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条蛇蛇
“张嫣为什么想要我死?”
突如其来的直白质问像是一道惊雷, 林子涵一下子站了起来,惊疑不定的看着男人。
宴九枝靠在轮椅上,一双腿掩埋在毛毯下, 苍白素净的脸庞绝没有海报上那么有冲击性, 可他只是淡淡的笑着,略微歪着脑袋,目光像是能看透一切。
他不言不语, 却比任何言辞都叫人恐惧。
林子涵下意识反驳:”她没有想要你死!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她都不认识你——”
“真的吗?”宴九枝反问。
原本信誓旦旦的林子涵表情瞬变, 又露出小市民一般庸俗的软弱与无助,他立刻说道:“我会和公司说,我带不了你!”
“就算公司开除我也无所谓!”
林子涵起身就走,转过身的瞬间, 宴九枝散漫的声音幽幽响起:“张嫣死掉也无所谓吗?”
“……”
“耶?”
栖迟费劲巴拉的泡好茶水,烫得指尖发红, 窸窸窣窣的捏着托盘从厨房冒出脑袋,结果发现客厅里只剩下宴九枝一人。
“那个人呢?”栖迟满脸困惑, 下意识的左右看看, 试图从家里捉出一只人来。
宴九枝嗓音倦怠, 捏着栖迟一并端出的小饼干卷进嘴里咬了一口,幽幽叹了口气。
“栖迟。”
他咬着饼干,素净的脸朝栖迟的方向仰着,唇间一点湿红暧昧的晕湿了饼干一角, 旋即长舌一卷, 饼干卷进口中在舌面翻滚。
似乎饼干的甜蜜也随之沾染在他的舌尖, 他近乎可欺的朝栖迟笑:“他觉得我帮不了他,就走了。”
宴九枝脸上的笑清浅又苦涩, 嗓音在舌尖转了几个弯,听起来狼狈又可怜。
不用他敞开双臂,栖迟先一步慷慨的敞开怀抱,环抱住男人的肩膀怜悯拍拍老板的肩膀,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哄他:“他人真坏!”
怎么这样!
栖迟不是爱亲近人的蛇,不知道怎么已经习惯敞开怀抱给老板抱抱了,他也跟哄小孩子一样,甜滋滋的拍拍。
拍一下拍两下,好像老板的幽怨与难过都这样变成嘴边的叹息拍掉了。
宴九枝顺理成章,像是孩子埋入母亲的怀抱那样理所当然,将脸埋进栖迟的怀里,感受轻轻的拍打顺着肩膀拍到背脊。
他不由浑身发麻,一种刺激又悚然的危险激烈的流淌过他的骨髓,他有一瞬间意识到了沉迷这种温暖的危险性,但另一种更松散的情绪令他所有的防备瞬间失能。
他沉溺在这种包容中,情不自禁的感慨:“栖迟,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他在刚刚就会毫不留情的剥开林子涵的脑袋,读取他的记忆。或许,他会干脆利落的去见张嫣,摄取她的灵魂看看这个不要命的人类到底与自己有什么仇怨……
这可不行。
人类总是很敏感的,他太过放肆容易引起人类收容家协会又一次的注视,那群扰人的蝼蚁总是非常麻烦,还容易误伤到他可怜的蛇蛇保姆。
放在栖迟腰间的大手赫然收紧,栖迟只感觉后腰有两只手摸了摸,紧接着怀里的男人抬起了头。
宴九枝朝他莞尔:“我已经好很多了,谢谢栖迟。”
栖迟一脸迷茫。
耶?蛇蛇刚刚干了什么吗?这就是人类说的话疗吗?
栖迟晃晃脑袋,想不通干脆不想了,拿起茶几上的茶递给老板。
“他不喝我们喝!”这可是他第一次泡的茶呢!
栖迟突然感觉不对,他晃晃脑袋,眉心皱出两个可爱的小尖角。
……怎么感觉蛇好像泡过茶?
“栖迟?”
