    谢准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他很轻地眯了下眼睛,轻声说:


    “……我好像没有尝到。”


    “真的啊。”温嘉语大方得很,下意识就要说“那你再试试”,谁想他才开口说了两个字,谢准就已经自觉地试了上来。


    谢准把温嘉语困在了观景台围栏的角落里,一手撑着围栏边缘,另一手抬手扶住他的脸,拇指指腹无意识地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含吮磨蹭他柔软的唇瓣,寻找其中那一点点黑巧的味道。


    亲吻的时候能尝到对方信息素的味道,谢准其实很早就发现了。


    早在他们被困在那间狭小的密室里、被信息素支配着亲吻对方的时候。


    当时的温嘉语迷迷糊糊,很多细节都不记得,但谢准始终是清醒的。


    他什么都记得,每一帧的感受都被他无比清晰地保存在了回忆里。


    在那之前,他讨厌任何和巧克力相关的食物,觉得那要么太苦要么齁甜,要么又苦又甜,吃起来的口感像在嚼泥巴。


    但温嘉语不一样。


    为了尝到更多的味道,谢准原本扶在温嘉语脸侧的手重新扣上他的下颌。


    在指腹微微用力的同时,他试探地用舌尖舔了一下温嘉语的唇缝。


    那柔软湿润的触感弄得温嘉语一激灵,下意识偏头躲开了,顺势伸手抱住了谢准。


    他半张脸埋在谢准肩膀后面,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周围,松了口气。


    呼……还好还好。


    没有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但在外边接吻被路人看见什么的还真的挺尴尬的吧!


    “能不能不要在这么公开的场合干这么私密的事?你觉得这合适吗?”


    心虚完了,温嘉语开始控诉谢准的恶劣行为。


    但罪魁祸首的认错态度非常之差,甚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去时代广场投个屏。”


    “?”温嘉语推开了他,转身重新趴回围栏上:“不亲了。”


    “哦。”谢准看着他,一比一复刻他的姿势,然后坏心眼地靠近小声跟他说:


    “真的是巧克力味。”


    温嘉语冷酷地“呵”了一声:


    “便宜你了,我这么高雅有格调的黑巧被你尝到了,我自己都尝不到。”


    谢准配合着他,点点头:“太荣幸了。”


    温嘉语笑笑,而后,又沿着这个问题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忍不住拿胳膊肘怼怼谢准:


    “哎,你说,如果你的信息素跟你当Alpha那会儿一样,还是威士忌,那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谢准想了想:“就是威士忌的味道吧。”


    温嘉语感觉他说了一句废话:


    “威士忌是什么味道?”


    “你没喝过?”


    “没有,我没喝过这种烈的。”


    “我也没喝过。当Alpha的时候也没人亲我。”


    “唉,好好奇啊,这种信息素是只能尝到味呢,还是真带度数呢,亲嘴不会把人亲醉吧。”


    温嘉语想象了半天,无果,话题忽又拐了个弯:


    “你去研学吗?”


    “?”谢准微一挑眉。


    他为温嘉语话题的跨度感到惊叹。


    “应该……不去吧。”


    思索片刻,他给了温嘉语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为什么?不想去吗?”温嘉语追问。


    “还好。”谢准实话实说: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确实对它不感兴趣,更不会想去。”


    “现在呢?”


    “现在的话,其实有点期待和你的第一次旅行。虽然同行除了你还有其他很多人,但也勉强算是吧。”


    “那为什么不去?”


    温嘉语这话没过脑子,问得有些傻。


    谢准忍不住笑了,认真回答他:


    “因为凝凝太小了,还照顾不好自己,不能自己一个人在家。”


    对哦。


    温嘉语“啧”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傻了。


    他抬手撑着下巴,出着神,轻轻叹了口气:


    “但我觉得你一直在为了妹妹亏待自己,我理解你很爱她想照顾好她养好她,但我也想你养好你自己。以前你一个人的时候就算了,现在有我了,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可以和我商量的事情吗?”


    温嘉语其实从放学那会儿就一直想提这事儿了,但比起他主动提,他还是更想听谢准自己说。因为这是他们在谈恋爱前约好的事情,他要谢准学会爱自己,学会在做决定前告诉他、跟他商量。


    谁想他等了又等,谢准岿然不动,完全没有要跟他聊的意思。


    实在忍不住了,又正好想起来了,温嘉语才如此突兀地把话题拐到了这上边来。


    没办法,谢准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过来的,没人教他这些,指望他自己领悟、自己更改自己这么多年的行事习惯还是有点难。


    这次就算了,不追究了,就当给他打个样吧。


    温嘉语磨了磨牙。


    还真得他来教他谈恋爱!


    谢准更是一到这种事上就迟钝得令人挠头,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温嘉语在说什么:


    “……什么?”


    “你先分清楚,现在这个情况,你是不想去,还是不能去。如果你不想去,那谁也不能逼迫你,我也不行,那你不去就不去了。但如果你是想去但不能去的话……你出现了什么样的问题,具体是为什么不能去,如果你自己没法很好地解决,你是不是可以跟我商量一下?”


    温嘉语被江风吹得眯起了眼睛,他没有看谢准,只看着江面上闪着光的灯海倒影:


    “比如,你现在遇到的问题是,研学要去三天两夜,凝凝不能没人管。这件事情其实也挺好解决吧,找个熟悉的人代替你管两天小孩就好了,凝凝又不是那种不省心的孩子,不会太麻烦别人。


    “但我想,以你这种死倔什么都想自己扛着、不想麻烦别人的性子,就算有合适的人你肯定也不肯开口。


    “那我呢?跟我总可以开口吧?我家房间多,我爸妈平时不工作,喜欢小孩,以前见过凝凝,还特喜欢她。把凝凝放我家玩两天,你久违地出趟远门,怎么样?”


    早在这个话题开始的时候,谢准就已经转过了脸,静静注视着温嘉语的侧脸。


    现在,话说到这里,他却微微垂下了眼睛:


    “我觉得很麻烦你。我跟你谈恋爱,不是为了给你带来麻烦的。”


    “你觉得谢凝是个麻烦吗?”温嘉语的问题有点尖锐。


    他没等谢准回答,就自己帮他说了下去:


    “谢凝对你来说确实像个小麻烦,如果没有她,你活得应该比现在轻松多了,就算不想活了,想死也能说死就死。但我想,你对她的爱应该要比麻烦多得多,不然也不会为她花这么多心思,把她照顾得这么好。可你觉得我对她没有爱,把她交给我,只是给了我一个麻烦。”


    “……我本身就是个很麻烦的人。”沉默片刻,谢准说。


    “你看你,一言不合又自卑上了是不是?”


    温嘉语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歪头用毛茸茸的发顶抵着谢准的脑袋蹭一蹭:


    “我不觉得你是麻烦,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说,我不会觉得你麻烦,也不会觉得你妹妹麻烦。如果我能让你轻松一点,我也会很高兴的,拜托,你是在跟我谈恋爱,不是买了个需要被呵护的瓷娃娃,也不是养了个什么金丝雀菟丝花,你不靠我活,我也不靠你活,既然谁也不靠谁、谁也不是谁的宠物,那互相付出、互相帮忙解决问题。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所以啊,收起你的大Alpha主义好吗?让我们一起变得更开心更快乐更幸福更轻松难道不好吗?”


    他们俩靠得很近,近到谢准能闻到他身上暖烘烘的巧克力味。


    那气味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安心。


    他抿了抿唇角:


    “……好。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先问问她愿不愿意。”


    “当然!我是不会强迫任何人做决定的,想不想、愿不愿意是你们的事,我只负责给你个可能性,让你能做你想做的……唉,我这样的Alpha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吧,喜欢吗?Omega?”


    谢准轻轻弯起唇,像是一个浅浅的笑。


    他偏过脸,亲了一下温嘉语的脸颊。


    温嘉语被他弄得有些痒,但还是任他亲了好几下,最后才言归正传:


    “好了,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谢准弟弟,好好说,你想不想和我一起旅行,你遇到了什么问题,想怎么解决?”


    “好的,嘉语哥哥。”


    谢准拿着老师提前漏好的答案,依样画葫芦:


    “我想和你一起去研学,但是去太久了,我的小妹妹没有人照顾,能麻烦叔叔阿姨帮忙照顾她两天吗?”


    听见这话,温嘉语终于舒服了。


    他扬唇笑着露出虎牙,歪头再次靠上谢准的脑袋,伸出手朝天比了个大拇指:


    “哈,交给我吧!”


    第74章 Day 74


    温嘉语和谢准在江边腻歪到很晚才分开,分开的理由是谢凝用她的电话手表给哥哥来了个夺命五连call,因为她今天上学忘记带钥匙了,现在蹲在门口回不去家,谢准只好先离开去拯救小可怜,顺便就今天这事儿问问谢凝的意愿。


    谢凝是个早慧的孩子,她知道自己的家庭和别人不一样,也知道哥哥养自己很辛苦。比现在还小的时候,她就会帮哥哥发传单、给哥哥省钱了,哥哥这些年因为不放心她而推掉的大大小小的活动、放弃的个人时间和娱乐生活,她也都看在眼里。


    现在听谢准说想去研学,她自然一百个支持。


    其实,听见那话后,她原本想说,她可以自己乖乖待在家里,自己照顾自己,毕竟她已经是个三年级小学生了,她可以自己去餐馆吃面,也可以自己用微波炉热菜、自己待在家里睡觉,她还学会了自己梳头发,虽然只会扎马尾,扎得还歪歪扭扭松松垮垮,但没关系,这已经够用了。


    但在她让哥哥放心前,哥哥先问她,到时候送她去语语家里可以吗?


    谢凝当然是一万个愿意了!


    毕竟语语的妈妈温柔又漂亮,语语的爸爸幽默还风趣,更重要的原因是,准准好不容易愿意向别人寻求帮助、不怕麻烦别人了,这是人类的一小步,准准的一大步,帮助准准完成社会化大业,凝凝义不容辞!


    谢准这边搞定了,温嘉语那边也就说句话的事儿,爹妈听了,哪儿还有不答应的。


    其实,当年怀孕的时候,兰晴一直希望自己肚子里是个小女孩。她都已经想好了,如果自己生个女儿,那她一定能和女儿成为最好的闺蜜,给小姑娘编漂亮的辫子,买漂亮的裙子,把女儿当洋娃娃来打扮。


    后来她生出来一个小语宝,也好,但是编辫子买裙子这方面还是留了一点小遗憾,以至于她每次瞧见朋友家的小公主们都过分溺爱。


    先前第一次见谢凝时,她就特别喜欢这个漂亮可爱又听话懂事的小姑娘,现在听温嘉语说需要他们在研学期间帮忙照顾一下凝凝妹妹,兰晴二话不说,立刻指挥着温光明收拾了一间客房,还专门买了小女孩喜欢的床品和摆件,把房间里里外外打扮了一通。


    一是因为他们夫妻俩原本就喜欢小孩,二是因为谢凝是谢准的妹妹,谢准又是温嘉语喜欢的人,现在人家有难处,他们做叔叔阿姨的拿出最大的热情和真诚用心帮衬也是应当。


    而为了帮助谢凝更好地适应在叔叔阿姨家生活的日子,研学出发的前一晚,周五,温嘉语就带着自己男朋友和男朋友的妹妹踏进了自己家。


    “哇——”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谢凝就望着面前精致的喷泉和绿化张大了嘴巴感慨:


    “语语,你真的好有钱啊。”


    “可是那些钱不是我的呀,只算自己的话,你哥可比我有钱多了。”


    温嘉语朝她笑笑,领她进了小区。


    虽然他觉得谢凝住在他家不会有什么需要独自进出的情况,但以防万一,他还是给谢凝讲了这一路大大小小的门要怎么开怎么进。


    他们三个走在小区平坦的砖石路上,谢凝滑着滑板溜来溜去,温嘉语和谢准就慢悠悠走在后面,时不时提醒她该往哪里拐。


    谢准手里拉着谢凝的小行李箱,身上还背着自己研学要带的装备。


    这是温嘉语做的安排,让他和凝凝今天住在自己家,然后明天一早一起坐温光明的车去学校集合出发。


    他想,有哥哥陪着先住一晚,凝凝应该也能适应得更好更放松一些吧。


    为了表达对两位小朋友来家里做客的欢迎和重视,温光明和兰晴两个人直接等在了楼下,远远看见三个孩子后,连忙进行一番热情的挥手。


    谢凝一点也不怕生,这孩子向来大大方方的,直接滑着滑板到二人面前,跳下来收了滑板,朝他们打招呼问好:


    “叔叔阿姨好!”


