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Day 31
跟着谢准在自习课上补习一周之后,温嘉语有以下三点感受:
一,学习真没那么难,也没那么无聊。
二,谢准讲得是真挺好,以后或许可以当一位光荣的人民教师。
三,谢准教他可真是亏大了。
试问,世界上哪还有这样的好老师啊,教学生能教全科,每天都教,还不要钱!
但这老师越好,温嘉语越不是滋味。
毕竟谢准不是真的老师,他给自己讲课,是要占用他自己的学习时间的。
温嘉语想着,谢准有这给文盲补习的时间,干点啥不好?预习、复习、写作业……即便谢准说了给温嘉语讲课对他来讲也算是回顾知识点,但温嘉语还是觉得人家累死累活教六科,最后只能拿到一份原本就该属于他的奖学金,实在是太亏了。
但柯珂给了他新的思路。
对啊,只要把谢准变成自己的家教,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啊!
于是,跟兰晴和温光明讲过这事后,温嘉语开始联系谢准。
w+1:你明天周六有空没?
你是一个好老师:?
你是一个好老师:有,怎么了?
w+1: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要不要?
w+1:给人当家教,150一小时。
你是一个好老师:还有这种好事?
你是一个好老师:大王,小心杀猪盘。
w+1:???
w+1:正经工作!
你是一个好老师:招聘信息转我看看,地点在哪儿?缅北?
w+1:在我家。
w+1:教我。
w+1:如何呢?
你是一个好老师:教你不收费。
w+1:为啥?
你是一个好老师:哥哥太聪明了,教你一点都不费力气,难度很低,工作太轻松了,收钱我会良心不安。
放他的臭狗屁。
温嘉语能看不出来这是借口?
w+1:我是真想请个家教!
w+1:我请谁都得付这么一份钱,那我为啥不能把这钱付给你?肥水不流外人田。
w+1:你先不说别的,如果真有一个学生请你去讲课,一小时一百五,你去不去?
你是一个好老师:去啊。
w+1:那这个学生为什么不能是我?
温嘉语最终还是靠着自己强大的辩论实力把谢准说服了。
他给谢准发了个定位,跟他约了时间,等周六一早,谢准给他发信息说自己快到了,温嘉语这便穿好衣服下去接人。
他们小区的门禁很严格,外卖都只能送到大堂再由管家送至相应业主,外人想进来只会更麻烦。
温嘉语带着自己的门禁卡下了楼,远远就瞧见谢准站在小区门口那个大理石喷泉边上看水。
他看得出神,温嘉语过去打了个响指,带着人往里走。
他们这里无论是进小区进楼还是上电梯都得刷门禁卡,想着反正谢准这家教也不是只当一两天,温嘉语就直接把自己的卡给了他:
“这个你拿着吧,以后来了直接刷这个,我平时刷脸就行,用不上它。”
谢准微一挑眉,两指夹着手里的小卡片看看:“这么放心我?不怕我把你家偷了?”
“你有名有姓的我有啥不放心的?”
温嘉语打了个哈欠,问:
“你周末还有别的工作吗?”
“还在找。”
“别找了吧,每周多给我上俩小时课就把那零碎工作补回来了,打冰激凌还得在那一站好几个小时呢,多累。”
“讲课也很累的。”谢准看着他。
温嘉语才不上当:“你昨天还说给我讲课特轻松呢,这就变脸。你的累带弹性是吧。”
谢准笑笑,不吭声了。
“这三十二层三十三层都是我家,你以后来了直接上三十三找我就行了,今天我妈在,咱先跟她打个招呼。”
见温嘉语介绍得认真,谢准扬了下唇,故意逗他:
“哥哥这是要带我见家长?”
温嘉语见鬼了似的瞅着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能养出温嘉语这种孩子的,必然不会是什么难以相处的家长。
兰晴对谢准表示欢迎,让他们好好相处,而后自觉给孩子们留出空间,让温嘉语带谢准上楼玩。
二楼基本上都是温嘉语的地盘,他有个专门的书房,但不常用,里面除了书和桌子什么都没有,温嘉语嫌坐在这里太无聊,就直接带谢准去了吧台冰箱电视音响一应俱全、也最通透明亮的画室。
他的画室很大,靠窗那边堆了很多石膏静物和画架画板,谢准过去转了一圈,目光路过那些大大小小的画框。
这是他第一次看温嘉语的画。
高一刚进九中学生会的时候,负责带谢准的学姐是个美术生。当时那个学姐跟谢准闲聊时,还问他知不知道高一有个粉色头发的美术生,说当时招生考试时专业老师对他的画一见钟情,原本他的文化课是够不上九中录取门槛的,但因为画得实在太好了,所以就算中考成绩稍微差了一点,也还是被破格录取。
谢准当然知道,因为前两天新生入学时他刚跟一个粉色头发的Alpha打过架。
他对这人和这话的印象都很深刻,一直知道知道温嘉语画得很好,却对此没什么具体的概念。
现在倒是有了。
他摆在这里的画,有素描速写水粉之类的应试题材,但更多的是水彩和油画。
他的水彩画用色很有特点,梦幻,天马行空,大胆,喜欢用一些看起来很抽象的形态去表达自己的想法。油画的风格更多,爱用童话般的构图和颜色描绘场景,又会去临摹古典油画的端庄古朴。
但谢准很难想象那样一个跳脱爱炸毛的温嘉语静下心来提笔画画的样子。
稍微想象一下,都觉得反差实在很大。
“咱们今天学什么?”温嘉语在吧台那边给自己和谢准倒了冰果汁,端到桌边才瞧见谢准在看他的画。
他也一点不害臊:
“我画得好吧?”
谁想向来不说人话的谢准这次竟乖乖表达了赞美:“很好。”
“真的?”温嘉语已经习惯了提防谢准到每一个标点符号:
“你是真的觉得好呢,还是就商业吹捧我一下,心里觉得其实挺一般的也不咋样?”
“好敏感啊哥哥,我是真的觉得好。”
谢准这次倒是十足十的真诚,他走回桌边,从包里取出给温嘉语准备的教材和试题,话归正题:
“今天继续学英语语法。把英语笔记拿出来就行。”
温嘉语与自己最讨厌的学科相伴,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早晨。
中午,温光明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招待温嘉语带回来的小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温嘉语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爹妈在餐桌上对待谢准的态度有点奇怪。
嘘寒问暖的,亲切得好像有点过了头,他总觉得这俩人是不是脑补了点什么奇怪的东西,但转念一想,谢准毕竟是自己带回家的朋友,不是普通家教老师,爹妈慈祥一点倒也情有可原。
这样想着,温嘉语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就没有深究自己品出来的那点古怪到底在哪。
饭后,温嘉语实在困得不行,歪在画室的沙发上睡了一觉。
睡前,他特地嘱咐了谢准,让他过半个小时就把自己叫醒。
谢准没有午睡的习惯,也没有食困,温嘉语睡觉的时候,他就坐在桌边写周末的作业。
半小时后,电子手表的定时到了,发出“滴滴”的轻响。
谢准按了静音,走到沙发边,准备如约叫温嘉语起床。
粉色头发的少年长长一条横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看起来睡得很香。
他身上穿了件宽松的T恤,上衣下摆被蹭起来一截,露出细瘦但漂亮的腰线。
谢准扫了一眼,顺手把他的衣摆往下扯扯,盖住他的肚子,又轻轻拍拍他的手臂:
“温嘉语,醒来上课,拥抱你最爱的学习。”
温嘉语抬手挠挠被谢准拍过的位置,一点要睁眼的迹象都没有,脸颊还又往抱枕里蹭了蹭。
谢准微一挑眉,也没继续尝试,就单膝跪在沙发边,打量起这家伙的脸。
温嘉语这脸也就巴掌大,脸型很流畅,皮肤不仅白,还没一点瑕疵。现在睡着了,平日里又圆又亮的眼睛就看不到了,只一对纤长的睫毛垂着,鼻子的高度形状也都刚刚好,从谢准的角度还能看见他露在嘴唇外面的一点点虎牙尖尖。
谢准始终觉得温嘉语嘴里那对虎牙是最好玩的,每次他笑完都会不小心把两颗虎牙卡在嘴唇外面,像是动漫里的恶魔齿小人。
打量片刻,谢准冒出点坏心眼。
他抬手,伸出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捏住了温嘉语的鼻子。
温嘉语无法呼吸了。
他挣扎了一下,没用。
他被迫张开嘴巴获取空气,但被捏住鼻子还是太难受了,最终还是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等睡懵的意识缓缓清醒,他看见谢准的脸,感受到谢准捏着自己鼻子的两根手指,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立马炸了。
“你干嘛?!”
见温嘉语清醒了,谢准才慢悠悠松手。
他耸耸肩:“你让我到时间叫醒你,我大力摇晃你也晃不醒,只能用一点特殊手段了。哥哥应该不会生气吧?”
“……”温嘉语丝毫没有怀疑谢准嘴里是否有夸张成分。
因为他睡着了真的很难醒。
他抓抓头发,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开始给自己找理由:
“……唉,我就说学英语还是太累了,累得孩子一闭上眼就深度昏迷了。”
谢准不太诚心地点点头:“嗯,特别理解。”
温嘉语却毫不领情:“你个英语一百四的人能理解个屁。”
他朝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眼又缓了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问:“咱下午学啥?”
“生物吧。”
“……不想学。”温嘉语揉着眼睛耍赖皮,没一会儿又坐起来兴致勃勃提议:
“哎,不然咱换个环境吧?附近商场里有家糖水铺子,咱们去那一边吃一边学?”
谢准跪累了,索性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支在沙发边缘,撑着脑袋,仰着头看着温嘉语:
“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糖水不一样啊,而且木薯糖水也没有很甜。”上课时间,温嘉语自觉代入学生角色,请求老师批准:
“行不行,谢老师,赏个脸吧,行不行?”
谢准眼不眨地看着他。
然后点点头:
“行,看在你早上英语学得不错的份上,老师奖励你。”
说走就走,温嘉语装好笔记本和学习用品,带着谢准下了楼,顺便给正打游戏的爹妈打了声招呼:
“爸妈,我跟谢准到商场去吃个糖水啊!”
“好,语宝你们好好玩啊!”兰晴扭头看着他们。
“我们是去学习!”温嘉语强调。
“呃,那好好学啊!”
“我会的!”
门“砰”一声关上,电视里的游戏已经因为玩家的走神而进入失败结算。
沙发上的夫妻俩双双握着手柄愣神,又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温光明终于忍不住再次确认:
“你说那个小谢同学是……?”
“是,那个男孩子是Omega。”
温光明早就结扎了,他闻不到爱人以外的Omega的信息素,所以,刚见面时光看外形,他还以为谢准是Alpha。
“你还记得语宝上次说他有个同学二次分化了吗?那个男孩子看起来是个Alpha,但身上又有Omega的信息素,虽然概率很小,但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同学呢?”
兰晴扔了手柄,抬手摸着下巴,做侦探状:
“还有上次咱们在外面吃饭,语宝带的那个小姑娘,不是也姓谢吗,叫谢凝来着。当时就说是语宝同学的妹妹,那小谢会不会就是那个哥哥呢?”
这位小谢同学最近的出场率实在太高了,老母亲真的没有办法不多想:
“而且,虽然说这个不太好但是……如果我没有感觉错,小谢同学身上是带着标记的。”
“标……?!”温光明深吸一口气。
他双手缓缓举过头顶,抱住头,又不可置信地搓搓脸。
有过标记经验的Omega对这方面非常敏锐,判断出错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温光明感觉自己受到了一记重击,想了半天,他说:
“……我觉得语宝不会乱来。”
“我也觉得,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语宝肯定不会乱来的。”
兰晴表明态度,又忧愁起来:
“唉,以前好像从来没听他提过这个小朋友呢,好突然哦……”
兰晴对儿子对象可能是个男性Omega这事并没有太反感,她介意的只有:
“你说语宝为什么不跟咱们实话实说呢?是我们真的想多了,还是他不想告诉我们呢?”
“可能是不好意思吧。这个年纪的小男生,谈个稍微特别一点的对象,可能是怕不被接受不被认可吧。”温光明猜。
“那就是我们的问题啊,是我们没能让语宝全心全意信任吗?”兰晴开始反思自己,又觉得有点忧伤: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不愿意和爸爸妈妈分享了。我心里怎么有点难受。”
“我懂。”
温光明搂住兰晴的肩膀,共享烦恼。
孩子养到17岁,老父亲老母亲第一次遭遇育儿生涯的滑铁卢。
就这样在家里唉声叹气,抱头痛哭。
第32章 Day 32
周末,商场里很热闹,作为宠物友好出了名的城市,渝宁的商场里不仅能看到人,还能看到很多被主人牵出来遛弯的狗狗。
出来前说得好好的是要边吃糖水边学习,可实际上,踏入商场之后,温嘉语先在宠物乐园撸了半小时别人家的狗,之后才沾着一身毛不情不愿地走进糖水铺。
尽管他一直给自己和身边人洗脑“自己爱上了学习”,但拜托,世界上到底有谁会真的爱学习啊!
谢准去点单了,这顿糖水他请客。
温嘉语在店里找了个靠玻璃的位置等着他,边看着与他隔着一层玻璃的、走在商场里的形形色色的人。
出着神,他忽然在人流后瞧见个熟悉的人影。
正巧谢准回来了,放小票的时候见他有点出神,就顺手用指尖叩了叩桌面:
“看什么呢?”
“哎,你看,那不是那个谁吗?”温嘉语握住谢准的小臂,把人拉到自己身边。
“谁?”谢准的目光在温嘉语握他的那只手上停留片刻,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如果没猜错的话,温嘉语说的应该是坐在不远处椅子上的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看起来瘦瘦的,穿着吊带和短裙,一头长卷发披散着,只在侧边用发卡扎了个小揪揪,看起来精致又可爱。
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一直坐在那里望着糖水铺子的方向出神,还抿了抿唇,疑似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谁?”谢准看了半天,也没能从记忆里提取出有关这个身影的信息,不知道她到底有哪里特别吸引了温嘉语的注意。
“罗栀意啊!”温嘉语报出一个名字。
谢准思索片刻,依旧检索不到相关信息。
“那是谁?”
“?”温嘉语睁大眼睛瞧着他,眼里写满震撼:
“你是有脸盲症吗?罗栀意是咱班同学啊,天天在一个教室里上课你居然不记得人家,人上次还在食堂坐你对面跟你搭话给你送牛奶呢。”
谢准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温嘉语很怀疑他到底是真想起来了还是只是在敷衍。
“你坐这等下,我看她在那杵了半天了,有点奇怪,问问她在干啥。”说完,温嘉语起身走了。
谢准看着他大步离开,微一挑眉。
高挑的少年径直冲女生走去,走到她面前不知跟她说了些什么,总之,没一会儿,俩人一起回来了。
正巧服务生端了木薯糖水过来,温嘉语直接把自己那份推给罗栀意:
“你吃吗?想吃就分你,你在外面瞅了得有十分钟了吧,口水都快从眼睛里流出来了,怎么不进来?”
“……我才不吃!”
“那你进来干嘛?”