栖迟想得认真,突然被人拉了拉,宴九枝倾身离得很近,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咦?他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栖迟想不明白,困惑的点点下巴,紧接着把这点困惑一丢高高兴兴的端茶给宴九枝喝。
“老板老板!你快喝,我也喝!”
栖迟没喝过这个,和宴九枝一人一杯排排坐在沙发边上,把冒出来的热气一吹,眼前的视野顿时更加模糊了。
他抿了一口茶水,瞬间被苦味苦出了残影,整个人都在发抖,皱着脸发出哼哼唧唧的怪声。
“这、这水有毒——”
他都要看不见了!
宴九枝眼疾手快,投喂了一块饼干,又将蒙着水汽的眼镜从栖迟脸上取下。
瞬间,栖迟眼前又清晰了,舌尖的苦涩也被压下。
他顿时从憋气状态大大方方舒了一口气,整个胸膛吹鼓起来,又qq的缩了回去。
栖迟叹出一口得救的热气,软软的倒在沙发上,已经被热茶烫软了身体。
“人居然喝这个!”蛇佩服!
栖迟以前经常看到人喝茶,把茶叶一丢水一冲,澄黄澄黄的茶汤就出来了,闻起来涩涩的,没想到那么苦,那么难喝!
栖迟躺在沙发上不肯动,宴九枝扒拉他的胳膊,他闷闷发笑两声,懒懒的翻了个身把胳膊压在身下,拿屁股对准男人。
他以为这样宴九枝就没有办法了,结果宴九枝扯了扯他的衣服,把衣摆拉到屁股上,又开始推他屁屁:“栖迟,起来了。”
坏老板!
栖迟故意装作没听到,一几一几的逃跑,两条光溜溜的腿在沙发上蠕动。
宴九枝目光幽幽的看着栖迟一几一几的往前蹭,蹭得夏裤都往上卷,把白裤子都露了出来。
毕竟蛇爬行是不穿衣服的,也不会在乎自己的小裤隐私。
要是现在摸上去,说不定还能摸到圆鼓鼓的小栖迟。
宴九枝眸光渐深,几次抬手蠢蠢欲动,最后只是将栖迟卷起的裤腿拉了下来。
“起来,栖迟,趴着容易压坏肚子。”
明明是雇主却要照顾小保姆的宴九枝好声好气的让栖迟坐起来,栖迟哼唧一声,并不信任他:“你想摸我肚子。”
“我什么时候……?”哦刚刚。
宴九枝话语一顿,戳了戳栖迟的侧腰,栖迟顿时憋不住深沉了,痒得趴不住在沙发上滚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不行!不行!”坏老板!坏老板!
栖迟没想到自己侧腰还要痒痒肉,被男人的手一戳,顿时敏感的直往沙发里缩,再戳一下他就要笑得发抖了。
宴九枝一边戳他起来,一边垂下眼眸,语气轻松的和他商量:“栖迟,快起来,栖迟,快起来。”
“起来,我们赚钱,快起来,栖迟。”
男人俨然成了某种杀伤力不行但非常执着的人形玩具,把栖迟戳得在沙发上打着滚翻了几个身,才吃吃的爬了起来。
栖迟笑得打嗝,拿着宴九枝赔罪给的小饼干咔嚓咔嚓咬了几口,咽进肚子里才终于止住了打嗝。
“唔,”栖迟摸了摸肚皮,纠结的皱起眉头,犹豫的咬手指:“那我们可以不吃午饭吗?”
蛇都是一个星期吃一顿的,这些天跟着人类老板一天吃三顿,把栖迟的长肚皮都填鼓了。
搞大了蛇的肚子,真的超级坏哦。
用三餐搞大栖迟肚子的坏老板表情不变,只是刻意拉长嗓音,皮笑肉不笑的掐住小蛇的腮帮子:“栖迟——”
“有人问你中午吃了什么,你是要说什么都没吃吗?人不吃三餐可是会饿死的。”
什么嘛!蛇又不是人,饿不死。
栖迟吐了吐舌头,摇头晃脑的假装没有听到男人在说什么。
“什么?赚钱是吗?我马上就来!”