    “凝凝好!”兰晴笑弯了眼睛,真心实意地夸奖道:


    “凝凝的滑板玩得可真好。”


    “谢谢阿姨。阿姨今天真好看,叔叔今天也超级帅。”谢凝嘴甜得像是抹了蜜,说完,又一鞠躬:


    “接下来的三天要打扰叔叔阿姨了,我会乖乖听话的,尽量不给叔叔阿姨添麻烦!”


    “哎呀……好乖。”兰晴捧着脸,头顶上都快要冒爱心,说话的音调比平时还要细不少:


    “叔叔阿姨不怕你添麻烦,你玩得开心就好呀。”


    温嘉语刚走近就看见了这幅画面。


    他偏过头,悄悄跟谢准说:


    “你妹情商比你高多了,这才几句话就把我妈迷成这样,她跟我说话都很少用这么细的声音!”


    谢准微一挑眉:“我会努力向她学习的,哥哥。”


    “行,期待你的精彩表现啊。”温嘉语为其送上口头鼓励。


    两大一小五个人一起上了楼,下边这只是初步欢迎,夫妻俩花了一天准备的重头戏都在上面。


    温光明今天一早就出门采购来最新鲜的食材,提前好几个小时备菜,就等着孩子们放学回家后能直接吃到新鲜热乎的晚餐。


    谢凝也没辜负他的一片心意,在餐桌上给足了她叔叔阿姨情绪价值,把温光明夸得快要飘起来,呼噜呼噜地吃了两小碗饭。


    九中研学时间是周六到周一,一共三天,温光明和兰晴已经想好了周末要带凝凝去哪儿玩。他们和谢准沟通过行程、再次确认了小孩的喜忌和过敏源,确认没问题后,就让他们先带凝凝上楼休息了。毕竟两个大孩子明天还要早起赶路,今晚得睡好一点。


    这兄妹俩是温嘉语带回来的人,兰晴就把他俩房间都安排在了温嘉语的二楼,谢准住在谢凝对门,这样晚上要是有什么事他们也方便些。


    晚点的时候,谢准看着谢凝写了会儿周末作业,检查无误后帮她整理好这两天能用到的生活用品,边嘱咐着:


    “记得要听叔叔阿姨的话,有事给我发信息,或者打电话。”


    “知道了准准,你的分离焦虑真的很严重诶。”谢凝感觉自己这两天已经把这话听过无数遍了。


    谢准轻笑一声:“你还知道分离焦虑?”


    “当然啊,小静家的小狗就有分离焦虑,家里人一走就嗷嗷叫,茶不思饭不想,准准你也快差不多啦。”


    “?”谢准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谢凝的脑袋瓜。


    之后,他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床边亮着夜灯,他借着那一点暖光看着房间的天花板,恍惚间想起,自己上一次在这里过夜,还是因为温嘉语的易感期。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谢准心中所想,在他想到温嘉语的那一瞬,被他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亮了屏。


    谢准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温嘉语的信息。


    美味巧克力:睡了没?


    屏幕的亮光令谢准稍稍眯起了眼睛。


    Zen:还没。


    这次研学合并了美术生的写生活动,所以温嘉语要带的行李比普招生多得多。


    画板、画架、颜料盒、调色盘、铅笔橡皮……都得准备好。他又是个喜欢把事情拖到最后才做的人,拖延症的后果就是他待在画室收拾了一晚上,整理完画具还要整理这几天要穿的衣服和要用的生活用品,完事儿还要洗个澡,一直忙到现在才能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休闲一下。


    他原本以为谢准已经睡了,发消息只是试探一下,谁能想到这都过了零点了,谢准还能秒回。


    w+1:居然还没睡!发现熬夜,立刻击毙!


    奶糖罐罐:[缓缓倒下]


    奶糖罐罐:可以不要击毙我吗[可怜],我只是一个春游前夜激动得睡不着觉的高中生。


    w+1:好吧,赦免了。


    奶糖罐罐:谢谢哥哥。


    w+1:凝凝住得还习惯吗?


    奶糖罐罐:习惯的,她很喜欢叔叔阿姨,也很喜欢你们给她布置的房间。谢谢。


    w+1:?对我说谢?


    w+1:我给你一次修改语言的机会。


    奶糖罐罐:收回感谢。


    奶糖罐罐:这都是我应得的。


    w+1:这就对了嘛。


    w+1:就是你和她应得的。


    奶糖罐罐:其实我睡不着还有一个原因。


    w+1:?


    奶糖罐罐:想你,哥哥。


    w+1:?


    w+1:你住的房间离我不过二十步远,想我不会来找我?


    奶糖罐罐:可以吗?


    奶糖罐罐:我想是不是有点太冒昧了。


    w+1:我再给你一次重新说话的机会。


    这次谢准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一会儿,他的消息才来。


    奶糖罐罐:我在门口了。


    w+1:我不会去开门请你的,喜欢站就在门口站着吧。


    这消息发出去的第二秒,温嘉语就听到了房间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


    谢准安安静静地进来,又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朝温嘉语走了过来。


    温嘉语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夜灯,谢准走到床边,半跪下身,在暖融融的光里闻到了温嘉语身上淡淡的香味:


    “刚洗完澡?”


    “是啊。”温嘉语翻了个身,枕着手臂侧躺在那儿看着他,点点头:“让你赶上好时候了。”


    “我……”谢准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原本想问“我能亲你吗”,但在这话说出口前,他又突然意识到,他今天或许已经没有重新说话的机会了,于是临时改口:


    “我想亲你。”


    “想亲还要问吗?这么客气?”


    “我是客人,客气一下是应该的。”


    “客人请亲。”


    “但有件事客人想提前说明一下。”谢准慢悠悠宣布:


    “客人想亲荤的。”


    “……”温嘉语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问:


    “你会亲荤的吗?”


    前段时间,温嘉语没事干给亲吻分了个类,很简单,伸舌头的是荤的,普通的亲都是素的。


    目前为止,温嘉语还没亲过荤的,因为他一直没有找到适合探讨这门高深学问的时间和场景。


    现在倒是适合了。


    要做的事暧昧私密,场景也够暧昧私密。


    “提前找网课学了一点,现在要实操了。”谢准依旧诚实。


    “怎么还偷偷努力不带我?不会就是想打我一个措手不及吧?”


    “这种事情要看自觉的,温嘉语同学。”


    “我不管,反正我要先来。”


    温嘉语耍赖皮,稍稍撑起身子,倾过去主动吻上谢准,试图用抢占先机的方式补上理论知识的不足。


    谢准配合地张开嘴巴,把第一次的主导权让给温嘉语。


    温嘉语对接吻的全部理解,都在他陪兰晴看的那些偶像剧里了。


    但偶像剧里亲嘴的时候好像也不伸舌头。


    他不像谢准那心机怪没事儿还偷偷补习,现在理论知识和实操经验全部为0的他只能凭感觉尝试。


    但那感觉好奇怪啊,谢准也太甜了,温嘉语有些上头,亲得便有点着急,又急又生疏的后果就是他总是不小心碰到谢准的牙齿。


    亲着亲着,温嘉语想,他是不是该翻面了,偶像剧里都是这样亲一会儿就翻个面的。


    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谢准被温嘉语的虎牙尖尖戳了好几次,他不懂一个人怎么能亲得又笨又撩拨人。


    就在他快忍不住的时候,温嘉语突然笑了,就这样结束了这个吻。


    谢准弯了弯眼睛:


    “被自己精湛的吻技逗笑了哥哥?”


    “啧……”温嘉语不理会他的嘲讽,他只笑着问: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这句话的正确答案是,他从接吻翻面联想到了校门口婆婆摊的煎饼,但大概是他笑着说话时吐字不是很清晰,谢准听岔了问题,微一挑眉,稍稍扬着唇,小声答:


    “像偷情?”


    第75章 Day 75


    “……什么啊?”


    温嘉语真要被他逗笑了:


    “怎么就又偷情了?你被柯珂传染了?我问的是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谢准也扬唇笑着:“在想我?”


    “谁想你了?”


    “我也在想你。”


    温嘉语觉得谢准其实根本不用听自己的回复,他一个人就能把天儿聊下去,还聊得挺美。


    “我没在想你。”温嘉语非要逗他玩,跟他反着来。


    “为什么不想我?”


    “想你干嘛。”


    “那你说喜欢我。”


    谢准的声音很低,显得稍稍有些发哑。


    他凑近温嘉语,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然后轻轻贴了一下他的唇角:


    “说。”


    温嘉语是这样一种人,有些话他自己可以很自然地说出来,但要是有人专门让他说、在他面前等他说,他就开始觉得肉麻、不好意思、说不出口了。


    “哎……”他想逃避这个要求,谢准却不打算放过他,一下一下亲着他的嘴唇,有够缠人的。


    “……喜欢你喜欢你。听到了吗。”温嘉语被闹得实在受不了了,终于蹦了一句话出来。


    “听到了。谢谢哥哥。”谢准用脸颊蹭了他一下:


    “我更喜欢你。”


    嘿?


    小学生一样,还在这比起来了!


    温嘉语刚准备跟他理论一番,谁想才转过脸就被谢准吻住。


    谢准明显是有准备有预谋的,他趁温嘉语不备,轻松撬开他的牙关,往更深处吻去。


    温嘉语微微睁大眼睛,不过很快就垂下眸子,回应他的试探。


    谢准一手搂住温嘉语的后腰,另一手拉起他的手腕,把他的手臂放到自己肩膀上:


    “抱着我。”


    两个人从床边吻到了床上,温嘉语不得不承认,谢准确实是比他会亲一点。


    其实他以前总觉得接吻这件事有点诡异,两个人交换口水什么的,多奇怪啊,但真等自己谈上了恋爱,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也不知道是心理满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跟谢准接吻真的好爽好舒服。


    温嘉语搂着谢准躺在床上,他听着他们亲吻时发出的细碎的声音,多少有点脸热。


    或许是亲得太投入,投入到失了分寸,空气里的信息素浓度开始缓缓升高,张扬又强势。


    谢准察觉到了这点微妙的变化,一开始还能强撑,但那味道越来越浓,那方面的意味也越来越强,直到他终于有点撑不住。


    他松开温嘉语,用鼻尖蹭蹭他,又亲亲他的脸颊,贴在他耳边说:


    “别放信息素……”


    温嘉语听见这话才突然回神。


    Alpha和Omega的契合度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在和谢准亲密的时候,在尝到谢准嘴巴里的信息素味道的时候,温嘉语真的会飘,会无意识地外放信息素,宣誓主权,宣布占有,试图征服。


    他是挺爽,就是苦了谢准。


    他感觉到了怎么不早说?