“我……我就是来跟谢准打个招呼。”
罗栀意象征性地跟谢准挥挥手说“哈喽”,又问:
“你们来这儿干嘛啊?”
上次在食堂见证的一切至今还深深烙印在罗栀意心里,她不太确定地问:
“呃……约会?”
“怎么会?”谢准从包里掏出教辅书摆在桌上:
“我和哥哥现在是纯洁的师生关系。”
“他现在是我的家教老师。”谢准答得太不正经,还得温嘉语自己解释一句。
他去到谢准那边坐下,边掏书边问:
“你看起来明明很想吃,为什么不吃啊?没带钱吗?没关系这是谢准请客,满满一碗都是谢老师的爱,想吃就放心大胆地吃。”
“才不是……”罗栀意别别扭扭地站在那,也不坐也不走:
“你以为谁都跟你们男孩子一样?甜的东西可长胖了,我很自律的,我要保持身材的好不好?”
温嘉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安寸心说你每天吃草原来不是夸张啊?男的女的有什么不一样,长身体的年纪保持什么身材,哪天营养不良低血糖晕过去了就美了,病美人睡美人,好吧?想吃就赶紧吃。”
“……”看得出来这碗糖水对于罗栀意的诱惑真的很大,因为她俩大眼睛明显是恍惚了,动摇了,灵魂已经飞出身体和碗里晶莹剔透的木薯贴贴了。
温嘉语继续给台阶:
“吃吧,一顿糖水能胖多少?做人健康就行了,别亏待自己,你已经很漂亮了。再说了这可是谢准请客买的糖水,你不是最崇拜他了吗?你舍得不吃?”
温嘉语诱惑半天,终于令罗栀意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握住拳,坐下来,以一种壮士断腕的气势把牛奶浇进了碗里。
看她舀起一勺木薯送进嘴里,温嘉语故意问她:“香吗?”
罗栀意脸颊鼓鼓的,猛猛点头:“香!”
温嘉语叹着气摇摇头,翻开自己的生物笔记本。
“那你呢?”正在他努力回忆上节课知识点的时候,耳边传来谢准的声音。
他听他低声道:
“我再去点一碗。”
“哎,不用了。”
“不是很想吃吗?”
“……”
话是这么说,但谢准请自己吃糖水就算了,还被自己按头多请罗栀意一碗多不好?自己重新买一碗也怪怪的。
算了,他也不是没了这碗糖水活不了,不吃就不吃了。
这样想着,他正想随口编个理由,余光却偏见谢准往碗里浇了牛奶,放好勺子把碗推了过来:
“吃吧。”
温嘉语看看碗,又看看他。
谢准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垂着眼淡淡解释:
“说好请你吃,你没吃上算什么?”
“……”
也有道理。
想了想,温嘉语起身去前台又要了一只勺子,回来放进碗里:
“那咱俩吃一碗。”
谢准没有拒绝这个方案。
他拎着勺子搅搅碗里各种食材,没有往嘴里送,只静静侧眸,看着温嘉语吃掉一大块朝思暮想的木薯。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对面的罗栀意叼着勺子打量着这两位吃着同一碗糖水的男生:
“我记得你们以前不是见面就掐,水火不容,互相特看不上吗?”
其实今天之前,罗栀意对温嘉语多少有点偏见。
她一直觉得温嘉语像个骑鬼火的小混混,仗着家里有钱也不好好上学,每天就知道到处打架揍人耍威风,性格一定特别霸道特别讨人厌。
加上她对谢准还有滤镜,总觉得谢准不喜欢的肯定就不是什么好人。
但现在瞧着……好像也不是这样的。
对,她就是这么一个一碗糖水就能轻易收买的女人。
“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我以前看他就是哪哪儿都不顺眼啊,一听他说话就火大,但也不影响我现在觉得他眉清目秀的。”
“那是因为你俩契合度很高吧?不是说有一百吗?高契合度真这么神奇啊,还能让仇人变成好朋友?”
“跟那个没关系。”
这话听起来苍白,但温嘉语是真的打心底里觉得和这没关系。
因为他彻底把谢准看顺眼也就最近这几天的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谢准比之前类人了很多。
这是人类的一小步,谢准的一大步。
“倒是你,”温嘉语瞧着罗栀意:
“昨天中午我们还说你呢,安寸心当时看你在找位置,叫你来我们这桌的空位吃饭,结果你转头就走了。”
“呃,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你们看起来像是会欺负人!”罗栀意眼睛一闭,把自己的刻板印象抖给了温嘉语。
“欺负人?为什么?我们从来不欺负人啊。”
温嘉语嘴巴里塞着带着奶味的木薯和芋圆,一边嚼一边回忆,突然想起来了:
“那你上一次突然莫名其妙加入我们的餐桌,不会是因为觉得我们四个在欺负谢准,你路见不平,才过来拔刀相助的吧?”
罗栀意不回答,温嘉语就当她默认了。
他转头看着谢准,指指罗栀意:
“人顶着被恶霸霸凌的恐惧美雄救英。还不说谢谢?”
谢准抬眼看向罗栀意,还真十分配合地认真说了句:“谢谢。”
一碗木薯糖水最后有大半都进了温嘉语的肚子,吃完后,他们开始今天的主线任务,补习生物。
罗栀意就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吃完糖水也没走,而是等他们中场休息的时候突然问:
“啧,我觉得,我今天都吃了一碗糖水了,那再吃点别的也没关系对吧?一顿饭吃不胖多少,吃都已经吃了,不如吃个爽。”
温嘉语低着头,知道她心里早有选择,此时此刻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台阶,一份共鸣。
于是他一边写题,一边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没错就是这样,少女你很有觉悟。”
有了他人的鼓励,罗栀意站起来跑了,没一会儿又拎着大兜小兜回来了。
人还没到,温嘉语就先闻到一股香味,抬眼的功夫,冰激凌汉堡包炸鸡烤串什么的已经全摆在桌上了。
温嘉语震惊:“你大胃王啊?”
“没啊,不是我一个人吃的。”罗栀意把买来的食物分给他们:
“有好吃的大家就要一起分享啊。”
听见这话,温嘉语不知想到了什么,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认可地点点头:
“不错,我还以为你要事后给谢准转三十块钱感谢他的慷慨解囊呢。”
“怎么会啊?谁情商这么低?”罗栀意耸耸肩:
“请我吃的我为啥要给钱?我也请你俩吃好吃好吃的就好了啊。”
温嘉语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是啊,世界上应该不会有情商这么低的人吧。”
只有被点的人知道这话在点自己。
罗栀意一头雾水的时候,谢准已经夹了一只烤翅根,塞进了温嘉语嘴里。
今天之前,温嘉语跟罗栀意确实不怎么熟,对她的印象最多是同班一个人气很高的漂亮Omega。坐在一个教室一年多了,他跟她说过的话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以至于他现在才发现这个Omega不简单,小小的身体里有大大的胃。
温嘉语和谢准在糖水铺坐了三四个小时,罗栀意的嘴就没停过,原本温嘉语还担心罗栀意买了这一大桌吃的,他们三个会不会吃不完,后来才发现自己多虑了,罗栀意一个人对付它们都绰绰有余。
这种情况下,这孩子每天吃草确实是给自己上一种极其考验意志力的酷刑。
等温嘉语的生物课上完、习题做完,罗栀意也终于吃完了。
他们在商场门口分别,谢准没打算跟温嘉语回家吃晚饭,他要下班了。
温嘉语和他短暂同路,问:
“我还没问过呢,你回家怎么回啊?”
谢准插着兜走在他身边:“地铁。”
“直达吗?”
“要转一趟。”
“要坐多久?”
“半小时多点。”
“好吧。”
温嘉语给他指了个方向:“地铁站在那边。”
谢准:“我知道。”
温嘉语点点头:“那你明天还来不?”
谢准侧过眼看他:“你想学吗?”
温嘉语:“你乐意教,我肯定乐意学啊。”
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摸出手机,点开谢准的聊天框,把今天的课时费转了过去。
谢准听到手机铃声,垂眸按开屏幕看了眼。
6个小时,900块钱,诈骗都不敢用这么高薪的工作来骗一个高中生。
“好多钱。”谢准真心实意地感叹。
“是啊,这都是你辛勤耕耘的报酬啊!还日付现结,我这么好的老板打着灯笼都难找吧?是不是比打冰激凌打黑赛要轻松安全多了?”
温嘉语把手机装回兜里:
“不过这只是周末家教课的工资,平时自习课还是得算咱们同学之间友情帮助,就不谈钱了。当然这个友情帮助也不是非要帮助,你如果觉得自己需要一些自习时间,那周一到周五的补习也可以随时取消,我没意见。”
这话就是在暗示,你可以把全部的课时都挪到周末来赚我这份钱。
谢准当然听明白了。
他没有说话。
“那我回了啊,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明天还是十点见?明天我就不去接你了,你拿着卡直接上三十三层到画室找我就行了。”
说着,温嘉语朝谢准挥挥手。
正好红绿灯跳到了绿色,温嘉语赶着过马路回家,谁想才转身走两步就被谢准叫住:
“温嘉语。”
地铁口涌出来很多乘客,有的快步走向商场,有的小跑着想赶红绿灯。
而温嘉语在马路边行人与车辆的流线中站住脚步,在橙红色的夕阳下,踩着长长的影子,回头和谢准对视:
“什么?”
谢准看着他。
因为正对着街道尽头的夕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着眼睛,以至于眼底神色不明:
“你对谁都一样吗?”
发现了讨厌的人并不幸运、生活并不顺利,就可以轻松放下自己的喜恶和成见,和对方成为朋友,甚至能够答应标记这样冒昧的请求。
坐在糖水铺子里,看见并不相熟的同班同学,也能细心地察觉到对方的心思,把她带进来,哄着她放下不必要的坚持,给她台阶,分给她想吃的糖水。
无论对面站的人是谁,无论熟悉还是陌生,他都能很细心地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一切,然后给出最合适的解决方式或者帮助模式,来替他们解决烦恼。
其实根本不需要温嘉语回答。
因为谢准早就知道答案。
他就是对谁都一样好,就像他自己说的,这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啊?”
温嘉语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也没想太多,有问就答:
“对啊,我对谁都一样啊。咋啦?”
谢准微微蜷起手指,垂下眼,像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什么。”
很快,他再次看向温嘉语,和他说:
“明天见吧。”
第33章 Day 33
被学习充实生命、被知识侵占脑瓜的感觉可太痛苦了,但温嘉语没得选。
他要是不想把这场交换变成慈善,就不能让谢准的用心落空、就得实打实地学点真东西,用课时费换点进步。
温嘉语痛苦并快乐着。
和他一样痛苦的还有柯珂。
柯珂就这样幽怨地看着自己的正宫地位开始动摇。
温嘉语每天自习课要和谢准待在一起,周末也要和谢准待在一起,这对AO越来越亲密,从此他们中午吃饭要多个谢准,偶尔出去玩也要多个谢准,谢准就这样像病毒似的蔓延进了他们铁正方坚固的友谊,甚至隐隐出现了要把铁正方变成铁五边的趋势!
更可恶的是,安寸心是谢准的前座,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和他关系不赖,而石敢当和谢准有着同样的偶像,早已被谢准的品味深深折服,也对他的加入毫无意见!
柯珂就这样一边觉得谢准人还不错,一边觉得谢准像个插足他和温嘉语纯洁发小情的第三者,就这样左右脑激烈互搏。
至于补习?柯珂始终怀疑这一切都是温嘉语泡Omega的阴谋,毕竟他和温嘉语从小一起长大,这人啥时候喜欢过学习?一天都没有!
柯珂就阴恻恻地等着看温嘉语能演到哪天。
谁想演着演着,那家伙期中考成绩出来,居然比上学期期末考多演了一百多分。
四百都不到的人居然都快够到五百的边儿了!
“我靠,兄弟,你是真在学啊?!”
柯珂大为震惊。
拿到成绩单的温嘉语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辛辛苦苦一个多月终于看到了成果,温嘉语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扬眉吐气”。
“啥意思?你觉得我跟你们闹着玩呢?我跟你讲,我就是不想学而已,要是真动起真格的了,别说五百分,看见顶头那位置了吗?谢准都得给我让位!”
温嘉语大言不惭,吹完牛皮还要用胳膊肘拐拐谢准:
“你说是不是?”
谢准配合地点点头:“是。是哥哥淡泊名利手下留情,我才能捡漏一个年级第一当当,如果哥哥认真学,排行榜上早就没有我的名字了,谢谢哥哥大发慈悲饶我这一年多满足我的虚荣心,我真的特别感激。”
“咳……”温嘉语低声提醒:“有点过了。”
谢准点点头:“好的。”
“……这是在干嘛啊!当着我的面打情骂俏吗?!”柯珂崩溃大喊:“我恨你们!”
正是周五下午放学的点,学生们背着书包往外走,校园里人很多,柯珂这声喊惹得周围学生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温嘉语作势要往柯珂屁股上踹一脚,这货见状立刻嗷嗷怪叫着“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地跑走了。
“又抽风。”温嘉语早习惯了柯珂的一惊一乍。
他插着兜往校外走,转头正想问谢准明天的补课约几点,却瞧见另一个方向急匆匆跑来一个女生:
“学长!太好了你还没走,会长正找你呢,想跟你确认一下下周的风纪检查安排。”
女生是学生会的人,校服上还别着学生会的徽章。
谢准朝女生点点头,走前看了眼温嘉语,和他说:“那我先走一下,明天见吗?”
温嘉语也点点头:“见吧。”
“好,那明天见,路上小心。”
“行。”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两句话后,温嘉语总觉得那个学生会女生看他们的眼神有点微妙,视线在他和谢准之间一个劲儿地转,直到谢准提醒一句“走了”,她才回过神和他一起回学生会。
温嘉语从那眼神里咂摸出一点奇怪的味道。
但他懒得仔细品味,很快就把它忘到了脑后,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往校外走。
温嘉语上学放学一般都坐公交,虽然公交车又慢又晃时间又长,但它的路线沿着江,如果坐在窗边,一路就能一直看到窗外的江水、大桥,和江对岸的山与高楼。
温嘉语往耳朵里戴了一只蓝牙耳机,像往常那样听着音乐往公交车站去,谁想走着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喊他:
“哎!粉毛!”
温嘉语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眼朝声音来处看去,意外地瞧见个老熟人。
这不是五中黑皮吗?
黑皮今天穿着五中校服,白色校服衬得他人更黑了,人形煤球似的。
“干嘛?”温嘉语上下打量他一眼,对这家伙没什么好脾气:
“又来打架?”
发现他今天是一个人来的,身边没带小弟,温嘉语又改口:
“单挑?”
黑皮不屑地嗤笑一声,张张口想说什么,但他瞧了眼周围的学生,又默默闭上嘴巴,最后也只挠挠头发,跟温嘉语打了个手势:“换个地方说话。”
“干嘛?”温嘉语挑着眉:
“要阴我?想把我骗巷子里套个麻袋暴揍?”
“啧,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暴力?”
黑皮直接伸手拽他的袖子:
“赶紧的,真有急事儿!”