说是说不听,装傻第一名,说得就是栖迟。
栖迟刚刚还怎么推都推不起来,现在一溜烟就爬起来了,扯扯衣服,两只脚钻进拖鞋里,两只手交握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
“我准备好了,老板!”
“请带我赚钱。”
栖迟的正经只装了三秒钟,下一秒他眨巴眨巴眼睛,又是一副好奇心很重的样子,探头探脑的朝男人那边钻。
宴九枝故意假装没看到他,低着头摆弄手机。
他往下面看,栖迟就趴到他腿上大大咧咧的抬头看他,他往上面看,栖迟就站直身体直勾勾的低头和他对视。
“老板老板老板——”栖迟使出蛇蛇拳,两只手按在男人胳膊上,一边按一边念念叨叨:
“带我赚钱带我赚钱!”
好现实的小保姆。宴九枝歪过头,假装思考:“嗯……栖迟刚刚不是不愿意吗?”
“耶?”栖迟也跟着歪过脑袋,发尾俏皮的在空中晃了晃,甜滋滋的笑:“有这事吗?”
好像没有哦。
栖迟笑嘻嘻的,满脸写满了无辜和没有这事,一点都不觉得心虚气短。
宴九枝也不逗他了,让他去收拾一下东西,过几分钟就出门。
栖迟对收拾小包袱这件事非常有经验,只是他环顾四周,苦思冥想,看见什么都觉得想要带走。
在他又一次试图把客厅的漂亮假山石装进包袱里时,宴九枝终于看不过去出声提醒:“我们只是出去一下。”
“很快回来?”栖迟眨巴眨巴眼睛。
“很快回来。”宴九枝笃定。
他帮栖迟收拾了一瓶水,又往里面装了两块鼠片当零嘴,还有湿巾、防晒和便携雨伞……
整理出一个小包,给栖迟挎在身上斜背在背后,栖迟也乖乖的背着,戴着大墨镜的小脸更显乖巧。
比起明星本人,宴九枝更像是小助理,带着自家年纪不大的小明星出游玩。
淅淅沥沥的雨没有一刻停留,也不见宴九枝打电话,过了十五分钟,之前安排送他们去小诊所的黑车安静停在门外,沉默寡言的司机没有下车。
栖迟这才在白天第一次出了别墅大门。
别墅区在市中心外圈靠近山脉的一面,只是不知为何显得非常荒芜,执守的保安甚至没有探查业主进出的欲望。
他们像是从一个寂静无人的世界走向另一个热闹的世界,直到走出别墅区的范围,淅淅沥沥的大雨瞬间加深,喧闹与大雨一同将车辆包围。
大雨浇溶了超市的界限,让雨中的霓虹灯模糊在一起汇聚成奇异的星海,只是从车窗往外看,就觉得热闹非凡。
栖迟趴在车窗上,好奇的向外看,鼻尖抵着玻璃,把鼻子都压扁成小猪鼻,哼哼唧唧的往外钻。
“老板老板~这里好热闹啊!”
和蛇蛇之前见的不太一样。
栖迟想了想,没有被知识污染的脑子也想不出有什么区别,只能判断这是大城市和乡下的区别。
他不免嘀咕:“蛇也是城里蛇了,是有见识的蛇!”
蛇要拍照给小石头看!
栖迟窸窸窣窣的摸出手机,认认真真的戴上厚重的镜片,眯起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
“?”宴九枝回消息的手一顿,侧头看向贴过来的栖迟。
栖迟半张脸埋在他的胳膊上,小脸软乎乎的凹陷下去一边,另一边鼓起笑弧,俏皮的朝他笑。
宴九枝把手机放到腿上,另一只手机先塞进了手里,他看看手机,又看看栖迟:“想要我帮忙拍照?”