    温嘉语控制好信息素外溢,小心翼翼的拍拍谢准的背:“还好吗?要不要抑制剂?你带了吗?”


    谢准趴在他身上,嘴唇贴在他耳边,低低地应了声“嗯”。


    温嘉语也不知道这个“嗯”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好还是不好,要还是不要。


    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躺在那里,任谢准一下下往他耳边呼着热气,听着他有些重的、呼吸的声音。


    温嘉语感觉自己有点不行了。


    他试着挣扎了一下:“你,你能不能起来?”


    “……”谢准抬了下眼皮,亲了亲温嘉语的耳朵:“嫌弃我了吗?不要我了哥哥?”


    “?”手边没镜子,但温嘉语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得像番茄,因为他已经感受到那滚烫的热度了,烧了哄的:


    “你再不起来我就要起来了……!”


    意识到温嘉语说的是什么,谢准像是低低地笑了一声,撑着身子从他身上起来,躺到了他的身边。


    身上的重量和耳边的温度都离开了。


    温嘉语紧绷的身体到此刻才放松了些。


    他从旁边拽了一个被角,盖到自己腰上,然后凑到谢准脸边仔细观察他:


    “你真的没事吧?”


    Omega是会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到应激或者发.情的,这可不是小事。


    “嗯,你再亲我一下就没事。”谢准微微弯起眼睛看着他。


    虽然知道这家伙大概率是在开玩笑,但温嘉语还是配合地亲了亲他的脸。


    “我以后会注意的,这次有点飘了。”


    温嘉语又亲亲他的嘴唇,主动认错。


    谢准看着他,轻轻点点头,哑着嗓子慢悠悠道:


    “我知道,哥哥太喜欢我了,才忍不住。”


    “嗯,我太喜欢你了。”


    “那……”谢准微一挑眉,开始摆弄自己的小心眼,抬手轻轻捏着他的下巴:


    “那你刚才提出的解决办法为什么还是抑制剂?”


    “啥?”温嘉语茫然。


    “你可以直接咬我。”谢准眼珠黑漆漆的,里面映着卧室里那一点点光,和温嘉语的影子:


    “你放信息素,不就是在圈地盘,想标记我吗?那怎么不顺势做了?以前又不是没咬过。你难道不想当我的Alpha?”


    “那……那不一样。”温嘉语不知道该怎么跟谢准解释:


    “以前能心平气和地咬,是因为我不喜欢你。”


    其实,在谢准那次突遇发.情期后,温嘉语在内疚懊恼之下查了很多资料,他觉得当时被信息素支配的家伙真的很不像自己,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为了避免以后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他还想知道有没有控制这种情况的方法,至少能应个急什么的。


    谁能想到,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出人意料。


    “高等级的Alpha是不会轻易被Omega信息素影响的,Omega等级越高,对Alpha的影响也越小,就算是高契合度也很难直接模糊神志,所以我当初做标记的时候才能那么克制地只咬你一口,点到即止。以咱俩这种情况来看,你的信息素最多只能做到放大我的欲望。”


    现在事情都过去了,他俩也谈了一段时间的恋爱,当初不好意思说的事情,温嘉语现在也能坦然地跟谢准分享了:


    “所以,当时在密室里,我想咬你,还亲了你,那是因为我已经喜欢你了。那都是我潜意识里想做的,你的信息素只是帮我遵循本能了而已。”


    “真的?”听他这么说,谢准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骗你干嘛?”温嘉语“啧”了一声:


    “所以啊,当时我还没那么喜欢的时候就已经把持不住了,现在我这么喜欢你,万一我咬了你之后欲火焚身和你干柴烈火滚到一起怎么办?我还是个青少年呢,这么早就交代了多不好?”


    谢准没忍住笑了:“那你想什么时候交代?”


    温嘉语很认真地想了想:“二十岁吧!”


    谢准点点头:“好。”


    “……哎……那你说,”又想到了什么,自觉这是个比较私密的话题,温嘉语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你说,咱俩到时候要怎么那个啊?咱俩都是男生,你也不像别的男O一样有那个吧。”


    “?”谢准微一挑眉:


    “是的,很遗憾,哥哥,我们两个人有零个那个,我们得像普通同性恋一样那个。”


    “那谁在下面啊?”


    “?”谢准真要被他逗死了:


    “好民主啊,哥哥,这种事情也要提前商量好吗?”


    “那当然,不提前商量好,到时候意见有分歧怎么办?在床上打起来怎么办?多破坏氛围?”温嘉语认真得可怕:


    “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你呢?你更想怎样?”


    “我无所谓。”


    温嘉语也不懂他俩到底在谦让什么,下一秒,他灵机一动,有了个好主意:


    “这样,谁大谁在上面!”


    “?”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谢准扬着眉梢,飞快地往下扫了他一眼,无情戳穿:


    “看来哥哥在这方面很自信。”


    “还好吧。”温嘉语聊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出一点羞臊来。


    他伸手摸摸谢准的脖子,感觉没那么热了,听着呼吸也平稳了,便连转移话题带真心地问:


    “你今晚睡我这儿吗?”


    “不了吧。”谢准抬眼看他:“被叔叔阿姨知道了不太好。”


    温嘉语听着这话,眨了下眼:


    “怎么这么小心翼翼的?”


    “那当然,我需要维护一下我良好的形象。”


    谢准笑笑,起身前又亲亲他:


    “我回去了,快睡吧,明天见。”


    “嗯,晚安。”温嘉语瞅着谢准起身走开,又看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等房门发出“咔哒”一声响,卧室重新变得安静,人也离开了自己的视野,温嘉语才抿抿唇,拎起腰上的被子,朝下看了一眼。


    啧……


    明明谢准都没什么反应的……


    怎么他就……


    真丢人呐!


    第二天,温嘉语早早就起了床。


    他和谢准在家里吃过早饭,一起坐温光明的车去了学校。


    要换成平时,温嘉语坐着公交车就来了,哪用得着温光明接送,但今天不行,他大包小包地拎着画具,移动起来实在太艰难,只能让温光明时隔多年如愿当一把护草使者。


    温光明开着家里最低调的保时捷,原本想把两个孩子直接送到校门口,但在离学校还有一个街区的时候,温嘉语就指挥着:


    “爸,你把我俩放这就行。”


    “为啥?”温光明瞅了眼前路:“这还有点距离呢,走过去多累人啊。”


    “累就累点吧,现在学校门口肯定特热闹,都是人,我跟谢准从一辆车上下来,万一被熟人看见了不好解释,被生人看见了也麻烦,就这点路,我俩走过去还能说是路上遇到的。”


    温光明恍然大悟。


    他神经还是太大条,远没有儿子心细,是该好好反思了。


    他立马打灯,把车靠边停下:


    “那你们就在这儿下吧。玩得开心啊语宝,小准也开心!”


    “行,都开开心心的……诶,正好这有个特好吃的面包店,我还能买点面包带上。”


    温嘉语绕到车子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他和谢准的行李。


    谢准没带太多东西,身上就一个大点的旅行包。温嘉语的装备就多了,他身上背着画包,手上还有行李箱和颜料盒。


    看他东西一拿连手都没了,谢准伸手接过他的颜料盒,抬眼时无意间瞥见温嘉语脸上蹭了点灰,他也没多想,用另一只手帮他蹭了蹭。


    “什么?”温嘉语问。


    “灰。”谢准把自己的指腹展示给他看看。


    “哦,谢谢。”


    谢准抿唇笑笑,收手前,顺手屈着指节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


    温嘉语早就习惯了这种亲昵,没在意他这点小动作,反正这周围也没什么人。


    他朝车里喊了句“我们走了爸”,这就合上了后备箱。


    “哎,你吃过这家的面包吗?”温光明的车开走了,温嘉语把箱子拎上人行道,边朝面包店走,边问。


    “没有。”


    “特别好吃,这家店还是寸子发现的,我们都爱吃。一会儿我买几个我最喜欢的,你都尝尝。”


    “好。”


    两人聊着天,推开了面包店的门。


    谁想,进门的下一秒,他们就跟门边的几个人对上了视线。


    安寸心、石敢当、罗栀意,还有柯珂,四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正整整齐齐扒在面包店的玻璃窗边,维持着刚才吃瓜看热闹的姿势,扭过脸向他们投来四分震惊三分茫然两分疑惑外加一分不知所措的目光。


    店门上挂的风铃响了,进来的人却僵了。


    哦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谁说人生没有观众?


    那一瞬间,温嘉语内心只有十个字——


    明明每天都是现场直播!!


    第76章 Day 76


    话说今天这场面包店偶遇,完全是个美丽的巧合。


    这家店最先是安寸心发现的,她妈起不来床不给她做早饭,她就天天到这里买面包带到学校吃。她这群厚脸皮的朋友一个赛一个的嘴馋,看到什么都想要一点尝一尝,就这样尝一个爱一个,最后,她成功把这家小众面包店安利给了所有的朋友,连温嘉语这个不爱吃甜的也被折服。


    大概无论小学生还是高中生,春游前夜都会非常激动,并且起个大早。


    他们四个人早早就在校门口遇上了,聊了会儿天,发现离集合时间还早,就一合计过来买点面包带着路上吃。


    进店的时候,柯珂还在给温嘉语发消息,问他想吃什么,要不要给他带点。


    谁想一条信息还没编辑完,他就听罗栀意说:“咦,那是阿语吗?”


    也不是罗栀意眼尖,实在是温嘉语那头粉毛太扎眼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因为她这话,大家都凑到落地窗边来看。那时候柯珂还在笑呢,说咱们不愧是穿一条裤子的,连买面包都能想到一起去。


    但等走到窗边看清那画面之后,柯珂就笑不出来了。


    大家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看到还有另一张熟悉的面孔和温嘉语一起从车上下来。


    “他俩咋一起来了?”石敢当先好奇问。


    “是不是路上遇到了,温嘉语把他捎上了?”安寸心猜测。


    “但谢准平时不是坐地铁上学吗?这咋遇到啊?”罗栀意疑惑。


    “……”柯珂躲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大脑高速运转中。


    一大早的,这两个人为啥会一起从温嘉语他爹的车上下来?


    谢准昨天在他家过夜了?


    他们连家长都见了??


    这才谈了多久,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柯珂在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他只能抽空祈祷这两个人不要太旁若无人,更不要做一些无法解释无法被圆上的行为。


    可这两个人实在太令他失望了!


    他们是如此亲昵,如此暧昧,如此不像一对普通朋友,就这样堂而皇之在大街上捏脸!


    从谢准抬手的那一刻起,这家小店里就已经没人说话了。


    他们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三颗毫不知情的大脑飞速运转处理着信息,一直等门外那两个人都要推门进来了,他们还像石雕一样扒在窗边一动不动,只约好了似的用同样僵硬的动作扭过脸去看。


    两拨人就这样将这场神秘对视持续了至少十秒钟。


    最后还是谢准先吭声打破了这场死一样的寂静:


    “哇,好巧,早上好,朋友们。”


    打完招呼,他又很自然地问温嘉语:


    “你说哪款比较好吃?”