温嘉语撇撇唇角,跟着黑皮走了。
倒不是他容易相信别人,能跟他走,纯粹是因为就算这黑皮真有损招,他也不带怕的。
他们两个人一路去到缘分开始的地方——五中附近那片废弃篮球场。
“走这么偏,你到底有啥话想说?搞这么神秘,是有米国间谍监视你咋的?”
温嘉语瞧着黑皮,看他在球场外找了块石头坐下,又从兜里摸出来一包烟,抽出一根,往自己这边递。
“我不抽烟。”温嘉语说。
黑皮撇撇嘴,把烟叼进了自己嘴里,正想摸打火机,又听温嘉语说:
“也别在我跟前抽。”
“臭毛病!”话是这么说,黑皮还是把烟收回了盒子里。
他抬眼上下打量温嘉语一眼,终于说起正事儿:
“我今儿过来找你,就是想问……你是不是认识FOX?”
听见这个名字,温嘉语心里立刻升起百分之二百的警惕:“不认识,干嘛?”
“别装了,我那天在赤焰看到你和那脏辫儿美女了,FOX从台上下去你立刻追过去,还进了人家的休息室,是吧?”
“你都看见了还明知故问个蛋啊?”温嘉语最烦这种,耐心瞬间滑至谷底:
“到底想干啥?不说我走了啊!”
“长这么好看脾气咋这么大?能不能有点耐心!”
黑皮呲牙咧嘴地站起来,如温嘉语所愿,没再卖关子,一口气把自己的来意说完:
“如果你真认识FOX,记得提醒他一句,最近几天让他小心点。”
“……?”温嘉语没想到这黑皮是真有人话要说。
他正了正神色:
“小心一点?什么意思?”
“是这样,FOX不是不打了吗?之后不知道哪儿来的传言,说他二次分化成Omega了。你听说过FOX之前的比赛风格吧,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有好多人看他不顺眼对他怀恨在心,听了这事儿就动歪心思了。我昨儿在赤焰备赛的时候,无意中听见其中几个刺儿头说要联手搞他一下,要报仇呢。”
“……搞他?你们黑吧不是都戴面具打架,身份保密吗,他们还能知道FOX长什么样子,还能知道他什么身份?”
“戴面具那是为了不让观众知道身份,我们这些选手私下里没那么严谨,我……”
虽然周围连个鸟儿都没有,但黑皮还是下意识压低声音:
“……我偷偷听到的,有个人之前捡到过FOX的学生卡,知道他长啥样子叫啥名字在哪儿念书,我再一想你上次能追进FOX休息室,猜他应该是你同学,就算不是同学你俩也应该认识,我联系不上他,就只能过来告诉你一声。”
温嘉语点点头,伸手拍了下他肩膀:“谢了兄弟,帮大忙了,等事儿了了我请你吃饭。”
“都是江湖混的兄弟,应该的。我也看不惯他们这种小人做派,欺软怕硬,背地里阴人家,恶心得很。”
黑皮干了好人好事,骄傲地站直了身子。
“忠义!之前是我对你太大声了,那我先走了,”温嘉语下意识摸手机要给谢准发消息,走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折了回来:
“我叫温嘉语,温度的温,嘉好的嘉,语言的语,你叫什么名字?”
黑皮愣了一下,没想到温嘉语会突然做个自我介绍:
“哦……我叫吴池。口天吴,池塘的池。”
“来加个微信。”温嘉语直接点开自己的二维码递过去。
吴池一边掏手机一边问:“加微信?干嘛?”
“不是说了,请你吃饭啊。到时候微信联系。”
“我以为你就客套一下呢,真请啊?”
“废话,你帮了我我肯定要谢你啊。”
收到好友申请,温嘉语点了通过,朝吴池挥挥手就算告别。
他小跑着往外去了,边低头忙着打字。
w+1:你出学校了吗?
过了两分钟,谢准才回消息。
小谢老师:还没。
小谢老师:怎么?
w+1:没怎。
温嘉语小跑回学校门口,站在边上等着。
大概过了十分钟,谢准和刚才那个学生会的女生,还有其他几个人一起走了出来。
看见人群中格外扎眼的一头粉毛,谢准微微一愣,抬眸和温嘉语对了个视线,意识到他是在等自己。
于是他跟身边人说了一声,径直朝温嘉语走去。
学生会几个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追随着谢准的背影,等看他走到温嘉语身边,几个人瞳孔微震,面面相觑。
“有事吗?”谢准走到温嘉语面前,问。
温嘉语皱皱眉:“你还记得五中那个黑皮吗?”
谢准点头。
“其实他和你算是同事,他也在朱萸姐那儿打黑赛,刚刚他来找我,说……”
说着,温嘉语看了一眼周围来往的人,伸手握着谢准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近前,靠近他的耳朵,压低声音:
“他说,你之前揍过的人里有几个人看你不爽,他们看过你的学生卡知道你是谁,联起手来要找你麻烦。”
说完,温嘉语退开一点,见谢准没什么反应,又拽了拽他的胳膊:
“你听到没?”
“啊……”谢准似这才回神:“知道了。”
“知道什么啊?”温嘉语赌十块钱,他肯定没听进去:
“他们知道你现在是Omega,要堵你,要收拾你!”
“没事,我能应付。”
“应付个屁,好几个Alpha用信息素压你你受得了啊?应激了不就任人摆布了?万一……”温嘉语抿抿唇:
“走,我送你回家!”
“……啊?”谢准稍稍拖长音,表示自己的疑惑。
“啊什么啊?”觉得这家伙跟个木头似的,温嘉语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被学生会的僵尸偷了。
他直接握住谢准的手腕,拉着人往地铁站走。
他知道谢准回家要坐地铁。
一拉,没拉动,温嘉语听谢准慢吞吞说:
“不用担心我,哥哥,我真的不怕。”
“我请问你的底气在?”
“Omega保护法。”
“你有病啊?Omega保护法是能变成铠甲穿你身上咋的?这玩意要你挨了揍才能保护你的,你非要挨这个揍?你是M吗?”
谢准左手戴了块电子表,还有一条金属手链,握着硌手。
温嘉语索性拉住他的手,霸道发言:
“别磨叽别矫情,说送就送说走就走!”
温嘉语拉着他的手大步向前,这次倒是拉动了。
谢准跟着他往前走,淡淡垂眼,扫了眼他们交握的手。
少年的掌心温热干燥,谢准很轻地扬了下唇角,微微蜷起手指,指腹这就轻轻碰到了他的手指骨节。
明明手心是热的,骨节却是微凉的。
“……是我看错了吗?”
和谢准一起出来的学生会同学站在一起,望着同一个方向,目瞪口呆:
“是我出现幻觉了吗?谢准和温嘉语为什么是手拉着手一起走的?温嘉语刚才杵在校门口是专门在等他?”
“他俩不是百分百互斥吗,不是见面就打吗……”
“那是上一个版本了,我听到的最新版本是谢准二次分化之后他俩契合超级高。”
“所以他们现在在谈恋爱?”
“哦,怪不得这段时间老看谢准和温嘉语那群人在一起呢……”
“刚温嘉语是不是还把谢准拉过去亲脸了?在学校门口就这么嚣张,拽还是温嘉语拽啊……”
“难怪刚才他俩说话听着那么奇怪呢,正常里夹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暧昧……”
两个少年消失在了人群里,先前去找谢准回学生会的女生激动地推了推眼镜:
“老娘的眼睛就是尺,我就说他俩绝对不清白!”
第34章 Day 34
温嘉语当了一把护草使者,陪着谢准地铁直达老城区,一定要把人安全护送到小区门口才能安心。
他不了解老城区的地形,走在路上看着每一个路口、每一条小巷,都怀疑里面会不会突然冲出来一伙儿大汉对谢准下黑手。
谢准看着他那紧张兮兮草木皆兵的样子,有心帮他缓解一下心理压力,主动开口跟他玩笑:
“哥哥这么担心我?”
“废话!”温嘉语皱着眉:
“在地下黑吧打拳、输不起就乘人之危联手落井下石欺负学生的能是什么好人?我跟你讲,这种法外狂徒最危险了,根本不怕法律制裁,所以你那什么Omega保护法怎么可能震慑住他们啊,估计人还要嘲笑你黄毛小子不知社会险恶呢。”
“啊,那怎么办?”谢准稍稍放慢语速,显得有点苦恼。
“我保护你呗,你在黑吧打拳的事情又不能被人知道,还能咋办?”
“每天都保护吗?”
“嗯啊。”
“每天都送我上下学?”
“嗯啊!”
“不太好吧,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是我麻烦重要还是你的人身安全重要?”温嘉语觉得谢准这问题真是神经。
“那如果我说……”谢准侧眸瞧着温嘉语的反应,不紧不慢道:
“如果我说,我有个办法,能在不这么麻烦你的情况下保证我的人身安全,你想听吗?”
温嘉语扬扬眉,扭头看他:“说来听听?”
他不信谢准真能说出什么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谁想谢准就那么垂眸淡淡看着他的眼睛,慢悠悠说出三个字:
“标记我。”
“?”温嘉语愣了一下,下意识微微睁大了眼睛。
谢准收回视线,看回前路,解释:
“处于被标记状态的Omega闻不到、也不会再被其他Alpha的信息素影响。你知道的,Alpha信息素是那些人唯一能威胁到我的东西。”
“……”温嘉语没应声。
他有点不自然地眨了几下眼睛,挪开了视线。
都一个多月过去了,温嘉语上次留在谢准身上的标记早就没了。回想当初,在谢准信息素里那丝与自己有关的巧克力味彻底消失的那一刻,温嘉语真的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那就像是失足少年终于赎清罪孽,被他糟蹋的Omega终于可以摆脱他去拥抱自由的人生。
尽管他们之间的标记情有可原,温嘉语不是失足少年,谢准也不是被他糟蹋的Omega,这个标记也还是带给了他如此大的压力。
因为他总会想起朱萸当时跟他们说的那番话,不断意识到标记对于100%契合的AO影响有多大、意义有多特别,不断反思当时如果自己的意志稍微不那么坚定一丝,会不会就变成了被信息素支配的怪物,做出一些伤害了别人也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他和谢准不是恋人关系,未来也不会步入这种关系,在此基础上发生多次标记这样擦边又暧昧的行为,他觉得是很不负责任、很不好的。
但谢准提出的这个方法又的确有道理。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贴身保护在谢准身边,标记至少能保证谢准在独自遇到危险时不会吃太大的亏。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大概是看出了温嘉语的为难,谢准开口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太麻烦你,能得到哥哥的贴身保护,我也很高兴很幸福的。”
“说啥呢。”温嘉语一脸嫌弃,陪着他进了小区,走到单元楼下。
谢准没有再提标记的事,他只看着温嘉语,问:
“要上去坐坐吗?凝凝在家。”
“不坐了,我想早点回去玩游戏……哎那明天的补课怎么办呢,要不你就别出门了,明天我来你家上课得了,不方便的话,咱们一起出去找个咖啡店奶茶店什么的也可以。”温嘉语发愁。
“真的不用这么紧张,温嘉语哥哥,你对我的滤镜是不是太重了?我不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
季节步入秋末,渝宁的天气终于不再闷热,到了傍晚,风也会带点舒适凉意。
小区里的树开始枯黄落叶,谢准随手拨开落在温嘉语肩头的碎叶:
“这事也不是一定会发生,只是装货口嗨也说不定,要是因为别人随口几句话,弄得自己乱了节奏天天提防着没法好好生活,算什么事?没有这样的道理。你真的不用太担心了,就算出了事我也能应付,不要为闲杂人等修改任何计划,一切如常就行。”
说完,谢准抬步要往楼内走,边说:
“走了,路上小心。”
“……等等。”
温嘉语在谢准踩上第一级台阶前叫住了他。
谢准回头看他,便见少年仿佛做了某种重大决定一般,微微皱着眉,用一种十分认真的表情望着他,告诉他:
“我没办法放心。”
“?”谢准微一挑眉,很快,他听见了后半句:
“让我标记你吧。”
听到这话的谢准有一瞬的空白。
他看着温嘉语的眼睛,许久没能回神。
标记其实只是随口一提,他没想到温嘉语真的会答应。
“……为什么?”
所以,这次轮到他来问为什么。
他其实一直不太懂,温嘉语为什么总能为了无关的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这件事情其实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对吗,温嘉语?麻烦是我自己惹上的,无论怎样,这件事都不会牵扯到你,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件事往自己身上揽,是因为我是和你百分百契合的Omega,所以你对我产生了保护欲,这样吗?”
“当然不是了,”温嘉语皱皱眉,就像谢准不懂他的正义,他也不懂谢准又在别扭个什么劲:
“麻烦确实是你自己惹上的,可是你有别的选择吗?你要是纯粹喜欢在赛场上当大王,就喜欢跟人打架,那事情到今天这一步自然是你自找的。但明明不是啊,你是在努力生活啊,在格斗场以外的地方你赚不到这么多钱,只有在赛场上做出足够的节目效果,你才能得到更多的打赏和奖金,如果你不用为自己和妹妹的生活发愁,你会干这行吗?
“这两种情况是有本质区别的,既然前因不是你主动选择的,那我就没法隔岸观火看你承担这个后果。
“而且你现在是Omega,他们一群Alpha联起手欺负你本身就是一件特脏的事儿,我还不能打抱不平吗?这跟什么契合度的没关系,无论你是谁,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帮的。”
“因为你本身就是个特别好的人?”
“对啊!”
谢准垂眸笑了笑。
可不知是不是温嘉语的错觉,他感觉谢准虽然是笑的,但其实并不太高兴,就好像……他并不喜欢自己的这个答案。
“那,请你咬我吧,好人哥哥。”
谢准朝温嘉语走近几步,垂眼看着他,很轻地歪了歪头:
“把我变成你的Omega。”
虽然已经咬过一次了,但再次面对Omega的后颈时,温嘉语还是无法避免地觉得紧张。
标记这种事情是比较私密的,家里还有小孩子,在家里做不太好解释,温嘉语这样遵纪守法且要脸的Alpha也不可能在随时会有人路过的楼道或者外面张嘴咬人。所以最后,这个临时决定的标记只能在地下室里完成。
老小区没有地下车库,车子停在地上,地下室则用来储物。
两个少年躲在地下室狭窄的走廊里,鼻腔里满是潮湿陈旧的味道。
温嘉语抬手,试探着碰上谢准温热的脖颈。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谢准的声音很轻地落在温嘉语耳边:
“哥哥,别抖。”
“……谁抖了?”
地下室是声控灯,他们的声音都不足以唤醒那幽暗昏黄的光源,便只能一起待在黑暗里。
温嘉语甚至看不清近在咫尺的谢准的脸,只能凭借触碰来确认他的位置所在。
谢准靠着地下室过道的老式铁艺门,稍微动一动都能听到金属“哗啦啦”的响声。
这样的噪音在安静的地下十分突兀,同时也将温嘉语的紧张赶走一些。
他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谢准的后颈,确认了腺体的位置:
“我咬了……?”