栖迟“嗯嗯”点头,把两根手指劈叉抵在下巴上,狡黠的朝男人眨巴眼睛。
“这样拍?”宴九枝看图写话。
他举起手机,在玻璃窗五光十色的模糊背景中拍下一张照片。
栖迟急忙去看,只见照片朦胧,光与暗交汇在少年脸上,少年小脸素净,灯光将轮廓勾勒得极为传神,眸光流星一点,妖异中带着浑然的少年气,漂亮得惊人。
“哇呜!”栖迟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捧着手机美滋滋的看了半天,忍不住感慨:“我真好看!”
蛇也太好看了吧!
栖迟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美滋滋的发给自己好友看。
宴九枝才发现栖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玩手机,桌面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小游戏,社交账号上还加了一个好友。
是那个……小石头?
男人眸色妖妖,若有所思的点点下巴,不动声色的点开自己的账号:“栖迟,我们加一个好友?”
“好哦好哦,你等一下哦……”栖迟摆摆手,对着手机跟石乐天狠狠炫耀一通,在石乐天“你坐大巴去哪里”的疑问声中“滴”一下扫上了宴九枝的好友。
他眯起眼睛,盯着宴九枝账号头像看了半天,点开头像,熟悉的蛇蛇映入眼帘。
只见山石和楼阁之中,狰狞张扬的黑蛇旋身盘踞,一双漆黑的眸子神光湛湛、锐利如洗,深邃如墨的身躯微挑起犹如刀锋一般的弧度,犹如蛇仙下凡凛然不可侵犯。
这不就是蛇吗!
栖迟瞪圆了眼睛,大惊失色:“这、这……”
他看看宴九枝,再看看手机,再看看宴九枝。
宴九枝抬手在他天塌了一般的脸上抹了一下,淡定的表示:“我看到了哦。”
“看到了?”栖迟满头问号。
“你在房间里养蛇。”宴九枝笑。
与他想得栖迟大松一口气不同,栖迟反而皱起眉头,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很沉很沉的叹了口气。
“老板。”栖迟抬手,拍了拍宴九枝的手,那一声叹气,把言笑晏晏的宴九枝都带得迟疑起来。
“嗯?”
“老板,你怎么可以这样!”栖迟叹完气,恨恨的瞪人:“你怎么可以偷拍蛇!你居然是个偷窥狂!侵占蛇的隐私!还有蛇的肖像权!”
老板是偷窥狂怎么办?
栖迟立马祭出自己尘封已久的事业宝典《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面色严肃的翻阅,决定停职几秒严肃研究。
宴九枝:……
“栖迟。”他面无表情的说,“蛇没有隐私。”
栖迟:?
宴九枝拿网上宠物蛇的视频给栖迟看,诚恳的告诉他:“在城市里,蛇是不能随便进别人家的,你进了别人家就是别人的宠物,宠物是没有隐私的。”
天杀的!
栖迟的半边天塌了,另外半边在宴九枝拿蛇片给他看的时候塌得彻彻底底。
“噫!老板!”栖迟一把捂住眼睛,目光谴责:“你好下流啊!”
怎么可以看蛇蛇羞羞!
宴九枝:?
宴九枝看了眼屏幕,只看到两条蛇尾巴缠在一起【他们在看萌宠视频,不是在搞瑟瑟,请不要再锁了,谢谢】。
反应过来后他沉默的关掉手机,艰难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栖迟捂着脸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宴九枝只好道歉,虚心询问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自己。
“六块鼠片!”栖迟秒答。
“不行,你今天已经吃了九块了。”
栖迟撅嘴:“七块。”
“一块。”
“八块。”
“最多三块,多了上火……”
“成交!”没等宴九枝说完,栖迟一把答应,美滋滋的拆开小包里的鼠片零嘴,含在嘴里嚼嚼嚼。
只有人才会管什么上火,蛇才不会上火。
栖迟俏皮的朝男人吐了吐舌头,猩红的舌尖一卷,卷着鼠片的小尾巴滚进了嘴里。
浑然没有注意到男人赫然深邃的目光。
宴九枝终于明白他被栖迟摆了一道,他神色莫测,目光落在栖迟的嘴巴上,偏偏栖迟还像是挑衅般吐出半截舌头,得意的打了个弹舌。
可爱又得意,让人……让人想亲。
“栖迟。”男人嗓音沙哑,意味不明的点了点身侧,大手抵在沙发上倾身朝少年靠近。
阴影从他身上落下,几乎令人无处可逃,唯有呼吸声缠.绵得像是一个若有似无的kiss,“你看过很多蛇片?”