    “哦,有个带奶酪夹心的特别……”


    温嘉语打算就这样接过谢准的话茬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谁想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朋友们察觉了意图,以质问阻断了他所有退路。


    石敢当:“你俩刚才为啥是一起来的?那车是你家的吧温嘉语?”


    罗栀意:“谢准你刚才是不是捏阿语脸了?不用再狡辩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喔。”


    安寸心:“好怪的氛围,我好像闻到了粉红草莓奶油蛋糕的味道……家人们,群众里出现了坏人!”


    柯珂见势不对,立即站队表态:“就是!你俩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


    温嘉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拜托兄弟,别人起哄也就算了,你个知情人士在这演什么演?


    怕被按包庇罪连坐?


    义气在哪里?良知在哪里?脸皮在哪里???


    温嘉语心中无比悲凉,但他最终还是看在十几年的情分上给兄弟留了三分薄面,没有拆穿他。


    “没什么大事儿啊,我俩就简单谈个恋爱。”


    温嘉语转过身,边挑面包边大方宣布了这个消息。


    虽然他语气淡淡的,但其实他身上的毛都快炸起来了,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因为他很清楚他这风轻云淡一句话会掀起怎样的狂风暴雨。


    果然。


    石敢当:“卧槽。”


    罗栀意:“卧槽!”


    安寸心:“卧槽!!!”


    “……”温嘉语在朋友们看不到的角度,冲谢准无奈地吐了吐舌头。


    他其实没有故意瞒着朋友们的意思,只是他太了解自己这群兄弟姐妹的个性了,他实在不想经历这种动物园看猴子似的大惊小怪的剧情,原本打算温水煮青蛙似的、循序渐进地铺垫着,让他们慢慢接受来着。


    谁能想到事情就这么水灵灵地暴露了。


    “……当初柯珂在那莫名其妙吃谢准醋、随地大小撒泼打滚的时候我还帮你们鸣不平,说他癔症呢,搞了半天人家才是版本领先者,珂你这双眼睛到底看了多远,你的天终于亮了珂。”安寸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叹出来,感慨。


    “你们好不讲义气哦,如果今天没有偶遇,你们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们?”罗栀意幽幽道。


    “呵……”石敢当受到的冲击最大,毕竟在今天之前,他一直坚定地认为温嘉语和他一样,是个纯血直男,至于谢准,虽然有时候嘴上骚了点,但石敢当也从来没怀疑过他的性取向。


    如今这两个人突然谈上了,他的世界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只能憋出一句沉重无比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其实不是很久,除夕那晚开始谈的吧。”温嘉语随口答。


    “你们难道没有暧昧期吗?直接说谈就谈了?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感觉到?”罗栀意感觉这剧情跟她在小说和电视剧里看到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有的吧,但暧昧期在寒假,想让你们看你们也看不到啊。”


    “你俩谁追的谁?”安寸心问到重点。


    谢准微一挑眉,答:“我追的他,追得很努力,他可怜我,才勉为其难答应的,哥哥姐姐们不要为难他,要说就说我吧,都是我的错。”


    “……”


    谢准一般只茶温嘉语,现在突然对他们来这么一下,人还真有些不习惯。


    但仔细品味一下,他们虽然震惊,但其实并没有特别意外。


    毕竟百分百契合的AO在一起好像理所应当,只是这两个人平时打打闹闹的样子、和过于直男的表现总让他们忘记这一点罢了。


    安寸心叹息自己的好兄弟最终还是没扛住,弯了。


    罗栀意在回味自己短暂crush过的男生和他死对头变情人的微妙剧情。


    石敢当在自己被背叛了的直男阵营里扼腕叹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不讲义气!”


    这句总结激起了共鸣,四个人一起谴责:“不讲义气!”


    温嘉语浅浅翻了个白眼,把自己挑好的面包放在柜台上,扬声道:


    “不讲义气的朋友准备付钱了,大家肯定特别生气,肯定一点也不想让不讲义气的朋友帮你们结账吧?”


    这话比上课铃还有用,话音刚落,四个人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到了玻璃柜前,安寸心还要抽空拍一句马屁:


    “我说忠义这个词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形容温嘉语的。”


    等六个人买好了面包,集合的时间也快到了,他们这就拎着自己的大包小包往学校走。


    面包当然还弥补不了这群朋友受伤的心灵,还是温嘉语答应后边找机会请他们吃一顿官宣饭,他们这才消停,停止了对团队内第一对情侣、还是谈了瞒着不说的情侣的冷嘲热讽。


    “哎,那小白鸟知道这事儿吗?”路上,安寸心好奇问。


    “她啊,她知道。”温嘉语微一挑眉。


    “为啥?你还搞区别对待呢?”石敢当冷冰冰道。


    “不是啊,因为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吧,她自己看出来了,而且她是军师。”


    温嘉语真没有要搞区别对待的意思,毕竟白袅在他低落时跟他谈了心,让他意识到并正视了“自己喜欢谢准”的可能性,这种军师加助攻的角色,肯定是要有知情权的。


    至于柯珂,温嘉语纯粹是想让他停止猜想,所以抱着一种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的心态,给柯珂宣布了这个消息,直接让他跳过煎熬,坠入冰窟,宣判死刑。


    “不对……我觉得不对!”沉默了半天的罗栀意忽然出声。


    这话茬子扔得莫名其妙,大家都看向她:


    “什么不对?”


    罗栀意眯起眼睛,抬起手指,直指柯珂的鼻子:


    “他!他不对!你们就没人觉得,柯珂今天表现得有点过于安静了吗?按他以往的状态来看,他知道这个消息一定是最疯的那个啊!不应该躺在地上蹬腿打滚曲项向天歌,说温嘉语背叛了他最终还是跟小妖精拐跑了之类的才对吗?”


    “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安寸心仔细咂摸着,也回过味来了:


    “柯珂好像已经很久没跟谢准争过风吃过醋了,这节目已经很久没演过了,有人在意吗?我之前还以为他是开智了,现在看来……”


    “干嘛?你们怀疑我是从犯?!”柯珂正心虚着呢,突然被点名,很难不应激:


    “我就不能是被打击得太狠,对温嘉语恨铁不成钢彻底失望了吗?!”


    罗栀意鼓了下脸颊:“彻底失望的人刚才好像差点把面包店的柜台清空哦。你的心虽然已经死了,但你的食欲还很旺盛嘛,你这个人真是可怕得很。”


    矛盾成功转移,这剧情,温嘉语真是喜闻乐见。


    不过柯珂还是运气好,被逼问的时候,他们正好到了校门口,接学生们去春游的车子已经停在了路边,各班也已经在整理队伍清点人数准备出发了。


    见状,他撒丫子跑进了自己班的队伍里,根本没给他们刨根问底的机会。


    可是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这落荒而逃的背影只会显得他更加可疑。


    一辆大巴车只能装一个班的学生,他们九班人的手伸不进八班的车里,安寸心只能拍拍石敢当的肩膀,意味深长: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兄弟。”


    石敢当懂她意思:“放心,使命必达!”


    “怎么听这架势像要严刑拷问似的?你悠着点啊,柯珂他也是个体面人,都是兄弟,抽鞭子的时候记得蘸点辣椒水。”温嘉语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谢准听着这话,轻笑一声:“好可怕,哥哥。”


    “怕什么?又不抽你。”


    “好温柔,谢谢你。”


    “。”虽然这样的对话以前好像隔三差五就会发生,但在主角身份转变后,再听就变得诡异起来了。


    安寸心浑身起鸡皮疙瘩,夸张地打着哆嗦站到了队伍末尾。


    时间差不多了,各班迅速清点人数,陆续上了大巴车。


    安寸心站在队伍后排,她晃晃悠悠地上了车,习惯性地要去找温嘉语那一头粉毛,想坐在他旁边,毕竟以前集体活动的时候都是他俩一起坐。


    但今天,找到温嘉语位置的那一刻,她也看到了正帮温嘉语放颜料盒的谢准,于是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悲凉。


    她终于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了。


    好在还有罗栀意愿意收留她。


    罗栀意个子小,带的行李也不多,早早就找好了座位,后来温嘉语上了车看见她,就直接坐到了和她同排的另一侧。


    安寸心坐在她身边靠过道的位置,这意味着她和那对情侣只隔了一个过道的距离。


    “哎,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好像忘记问他俩今早为啥会坐一辆车来了。保时捷也不像网约车,那是阿语他爸的车吧,除夕到现在……他们已经发展到见家长这一步了???”


    罗栀意小声道。


    安寸心感觉她发现了盲点。


    她和她一起转过脸朝旁边看去。


    温嘉语已经拆了个面包吃,而谢准低头拉开自己的包,露出里面一大堆零食。


    “哇。”温嘉语看见那盛景,感叹:“你没买这些吧,我妈塞的?”


    “嗯,叔叔也塞了一点。”


    “塞给我的我都没要,这些东西上哪儿不能买,小玉山又不是原始森林,他俩也就看你好说话不好意思拒绝可劲儿给你负重,这背着多重啊。”


    “万一是心疼我怕我饿呢,叔叔阿姨的心意就算是秤砣我也要背着。”


    “昨儿咋不见你这么嘴甜?昨晚紧急跟你妹偷了下师是吧?”


    温嘉语把手里咬了一口的面包递给谢准:


    “这个好吃,你尝尝。”


    谢准配合地低头咬了一口,在那之前,还很自然地扶了下温嘉语的手。


    “……”


    另一边的两个人把这一切收入眼底和耳中,而后默默地转回脸,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罚坐。


    “我觉得不用问了,你觉得呢?”安寸心喉头艰涩。


    以前这两个人也这么明目张胆吗?怎么感觉这画面挺日常呢。


    到此刻,安寸心才相信这两个人是真的没想要瞒着。


    因为他们平时好像真的也是这样相处的,只是他们这群人从来没发现不对劲而已。


    罗栀意抿着嘴唇,点点头:


    “我觉得也是。”


    真的有点过于甜蜜了哥。


    第77章 Day 77


    大巴车从学校开到小玉山大概需要四个小时,一开始车上还说说笑笑的,但等第一个小时过去,大家就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都不怎么吭声了。


    温嘉语更是睡了一路。


    他昨天没怎么睡好,谢准走后,他自己又激动了一个小时,翻来覆去也没睡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该醒了,直到坐进车里,无聊地走在路上,困意才姗姗来迟。


    后来,车子停到学校提前订好的民宿外,学生们陆续下了车。


    和城里不一样,山中的温度会更低一点,空气里也带着城市没有的、清新的植物和泥土的味道。


    温嘉语被谢准叫醒,揉着眼睛下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从大巴车里取回了自己的画具和行李,和别的同学一起在民宿门口排队。


    男生女生不住一起,女生们被老师带到了附近另一家民宿,男生则留在原处等待被安排住宿。


    原则上,学校不会把两个Alpha分在同一间房,所以温嘉语的室友是班里一位Beta同学。他倒是无所谓跟谁住,但问题是,他们班这次报名来研学的男生是单数,这就意味着得有一个人和外班人拼房。


    很不幸,这份大运撞到了谢准头上。


    谢准的室友是五班一个Beta,对方被老师领过来时就已经开始觉得尴尬。


    毕竟谢准在高二年级也算是非常出名的人物,大家都知道他上学期意外二次分化成了Omega。


    “老师,”Beta没接老师递过来的房卡:


    “谢准是Omega,虽然都是男生,但我跟他一起住……好像不太合适吧?”