“好。”
温嘉语空咽一口。
大约是因为这次的谢准没在应激状态,还将信息素收拢得很好,所以,即便离腺体这样近,温嘉语也只能闻到一丝丝的牛奶甜香,这并不足以动摇他的理智。
这次的标记也的确比上次进行得轻松许多,可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在尝到信息素时,他还是无法避免地被勾起了一些隐秘的欲望。
自己的信息素随着伤口注入进Omega的腺体,感受着这个Omega一点点染上自己的气味、被自己打上“只属于自己”的标记,温嘉语感受到了那种Alpha一生都在追求的名叫征服的快感。
生理与心理的兴奋刺激着温嘉语的感官,他的呼吸略微有些重,下意识握紧了谢准身后冰凉粗糙的铁艺门。
楼道里忽然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
有人走进单元门,和同伴说笑着往楼上去了。
温嘉语被那声音吓得一抖,下意识加重了力道,齿间瞬间漫上血腥味。
腺体是人身上最脆弱敏感的部分,痛感也会比其他位置强烈些,以至于谢准没忍住轻声闷哼,下意识抬手抱住了温嘉语。
温嘉语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咬重了,忙松了口。
楼上传来钥匙碰撞的响动,随着门锁的关合声,被楼道回声放大的脚步声和说笑声都不见了。
地下走廊也重新安静下来。
“对不起啊,咬狠了。”温嘉语空咽一口,又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努力让自己恢复清醒:
“……好了。”
谢准却没什么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并没有要松开温嘉语的意思,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温嘉语以为他只是还没回神,还需要缓缓,就没再开口说什么。
他也不介意让他多抱一会儿,就那样和他在黑暗里静静贴着。
这段空白的时间,被温嘉语用来思考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他想,原来七八厘米的身高差有这么明显。
他最讨厌别人说他个儿不高,说他不像Alpha,讨厌碎嘴的人在背后叫他萌脸小矮子,恼火的时候就冷酷地呵呵一下你们人均190了不起啊。
现在发现……好像还真挺了不起。
他的下巴也就比谢准的肩膀高出一点点,被这样抱住的时候,整个人好像被对方包裹住了似的。
这让温嘉语有点没安全感。
这让他觉得自己被完全掌控住了,随时会被这个人用力勒死无法反抗。
尤其下一秒,谢准缓缓收紧了手臂,彻底环住了他的腰。
这让温嘉语更别扭了。
他挣扎了一下:
“哎,你清醒一点,差不多行了。”
听到这话,谢准像是才从标记中脱身。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温嘉语,在对方彻底退开前,他完全下意识地蜷了下手指,像是很轻地抓了一下他的外套下摆。
走廊里实在太黑了,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的脸。
温嘉语只听见谢准往铁艺门上靠了一下,与此同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怎么了?”温嘉语自觉刚才那口确实咬狠了,他有点担心:
“很疼吗?你摸一下有没有流血,不会发炎吧,真严重的话是不是得弄点药处理一下?”
谢准没回答他的问题。
只很轻地笑了一声。
温嘉语不明所以,正想问他笑什么,就听谢准唤了他的名字:
“温嘉语。”
“啊?”
沉默片刻,那声音才再次融进黑暗:
“……你别对我太好了吧。”
第35章 Day 35
“为什么?”温嘉语看不到谢准说这话的表情,总觉得谢准是在挑衅他。
“因为,”被黑暗剥夺了视觉后,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更加清晰,温嘉语能很清楚地听见谢准嗓音里带的那一丝哑:
“因为……我很擅长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那你贪呗。”温嘉语没当回事儿:
“我也是有底线的好吧,该给的我会给,不该给的哪怕你再贪再进,我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真的吗?”谢准很轻地笑了一声:
“但你的心很软,好像只要用尽手段死缠烂打,别人想要什么你都会给。”
“你们怎么都这么说?”温嘉语没记错的话,柯珂好像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不会,我很有原则。要真像你说的只要对我死缠烂打我就要什么给什么,那我未来老婆多遭罪啊,啊,按这思路,我跟人结婚之后,外边来个特喜欢我的人对我死缠烂打我就心软抛弃老婆跟人谈恋爱?这算啥?怎么可能啊?”
“那如果你没有老婆,你单身,有人对你死缠烂打一哭二闹三上吊,你也不心软?”
“不啊,她喜欢我是她的课题,因为得不到某个人就哭闹上吊,那她首先不尊重自己的生命,其次不尊重我的选择。就算我心软和她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喜欢她,我不会快乐,她也不会快乐,这种强求的恋爱对谁都不负责。我对别人好的前提是自己被尊重,自己不委屈,而且,如果她真的喜欢我,也不会忍心强迫我非选她不可吧。”
谢准似乎是把他这话听进心里去了,因为他沉默很久也没应声。
“干嘛不说话?”这沉默让温嘉语品出几分不同寻常。
他问:
“你还好吗?我不会真把你腺体咬坏了吧?”
“放心,你的咬合力还没那么惊人。”谢准站直身子,反手拉开了身后的铁艺门:
“走吧。”
虽说谢准身上顶着温嘉语的标记,不会被其他Alpha的信息素威胁到,但温嘉语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他还是坚持要送谢准回家,不仅家教课下课要送,学校放了学也要送。
周三下午,放学铃刚刚打响,九班后门就窜进来一只猴子。
柯珂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海报,一把将它拍在温嘉语的课桌上:
“阿语,城西广场今天有游戏特展,去不去?”
温嘉语前些天就在社交平台刷到这场展会的宣发了。
如今海报被拍在眼前,他扫了眼参展IP,大多都是自己玩过且喜欢的游戏。
还得是柯珂,知道什么东西能令他无法拒绝。
温嘉语抿抿唇,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角落日期:
“这展开到周末呢,咱周六再去吧。”
“为啥?吃屎还要赶热乎的呢,周六再去,好多限量周边就卖没了,现在黄牛多猖狂啊我可不想加价买!”
“哎……那你不然自己去呢,或者叫当子寸子一起去,我有点事,走不开。”
“他俩又不玩主机游戏,不懂咱俩的浪漫……你有啥事儿?说来听听?”
柯珂用自己猎犬般敏锐的嗅觉从这事里品出了那么点不对劲。
他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温嘉语的反应。
“我……”
温嘉语总不能告诉柯珂,谢准要被地下黑吧的老对头打击报复,自己得充当贴身保镖送他回家吧?
最后也只能苍白无力地说:
“你别管,我就是有事。”
“你变了,温嘉语,你真的变了,你有不能跟我分享的小秘密了……”
柯珂痛苦地捂住心口,正准备跪地热演一场独角戏,就听另一个人在画外淡淡道:
“看起来好有意思,我想去,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柯珂一看说话那人,不是谢准还是谁?
他有点意外,但还是下意识答:“当然可以了,天下同好是一家,你也喜欢玩游戏啊?”
“太好了,谢谢你。”谢准为柯珂的包容表示感谢,又偏头问温嘉语:“你也去吗?”
“……”温嘉语其实真挺想去的,刚才说不去只是因为要顾着谢准,现在谢准可以一起,那他当然……
“……那就去吧。”
“?”柯珂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了过来:“为啥他说一起你就可以去了?”
“嗐,你说这事闹的,我突然又没事儿了。”
“撒谎!温嘉语你绝对有事儿瞒着……”
温嘉语在他继续发疯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因为这场展会,城西广场迎来了人流量巅峰之日,每个展台摊位前都是人挤人。
温嘉语不喜欢排队,他选了几个人少的小摊买了几张感兴趣的游戏光盘和小周边,更多的时候都是在陪柯珂凑热闹。
柯珂今天哭着闹着要过来,主要是为了某IP的限量手办。他在售卖点前排队的时候,温嘉语和谢准没事做,就在附近找了个人少的位置靠着墙等他。
“你没有想看的展台吗?”温嘉语靠在墙上,低头摆弄着自己刚买的小摆件,随口问了一句。
他感觉谢准对这里的一切其实不怎么感兴趣,
“嗯。”果然,谢准应了一声:“我不玩游戏。”
“那你来干嘛?”
“我看你有点想来。”温嘉语有什么事儿都写在脸上,谢准看一眼就知道:
“哥哥为了我的安全,每天无偿当保镖送我回家,我很感激。本来就已经够麻烦你了,如果再因为这事让哥哥错过想看的展,我会很内疚的。”
“内疚啥啊。”温嘉语扬了下眉:“这辈子又不是只能看这一场展。”
“你朋友邀请你了。”
“他这辈子也不是只能向我发出这一次邀请。”
“但我不想让你错过任何一次。”
“?”这话把温嘉语听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古怪地看着谢准:
“你啥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
“你偷偷进修语言的艺术了?”
谢准毫不脸红:“我一直很懂艺术。”
“哦,只有怼我的时候不懂艺术。”
“恰恰相反,那才是艺术的巅峰时刻。”
“。”
柯珂排了一小时队,温嘉语和谢准就在旁边等了一小时。
最后柯珂也是心满意足地抱上了他的限量版手办,往出走时,温嘉语上下打量他一眼:“我俩坐地铁,你怎么走?”
“我?我坐地铁回家要转两趟呢,我打车走。”
温嘉语看了眼面前堵得一塌糊涂的马路,真心实意道:
“祝你好运。”
地铁站的人也不少,进站前,温嘉语皱皱鼻子,下意识看了眼天空:“我怎么感觉要下雨了呢?”
“晚点是有雨。”谢准点点头:
“一会儿我回家拿把伞给你。”
“行。”
原以为这雨一时半会儿还下不下来,谁想刚出地铁站,温嘉语的脑门就被雨点砸了个正着。
好在雨不算大,地铁站离谢准家也不算远,两人顶着毛毛雨快步往家走,途中路过了许多和他们一样被雨点砸得措手不及的路人。
温嘉语看着行色匆匆的过路人,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
“谢准。”
好像明白温嘉语的意思,不用他开口把话说全,谢准就答:
“嗯,是有点。”
Alpha对同类的窥伺与敌意有种极敏锐的直觉,从出地铁站开始,温嘉语就感觉到了那种暗处投来的、不怀好意的视线。
看来他担心了好几天的事终于还是来了。
“不能把人引到你家,咱得往远跑点。”
说着,温嘉语观察着四周能绕的路线,身旁的谢准却突然身手拎起他的卫衣帽子给他扣上,低声道:
“他们想找的人是我,你在我旁边,他们不一定会冒头。一会儿路过前面那个小区,你直接进去,我把他们往远引。”
“你一个人?那太危险了!”温嘉语皱眉。
“不危险,我不会跟他们正面起冲突,我对这片很熟,要甩开他们很容易,你不用担心。一会儿我发信息给你报平安,你收到就代表我没事了,直接回家就行。”
说着,不给温嘉语仔细思考的时间,谢准把他往旁边小区大门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
“去吧。”
温嘉语认为自己是来给谢准当保镖的,半路跑了实在不算称职。
但心里又觉得谢准说得有道理,如果自己一直跟在谢准身边,对方蹲不到谢准落单,不一定敢当着另一个Alpha的面露面动手。
所以他还是选择按计划走进小区大门,只借抬手整理帽子的动作看了眼谢准快步离开的背影。
把温嘉语安顿好后,谢准稍稍加快脚步,抬眸看向前路时,他微微皱起眉,眸色冷了几分。
他在前路右转拐进小巷,走了两步忽然拔腿往前奔去,踩着角落堆积的杂物翻过了小巷尽头的矮墙。
身后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他不紧不慢往前走着,等到身后传来爬墙的动静,他才快步拐进另一条路,留给他们一个一闪而过的背影。
天边隐隐有闷雷滚滚,雨势渐大,雨点打湿了谢准的发丝和肩膀。
他从会走路开始就在这片城区生活,哪里是死路、哪里是捷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这里各种地形小路熟悉得像自己家的后花园,即便身后跟着尾巴,也一样从容不迫。
如果谢准没有听错,今天这一出至少来了五个人。
绕了半天,他跟对方估计都没剩多少耐心了。
果然,在他踏入又一条窄巷时,前路多出两个身材高大的Alpha,挡住了他的去路。
“FOX——”身后也传来一道挑衅般的问候:
“好久不见了。以前不是很嚣张吗,再见面怎么就只会逃了呢?”
谢准回头看去。
说话的人染了一头黄毛,半条胳膊都被纹黑。
他对这人的黄毛和黑臂有点印象,以前应该在格斗场上赢过这人很多次,但很可惜,他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
“玩半天猫和老鼠了,还没累吗,别跑了吧,这雨越下越大,咱们早点把事情解决,早点各回各家不好吗?”
黄毛是领头的,他身后还站了三人。
身前四个身后两个,一共六个Alpha将谢准围堵在巷子中间。
几人逼近时,天空十分应景地滚了一声闷雷。
估计是谁放了信息素,谢准稍微有点不舒服。
但托标记的福,他受到的影响也就仅限于此。
“解决?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需要解决?”
谢准看了眼黄毛,没太在意,甚至还抽空掏手机给温嘉语报了句平安,一边说:
“我以为我把你按倒在台上揍得你爬不起来、裁判过来在旁边宣布我胜利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两不相欠了。”
黄毛表情有一瞬的僵硬。
今天堵在这里的六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位FOX的手下败将。
在格斗场上的时候,这人就是这种高高在上谁也看不起的样子,把他们当狗一样戏耍,给他们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玩够了再把他们按死在地上。
这种节目效果确实比较受看客喜欢,但谁问过他们的意见?
都是出来混的,难道他们就不要脸?他们就没有自尊心?凭什么FOX是主角,他们却只能当丑角,凭什么他们就要被戏耍嘲笑?凭什么掌声和奖金都是FOX一个人的?
他们早就对FOX不满了,但碍着这家伙等级太高,一直找不到机会发作。
直到后来听说FOX退役是因为二次分化成了Omega,几个人一合计,都觉得自己报仇的机会来了,于是凑在一起商量了几天,草草计划了今天这出。
自觉在人数和实力上都占了绝对上风,黄毛得意至极,语气十分狂妄: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嘴硬给谁听?你现在是Omega,年纪也不大,我们就当你是高中弟弟年纪小不懂事,哥哥们也不想以多欺少欺凌弱小,这样吧,只要你跪下来给我们一人磕个头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我们以后也不再找你麻烦,说到做到,怎么样?”
谢准微一挑眉,看着黄毛很轻地歪了下头,语气带了点淡淡的不解:
“道歉?我要为我太强了赢你们赢得太轻松道歉?为什么?因为我当着很多双眼睛把你们按在地上打,伤到了你们脆弱的自尊心?
“我真不知道这行原来还有这种规矩,站在格斗场上也要照顾对手脆弱的心灵。”
“你……!我特么还从没见过你这么嚣张的Omega!”
“那你现在见到了,觉得荣幸吗?”
“???”
黄毛没想到这人事到如今落到这种地步还有胆子出言挑衅。
六个Alpha站在面前,一般Omega早该吓得腿都打摆子了,这人怎么一点反应没有?
难道还有后招?
黄毛警惕地盯着谢准。
“话说回来,你们知道我是Omega还要欺负我,难道没有被科普过Omega保护法?”
谢准一手插兜,淡淡看着他,问。
黄毛跟同伴对视一眼,有些摸不准谢准的意思。
难不成这家伙是觉得有Omega保护法,他们不敢动他?