男人低低“嗯?”了一声,“你试过?”
两个人的呼吸交错而过,男人侧过头,侵占的攻.击.占有化作阻碍,不动声色的将少年缠绕。
晃动的发尾轻轻搔.过栖迟的皮肤,栖迟莫名的感觉脊骨哆嗦,安全线在不停的跳动,他不免瑟缩,像是紧张到极致般扁扁的缩了起来。
本能的疯狂摇头:“没有没有!”
好似慢一点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哦~”男人拉长尾音,似乎在笑又似乎在捉弄人,大手轻轻撩起少年颈间散落的发尾,微凉的手掌毫无阻碍的贴在颈侧,压在跳动的脉搏下。
一下两下……
血管跳动着,男人的手背也跳动着青色的经脉,不容置喙的压制着栖迟偏向男人。
在错吻上的前一刻,汽车突然发生剧烈的撞击。
“呀——”
栖迟头一错,一下子扑倒在男人的颈窝。
宴九枝动作一顿,在栖迟还没反应的瞬间,一把将栖迟的后脑按在颈窝,另一条胳膊穿过栖迟的后背一路遮掩到心脏。
在剧烈的碰撞中,两个人身形摇晃,栖迟完全被宴九枝保护在怀里。
还没反应过来将要发生什么的栖迟捂着额头,晕乎乎的想要爬起来:“谁、谁呀?”
不知道车子是不能随便撞吗!可恶哇!
他想要拉开车门,圈在腰间的手却一动不动。
栖迟低下头,迷蒙的双眼里模糊倒映出男人的脸,男人与他对视,那双深邃的黑眸安静的注视着他。
“没事啦,没事啦……”栖迟一下子变得鼓鼓的,像是填满了一家之主的气势,翘着嘴巴这里拍拍那里拍拍,好声好气的哄被吓到的老板。
“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宴九枝这才稍微松了松胳膊,却不允许栖迟先下去,他视线一挑,安静的司机打开门走下去。
只听一道拖拉声,蒙在车窗前的阴影突然推开,雨水淅淅沥沥的浇在车窗上。
栖迟套着雨衣,和宴九枝一起下了车,湿淋淋的雨水模糊了车窗上的痕迹,顺着雨衣粘着的沾湿了更里面的衣服。
宴九枝湿漉漉的上前,大手蹭过车窗上的血迹:“是海鸟?”
沉默寡言的黑衣司机提了提手中鸟类的尸体。
白鸟在高速行动中被撞得支离破碎,扭曲着脑袋两颗黑黝黝的血洞高高的望着天空,死不瞑目。
“栖迟,你在干什么?”