    “啊?”负责住宿的老师并不是高二年级的任课老师,不太清楚这些情况。他手里一共就这么多房卡,只管算好人头数、把卡交给学生就行,他刚才看谢准长着这么高的个头,以为他是个Alpha,就自顾自这么分了,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可Beta又闻不到Omega的信息素味,同性BO分在一间也还算合理,但要是其中一方介意,那就没办法了。


    这事也能理解,毕竟男B和男O确实会有点异性感,要是换成女生的话,女B也不一定愿意和女A住同一间房。


    老师尊重同学的意见,却有点头大:


    “你稍等,我去问问有没有其他同学愿意换房间。”


    温嘉语在旁边看了全程,他有点恼火,不懂事情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麻烦。


    知道学生里有一个男O,那为什么不给他单拎出一间房来,又不是这么缺这一间房的钱,现在这问来问去的……搞得谢准像个烫手山芋、谁也不想要似的。


    温嘉语皱皱眉,在老师离开前叫住他:


    “老师,我自费另开一间房住宿,你问问我的室友愿不愿意跟这位同学一起住吧,愿意的话,Omega就能自己一间房了。这应该行吧?”


    “哦……”老师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可以可以,我去问一下。”


    老师很快就带着交涉的结果回来了,温嘉语那位室友非常之善解人意,听过事情前因后果后,爽快地答应了和外班同学拼房。


    事情就这样圆满解决,温嘉语去单开了一间大床房,而谢准一个人住进了标间。


    但温嘉语的气还没消。


    他觉得学校在这种事情上真的很敷衍,明明知道学生中有男O,那为什么不能再细心一点重视一点?


    他这两天一定要去找老铁告一状!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不爽,午餐集合时间前,谢准去找了他一趟。


    下午学校要带他们进山上栈道徒步,温嘉语正待在房间里收拾徒步要用的装备。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是一些纸巾水瓶驱蚊水,谢准来的时候,他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不高兴吗?”


    谢准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地问。


    “是有点,学校这么粗心大意的,我能高兴才怪。”瞧他这明知故问的,温嘉语冷哼一声:“你高兴啊?”


    “很难不高兴吧,你这么在乎我。”


    “嘴这么甜?”


    “嗯,尝尝?”


    谢准凑过去亲亲他,才话归正题:


    “其实我不在乎这些,你不要为了我弄得自己不高兴。”


    甚至谢准一开始都没明白温嘉语为什么有情绪。


    他也是仔细思考过后才意识到,哦,温嘉语可能是觉得他在这件事上受了委屈。


    但问题是,在这之后,他依然没懂自己哪里受了委屈。


    “怎么,你觉得我小题大做?”温嘉语微一挑眉。


    “没有。”谢准当然不会觉得温嘉语怎样。


    他只是觉得,房间被这样分配很正常,被忽略很正常,别人觉得和他住不方便不乐意也很正常,协调一下、换个愿意和他一起住的人就好了。这是很小的事,他不太懂温嘉语为什么会不高兴。


    “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不能为你不高兴?就因为你不在乎?你不在乎就等于你受到不公平对待是正常的?”温嘉语上来就是三连问,因为带了情绪,他的语气也有一点点不好。


    “我没有这么说,语语。”谢准顺毛:“我只是没太懂你的点。”


    “那我问你,为什么别人是被分配好的,但你是要被选择的?为什么别人不能换房,和你住的人就可以觉得不方便?如果真的存在这种不方便,那学校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意识到这个问题让你单独一间?为什么别人提出不方便之后老师还不解决这个问题,还要特意去找愿意跟你一起住的人?为什么别人都是正常的,只有你是要被挑选的?就因为你的二级性别?”


    温嘉语的脾气本来就不算好,现在更是越说越气。


    但气上头,他又想,他跟谢准生什么气呢。


    谢准又没错。


    “我没有生你气的意思,我就是觉得,这种默认的不公平很讨厌。如果这种不公平的确存在,那就从一开始就给你特殊对待,如果决定了要一视同仁,那就不要在不公平发生的时候默许……唉我在说什么。”


    这就是温嘉语生气的点。


    而谢准没意识到这种不公平,还让他不要为了他生气,会让他更气一点。


    “我好像明白了。”谢准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


    “你明白什么?懂我为什么生气了?现在还想劝我别生气?”


    “嗯。”


    “我为什么不能生气?”


    温嘉语觉得这个谢准根本就没明白:


    “你为什么不能在乎一下发生在你身上的不公平?不就是因为习惯了才不在乎吗?那我为你在乎的时候你为什么还劝我别在乎?我想看到的是你意识到了,觉得该在乎,觉得我不高兴是对的,生气是对的!退一步说,好,你是不想我不高兴,那你自己意识到这种不公平、不用我吭声、自己给自己争取一下,那我不就不用不高兴了吗?”


    温嘉语现在不想说别的话,他看时间差不多了,背起包就要走。


    谢准在身后叫他:


    “语语。”


    “你先别叫我,我有点生气,还不想跟你说话。等我气消。我自己调理一下吧。”


    其实温嘉语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但他又觉得这不能是个小问题,就这样左右脑互搏。


    他也不想跟谢准生气,但他看谢准这么不在乎自己,好像以前跟他说的话都变成了耳边风刮过去,到最后还是缺失配得感还是这么不长心,他就是很生气!


    怎么就教不会呢!


    温嘉语拔了房卡,一个人气呼呼地下了楼。


    午餐的地点在附近的农家乐,学校包了几家店给学生提供三餐,用餐的桌子都在小院里摆着,每张桌上都有号码牌,一桌坐六个人,餐桌名单早早就发在了群里。


    温嘉语摸出手机调出名单,正在他找自己名字的时候,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嘿,不用看了,咱四个都坐九桌。”


    安寸心看看他,突然发现这画面里好像少了什么人,于是下意识扭头四处张望一番。


    这就见谢准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走着。


    ……不对啊。


    这俩人不一直黏在一起的吗?


    咋突然分得这么开了?


    “咋没跟你家准一起走?”安寸心忍不住问。


    “我一定要跟他二十四小时粘在一起不分开吗?”温嘉语凉凉反问。


    “……”安寸心扬了扬眉,从这语气里咂摸出一点不对:


    “小情侣吵架啦?这不下车的时候还好好的吗?”


    “没吵架。”温嘉语是真不觉得他们在吵架,他这只是在单方面生气而已。


    他快步走进小院,径直走向九桌。


    而安寸心没跟他一起,她放慢了步子,等谢准走到她身边,再把同样的问题跟另一个当事人重新问一遍:


    “小情侣吵架啦?”


    谢准点头:“嗯。”


    得。


    这种截然不同的回答很符合安寸心对情侣的刻板印象。


    她继续问:


    “咋啦?咋惹他不高兴了?”


    “我让他别那么关心我。”谢准懒得把事情讲得太细,就删删减减挑了核心矛盾告诉安寸心。


    “?”但显然这个答案并不足以让安寸心了解他们之间发生的事,只会让她觉得:


    “你有毛病啊?”


    “?”


    “对象关心你你还不乐意?”


    “不是,他太在意我的事情,会影响他自己的心情。我不想让他不高兴,但这样却让他更不高兴了。”


    “哦。”这么一翻译,安寸心就又能理解了:“那他怎么说?”


    “他觉得我不够关心我自己,还不让他关心我。”


    “哦,就是你想着他他想着你呗,你俩都把对方放第一位,代码有点冲突,达不成共识了呗。”安寸心觉得这哪儿算事啊。


    她简直怀疑这俩人是不是换着法来秀恩爱的。


    但谢准的表现又实在不像。


    因为这位向来淡漠不怎么理人的朋友居然主动向她请教:


    “我该怎么做?朋友?”


    安寸心哪儿知道啊。


    她又没谈过恋爱!


    但谢准第一次虚心向她求教,她也不好意思说不知道。


    没见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


    她掏出一字诀:


    “哄啊!”


    “想哄,但他说他在生气,暂时不想理我,让我等他气消了,冷静一下。”


    “然后呢,你就真不哄了?就真让他自己一个人气着?”


    “嗯。”谢准想,既然温嘉语这么说了,那说明这就是他需要的,他服从就好了。


    如果被明确拒绝后还要再贴上去,那会惹他更生气的吧。


    “那不行,怎么能让对象自己消气?”


    安寸心怒其不争,但净出馊主意:


    “你去跟他撒娇卖萌,跟他说嘉语宝宝人家错了喵喵喵。”


    “?”谢准微一挑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淡淡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真心的担忧:


    “他会扇我的吧。”


    第78章 Day 78


    谢准觉得自己的尊重理解默默等待战术还是要比安寸心那什么喵喵喵高明一些。


    所以他并没有采纳这位朋友的建议。


    他进了小院,坐到了温嘉语身边。


    温嘉语是个喜怒形于色的小孩,高兴的时候眼睛就亮晶晶的,生气的时候就皱着眉,谁都能看出他不开心。


    他一顿饭都没怎么说话,但饭后去小卖部买饮料的时候,他也买了谢准那份,沉默地塞进了他手里。


    “现在还是不想和我说话?”谢准观察着他的表情,问。


    “嗯。”温嘉语点点头,走了。


    温嘉语是真的不想和谢准生气,因为这算是他们第一次出来旅行,在温嘉语的计划里,这应该会成为他们之间一场很美好的回忆才对,谁能想到这才第一天就闹出了这样的不愉快。


    性格使然,温嘉语做不到在心里还有气的时候压下情绪和别人一切如常地说笑聊天,为了不在情绪化的时候说出一些伤人的、无可挽回的话,他一般都会在生气时给自己一段冷静的时间,等到把情绪处理好了再理智地处理问题。


    但今天时间紧任务重,他这份气落不到谢准身上,自然得有别的人来承担。


    于是,从小卖部出来之后,温嘉语直接杀去找了铁大勇。


    铁大勇是高二年级六到九班这次研学活动的总负责老师,还是九班班主任,有事儿找他准没错。


    那会儿,铁大勇正坐在凉棚下面摇蒲扇,正安逸着呢,就见一颗粉脑袋臭着脸朝他杀了过来。


    铁大勇不知他有何贵干,茫然地扭头看他,就见这小伙子板着个脸:“老铁,你来下,我有事儿和你说。”


    铁大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有什么事儿?在这儿说呗?”


    温嘉语摇头:“我怕你没面子。还是得借一步再说。”


    “?”铁大勇觉得自己可真是太宠他了。


    听他这么说,自己居然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就这么听他的话站起来跟他走到了一边去,然后听他带着情绪抱怨了十分钟,句式包括但不限于“你觉得这对吗”“这是不是不公平”“学校做事能不能上点心”,恍惚间,铁大勇感觉自己面前站的好像不是个学生,而是他哪位顶头领导。


    小粉毛还挺有气势。


    铁大勇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大人,虽然觉得他这堂堂一个小领导站这儿挨学生批的剧情有点微妙,但他认真听了温嘉语的话,觉得有道理,承认这方面他们确实存在疏忽,于是在简单思考后给了温嘉语解决方案,那就是报销他这次单开房间的钱。


    “啧,这是钱的事儿吗?我跟您说这么多不是为了要钱,不用学校帮我报销,我就是想你们能注意到这种情况,下次细心一点,不要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了,行吗?”温嘉语皱眉。


    得,这话越说越有领导味儿了,这小子将来必成大器。


    铁大勇不合时宜地又走了神,而后连连点头:


    “肯定的,今天我就把你的意思传达下去,行吧?等回去复盘会议,我也一定把这个问题单拎出来好好说说,保证下次不再犯!”