黄毛有点想笑:
“你都被我们堵在这了,还觉得我们怕什么Omega保护法啊?”
“啊,不怕吗?那很勇敢了。”
谢准微一挑眉,从口袋里摸出一件坚硬冰凉的东西。
在前后两拨人都注意不到的角度,他拨开拨片,刀刃从鞘中弹出。
温嘉语说得对,Omega保护法确实没办法变成铠甲穿他身上保护他,也没法为他震慑住法外狂徒。
但在六个Alpha站一起威胁他的情况下,他为了正当防卫捅了那么一二三四五六个,也不犯法。
第36章 Day 36
“七拐八绕地说这么多废话,你就是不愿意道歉是吧?”
黄毛耐心告罄,语气变得有些阴沉。
说着,他从他拖地长裤的大口袋里摸出个什么东西,在谢准看清前猛地一扬胳膊。
“哗啦”一声,甩棍被拉到最长,他抬起手,威胁般拿棍头隔空朝谢准点了点。
“道歉?道什么歉?”
还不等黄毛再说点什么,巷口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
听见那声音的第一瞬,谢准很轻地皱了下眉,下意识将手往后藏了藏,边用拇指按着刀背,将刀刃推进了鞘里。
“咋,他比赛赢了你还得顾着你的脸面给你道歉?我天哪好超前的思路啊,那这世界上比我有钱的人都得给我道歉,全年级考试排在我前面的那几百人也都得排着队挨个给我道歉。不道就是在伤害我,我也要把他们堵在巷子里威胁。”
温嘉语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口。
雨越下越大了,他没东西遮挡,就这么一直淋着,头发和眼睫都挂着水珠也不在乎。
他抬眼隔着几人望向谢准,脸色很臭:
“这就是你说的人甩掉了已经安全了?你嘴里有实话吗?以后我不会再信你丫半个字!”
虽然当时温嘉语听了谢准的话转头走了,但让他看着朋友只身犯险自己无动于衷,不如期待地球反着转太阳从东边起。
温嘉语没有哪怕一秒想过要走,他躲在墙边卡了个角度,发现可疑人员后,算着时间拐出来进行了一次反跟踪。
跟着他们七拐八绕地越走越远越绕越偏,温嘉语心里就觉着不对,果然,眼瞧着黄毛带着兄弟们把谢准堵巷子里了,谢准给他发来的消息却不是求救,而是给他报了个平安。
温嘉语差点就气笑了。
他有点好奇想看看这群精神小伙儿闹这一出到底想干啥,就没直接进去打扰他们,一直在外面听着。
温嘉语笑点低,听到磕头道歉那段他就有点想笑了,但还是忍住了没进去,因为他还想听听谢准那张嘴能说出什么神仙话来。
现在选择在中途闪亮登场,不是他不想听更多冷笑话,而是因为他听见了甩棍声,他不敢确定这些人是只掏家伙恐吓还是真敢动真格的,以防对方被谢准气得恼羞成怒突然发难六个欺负一个,他还是早点出来分摊火力的好。
“哟,这谁啊,咋还有半路出来拔刀相助的?”
黄毛转身上下打量温嘉语一眼,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
“怪不得这Omega一点不怂呢,原来是背后有个小Alpha撑腰啊。我说FOX,你都叫帮手了怎么不多叫几个,就带这么一个小个子,够哥哥们打的?”
说着,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黄毛又笑了:
“怪不得他站在六个Alpha信息素里都没什么反应,看他脖子上贴着创可贴,该不会是已经被你咬过了吧?”
这话一出,黄毛的同伴发出几声下流的怪笑:
“现在小孩玩得可真花。”
“嗐,半大小伙儿擦枪走火多正常啊,我能理解。”
“我第一次咬Omega的时候也就这么大年纪,不奇怪。”
同伴的激情讨论无疑给了黄毛极大的鼓舞,他扬着声,用棍子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要不说FOX聪明呢,狐狸就是狐狸,这交易多划算啊,自己不能打了,知道自己惹的仇家多,就傍个能打的Alpha保护自己。哎,我还没玩过男O呢,也不知道男O好不好玩,不过应该挺爽的,毕竟男O又怀不上,想怎么……”
黄毛话音未落,就被一只飞来的书包砸了脸。
温嘉语包里装着刚从展会淘来的金属摆件,他抡的力道又大,“梆”一声就砸到了黄毛脸上。
黄毛甚至往后踉跄了两步,等再抬起脸,他鼻子下边缓缓流出两道红色。
他茫然地摸了一把鼻底,看见红红一片鼻血,还不等发作,黑巧味的Alpha信息素便如一座大山压进了巷中。
温嘉语过去飞起一脚踹上黄毛小腹,一把抓住他后脑的头发逼迫他扬起头,先冲他嘴角来两拳:
“长着张人嘴不会说人话,那就别要了,我帮你打烂。”
巷子另一头的两个Alpha见状,忙冲来想帮忙,却被谢准拦在了半路。
谢准把刀扔回口袋,自己从旁边杂物堆里抽出一根光秃秃的拖把杆,一棍抡在大汉的脸上。
雨越下越大,雨水浸泡灰尘泥土的味道和Alpha混乱的信息素混在一起,乱糟糟的搏斗声伴着雨水击打万物的声音,一切都乱成一团。
谢准终归是在地下格斗场拼过几年的,身上有招手里有数,每一棍都不白抡,加上有温嘉语的信息素压制,两个大汉很快失去意识倒在了积水里。
谢准将木棍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撕开后颈的创可贴,从口袋里摸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阻隔贴换上,而后立即转身朝温嘉语那边去。
温嘉语正骑在黄毛身上,另一个Alpha想在他身后偷袭,拳头举起来还没落下,就被突然横在身前的木棍勒住喉咙往后拖去。
虽说标记能够替谢准挡去其他Alpha的压制和威胁,但现在空气里温嘉语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了,阻隔贴都没法挡干净。
标记令他更容易被温嘉语的信息素吸引,多少让他有些恍惚不在状态。
“温嘉语,”谢准深吸一口气,握着木棍的手微微带了些颤抖:“信息素稍微收一收。”
但这话说完,大雨中的黑巧味不仅没有变淡,反而愈发兴奋躁动。
谢准敏锐地从中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
虽说温嘉语没正儿八经上过格斗场,但他九中霸王龙的名头也是一架一架打出来的。谢准以前见过他一挑五的盛况,知道他手上很有分寸,以压制和打服为主,不会出现这样信息素乱飞无差别攻击的情况。
除非……
意识到某个可能性,谢准立马扔了手里的武器,直接走到温嘉语背后,双臂穿过他腋下,把人架着捞了起来。
他插手的时候,温嘉语正抓着黄毛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地上按,黄毛身边仅剩的两位还有行动能力的兄弟也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正捂着伤口跌坐在地,被温嘉语的信息素压得不敢上前。
“你在骂谁?你想玩谁?来,再说一遍……”
拉开温嘉语的时候,这人还在激烈挣扎,谢准掰开他拽着黄毛头发的手,偏过脸看向另外二人,冷声:
“不想死就把人都带走,快点。”
被揍得最狠的黄毛哭爹喊娘地爬起来了,他脸上血水雨水混在一起,吓人得很。
原本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货色,被这么揍上一顿后,逃还来不及,很难再生出什么趁人之危反败为胜的野心。
听着谢准的话,他仨如获大赦,忙爬起身去捞自己另外三位不省人事的兄弟。
六个挨了暴打的落汤鸡乱七八糟地跑了,温嘉语始终盯着他们,双眼通红,眼神像是盯紧了猎物的狼,凶狠又陌生,在谢准怀里激烈挣扎着:
“放开,别拦着我!敢动我的Omega,我要,我要……”
“要杀了他们吗?”
谢准在他耳边冷冷提了一句。
温嘉语听着这话,人有一瞬的僵硬,好像终于在某一秒找回一丝丝清醒。
谢准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成了这个样子。
不知道该说巧还是不巧,偏偏在这个雨夜,温嘉语进了易感期。
易感期的Alpha危险且不可控,他们的情绪会变得极其不稳定,好斗好战,对同类的排斥也会达到巅峰。
所以这个阶段的Alpha决不能卷进冲突更不能见血,因为厮杀的本能会刺激他们的情绪、盖过他们的理智,令他们失去分寸甚至神志不清,在情绪支配下干出一些极端疯狂的事情。
近年来上过社会新闻的恶性事件,70%以上可归咎于Alpha失控的易感期。
“带抑制剂了吗?”
Alpha的易感期一般都是忍过去,很少用到抑制剂,因为Alpha抑制剂有很大的副作用,有时候副作用比易感期带来的不适还要难受。
但为防突发状况,大家都会习惯随身备一两支。
毕竟,想要控制住已经陷入躁狂的易感期Alpha,抑制剂是最简单也最快见效的方法。
但现在谢准落入了一个有点为难的情况。
他要想找抑制剂,就只能放开温嘉语去翻温嘉语的书包,可他无法保证失去控制的温嘉语会干出什么。
而要想限制温嘉语的行动保证过路人的安全,他就没法拿到抑制剂。
好在谢准好好听过生理课。
如果他记得没错,Omega信息素一样能安抚Alpha的易感期。
于是谢准空出一只手,迅速撕开了后颈的阻隔贴。
温嘉语刚被放松一点就想跑,不过很快就被谢准一把拉了回来,正面抱进怀里。
“好了,好了……”
谢准靠在小巷的砖石墙上,一手抱紧温嘉语的腰,一手哄小孩似的顺着他的背,温声哄着:
“已经没事了,别气,别被信息素控制,温嘉语,缓一缓……”
谢准试着放出一点信息素,果然,温嘉语没再挣扎了。
他维持着被抱紧的姿势,将脸埋进谢准的颈窝,有点急切地去寻找他后颈那点若有似无的巧克力奶香。
雨还在下。
谢准和温嘉语湿淋淋地贴在一起。
雨是凉的,后背的砖墙也是凉的,怀中人却是温暖的。
看温嘉语这个情况,谢准也不太敢一次性将信息素放出太多,只能一点一点安抚着,希望能将这人激荡的情绪散去,让滚水重新变得平和。
雨越下越大,把小巷里的血腥味冲淡了点,黑巧的气味却愈发浓郁。
在如此高浓度的信息素里泡着,谢准觉得自己的意识也变得有点朦胧。
恍惚间,侧颈好像贴上了什么温热的东西,那人有些急切地用嘴唇磨蹭着他侧颈的皮肤,谢准几乎能感受到他含住了自己激烈跳动的脉搏。
谢准皱着眉,努力保持清醒:
“……温嘉语,别耍流氓。”
流氓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反而越来越放肆。
谢准察觉到与嘴唇不同的、另一种湿漉漉的触感在侧颈蔓延开来。
雨是凉的,那却是温热的。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抬手从温嘉语的后颈摸到后脑,又用指腹轻轻蹭上他温热的耳尖。
谢准呼吸有点重,他环住温嘉语的脖颈,指腹抵住他的下颌,却不是推开他,而是稍稍用力抬起他的脸,自己顺势低下头去,遵循本能和欲望去寻找着贴近着那份柔软……
可在他碰上去之前,侧颈传来的刺痛让他一瞬间清醒——
温嘉语咬住了他。
面对面拥抱的姿势下,谢准不主动配合,温嘉语根本够不到他的腺体。
可是他一直被信息素撩拨着,征服占有的欲望一直在脑中作祟。他想要更多信息素,想标记,可努力邀请讨好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他终于恼火地咬住了谢准的侧颈。
这一口跟之前两次标记可不一样,稀里糊涂的易感期Alpha下口也没轻没重,谢准用力捏着他下颌才逼迫他松口。
他微微倒吸着冷气,扭过温嘉语的脸,低头看着他:
“你是一只粉鬣狗。”
温嘉语大概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脸被掐着,十分不舒服,用力地皱眉挣扎着。
不过很快他就静了下来,因为他找到了新的感兴趣的东西。
谢准注意到,温嘉语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流连片刻,而后,微微下落。
下一秒,他仰头贴了过来。
谢准大脑空白一瞬。
好在,在两人贴上的前一秒,他及时偏头躲开,并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结束这荒诞的局面——
他一记手刀砍在温嘉语后颈。
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立刻变得涣散,嚣张的Alpha瞬间失了力气,软倒在了他怀里。
第37章 Day 37
外面的雨下得好大。
谢凝坐在小书桌前,两手捧着脸,噘着嘴巴把笔架在鼻子底下,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这场将树枝打得不住摇晃的大雨。
也不知道准准什么时候回来。
准准说今天晚上有点事,来不及做饭,让她自己点外卖吃,谢凝就点了一份双人汉堡套餐,自己吃了一点,剩下准准的那份还在桌上摆着。
谢凝想着,再等十分钟,如果准准再不回来,自己就要占有他的蛋挞。
可惜这个美梦没能成真,因为数到第九分钟时,谢凝忽然听到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
她立刻站起身跑出房间,刚好和门外湿淋淋的谢准对上视线。
“你怎么成落汤鸡了,准准。”
谢准抬眸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书包递向她:“是啊,好可怜,快来帮忙。”
“哦。”谢凝应了一声,过去从谢准手里接过陌生的书包放到一边。
走近了,她才发现谢准身边还有一个人。
她从那人颜色特别的头发认出了那是温嘉语,也就是上次请她吃冰激凌和漂亮饭的大哥哥。
在谢凝睁着大眼睛好奇打量的时候,谢准已经捞着温嘉语的腿弯把人重新抱了起来,带着淅淅沥沥一场小雨走进家里。
“请帮我关门。”
“好哦。”
“谢谢。”
“不客气。”
谢凝盯着他们滴在地上的水,自觉去取了拖把跟在谢准身后擦地,一路擦到谢准的房间。
不过她没能跟进去,因为谢准前脚进去,后脚就带上了门:
“谢绝小学生参观。”
“咔哒”一声,房门关闭,谢凝被关在了外面。
等房门再次打开,谢准拎着两套湿透的校服走出来。
谢凝伸着脖子瞧瞧门里,发现温嘉语已经换了身衣服躺到了谢准床上。
她扭头好奇问:
“语语怎么了?生病了吗?为什么不带他去医院?”
“没,他在睡大觉。”
“他这么困啊?”谢凝自觉放轻了声音。
“嗯。”
“你们高中生好累哦。”
“是的。”
再回来时,谢准手里多了吹风机和新毛巾。
他用毛巾搓搓温嘉语的头发,把能吸的水分吸掉,又开了吹风机把他的头发彻底吹干,以免这家伙醒来头疼。
做完这些,他拉开被子盖在温嘉语身上,跟门口的谢凝嘱咐:
“交给你一个任务,凝凝,我现在要去洗个澡,我不在的时候,如果他醒了,你就站在门口跟他说话,问他还记不记得你。如果他说得出你的名字,是清醒的就没事。如果他说不上来,不回答,说胡话,不清醒,你就把房门锁上,向我汇报,等我出来,能做到吗?”