窸窸窣窣的诡静中,宴九枝冷不丁开口。
栖迟从地上捡起两个圆滚滚的东西,张开手拿给宴九枝看,探过头的瞬间,雨水遮挡不住他脸上单纯的笑意。
“是珍珠。”
黑色的,裹着白礁石的珍珠,从海鸟眼睛里掉出来的。
“呀!老板!”栖迟突然惊呼,他不顾宴九枝的阻拦,一下子爬上车前盖,撩起雨衣像是擦玻璃一样在玻璃上蹭了蹭。
血迹褪去,只有没有擦干净的两个字:别去。
宴九枝一下子想到了傅渊,忍不住轻嗤:“别去什么?跟兄弟还打哑谜。”
“来,栖迟我们下来,别管他。”
男人拍拍手,张开手臂想要把蹲在车前盖的少年抱下来。
然而少年少见的并没有理会他,反而慢慢站了起来,环顾周围。
周围的热闹不知什么时候退却了,他们钻进狭窄的街巷里,与别墅区只间隔了一条河的距离,他抬起手搭在眉上眺望河对面,有一栋别墅奇异的亮着光彩。
栖迟看到了一段新的预言。
那是一张栖迟从未见过的脸,高声叫着“知知”追逐着一个身影又被人无情砸开,“知知”从楼上跑到楼下,冲进了“林衡”的怀中……
那是他的新丈夫。
“老板。”栖迟的正经不到一秒,他低下头好奇的问宴九枝:“你朋友好像在和人搞3p诶。”
宴九枝被噎了一下,原本想要把栖迟抱下来的动作,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变成了栖迟把他推开,自己蹦了下来。
栖迟背着手摇头晃脑:“我感觉不是他。”
一个人怎么有精神又搞3p又指挥一只鸟撞玻璃呢?
那得多么有时间管理能力!
“栖迟,你怎么知道3、3p?”
宴九枝甚至无力询问他怎么知道的,他似力竭般,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你搞过?”
这种多人运动、好吧,多蛇运动他是怎么知道得这么、这么……
男人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用词来评价,他第一次觉得,人类还是太发达了,他们居然带坏了一条小蛇!
不过这毕竟是栖迟的过去,作为竞争上岗的新人,不能太在乎这些。
宴九枝冷静的询问:“什么时候?以后还搞吗?”
噫?酸酸的。
栖迟抽了抽鼻子,总感觉是谁家醋瓶子到了,好奇的左右看了看,被男人一把拉着,用眼睛摄住。
少年嬉皮笑脸的,好像刚刚语出惊人的不是自己,晃着脚尖说:“那肯定还搞嘛。”
“春天求偶止不住的,两条雄蛇争一个打架,谁赢了才能□□嘛,总不能不让它们打吧。”
宴九枝一口气没上来又消了下去,他盯着栖迟嬉皮笑脸的模样,终于没忍住抬手一把掐住栖迟的小脸。
栖迟“诶”了一声,被掐得扁扁的,急声惊呼:“不许掐我不许掐我——”
坏老板!
宴九枝皮笑肉不笑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求偶?3p?”
“小混蛋,自己有没有求过?打赢过多少蛇?”
“呀!”栖迟被扯着脸,一下子扑倒在男人身上,两只手还扶着扶手,一边想挣扎一边又挣扎不来,皱着小脸装傻:“老板你说什么呀,我是人,才不和蛇打架呢!”
“我只喜欢我老婆,才没有喜欢别的雄的雌的,不打架的!”
栖迟哼哼唧唧说完,见男人神色一缓,连忙挤眉弄眼的撅着嘴巴让男人感觉放开自己,两只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又可爱。
装傻第一名,栖迟。
宴九枝也装,假装没听见栖迟的破绽,在栖迟双手合十上下拜拜的可怜求饶下,终于松开了手。
他摇着轮椅,让司机去把死鸟丢掉。
栖迟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嘴巴扁扁的撅着,发誓自己要做一条冷酷的人,绝对不和坏老板讲话。
看男人拉开车门,他又忍不住好奇,探头探脑的问:“老板,我们回家吗?”
“不。”宴九枝让栖迟上车,大手扶着栖迟的后背,嗓音淡淡:“不让我去,这证明我去对了。”
只是,他原本以为车祸只是人类的手笔,可今天遇到的奇怪事,很明显不只是人类。
那就有意思了,这到底是新仇还是旧怨?
宴九枝在成为模特之前,是一位专门为人类整容的医生。
怎么整形?具体就像是捏泥巴,削下一部分填补一部分,再捏出合适的形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栖迟,你觉得整容会得罪人吗?”