    铁大勇认真归认真,但温嘉语哪儿能听不出来他这语气和用词是在故意逗他?


    他有点想笑,但还是努力忍住了,接过这段戏:


    “那下次可要注意啊!小铁,这次就算了,不和你计较。”


    “嘿,你还来劲了!”铁大勇看温嘉语臭了半天的表情终于好了点,目的也算达到了。


    他再次在心里感慨,除了学习差脾气差之外,温嘉语真是个很好的孩子。


    还有谁能为了身边同学如此真情实感地关注到这种小细节啊?


    “看来,你跟谢准相处得确实不错嘛,关系好了很多是不是?我就说你俩以前那些都是误会,两个这么好的孩子凑在一起,哪儿有一直当敌人的道理,是不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嘛。你能为同学考虑到这种小事,真的特别棒,以后也要继续这样和谢准好好相处啊。”


    眼见着铁大勇自顾自美起来了,温嘉语突然有点心虚,也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铁大勇抱着让学生握手言和互帮互助的想法把他和谢准凑到了一起,结果现在他们连嘴都亲上了,是不是有点对不起媒人……不是,对不起铁老师的一番信任。


    甚至他今天跑过来和铁大勇叭叭这么多也不是为了普通同学,而是为了男朋友。


    可怜的老铁还在这傻乐呢,都不知道自己的教师资格证已经有点摇摇欲坠了。


    想到这些,心里那些什么不满啊恼火啊顿时都没有了。


    温嘉语点头糊弄着“会的会的”,眼看着徒步集合时间要到了,赶紧开溜。


    小玉山已经是个比较成熟的景点了,栈道和沿路的配套设施都很完善,加上没什么爬升,走起来跟散步似的,一点也不难。


    各班的带队老师带着队伍走了一段,到了主观景台后,老师和学生们讲了注意事项和集合的时间地点,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随着扩音器里一声“解散”,学生们顿时如鸟兽散。


    混乱的人群中,柯珂和石敢当精准找到了温嘉语那头粉毛,九中铁六边形再次合体。


    “咱们去哪啊?”柯珂兴致勃勃问。


    “再往前走走吧,我听说前面有花海诶,肯定特出片。”罗栀意是提前查好了攻略来的,对被网友吹上天的花海十分向往。


    “这才几月份啊,花海真的有花吗,别过去一看,嚯,杂草海!”安寸心忍不住嘴欠,她躲过罗栀意的拳头,又问温嘉语:


    “阿语怎么说?”


    “想走就走呗,我无所谓。”温嘉语答。


    于是几个人统一了意见,这就开始朝花海打卡点进发。


    今天周六,小玉山的人还挺多,走两步就能在路边瞧见有人野营野餐,栈道上的游客也不少。


    不知是不是安寸心跟其他人说了什么,那四个人一上路就走得飞快,没一会儿就蹿到了前面去,像是专门把时间和空间留给闹了脾气的小情侣。


    “还在生气吗?”谢准走在温嘉语身边,垂眸看着他的侧脸,问。


    “好很多了。”温嘉语实话实说。


    “那我可以和你说话了吗?”


    “可以了。”


    “谢谢。”


    听着这一板一眼的回答,温嘉语忍不住笑了:“你到底在谢什么啊?”


    “我比较有礼貌吧。”谢准也弯起了眼睛:


    “你笑了?”


    “嗯,怎么,我不能笑吗?”温嘉语走着路,忍不住抬手扒拉栈道旁生长的植物:


    “知道错了吗你?”


    “知道了。你不理我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反思,哥哥。”


    “什么叫我不理你,我哪里有不理你,能不能别说得跟我冷暴力似的?我那只是需要一些冷静的空间而已!”


    温嘉语替自己强调一句,才问:


    “说给我听听,你都反思了些什么?”


    “那我要可能要先说点难听的。”


    “说。”


    “其实我还是不太明白你生气的点,因为我想,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的,活在世上,和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打交道,难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遇到一点微妙的事情。但只要它不影响我的利益,我就不在乎。我已经习惯了这么活着,所以,如果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我可能还是没法做到跟你一样敏锐。”


    谢准的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理智,就像他平时做题一样,每个前因后果都要摆出来理清晰。


    得亏温嘉语现在气消了、冷静了、能听进去了,否则听见这话,肯定还是要恼的。


    所以冷静期还是有点用。


    温嘉语点头:


    “嗯,但是?”


    “但是,如果你为了我不高兴,我不会再劝你。”谢准认真道。


    “哦?不劝了,那要怎么做?我听听你想出来的答案?”


    “我谢谢你吧。”


    “又谢?”温嘉语真要被他逗笑了:


    “感谢型人格?”


    “是的。付出型人格。”


    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温嘉语从小在爱里泡大,对世界有滤镜,不允许自己身边出现一点点瑕疵和不公平,一旦出现了就想要去纠正,想保护所有人。但谢准从小就在外面摸爬滚打,见多了世态炎凉阴暗卑劣,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很难拥有和温嘉语一样的敏锐。


    他们两个人太不一样了,在同一件事上出现分歧实在太正常。


    温嘉语想通了,也就不生气了。


    至少谢准愿意反思,也愿意提出解决方式,这个态度就挺让人欣慰,至于其他的,没必要强求。


    “我才不是付出型人格,你真当我对谁都付出啊?我对不熟的人还是挺冷漠的好吧?”温嘉语顺着他的话茬说。


    “?”


    谢准不敢苟同。


    不过,还不等他就温嘉语这话开个玩笑,温嘉语就又稍稍加快语速道:


    “反正,我以后也会注意一下的。”


    “注意什么?”谢准微一挑眉。


    “注意我的脾气。以后遇见事情,我努力慢点生气吧,多给你一点解释和讲道理的时间。”


    “想气就气,别忍着,我是哥哥的受气包,在你消气前我不会还嘴。”


    “?”温嘉语听笑了:


    “那不就成我欺负你了?这怎么可以。”


    听听谢准现在这态度,温嘉语又忍不住想到了从前:


    “哎……咱俩上高一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你不是一直致力于惹恼我吗?惹恼还不够,还要一直挑衅火上浇油。当年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系统,比如能拿温嘉语的怒气值换非凡道具什么的。”


    “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和哥哥不一样,我只对重要的人付出。”


    温嘉语微微一愣。


    他张张口,刚想说什么,可在那之前,他突然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


    和谢准聊天的功夫,他们沿着栈道往更深处走着,途中,他们脚下的栈道带着他们跨过了一条小溪。


    说是“小溪”,其实也就是几丛水流淌在碎石滩上。


    木栈道上也湿漉漉的,看着有点滑,有个还没温嘉语腿长的小孩蹦蹦跳跳地走在边缘,而孩子奶奶正跟同行人聊天,一时没顾上这边。


    小玉山的栈道周围比较平坦,为了方便游客随时打卡拍照,就没有设置护栏。


    栈道到地面的高度对于成年人来说自然没什么,跨一步就下去了,但对于小孩来说还是挺危险的。


    温嘉语瞧着那孩子在边缘蹦蹦跳跳的,正想提醒一句,但还没开口,小孩就脚下一滑,脸朝着地面摔了下去。


    温嘉语心里一惊。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往前跨两步,一把抓住孩子的后领,想把他捞上来,谁想自己却没踩稳,脚下一个趔趄,也摔出了栈道。


    落地前的那零点几秒,温嘉语全凭本能把孩子护在怀里。


    而后,又是天旋地转,又是这痛那痛,等反应过来,谢准已经从栈道上跳下来到了他身边。


    温嘉语想先看小孩有事没事,谢准却想先扶他起来,伴着小孩受惊的嚎啕大哭和他家人的惊声尖叫,情况多少有点混乱。


    孩子奶奶也来了,手忙脚乱地把小孩从碎石摊滩上抱起来哄着,见孩子有了着落,温嘉语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谢准,本来想说句没事,但视线挪过去看见谢准的脸色,他却微微一愣。


    谢准皱着眉,眸色和面色都很冷。


    温嘉语好像没怎么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显得很有距离感,也很有攻击性。


    而在他怔神的时间里,谢准已经冷声对姗姗来迟的大人道:


    “自己的小孩都管不好吗?”


    第79章 Day 79


    谢准的语气不算好,大概是觉得被高中生教育了,面子上过不去,孩子奶奶一边哄小孩,一边忍不住回怼:


    “哎你个娃儿,这话说的,这小娃才好多大,正是调皮的时候,大人啷个有精神一天到晚盯到起嘛?再说咯,我有没有管好我家小娃,跟你个外人有啥子关系嘛?”


    谢准凉凉瞥了对方一眼,很轻地嗤笑一声,用刚刚好够周围人听到的音量道:


    “听到了吗?小孩跟外人没关系,下次别这么乐于助人了,自己摔下来连句谢都听不到,全世界都该人家的。”


    说完,他没再理会对方的表情有多精彩,只自己垂眸拍拍温嘉语身上的灰:


    “哪儿疼?”


    温嘉语摔这一下的动静还挺大,过路的游客纷纷朝他探出脑袋瞧热闹,也有认识的同学跳下栈道问候情况。


    身边乱糟糟的各种声音令温嘉语回了神,他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安抚似的拍了拍谢准的腰,小声道:


    “我没事儿。”


    原本走在前面的柯珂他们也听见动静折返了回来。


    “卧槽,咋了这是?”


    柯珂跳到温嘉语身边,问。


    栈道下是个小缓坡,上边又是溪水又是碎石,温嘉语在这上面摔了一下,弄得有点狼狈,身上沾满了脏水和草屑。


    好在现在天凉,他身上套了件外套,给他缓冲了不少,不然要是直接摔在这疙疙瘩瘩的碎石滩,肯定逃不掉得挂点彩。


    朋友们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样了,温嘉语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挨个回复了身边的关心,才被谢准扶着站起来。


    起身的时候,他没忍住甩了甩自己的右手。


    他这个动作并不明显,做的时候甚至还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但还是被谢准发现了。


    谢准也没说话,直接握着他的小臂捞起他的手查看,问:


    “疼吗?”


    “嗯。有点。”温嘉语活动了一下手腕:


    “可能是摔下来的时候撑了一下,有点扭到了。”


    “……”谢准垂眸检查着他的手腕,轻轻在某处按了按。


    都用不着他问“疼吗”,温嘉语下意识抽手的动作就暴露了一切。


    “有点肿,可能要去看下校医。”


    “不用吧,我感觉也没啥事,缓缓说不定就好了呢。”


    “缓缓说不定就断了呢。”


    “。”


    “哎卧槽这家人可真不地道。”


    柯珂骂骂咧咧地从旁边走了过来。


    他刚才过来只看见温嘉语摔了,但不知道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到旁边找目击全程的熟人打听了一圈才知道温嘉语摔这么惨原来是为了保护小朋友。


    见义勇为也就罢了,温嘉语一直这样,但听说那家人后来问都没问温嘉语一句,过来抱起孩子哄了两句就直接溜了,柯珂是真气恼。


    “好歹问句有事儿没事儿跟你说声谢谢啊,一声不吭走了啥意思,你是他们家小孩的保镖,就活该摔啊?”