谢凝自觉肩负重任,立马板起脸站直身子,向高中生敬了个小学生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棒。”
非必要情况下,谢准不想直接给温嘉语打抑制剂。
因为他自己打过,知道副作用有多难受,所以还是想先看看温嘉语能不能自己清醒过来。如果这人一会儿醒了还是燥着疯着,那再考虑抑制剂的事也来得及。
毕竟家里没有Alpha,只有个能制住他的Omega,他想疯也找不到人疯。
谢准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顺手把温嘉语校服上的泥巴和血渍搓着洗干净了,和书包一起扔进洗衣机里转着。
完事儿也没法清闲,他去厨房熬了姜汤,又把他们两个人湿透的书本练习册全摊开来,举着吹风机一本一本吹。
而谢凝将哥哥给的任务完整揣进了心里,她抱着小桌板和小马扎蹲守在房间外,一边写作业,一边当好人形监控,替他监测温嘉语的一举一动。
“准准,准准!!”
那边,谢准刚晾好衣服,正拿出碗想盛姜汤,就听到了谢凝的呼唤。
他微一挑眉,放下碗,快步朝房间走去。
他没听见谢凝锁门的声音,那看来温嘉语的状况还好。
果然,他进屋的时候,温嘉语正迷茫地望着天花板抓头发,而谢凝趴在他的床边,歪着头认真地观察他。
“醒了?”见人没事,谢准折返回厨房,把刚出锅的姜汤端给温嘉语:
“你进易感期了,又淋了雨,把它喝了。”
“……”温嘉语皱了皱眉。
他的记忆还停在按着黄毛暴揍的那部分,后来……就跟断片了似的,想不太起来。
他撑着床面坐起身,接过谢准递来的碗,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脖子好疼……是不是被哪个畜生敲闷棍了?”
“。”谢准明智地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感觉怎么样?能忍吗,需不需要打抑制剂?”
“……不用吧,还好。”
不知道是淋了雨还是易感期的缘故,温嘉语有点恹恹的。
他微微皱着眉,一口把碗里的姜汤干了。
温嘉语不喜欢姜味,但谢准把红糖和姜放在一起煮,味道中和得挺好,不难喝,他还可以接受。
喝完后,他看了眼时间,稀里糊涂地掀开被子要下床:“这是你家。不行,我得回自己家……”
他不在状态,低头找拖鞋时才发现事情有哪里不对,于是努力集中注意,将自己仔细打量过一遍。
“这不是我的衣服吧。”要不是碍着床边有个小女孩,温嘉语还打算把裤腰拉开看一眼确认一下里面。
“是我的。你的校服湿透了,穿不了,我刚洗干净晾起来。”谢准大概能猜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于是又补充一句:
“内裤是新的。”
“哦,谢谢。送我了吗,你好大方。”温嘉语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他吸吸鼻子,低着头,认真地穿反了拖鞋,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谢谢你的款待,但我要回家了。”
谢准双手抱臂靠在墙边,看着温嘉语路过自己,在陌生环境里准确找到出口的位置并走过去。
他的状态确实还行。
谢准这才抬步跟上去,从玄关柜上拿了把伞递给他: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我打个车就回去了。”
“需要我帮你打车吗?”
“不用。”
“那你现在打给我看。”
“……?”温嘉语没法迅速理解谢准这话的意思,只能做到执行命令。
他低头打开手机的打车软件,选好上车点和目的地,在特殊需求里勾选需要Beta司机,然后把界面亮给谢准,让他检查作业:
“好了。”
谢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点点头:“棒。”
外面凉,他从衣架上取了件外套给温嘉语:
“你这两天易感期不用上学,校服和书包就先放我这,等晾干了我再给你送过去。好吗?”
温嘉语点头,接过谢准的外套慢吞吞地穿在身上。
谢准自己也拿了把伞,伸手越过温嘉语,拧开门锁拉开门:
“走,我送你上车。”
“行。”温嘉语抬步想往外走,但迈第二步前,他顿了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把腿收了回来。
“嗯?”谢准一直看着他的动作,见状微一挑眉,表示疑惑。
“你家有止咬器吗?”温嘉语的眼睛有些红,他抬眸看着谢准:
“这次易感期有点严重,我还是戴个止咬器安全一点……”
谢准两个月前还是Alpha,家里当然备有止咬器。
他让温嘉语稍等一下,自己进屋去找。
温嘉语有点站不住,朝后靠着倚在门边等他。
谢准很快就回来了,他把止咬器递给温嘉语,温嘉语接过拿在手里,稀里糊涂掰了半天也没理明白。
瞧他那十根手指都不怎么听使唤的模样,谢准索性把东西拿了回来,解开系带,帮他戴上。
温嘉语知道自己现在动手也只能添乱,就乖乖地垂下手,任谢准摆弄。
谢准让温嘉语仰起脸,用止咬器卡住他的下巴,偏过他的脸将耳后的卡扣卡紧,再轻轻按着他让他低头,自己垂眼调整他脑后系带的松紧。
低头时,温嘉语微微喘着气,滚烫的呼吸洒在谢准的锁骨,让他原本流畅的动作出现一瞬的卡顿。
“大了半码,你脸太小了。”
谢准面不改色把系带卡到最紧,抬起温嘉语的脸,用手指试了一下止咬器和他脸颊之间的空隙:
“稍微有点松,就这么戴着,不要用力扒拉。”
“为什么不能是你脸大?”温嘉语不服。
“行。”谢准顺着他:
“我脸太大了。”
“哈。”温嘉语连笑也没力气,只能象征性地宣告一下自己的胜利。
检查过温嘉语的衣服和鞋都穿好了,止咬器也戴好了,谢准陪着他下了楼。
原本说的是送他上车,但等车到了,谢准看着温嘉语钻进车里,自己也收了伞坐进去。
“不是只送我上车吗?”温嘉语疑惑地看着他。
“来都来了。”
“哦,送佛送到西。”
“对。”
“但别了吧,很晚了,你明天还上学。”
“不碍事。”
温嘉语也没力气再跟他讨价还价了。
他太难受了,脖子疼,浑身都疼,又疼又烦,脸也被止咬器卡得不舒服,说话都说不清楚,总是下意识要去扒拉。
可惜旁边坐了个班主任,监督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他手抬起来,谢准就得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按回去。
履按不改之后,谢准索性把他两只手腕一把握住,管犯人似的制着他。
最后,等车子停到了小区门口,温嘉语也没能得到自由。
谢准下车撑好伞就把他拽了出来。
“到这就行了,我能回去。”
“不信。”
谢准关上车门,根本不给商量的机会,握着温嘉语的手臂就往里面走。
“……我只是易感期了,又不是脑子坏掉生活不能自理了。你要相信我。”温嘉语并不认可谢准这种警惕程度。
“你现在看起来像喝了假酒,路都走不稳,我怎么信你。”
“我能走稳!”
“那你走给我看。”
谢准把伞撑在他头顶,看着他表演。
温嘉语不负所望,第一脚就直直踩进了路面的大水坑里。
显然,以他现在的状态,“走稳”和“注意积水”两道程序并不能同时运行。
“走得真棒。”
谢准握着他的臂弯,一把将人从水坑里扯了出来。
夜晚,积了水的路面映着路灯的光,又被坠下的雨滴打碎成片片光点。
谢准把温嘉语送进电梯里,替他刷卡点亮33层,出电梯时顺手替他扶正了他脸上有点歪的止咬器:
“我就不上去了,回到家记得跟你爸妈打声招呼,让他们知道你易感期了,替你请好假。回去吃点东西,吃完要喝热水,喝感冒药,因为你今天淋过雨,易感期消耗体力,免疫力也低,可能会感冒发烧。”
“知道了。”
“那我走了,你上去吧。”
说完,谢准退到电梯外,正要走,却被温嘉语握住了手腕。
“怎么?”
“闻闻你,”温嘉语黏了出来,磁铁似的贴进他脖颈,鼻尖有意无意地蹭着他:
“再闻闻你。”
“又耍流氓。”
易感期的Alpha对Omega信息素的需求很高,温嘉语这次易感期症状比较重,为了让他不那么难受,谢准一直有放信息素安抚他,现在要分开了,他出现分离焦虑很正常。
谢准没太在意,他脱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把温嘉语推开一点:
“外套脱了给我,你穿这件回去。”
温嘉语点点头,脱了身上的衣服,换回一件令人安心的满是巧克力奶味的外套,心满意足,总算不再粘人。
“再见,”温嘉语主动跟谢准告别,还记得嘱咐:“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谢准看着人一点点消失在电梯门后,等到显示屏上的楼层数跳到33停下,他才收回视线,把从温嘉语手里要过来的外套穿在身上。
随着温嘉语从他视野里消失、远离,那浓郁的黑巧味也淡了。
谢准松了口气,也松了一直掐着掌心的手。
一直被易感期Alpha的信息素刺激着,谢准的后颈微微有些发烫。
他撕开一张新的阻隔贴贴住腺体,而后撑开伞,带着一身巧克力味,重新走近了雨夜里。
第38章 Day 38
“哎,准啊,今天怎么没见阿语?他这段时间不是对学习很积极吗,今天这么早就去画室了?还是压根没来?”
早读课结束,安寸心转过来看着后边空荡荡的半边单桌,甚是想念。
“?”谢准微一挑眉,没有直接答,而是问:“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问得好!以前这种问题我都是问柯珂的,但现在世道变了,你成正宫了,昨晚上柯珂打游戏的时候还跟我吐槽说怀疑你俩是借着陪他一起逛展会的幌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约会,结束了也不跟他一起打车,而是选择坐地铁拉长相处时间。虽然这家伙神神叨叨的嘴里没几个字能信,但去掉他的主观夸张成分,你的确是最晚和阿语分开的人,最有可能知道他的去向。”
安寸心摸着下巴分析一通,话归正题:
“所以阿语今天为啥没来?”
“换成你看到昨天城西广场堵车堵了三条街的盛况,也不会想打车的。”谢准先解释一句,顿了顿,才说:
“他易感期,请假了。”
“哦……”安寸心点点头。
很正常的原因,她原本没在意,但等字音落到末尾,她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音调一点点拖长并飙高。
等好不容易哦完了,她盯着谢准脖子上那块创可贴,目光锐利得像一头雌狼:
“你脖子上这个……不会是他易感期咬的吧?”
“为什么这么想?”
“很正常的联想。Alpha易感期会变身丧尸的吧,你还是和他高契合的Omega,如果他走在你身边突然易感期了,那不嗷呜一口就吃上自助了,跟生化危机有什么区别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世界上所有Alpha都该栓狗链戴口笼。”
谢准面色不变,淡淡解释:
“是之前的同事找我麻烦,解决问题的时候受了点伤。”
谢准说得模糊,但安寸心是知情人,自然能听懂他的“同事”是什么,“麻烦”是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又是什么。
她露出一个“我都懂”的表情。
谢准朝她点点头:“保密。”
安寸心抬手在嘴边划拉一下,意思是拉链已拉,而后果然没再多问,乖乖转了回去准备下节课的课本。
早读课后的课间休息只有五分钟,上课铃打响前,谢准抽空低头按开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界面停在他和温嘉语的聊天框,里面躺着他半个小时前问的“还好吗”。
温嘉语没回复。
昨天晚上回去之后,谢准特意上网查了一下,如果Alpha在情绪激烈时进入易感期会怎样。
他当Alpha时并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因为就算是灰色地带的地下黑吧也对易感期有非常严格的限制。比如选手只能在易感期后两月内申请排赛,两月后直到下一次易感期结束前都是不允许上场的,这种规定就是为了避免选手在战斗时突发易感期,从这上也能看出这事究竟有多麻烦多危险。
谢准查了几个案例,总结出,临近易感期的Alpha之所以要尽量避免战斗和情绪起伏,是因为外界刺激可能会诱导易感期提前到来,这种情况下,Alpha会变得格外极端,暴躁易怒,行动不过大脑,只遵循原始本能,易感期的症状会被放大到正常情况下的数倍,对Omega的需求也会变高。
今天是温嘉语易感期的第二天,症状最重的时候,谢准昨天看他都已经不太清醒了,今天估计只会更难受,没心思回消息倒也正常。
但谢准还是觉得温嘉语晾着手机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因为他那条问候外加每节课下课后加码的一个问号直到下午放学时才得到回复。
那时他刚处理完学生会的事,正独自往校外走,沉默了一天的手机终于开嗓,提醒他进了消息。
尖牙粉鬣狗:不好。
谢准微一挑眉,低头打字。
Zen:哪里不好?
尖牙粉鬣狗:味。没衣服,了。
谢准重新将这句话排列组合。
Zen:你想说我昨天给你的衣服已经没有味道了?
尖牙粉鬣狗:en!
Zen:怎么字都打不清楚了?
尖牙粉鬣狗:手棒呆着
谢准又解了半天字谜,分析着温嘉语估计是绑了手部束缚带,当然话说不对应该也有脑子不清楚的原因。
Zen:那你别造句了,说是不是就行。
Zen:我的味道能让你好受一点是吗?
尖牙粉鬣狗:en
Zen:你需要我的味道吗?
尖牙粉鬣狗:!
谢准猜这个感叹号的意思是需要。
想了想,谢准还是不为难他了,直接拨了个通话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刚接通时,温嘉语没说话,谢准试探着“喂”了一声,才听到耳边传来闷闷地一声“嗯”。
“温嘉语,”谢准感觉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开口说句话。”
“什么?”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很低很哑,还带着闷闷的鼻音。
“你是不是病了?”
“不知道。”话音又轻又含糊,像哪儿来的小动物在哼哼。
“你爸妈呢?”谢准又问。
“没在。”
“去哪儿了?”
“玩。”
“去哪儿玩了?给他们打电话了吗?什么时候能回来?”
“嗯。海边。”
海边?
渝宁可不临海,看来屋漏偏逢连夜雨,温嘉语爹妈这是出门旅游去了。
谢准皱起眉:“你昨天回家他们就不在?那你昨晚到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睡觉。”
“一直睡觉?”
“嗯。”
“吃东西了吗?”
“冰棍。”
“?”
“太热了。”
谢准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十分荒诞的答案,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怪一个脑子不清醒的病号,怪来怪去还是怪自己。
昨天不该只把温嘉语送进电梯的。
“你现在哪儿?在床上躺着?”
“嗯。”
“维持现状,别乱动别乱跑,我一会儿你去家。”
“嗯?”
“也别挂电话。”
他得听着点,不然谁知道那边电话一挂,火热滚烫的Alpha会不会又给自己奖励几根冰棍吃。
坐地铁太慢了,谢准直接打车回了家,在楼下打包一份小馄饨带给谢凝当晚餐,嘱咐了让她一个人好好写作业,又把已经晾干的校服和书本书包收拾好,一块带去给温嘉语。
做这些的时候,他一直戴着耳机听着温嘉语那边的动静。
耳机里的人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谢准只偶尔能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和呼吸声,其余时间,那边的人都很安静。
从家里出来时,谢准还拎了个保温饭盒,在附近的餐馆里盛了一份瘦肉粥,带着去了温嘉语家里。
“你到了吗?”
快下车时,谢准听见耳机里传来低低闷闷的声音。
原来他没睡着。
“在等我?”
“嗯。”
“快了。”
“哦。我要吃冰棍。太热了。”
“不行,等我,马上到了。”
“不用等,冰棍多着呢。你来了也有的吃。”
“?”谢准不懂他的脑回路,不跟他辩论:“我就要全部吃掉。少半个都不行。”
“这是我的冰棍……”
“做主人的要让着客人,这是待客之道。你不懂吗?”
“……好吧。”说完还嫌弃地小声吐槽一句:
“真能吃。”
谢准扬了下唇角。
他来过温嘉语家很多次了,从小区到温嘉语房间的路线,他熟得就像是回自己家。
电梯停在33层,他输了密码进了家门,换了鞋径直朝温嘉语房间走去。
等走到房间门口看到里面的光景,他才明白温嘉语为什么说自己太热了要吃冰棍。
温嘉语的房间很大,还连着隔壁一个衣帽间,但现在,衣帽间里的柜子都是打开的,里面的衣服裤子帽子袜子零零碎碎掉了一地,其他的东西都堆在两米大床上,一堆衣服和被子在上面筑起了一座小火山。
温嘉语穿着一件能够无痛过冬的毛毛外套蜷在火山口,身上还盖着谢准昨天给他的那件外套。
已经严重到出现筑巢行为了吗?
谢准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把温嘉语从小火山里扒拉出来,摸了一把他的额头。
果然,烫得能煎蛋。
筑巢是Alpha在易感期处于需求无法被满足、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无意识行为,这个状态下的Alpha会不断用温暖柔软的东西把自己保护起来,以寻求一点安定和满足。
谢准叹了口气,先把温嘉语的毛毛外套给他脱了。
一扒外套,他才发现温嘉语的手指和手臂上还绑着束缚带。
束缚带一般是用来限制易感期Alpha的双手,以免他们意识混乱时伤害到别人和自己,温嘉语这个情况确实挺需要。
但他身上的带子捆得稀里糊涂乱七八糟的,除了让他难受,起不到一点作用。
捞起他后,谢准顺手给他重新绑了一下系带,又调整好他脸上有点蹭松了的止咬器。
“去医院。”
谢准没在跟温嘉语商量,做完这些,他把温嘉语拽起来:
“路能自己走吗?”
“不能。”
“我抱你。”
“又能了。”
“那你走。”
谢准一松手,又能了的温嘉语就滑溜溜地倒回了床上,努力往自己小窝里爬:
“中计了哼哼,骗你的……我哪都不去。”
“别耍赖。”
“……”温嘉语当没听到,抱着小窝里已经没什么味道的外套深深嗅了一口。
谢准站在床边,垂眸看着他,微一挑眉。
下一瞬,淡淡的巧克力奶味飘出来一丝。
第一秒,温嘉语无动于衷。
第二秒,他手指轻轻动了动。
第三秒,他主动从小窝里爬了起来,扑到谢准身上,黏住他努力去闻他后颈的味道。
“你好好闻啊。”
温嘉语手上绑着束缚带,动不了手指关节,只能用指尖蹭蹭谢准后颈的创口贴,试图用这种方式把这个碍事的东西去掉,但努力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
他又想直接上牙,但比牙齿先碰上Omega脖颈的却是冰凉的止咬器。
温嘉语把脸往谢准脖子上怼了好几次,发现怎么都咬不到,一时非常之恼火,一颗毛茸茸烫乎乎的脑袋在人家颈窝又拱又蹭。
“警告这位Alpha,你对我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性骚扰。”
谢准松松扶着他的腰,以防他站不稳:
“除非现在跟我去医院看病,否则我就要打电话让警察抓走你。”
“不要抓走我……”温嘉语吸吸鼻子。
“那就去医院。”
“……还是抓我走吧!”
谢准真要被他逗笑了:
“医院到底怎么着你了?”
“……我很强壮。”温嘉语靠在他颈窝,谢准问天他答地。
“嗯,强壮。所以呢?”
“所以不用打针。”
“哦,原来是怕打针。”谢准迅速踩到重点。
“谁怕?别造谣。”
“那就去打针。”
“不去。”
“为什么?”
“我很强壮。”
谢准扬唇笑笑,主动退一步:
“好,强壮的Alpha哥哥,现在可以不去医院,但你必须吃点东西,量下体温。结果出来高于三十九度就必须去医院,三十九度以下就先吃药,吃了药后两小时内体温没降也得去医院,好吗?”
“……好。”
温嘉语其实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反正不用去医院就赶紧说好就对了。
谢准原本也没指望他能听懂。
他轻轻推开温嘉语:
“去你窝里待着,我给你盛粥。”
“不。”
小窝对温嘉语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一句“不”说得和拒绝去医院一样坚定。
“什么粥?我不喝甜的!”
“毛病。咸的。”
“怎么骂人。”
他眼巴巴地看着谢准转过身走去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准的后颈,默默空咽一口,话又说回来了:
“但我觉得你这个Omega骂人也很有魅力……”
谢准低头拧开保温盒的盖子,轻嗤一声:“想闻就过来闻。”
“性骚扰?”
“原谅你。”
温嘉语几乎是瞬移过去从他背后抱住他,
“你人真好。”
易感期Alpha的话跟男人在床上的话性质差不多,半句也信不得。
谢准微一挑眉:“是吗?考考你,我是谁?”
“我的Omega。”
后颈又轻轻怼上了硬邦邦的东西,是某个下口未遂的丧尸还贼心不死。
谢准不为所动,垂眼把热粥舀进保温盒自带的小碗里。
但下一瞬,他手轻轻一颤,连勺子里的粥都差点溅到外面去。
止咬器冰凉的触感从后颈蹭到耳边,同时到来的还有某人带着浓郁黑巧味道的滚烫呼吸和低哑笑意:
“……我的准准。”
第39章 Day 39
“我看你是真病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谢准一手端着碗,另一手绕到温嘉语身后,搂着他的腰把他推到椅子上坐好。
他把勺子放进碗里,递给他:
“自己喝。”
虽然温嘉语嘴里全是胡话,但意外地很听话。
他低低咳了两声,恹恹地拿着勺子喝粥。
这人现在不清醒,连自己家药箱放在哪儿都说不清,谢准一个外人在人家家里乱翻也不好,就直接点了药店外卖送过来。
买好需要的药和体温计,谢准放下手机,又看了眼温嘉语。
这人脸上戴着止咬器,手上绑着束缚带,嘴张不大,手也不好用,喝粥只能小口小口往嘴里送。这么吃东西肯定挺没劲的,所以他喝两口就走神,走神了就歪在桌子上犯困,谢准只能站在旁边一遍遍提醒他,这样才能勉强让他把这场进食进行下去。
后来,大概是觉得这碗粥让温嘉语自己喝得喝到天荒地老了,谢准索性从他手里拿过勺子,亲手喂他。
温嘉语这下就更乖了,不走神了也不歪倒了,就睁着俩大眼睛,一边喝粥一边看着谢准的脸。
“看什么?”那两只眼睛存在感太强,谢准没法忽略,于是微一挑眉,问。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特别好看?”
温嘉语一鸣惊人。
“当然。”谢准毫不脸红。
“当然?有啊?”
“嗯,很奇怪吗?”
“。”温嘉语撇撇嘴角:“你真不谦虚。”
“说我长得好看我为什么要谦虚?这不是客观事实?别人夸你你谦虚过吗?”
“好像没有。”
“那不就行了。”
温嘉语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点点头,话归正题:
“你真的特别好看,在我认识的人里能排这个。”
说着,他朝谢准比了个大拇指。
最高赞誉。
谢准扫了一眼,轻嗤: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这种哄人的话,你也就只会在需要我信息素的时候说说。”
“讨厌你的时候我也没觉得你丑过啊。”温嘉语忍不住又往谢准那边靠靠。
他坐在椅子里,谢准站在旁边,靠着靠着,温嘉语的脸就贴到了谢准身上。
贴到后,他依然仰着头不错眼地盯着谢准看,这样的姿势和角度显得他神情很认真:
“而且,我现在不讨厌你了。”
“为什么?”谢准没推开他,就那么让他靠着,又往他嘴里喂了口粥。
“你以前对我不好,老惹我生气我才讨厌你,现在你不怎么让我生气了,也对我好了,就不讨厌了呗。”温嘉语答得十分真诚。
“是这样吗?”
谢准发现这个人很纯粹很简单,爱憎都像个小孩。
一碗粥被谢准喂完了,他放下碗,空出手来,扶着温嘉语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一点,垂眸和他对视,语气淡淡问:
“那按这个思路,如果我再对你更好一点,你就能喜欢我吗?”
温嘉语眨了下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谢准也不急,就那么等着。
可惜,直到最后,谢准也没能得到答案。
因为他听见门铃响了,这就扶着温嘉语的肩膀让人坐好,自己去门口拿外卖送来的体温计和药。
回来的时候,温嘉语又回到了他的小窝里蜷着,
谢准看他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样子,知道他想要什么,就先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给他,看他满足地深深嗅了一大口后,才把体温计送到他嘴边:
“张嘴。”
温嘉语乖乖叼住体温计。
等待体温计反应的时间里,谢准看着温嘉语乱糟糟的房间,微微叹了口气,开始把掉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分类叠好放到一边。
偶尔听到硬物一下下轻轻碰撞的声音,谢准出声提醒:“好好含着,别咬。”
“……哦。”温嘉语闷闷应了一声,于是世界重新安静。
谢准把地上的衣服裤子大致分类放好,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回到床边,把温嘉语嘴里的体温计拿出来,垂眸看了一眼。
38度3
还行。
他又伸手摸了一下温嘉语的额头,好像确实没有先前那么烫了,也不知道这功劳该记给强壮的Alpha自己,还是那碗粥,又或者是他一直没停过的安抚信息素。
“恭喜你,一点也不怕打针的强壮的Alpha哥哥,第一关过了,我们暂时不用去医院。”
谢准宣布了这个好消息,转身去倒了杯热水,回来单手打开温嘉语脸上的止咬器,把手里的感冒药送到他嘴边:
“吃了。”
温嘉语乖乖吃掉药片。
他的嘴唇是柔软的,有点发烫的。
那触感转瞬即逝,收手时,谢准下意识轻轻蹭了一下指腹。
他又把水杯送到温嘉语嘴边,让他喝水。
看他有吞咽动作后,谢准扣着他的下颌让他张嘴,检查后确认过他的确把药片和水一起咽进了肚子里才松手,给他重新戴好止咬器。
做这些的时候,温嘉语一直盯着他看,看他转过身,终于没忍住问:“你要走了吗?”
“不走。”谢准是带着作业来的,他来前就做好了在温嘉语家里待久一点的准备。
毕竟现在温嘉语身边不能缺人照顾,来都来了,他至少也得等这家伙退了烧再走。
吃过药,温嘉语有点犯困,确认过谢准真的不会走后,他没再缠人,就那么蜷在自己小窝里睡了。
谢准坐在桌边写作业,每过十五分钟就回到床边试一下他的额温。
顶级Alpha的身体素质是真的抗造,喂点粥喂粒药下去再等一会儿,谢准的作业写完了,温嘉语的烧也退了。
谢准松了口气,从温嘉语的小窝里扯出疑似被子的东西给他盖好。
时间很晚了,他该回了。
但就在他转身准备走的时候,被子底下忽然伸出一只手,手指被轻轻握住,有人带着鼻音闷闷问:“……你要走了?”
谢准动作微微一顿。
他手指稍稍蜷起,像是反握了他一下。
“别走行吗?”温嘉语从小窝里爬出来,像壁虎似的,又黏到了谢准身上。
谢准没阻止他,只问:“理由?”
“我太需要你了……”
“你需要的是我的信息素。”
“一样的。”
“不,”谢准微一扬眉,声音稍微重了些: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只是在易感期对我的信息素产生了严重依赖,才会分离焦虑,但……”
谢准话音微顿,大概是不懂自己跟个糊涂病号较什么真。
“……算了。”
沉默片刻,他懊恼地轻轻皱了下眉:
“睡吧,我留下。”
温嘉语还等着谢准的下文,有点不太信这桩谈判结束得如此轻易。
所以他还黏着谢准,一时半会儿不打算放手:
“真的?”
“真的。”
“谁走谁是狗?”
“行。”
见谢准答应了如此恶毒的诅咒,温嘉语才放心地躺回床上。
自己躺上去还不够,还要邀请谢准:
“留下就要和我睡觉。”
“……”谢准欲言又止:
“温嘉语,你真的该注意自己的言辞。”
“什么?”
“没什么。”
谢准看着他床上的小窝:
“你筑的巢没我的位置。”
听到这话,温嘉语坐起来观察了一下,发现的确如此。
于是他立即开始拆迁工作,把乱七八糟的衣服都扔到了地上,给谢准腾出个位置。
“你……”谢准看着他,无奈至极。
他轻轻叹了口气,但也没说什么,只默默把温嘉语弄到地上的衣服毯子都捡起来,像先前一样分门别类叠好放到一边去。
温嘉语趴在床上,大概是怕人跑了,他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另外半张脸露在外面监视着他,看了半天,莫名蹦出来一句:
“你好居家。”
“?”谢准是真的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谢谢?”
“不客气。”温嘉语眨眨眼睛,开始探索原因:
“是因为要照顾妹妹吗?”
“你还记得我有个妹妹?”
“当然,我看起来很像个傻子?”
“我以为你满脑子只剩信息素了。只认得我是个跟你契合百分百的甜牛奶Omega。”
“怎么可能?你是准准。”
“别这么叫了。”
“为什么?”
“语宝。”
“。”
“懂了吗?”
“懂了。”
把温嘉语那堆乱七八糟的“建材”收拾好,谢准躺到了床上。
他没占太多位置,担心温嘉语不习惯,就自己挨着边边,尽量不影响他。
两个人中间隔着楚河汉界,井水不犯河水,但没过一会儿,另一边的人就磁铁似的贴了过来。
温嘉语面对谢准侧躺着,一次挪一点,就这么慢慢前进。
谢准身上甜甜的信息素就像冰棍一样,能让他不那么燥,让他舒服又安心。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这么变得越来越小,等到近无可近时,温嘉语的手试探地环住谢准的腰,脸从他的肩膀一路蹭到颈窝。
身上越来越重,是温嘉语像树袋熊一样趴在谢准身上抱住了他。
谢准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房间落地窗的白色薄帘被月光映成深蓝,大床两侧的夜灯却是暖黄的,截然相反的两种颜色将房间衬出两种氛围,谢准却觉得自己处在光影的交界线里,任何一种颜色的光都不属于他。
少年的气息洒在他颈窝,柔软的发丝一下下蹭着他,身体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料和他相贴,明明体温已经变得正常了,可谢准依然觉得他是滚烫的。
此时此刻,谢准清楚地知道,自己最正确的选择应该是把温嘉语推开。
因为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对的。
迷糊的Alpha在易感期时狂热迷恋Omega的信息素,他分不清对错,只能遵循本能,可是自己是清醒的,不该放任。
他们不该这样,因为他们不是恋人,不应该有如此越界的行为,这对他们谁都不负责。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温嘉语的道理。
不是谢准的。
所以谢准没有走,没有阻止温嘉语的靠近和嗅闻,没有推开他,甚至还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假装这是一个拥抱。
他没有温嘉语那么细腻的道理和原则,有温暖就沾,有甜味就贪,有想要的就占。
他就是这么卑劣的人。
谁让他们的契合度不是80,不是90,甚至不是95。
而是100。
以前他觉得这荒诞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霉运在作祟,后来却意识到,这或许其实是一份馈赠,一份恩赐。
怎么办呢。
等级再高、意志再坚定的Alpha也无法在易感期拒绝这么高契合的信息素,上天就这么给机会让谢准悄悄地乘虚而入。
心里过了一百种阴暗自私的想法。
但最后,谢准也只是将温嘉语从身上掀了下去,换了个姿势侧身搂住他,按着他的后脑,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
“别燥了,睡觉吧。”
谢准微微叹了口气,在黑巧浓度过高的环境下强忍着不适,多放了一点信息素用来安抚。
谁想贪心的Alpha还不满足。
他小声问:
“……我能咬你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咬过我,我已经是你的Omega了。”
“那我为什么还觉得不够?”