    “就是说啊。”旁边有个同学也跟着附和:


    “你是没看到,当时温嘉语摔下来的时候还记得把孩子护怀里,孩子我看着好好的,啥事没有,就是受了点惊吓,又哭又闹的,结果人家呢?过来直接把孩子从他怀里扒拉出来抱起来哄,那架势跟抢似的,我都怕那刁老太讹上他说是他推的!还好谢准帮忙怼了两句,拯救了我的乳腺!”


    “那还好有谢准在呢,换阿语自己估计就又散发人性光辉了。”柯珂吐槽一句,看那俩人姿势有点奇怪,就多问了一句:


    “咋啦这是?不会还伤着了吧?”


    “嗯,你来说他,我说不动。”谢准微一挑眉,跟柯珂示意:


    “手扭了,疼,还不乐意看校医。”


    “哎那我就要批评你了啊。”柯珂一叉腰,来劲了。


    温嘉语听着这个开场白都头大。


    他最终还是屈服了,因为柯珂可要比谢准恐怖多了,如果他继续犟着不去看校医,柯珂绝对会一直挂在他耳边长篇大论手腕扭伤拖延不治的危害,把后果放大夸张个十几倍最后给他一个经脉寸断肠穿肚烂的结局。


    这谁受得了?


    于是温嘉语就这样半路折返,回到集合点去找了随队的校医。


    他不想耽误朋友们的兴致,没让他们一起跟着,所以回去的路上就只有他和一个赶不走的谢准。


    为了应对野外各种突发状况,校医就等在集合点,以便学生们随时能够找到她人。


    听了温嘉语的情况后,校医检查了他的手腕,说没什么大问题,没伤到骨头,只是扭伤,这两天记得冰敷、尽量不要用这只手拎重物就好。


    从校医那里离开后,温嘉语把右手举到眼前观察着,若有所思。


    “怎么?”谢准问。


    “一动就有点疼。”


    “那就先不要动了。”


    “但是我明天还要画画呢。”


    温嘉语伤到的还刚好是拿画笔的右手。


    这次研学合并了美术生的写生活动,明天普招生们要进山上自然课,美术生则要跟随专业课老师进山写生。


    温嘉语可以用左手拎颜料盒,但不能用左手拿画笔,手不好用,那还怎么画画呢。


    “可以和老师沟通一下,说你出现了不可抗力,明天的写生课没法参与了。”谢准提议。


    “不行,我想参与。”


    “那你今天就听话一点,别使用这只手给它雪上加霜,晚上要认真冰敷,把它照顾好了,明天就能参与了。”


    温嘉语点点头,放下了自己的右手:“你有道理。”


    由于中途折返回来找了一趟校医,他们俩最终没能去成花海。因为在他们决定去找朋友们汇合时,花海小分队恰好来了消息,说安寸心说得没错,花确实没开,网上的确是诈骗,现在这里只有一片杂草海。


    于是温嘉语打消了汇合的念头,只跟谢准在附近逛了逛。


    再晚些时候,各班在规定的地点集合,回去吃过晚饭,余下的就都是自由活动时间。


    有男生在群里召唤大家去院子里玩真心话大冒险,温嘉语不想去,就待在房间里玩手机。


    他躺在床上,给谢准发消息。


    w+1:来偷情。


    皇家护卫犬:?


    w+1:还是说你更想跟小王他们去玩真心话大冒险?


    皇家护卫犬:我爱偷情。


    皇家护卫犬:稍等。


    爱偷情的皇家护卫犬过了十分钟才敲响温嘉语的门,温嘉语开门后才知道他这十分钟花在了哪里——


    谢准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着冰棍和碘伏。


    “我猜你没有冰敷,哥哥。”


    谢准进屋,反手关上门,凑过去亲亲温嘉语,说。


    “确实忘了。”温嘉语理直气壮。


    “如果手因为这个好不了,明天怎么画画呢?”


    “好得了。再说,我忘了也没事啊,这不,反正你会记得。”


    谢准轻笑一声,打开塑料袋,取出里面的冰棍,用临时买的毛巾包起来,递给温嘉语:


    “敷到痛的地方。”


    温嘉语点点头,接过冰棍包装袋,把它贴到自己手腕上,被冰得轻轻一颤。


    谢准看着他,用眼神朝他示意:


    “去坐下。”


    温嘉语原本也没想着要站着冰敷,他走到床边坐下,谁想谢准跟了过来,在他坐下后单膝在他面前跪下,二话不说掀起他的裤腿。


    “你干嘛……!”温嘉语看着谢准一路把自己的裤管往上推:“耍流氓啊?”


    “检查一下。”


    温嘉语穿了条阔腿裤,裤腿被谢准轻松推到了大腿根。


    他微凉的手指扶住温嘉语的小腿,垂眸查看他的膝盖,果然见上面破了皮,还渗了血。


    “哇,你怎么知道这有伤?”其实温嘉语自己都没发现。


    谢准抬眸扫了他一眼:“扶你起来的时候看你走路姿势有点不对。”


    “你好细心哦。”


    “是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谢准拆了一根碘伏棉签,给那个小伤口简单消了毒,起身前,很自然地低头亲了一下温嘉语的大腿。


    “???”这把温嘉语搞不会了。


    他睁大眼睛望着谢准:“……你干嘛?”


    “耍流氓。”谢准毫不脸红。


    他坐到温嘉语身边,静静地陪着他冰敷,自己双手撑着床面,仰头看着白刷刷的天花板出神。


    过了一会儿,他的视线从天花板挪到了温嘉语身上。


    安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谢准突然说:


    “我有点不高兴,温嘉语。”


    温嘉语其实看出来了。


    这并不难。


    “因为我受伤了?”


    “嗯,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因为那个小孩子的家人没跟我说谢谢?”


    “这是另一个。”


    “还有啊?”


    “嗯。”


    “是什么?”


    “猜猜?”


    “猜不出来了。”


    “因为,我觉得,你有时候对别人未免有点太好了。”谢准的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还好啊?我这行为不是很正常吗,看到前面有小孩要摔了,谁都会想扶一下吧?而且,我当时的目的是保护小孩,不是得到感谢,只要目的达成了就好了啊。”


    “我不想。”


    谢准毫不避讳地在温嘉语面前展示他的恶劣:


    “那不是我需要管的小孩,和我没关系,连他家人都管不好他,出了事也是他们应得的,凭什么要我来管。如果好心帮了忙还连句感谢都没得到,更是罪加一等。”


    于是话又说回了他们之前没能继续的那个话题:


    “我只对重要的人付出。”


    温嘉语听着这话,点点头,没有应声。


    谢准看着他的反应:“会觉得我自私吗?”


    “不会啊。先顾自己的感受是人之常情,这有什么自私的。但可能我跟你的想法有点不一样吧,我也不是单纯喜欢发光发热啦,我只是想,如果我多帮助别人一点,那等有一天,我身边重要的人出门在外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会不会就有和我一样的人愿意伸出援手、帮帮他们呢。”


    “……”谢准无声地勾了勾唇:


    “其实我很不想让你这么善良,对谁都好,对谁都拿出真心。”


    顿了顿,他又有点怅然:


    “……但后来我又想,你就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不是这样的你,那时也不会对我那么好。”


    谢准歪倒在温嘉语身后,伸手从前面环住他的腰,闷闷问:


    “从今天开始,能不能不要理别人,只对我好?”


    这个姿势,温嘉语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他从谢准听似和平时一般无二的语气里品出了那么一点点不同:


    “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没有吧。我没有喵喵喵。”


    “喵喵喵的部分是在?”


    “安寸心说的,撒娇要喵喵喵。”


    “那你补上。”


    谢准轻笑一声。


    沉默片刻,他又道:


    “我知道,不能。”


    他是在回答自己上一个问题:


    “但我还是不高兴,因为他们享用了你的善良,但没有给你应有的反馈和回报。这让我觉得很不值。我想要的东西,被他们拿走了,还没有好好对待,大概是这样的感觉。”


    好的吧。


    搞了半天,谢准还在生这个气。


    “没关系啊,这有什么的,我帮的是那个小孩,没给我感谢的是大人,他俩谁也不能代表谁。说不定那小孩打心底里特感谢我,只是没来得及说呢?”


    “但你真的不会觉得失落吗?哪怕一点点?”


    “……”


    “还是会的吧。”谢准的手从温嘉语衣摆探进去,轻轻摸着他温热的腰腹:


    “没关系,这也是人之常情。”


    “手干嘛呢?”温嘉语被他摸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也没制止。


    谢准假装没听到。


    他只自顾自说自己的话:


    “但如果你只对我好的话……”


    他的声音很低,细听还带着一点点的哑:


    “我有很多很多的爱可以回报你,哥哥。”


    第80章 Day 80


    温嘉语觉得谢准今晚的情绪有点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他也说不上来。


    他把手里的冰棍放到一边,转身看着躺在自己身后的谢准,抬手扶住他的脸,稍微凑近一点,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片刻,他点点头,评价道:


    “嗯,现在确实有阴郁男神那个味儿了。”


    谢准扬唇笑笑:“喜欢吗?”


    温嘉语没有回答,他低头亲亲谢准的嘴唇,和他接了一个安静的吻。


    对于谢准来说,温嘉语是个很神奇的存在。他能让谢准既有安全感,又患得患失。


    前者的部分在于他能让谢准时刻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被用心喜欢着的,至于后者,多是谢准自己的问题。


    因为每当温嘉语对与他毫无关系的人展露出善意的时候,谢准都会回头看看自己的来时路,然后发现,他们也是这么开始的。


    温嘉语是个很令人着迷的存在,无论是做朋友也好,做恋人也罢,他都对人有着非常致命的吸引力。当然,这个评价可能并不客观,因为这是谢准自己的感受。


    所以他很怕温嘉语继续这样无限释放真诚和善意,怕别人也被他的光芒吸引过来,像他一样无可救药地爱上他,像他一样死缠烂打。如果那个人比他好看,比他优秀,还有比他更低的道德底线,比他更值得喜欢……那就更糟了。


    到时候他的筹码就只剩了信息素,但温嘉语的爱情是不受契合度支配的,想来那点信息素除了衬托他的无能,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于是谢准就忍不住想,如果温嘉语不再搭理别人就好了,如果温嘉语从此以后只对他好就好了。


    这样温嘉语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谁也看不到,谁也骗不走。


    但他也只能想想。


    因为温嘉语会生气的。


    谢准抬手环住温嘉语的脖子,自己撑着身子坐起身,反将温嘉语压在了床上。


    他记得温嘉语的右手有伤,为免不小心压到,谢准提前捞着他的小臂让他抱住自己,落手时顺势探进温嘉语的卫衣下摆,摸到了他腰腹处的薄肌。


    温嘉语今天够克制,接吻的时候时刻注意着自己不要太飘,不要放信息素。


    但谢准却愈发嚣张,光亲不够,还学会上手摸了。


    被谢准碰到的皮肤变得酥酥麻麻的,温嘉语感觉这样继续纵容下去自己可能要出事了,正想叫停,可就像是知晓他心意似的,谢准的手机先响了铃。


    温嘉语认出了这是谢凝来电的专属铃声,见谢准还没有要停的意思,他推了他一把,偏过脸,示意他接电话。


    谢准意犹未尽地从温嘉语身上起来,收回了自己还带着他体温的手,抬手擦擦唇角,接起电话:“喂?”


    他把电话开了免提放到一边,自己捡起被温嘉语丢到一旁的、化了一半的冰棍,继续给他敷手腕。


    “晚上好,准准。你现在忙吗?”谢凝的声音从电话里冒了出来。


    “不忙,你说。怎么了?”


    “没怎么,给你打个电话汇报一下,今天语语的爸爸妈妈带我去商场玩了,给我买了书和好吃的,还有新的小裙子。我一会儿用手表拍给你看看。”


    “好,别太麻烦人家……”谢准话音未落,就被温嘉语掏了一拳。


    他立马改口:


    “说谢谢了吗?”


    “说了。”谢凝继续往下讲:


    “然后晚上回家,语语爸爸做了好吃的鸡翅,我吃了好多,把周末的作业写完了,已经给语语妈妈检查过了。”


    “棒。”


    “还有……”


    说到这里,谢凝的音调突然低了下去。


    谢准微一挑眉,敏锐地发现了她语气中的那丝不对劲:


    “怎么了?”


    “……今天在商场里,我遇见妈妈了。她带着那个小妹妹。”


    听见这话,温嘉语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谢准。


    却见谢准神色淡淡:


    “嗯,然后呢?她看见你了吗?”


    “看见了,因为她来给语语妈妈打招呼。”


    谢凝和谢准不一样,她对妈妈没什么印象,唯一的记忆就是每年谢准雷打不动地带她上门拜年收红包。


    要说感情有多深,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她面对妈妈时的感觉还是多少有点微妙,因为她从小到大学了很多歌颂母爱的文章,可她却有个不怎么爱她的妈妈,心里总会有些落差:


    “她假装不认识我,但我不想假装不认识她,我就说‘妈妈,你也在这里玩呀’?”


    谢凝学自己的语气时还故意把声调拖得长长的甜甜的,温嘉语在旁边听着,没忍住笑了。


    谢准也笑着瞥他一眼,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她看起来有点尴尬,没跟语语妈妈说两句就走掉了。当时没什么感觉,但现在我想起来这事,就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呀,我是不是应该也假装不认识她,这样会好一点呢。”


    小女孩的心思细腻善良,她的认知不够她自己想出道理,只能在半夜感觉难受的时候躲在房间里给哥哥打电话,问问他。


    因为她的所有道理都是哥哥教的,哥哥无所不能,一定能替她解答。


    “你为什么会觉得对着自己妈妈叫妈妈是一件错事呢?”谢准淡淡反问。


    “因为妈妈好像不希望我叫她妈妈。而且我叫她妈妈也不是真的很想叫,是我看出她不太想听,才故意叫的。”


    “她不想听、为此觉得尴尬心虚,那是她的问题,你想不想叫是你的事情。无论叫与不叫,有错的都不是你,你又没有说谎,她本来就是你的妈妈。你可以选择照顾她的心情和颜面,但就算不照顾,这也不是个错误,再说,她都没为你着想过,那你为什么要为她着想?”


    谢准这话说得有点凉薄,但在有些事上,他并不想谢凝学得太善良。


    毕竟有时候,凉薄也是一种可以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


    谢凝沉默着自己琢磨了半天,最后给予了他肯定:“准准有道理!”


    准准毫不谦虚:“准准一直有道理。”


    谢凝笑了。


    最后,她小声说:


    “我好想你啊,准准。”


    谢准一手给温嘉语敷着手腕,另一手玩似的轻轻捏着他的手指,边答:“后天晚上就回去了。”


    “那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吃面好不好呀?”


    “好啊。”


    温嘉语听着兄妹俩的对话,一开始只觉得可爱,但后来他想到了一点别的事情,渐渐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逐渐意识到,这兄妹两个人,好像真的谁也离不开谁。


    这也能理解,毕竟是从小相依为命长大的,谢准对于谢凝来说,是妈妈是爸爸也是哥哥,谢凝对于谢准,则是生活里唯一的寄托。


    温嘉语又想到了当时在赤焰时,朱萸和他说的话——


    “如果他去京市上学了,他妹谁来照顾?你觉得他走得掉吗?”


    以谢准的成绩,上京市那两所Top绰绰有余,可是京市离渝宁将近两千公里,谢准高中毕业后谢凝也就不到十岁,以这人的性子,真的能放心地跑那么远去上学吗?


    去世的爸,靠不住的妈,能让谢准依靠的人好像只有他。


    但谢准愿意依靠吗?


    温嘉语教了谢准很久,要多为自己着想,要爱自己,到了做决定的时候要学会和他商量……但他至今也不觉得谢准真把他的话听进心里去了。


    离高考还有三个学期,他想让谢准明白的东西,谢准真的能学会吗?


    温嘉语心里有点没底。


    等谢准挂了电话后,他蹭过去抱住他。


    谢准为这个有点突然的拥抱感到意外。


    他微一挑眉,下意识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拍温嘉语的背:“怎么了?”


    “没什么,想抱你不行?”


    温嘉语往他颈窝蹭蹭,闻到他后颈那一点点熟悉的牛奶甜香,多少找回一点心安。


    他很喜欢谢准。


    但他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他不可能反复手把手去教自己早已经强调过很多遍的事情、一直纵容自己在谈恋爱前就已经预警过的行为。


    尤其是在这么重要的事上。


    好在时间还早。


    “等这次回去了,平时没事儿你也多带凝凝上我家玩呗?我爸妈好喜欢她。”


    沉默片刻,温嘉语低声道。


    “好。”


    谢准偏过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谢准那根冰棍立了大功,第二天起床后,温嘉语的手腕已经不疼了。他精神焕发,拎着颜料盒背着画板上山哐哐画了一整天。


    当天晚上,学校办了篝火晚会,同学们手拉手围着篝火跳舞,结束后,温嘉语又拉着朋友们去附近的烧烤店吃了夜宵,这就算是官宣饭,这顿之后,他和谢准就不欠他们的了。


    至于柯珂,他知情不报的罪行最终还是被石敢当逼问了出来,因此,在那顿官宣饭上,他被逼无奈端着果啤进行了五分钟的检讨,这才勉强得到朋友们的谅解,拥有了坐下吃饭的权利。


    研学第三天,大巴车载着学生们去到小玉山更深处的景点,让他们自由活动,等到再次集合,就到了研学结束、各回各家的时候了。


    这是他们高中三年最后一次研学活动,每个人都有点不舍,但玩归玩闹归闹,回到学校之后,大家立刻切回学习模式,把那场疯玩存进了记忆里。


    毕竟他们现在已经高二下学期了,和高考冲刺好像就只有一个眨眼的距离。


    这一学期,温嘉语没再让谢准给自己补习。


    因为谢准被学校挑去了物理竞赛组,每天的正课结束后,还要利用下午自习和晚自习的时间去上竞赛课,温嘉语不想占用他更多时间。


    虽然失去了一个耐心负责的好老师,但温嘉语并没有在文化课上懈怠。


    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学习,他只喜欢画画,他爹妈养他也是快乐至上的模式,从不强迫他去做什么,包括学习。


    他以前总想着,如果高考艺考能考上好美院,那就上一上,如果因为文化课的原因考不上,那就直接申请国外的美院,去上洋人的学。


    但现在他的想法有了一点点小改变。


    因为他想和谢准一起上学。


    他不管谢准到时候会不会去上华大和京大,反正谢准分数在那,他就先预设他会去。


    那温嘉语自己可不能被落下。


    他另请了几位家教老师,帮他补比较薄弱的科目,同时,开始准备明年的艺考。


    生活好像被按了快进键,一下子就忙碌了起来。


    谢准上了一段时间的竞赛课,期中考试过后,又被拉去和其他学校的学生一起封闭集训了一周多,等到考完试才自由。


    他原本不想去的,毕竟他也不是很需要竞赛的加分,但铁大勇说拿到名次后学校能给发奖金,他想了想,还是去了。


    那十天连集训带考试的时间,谢凝都住在温嘉语家里。


    谢凝嘴甜还懂事,天天在家逗得温光明和兰晴咯咯笑,但其实,晚上她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时候,偶尔会觉得有点不高兴,不高兴了她就去找温嘉语,告诉他她想准准了。


    谢准集训要收手机,她已经好几天没跟他打过电话、没收到他的消息了。


    温嘉语也想谢准,但他都这么大人了,少聊几句天也不会肝肠寸断。


    但谢凝不一样,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谢准分开这么久,更别提是这种杳无音信的情况。


    她年纪还小,再懂事也会觉得不安。


    温嘉语就只能摸摸她的头安慰她,让她不要担心,准准很快就能回来了。


    谢凝就这样一直期盼着。


    直到有天,谢凝下午放了学,还没走出校园,就收到了谢准的来电。


    她知道这代表着谢准要回来了,于是高高兴兴接起电话:“喂,准准?”


    “嗯,凝凝。”谢准的声音一点也没变。


    没变才是对的,毕竟他们才分开了十天:


    “这几天怎么样?在语语家玩得开心吗?”


    “开心,语语爸爸好会做菜,我都长胖了。”谢凝语气雀跃,又期待地问:“你要回来了吗?”


    “嗯。明天就去接你。”谢准应着,又问:


    “你知道语语在哪儿吗?他去上学了?我给他发消息,他一直没有回。”


    “语语今天没上学,在家里呢。”


    “嗯?为什么?”


    “语语易感期了,上不了学,要休息。”


    谢准微一挑眉。


    他算了算时间,好像确实该到了。


    “你看着他怎么样?难受吗?”


    “挺难受的吧,我昨晚开始就没见过语语了,他今天都没吃早饭。”


    “好,我知道了。”


    和谢凝闲聊几句后,谢准挂了电话。


    想了想,他找到温光明的头像,发了一条信息,退出来后,又点进了依旧没有来信的温嘉语的聊天框。


    Zen:[突然出现]


    Zen:想我了吗哥哥?


    Zen:我想你了。


    Zen:哥哥?


    Zen:冷暴力了语语。


    他点开键盘,原本想再发点什么,但迟疑片刻后,最终还是关掉了手机。


    谢准在隔壁省考试,学校统一订的高铁票在明早,本意是想让学生们休息一晚再赶路,但谢准跟铁大勇协商了一下,把自己的票改签到了今晚。


    高铁到达渝宁时,时间已经很晚了,谢准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去了温嘉语家。


    温嘉语给他的那张卡他一直带着,他像以往无数次一样熟练地刷卡到33层,开了指纹锁,轻轻推开家门。


    屋子里很安静,家里人都睡了,只有廊灯还亮着。


    谢准放轻脚步走进去,先回自己住的房间放了行李和书包,之后径直去了温嘉语房间。


    但推开门后,里面是空的,没有人,只有空气里遗留的黑巧信息素的味道。


    想了想,谢准又拐去画室。


    画室的门是关着的,下面透出微微一线光。


    谢准垂眸看着,边抬手握住冰凉的门把,缓缓下按。


    随着门缝一点点打开,和月光一起透出来的,是极其躁动且无比强势的Alpha信息素。


    浓郁的黑巧气味汹涌而来,瞬间侵占谢准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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