“因为你贪心,想性骚扰我,然后,”
“然后?”
“少儿不宜。”
“啊。”
一句“少儿不宜”给温嘉语唬住了。
他又将脸往谢准颈窝蹭了蹭,这回倒是安静了,没再乱动。
硬邦邦的止咬器硌在谢准颈窝,并不舒服。
后颈也一直被Alpha信息素刺激得发烫,但好在没有更多反应了,谢准觉得这得归功于自己的未雨绸缪,因为他在来前吃了半片阻隔药,还打了三支抑制剂。
房间里非常安静,以至于谢准能清晰地听到怀里人的呼吸正一点点变轻变均匀。
有了信息素安抚,温嘉语睡得很沉很香。
可与他相反的是,谢准抱着他,一夜未眠。
他就这样清醒地躺到快五点,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轻手轻脚地放开温嘉语,从床上坐起来,离开前最后确认了一遍他的体热没有反复,这才能放心离开。
易感期最难熬的第二天已经过去,这一觉睡醒,温嘉语应该就能好很多了。
谢准站在床边垂眼看着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和手臂。
这边没事了,但家里还有个小的。
他得赶回去给谢凝准备早餐,叫她起床,给她编辫子。
没时间可以浪费,谢准放轻脚步,背上包离开了温嘉语的房间,替他带上了门。
出去后,他从自己包里拎出一只塑料袋。
昨天外卖买药时,除了退烧药和体温计,他还给自己捎了一盒Omega抑制剂。
谢准一遍朝外面走,一边打开包装,低头熟练地把药剂抽进针管里。
等电梯的时候,他把乱七八糟的垃圾都装进塑料袋,自己掀起衣袖用针头刺进血管,一点点把冰凉的药剂推进静脉。
“叮——”
电梯到了楼层,门缓缓在谢准面前打开。
谢准把最后一点药推进去,抬步正准备进电梯时才意识到轿厢里还站着两个人。
他停下脚步,抬眼,和里面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兰晴和温光明身上穿着海边限定的花衬衫和花裙子,拎着包推着行李箱,一副风尘仆仆连夜赶回来的模样。
此时此刻此地,三个人一晚上睡了0个觉,所以看见对方时都有那么一秒以为眼前一切其实是自己的幻觉。
尤其是电梯里那对爹妈。
大清早的在家里看到谢准已经很梦幻了,一秒后,视线下落,看见谢准胳膊上还没拔出来的针管和透明塑料袋里的抑制剂包装盒……
爹妈天都塌了。
第40章 Day 40
电梯间一时安静得像一幅画,三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先反应。
最后还是电梯晾到了时间,门自动关合,谢准迅速拔出针头,和温光明同时伸手去拦。
电梯门感应到障碍物,默默收了回去。
又是片刻沉默。
最后还是谢准先开口打破僵局:“叔叔阿姨,早上好。”
说着,神色如常抬步进了电梯。
“早上好早上好。”
兰晴和温光明十分默契地一左一右各让一步,让他站在了中间。
本该走出去的夫妻俩此刻心有灵犀地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温光明甚至还贴心地帮谢准按亮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了,把三个人彻底关进了尴尬的空气里。
温光明太想开启话题了,以至于脑子一抽,开口先来一句:“小准,今天这么早过来啊?”
这个开场白实在太失败太令兰晴失望了,她默默闭上了眼睛。
……好尴尬。
谁会早上五点钟来探望同学。
这明显是待了一晚上正要走啊!
“不是,我是昨晚过来的,叔叔。”谢准倒没什么反应,开口语气淡淡:
“温嘉语易感期又发高烧,不太清醒,昨天睡了一整天只吃了一根冰棍,我问他他说家里没人,我想他这情况得有人照顾,就……不好意思,打扰了。”
听见谢准这话说得如此善良如此坦荡,兰晴和温光明心里的大石头差不多放下了一半。
“是是是,”不再信任温光明的兰晴亲自接上话题:
“唉……我们前天晚上飞了普吉岛,落地已经半夜了就没给语宝打电话,昨天早上发现他一直没回消息,下午给打了个电话过去听他迷迷糊糊的就感觉他状态不大对,这就又着急忙慌赶回来,担心了一路……还好有你。谢谢你挂念着他啊小准。语宝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幸运了。”
“他也帮过我很多。如果不是我,他不会病成这样。我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电梯显示屏的数字往下跳动着,谢准抬眸看着数字变换,有点客套地回应过兰晴的感谢后,又习惯性嘱咐道:
“我给他喂过退烧药,他的体温昨晚就降下去了,但今天还是得注意一下,可能会反复。还有,他这次易感期的症状比较重,估计要四五天才能完全过去,不过今天这觉睡醒应该就能好很多,如果醒来还是不清醒,可能得去医院看看。还有,他从前天晚上到现在只吃了一根冰棍一碗粥,昨天发着烧吃冰棍不知道今天嗓子会不会痛,今天还是尽量让他吃一点清淡的东西。”
“哦哦好的……”兰晴点点头,忍不住说:
“小准很会照顾人呀。”
“……”谢准沉默一瞬,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点多嘴了。
温嘉语的亲爸亲妈,肯定比自己更懂怎么照顾他。
他解释:“啊,是,在家里经常带小孩。”
“是哦,你家里有个小妹妹呢……”
电梯落到一层,“叮”一声开了门,短暂的同框时间结束,兰晴见谢准要走,忙道:
“小准你是要去上学吧?早餐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不用了,谢谢。”谢准朝他们点点头:
“叔叔阿姨,我有点赶时间,先走了。”
“……哎,好,路上小心啊!”
兰晴望着谢准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等到视线被关闭的门彻底遮挡,兰晴收回目光,握紧拳头朝温光明胳膊上来了一下,开始问罪:
“老公,不是我说你,你刚说的那是什么话?”
“哎呦……对不起,这不是太紧张了没过脑子就蹦出来了吗……”温光明摸摸脑袋,感慨:
“不过话说回来,小准这孩子是真的不错,又沉稳又懂事,一副大家长的样子,也太可靠了。这次语宝生病了多亏了小准记挂着,咱当父母的都不称职,回头得找时间好好请人吃个饭吧。”
“肯定得好好感谢的。人家又是给语宝上课又照顾语宝易感期的,以后说不定还……”兰晴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停顿片刻,她突然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莫名忧伤起来:
“小准好像比语宝还要小几个月呢,也还是个孩子,瞧着却跟个小大人似的。我倒是希望他不要这么懂事,也能和语宝一样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就好了。”
听见这话,温光明也跟着老婆一起叹气。
俩人陷入同样的心酸忧愁,站那半天,兰晴突然问:“电梯怎么还没到?有这么慢吗?”
说着,两人同时看向电梯显示屏。
一秒后,温光明的胳膊又挨一拳。
他不敢吭声,默默伸手,按亮33层按钮,电梯发出轻微的响动,终于再次开始运行。
夫妻俩再次回到33层,赶紧先去房间看了温嘉语。
温嘉语缩在被子里,睡得很香。
兰晴放轻脚步过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他体温正常。
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不是很高,感觉挺平和,看来他的易感期也好多了。
时间还早,兰晴没打算叫醒他,确认孩子没问题后就打算出去了。
但离开前,她忽然注意到温嘉语怀里好像还抱了什么东西。
好奇心驱使着兰晴轻轻掀开被角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温嘉语怀里抱的是一件陌生的外套,上面还沾着另一个Omega的味道。
是谁的,真是太难猜了。
兰晴把被子盖回去,轻手轻脚地走出温嘉语房间,关上门。
温光明正蹲在外面等着。
同为Alpha,他不能在温嘉语易感期意识不清时贸然靠近,否则就算是父子也容易起冲突甚至打起来,这会刺激得对方易感期症状更加严重。
“怎么样?”温光明小声问。
“看起来没什么事,让他睡着吧。”
“好,那我去给宝熬点汤,等他醒了喝。”温光明站起身,活动活动腿脚,但还是一脸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问兰晴:
“那个,昨儿晚上,语宝和小准,他俩……”
“没有没有没有。”兰晴也是一脸后怕,手和头都摆得像拨浪鼓:
“应该就是单纯的信息素安抚,没发生什么其他的越线的不合适的,语宝的止咬器和束缚带都绑得好好的呢。但小准一个Omega在Alpha信息素里泡了一晚上,肯定难受,这才要打抑制剂控制一下,咱俩就别瞎想了,多不好。”
“那就好那就好。”温光明点点头,也不知道在跟谁解释:
“其实我不是想拦着他们谈恋爱,语宝好小准也好,我就是觉得恋爱也得在合适的年纪做合适的事,如果有些事不合时宜地发生了那对谁都不太好……”
“是的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两个都不是会胡来的孩子,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夫妻二人沉默一瞬,不约而同地开始为自己在某个时刻联想到的错误肮脏的可能性反思。
昏天黑地睡了快两天的温嘉语丝毫不知,在这场突然到来的易感期里,身边都发生了些什么怪诞的事。
更不知道自己这一病让身边人的心情坐了几趟过山车。
他这一觉睡到中午才醒,醒来之后简直是神清气爽,当然,这个神清气爽的前提是得忽略掉好像被小刀刮过的嗓子和被水泥封住的鼻子。
心情和信息素都很燥,经验告诉温嘉语,他现在应该在易感期。
而且是后期。
那之前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怎么记不太清?
只记得自己淋着雨打完架后被谢准送回了家,回到家往床上一歪,稀里糊涂就过到了现在。
温嘉语抓抓自己的头发,迷迷糊糊地下床,趴到二楼的扶手边朝着一楼喊妈。
“语宝醒啦!还觉得哪难受吗?”
兰晴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到下面仰头看他:
“稍等一下啊,爸爸给你熬了汤,妈妈给你端一碗上去。”
温嘉语原本想说不用了,他自己下去喝就行,但一想自己还在易感期,还是算了,别给他爹添堵。
他就那么乖乖坐在二楼等着兰晴的爱心热汤。
不过,等近距离看见兰晴,他突然想起来:
“哎,不对啊,妈,你俩不是去海边玩了吗?怎么回来了?”
“你病成这样,我俩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待在家里?昨天给你打电话听你说话就糊里糊涂的,问也问不清楚,回来了才知道是易感期加高烧,我都后怕死啦,还好有小准。”
“‘小准’?”温嘉语喝汤的动作一顿:
“谢准吗?跟他有什么关系?”
兰晴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了:
“语宝你真是病糊涂了。昨天你易感期发着烧躺在家里,是小准不放心你过来照顾了你一晚上,你都忘了?他今天还得上学,早上五点钟我和你爸爸回到家刚好遇上他往外走,小孩瞧着没什么精神,估计也没怎么睡好。”
温嘉语维持着拿勺子的姿势,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儿……那原来不是他的梦啊?
好像有谁突然按下了什么开关,温嘉语的大脑里突然蹦出个回马灯在转。
我的准准……
你真好看……
你好居家……
陪我睡觉……
能咬你吗……
还有被一口一口喂进嘴里的粥。
拉着人家的手让人家别走。
分开超过一米就要像磁铁一样牢牢吸上去抱住人家像吸猫一样疯狂嗅闻。
大半夜不睡觉趴人家身上蹭来蹭去……
温嘉语深吸一口气。
画面最后停在了某一帧,耳边开始重播谢准凉凉的音调:
“警告这位Alpha,你对我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性骚扰。”
“当啷”一声。
温嘉语手里的勺子掉回了碗里。
兰晴吓了一跳:
“哎呦,怎么了语宝?哪儿不舒服吗?”
“没事……”
只是感觉自己的人生在摇摇欲坠了。
温嘉语很难想象,谢准得是个多好多温良的人,才能在他那样的纠缠和骚扰下没有一拳把他撂翻扭送他去警察局,反而还任他胡闹细心照顾了他一整晚。
温嘉语有点内疚。
不止在内疚自己给谢准添了麻烦,还内疚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眼聋了耳,居然会觉得谢准是个狂妄自大又冷又装嘴还坏的小人。
咋这样。
温嘉语的良心受到了谴责,一碗美味的玉米排骨汤在他嘴里味同嚼蜡。
当然这也有他重感冒短暂失去了味觉和嗅觉的原因,不能只怪他的良心。
虽然易感期没那么难受了,也没再发烧了,但温嘉语还是不大舒服,喝完汤就又回房间躺在了床上。
他抱着手机,对着谢准的聊天框,一条消息删删改改,不知道纠结了多少版才点了发送。
w+1:谢谢你昨晚的照顾,我昨天脑子有病似的,不知道自己在做啥,不是故意性骚扰揩你油,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吧,不然你委屈,对你好不公平,我实在太过分了。
发完这句话,温嘉语把手机一扔,闷在被子里跳了段霹雳舞。
直到手机响了提示音,他才重新抬起脸。
好人一生平安:身体好一点了吗?还难受吗?
w+1:好多了。
好人一生平安:那就好。
好人一生平安:你是因为我的事才突发易感期,我本来就应该对你负责,别多想。
w+1:不能这么算,那事儿是我非要管的,跟你没关系。
w+1:唉我真想扇我自己两巴掌,信息素上头就跟个畜生似的,你昨天咋没推开我?
好人一生平安:为什么要推开你?
这句反问弄得温嘉语有点无措。
他吸吸鼻子,垂眼打字。
w+1:不会觉得恶心吗,易感期Alpha想要你信息素就对你动手动脚的,还骚扰你,这跟那些看见Omega就开始YY的流氓有什么不一样。
好人一生平安:我不觉得。
好人一生平安:我分得清什么是主观作恶,什么是身不由己。你易感期还生着病,就别指望意志能战胜基因本能了,而且,你只是抱了我,不是睡了我,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别总是反思自己动不动就把自己和那些东西比。
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些话还不够准确直白,半分钟后,谢准补充的话一条条冒出来。
好人一生平安:我发现你总是忽略你对别人的好,放大别人对你的好。
好人一生平安:如果是我发.情期需要你的信息素安抚,你会不给吗?
好人一生平安:道德标兵,别总是宽于待人严于律己。
好人一生平安:而且拥抱也不是什么越线的事。
好人一生平安:所以,温嘉语,你想什么时候抱我都可以。
好人一生平安:我永远不会用恶心形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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