宴九枝将毛巾掖进栖迟的后颈,手劲很大的连同濡湿的衣服一起攥着,剥开毛巾,衣服上的湿度被毛巾吸取了很多。
栖迟低着头把脸埋进毛巾里蹭蹭,雪白的后颈从敞开的衣领延伸,像是一枝亭亭伸展的玉兰,被人为抿走了雨珠。
他抬起头,黑亮亮的眼睛明亮又纯粹,嗓音轻快的回答:“如果你让我变得更漂亮,我肯定很高兴呀。”
得罪人?怎么会呢?
在栖迟天真烂漫的答复中,宴九枝慢慢笑了起来:“这可得罪不少人,栖迟。”
“就像这雨水一样,我用毛巾擦走了你不要的雨水,毛巾变湿了,你变得干净了,但是毛巾只有这么多,其他人还湿着。”
“有些人就会想,既然你可以干干净净的,为什么我就要在泥潭里待着。”
你用了什么办法?从哪里走来的捷径?我能不能复刻?现在我变得更漂亮了,万一有人也想变得更漂亮,那我可怎么办?
怎么办?
宴九枝轻嗤,手指摩挲着少年精致秀气的侧脸,微微斜飞的眉带着少年气。
他俯下身,拉长的影子像是一团诡谲古怪的阴霾,随着车辆启动,五光十色的灯光短暂的从他的脸上掠过,眉目深邃,脉脉含情。
栖迟情不自禁被他吸引,下意识的瞪圆了眼睛,想要看清那张在黑暗中仍然极具吸引力的脸。
宴九枝笑:“栖迟,美貌是稀缺品。”
栖迟:?
栖迟不太明白,他歪过脑袋,忍不住挠了挠侧脸:“可是我觉得,脸不能当饭吃。”
他的乡下老家,无论一个人再漂亮再帅气,也都是要种地工作的,如果不劳作,人就会挨饿,人挨饿了就会死。
人类总是在想吃什么,他们什么都吃,爬上山走下河,只要能弄到一口吃的,他们什么都干。
栖迟在山间救过人,那些人不会因为差点死掉就再也不来,因为山货很值钱;他在河中救过人,那些人有的是不小心,也有很多是为了摸鱼摸泥鳅螃蟹田螺,家里缺这一口肉吃,缺这一点钱花。
只有这些年,那些小村子里的人可以进城打工赚钱,他们才终于吃饱穿暖了。
“吃饱穿暖,人就该思□□了。”宴九枝说。
这又是栖迟听不懂的人类谚语,人类的道理。
栖迟点了点下巴,突然想到什么,抬手摊在男人面前,眼睛眨巴眨巴,可可爱爱的看着人。
一双手的背后是一张可爱的脸,宴九枝被可爱到了,问他:“怎么?”
栖迟一板一眼,坏坏的说:“我很好看,请给我钱。”
他原本想要证明好看是拿不到钱的,结果手掌一轻,几张钞票到了他手里。
再之后,宴九枝身上的钱搜刮干净了,从车里的柜子找到一叠红包,从里面拆出钱塞给栖迟。
然后是机械手表、宝石袖扣……
眼见男人连衣服都要脱给他,栖迟连忙叫停:“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你怎么能真的给钱!
栖迟睁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正准备将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也打赏给栖迟的男人嘴角含笑,卷翘的眼睫掀开,深褐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栖迟。
事实证明,栖迟凭借美貌真的能从宴九枝这里要到钱。
栖迟CPU干烧了,觉得不对劲又不知道那里不对劲。
自鸣得意的自得与想要反驳对方的理智打起了架,并且随着栖迟不自觉扬起的脑袋,慢慢让得意占据上风。
我可真厉害,居然能靠脸吃饭嘿嘿!
栖迟美滋滋的数起了钱,他没拿过那么多钱,数一张掉一张,旁边的男人帮他捡起来,折一折,塞进栖迟的衣领里。
每次塞完,都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过栖迟的锁骨,大手一捞,险些连半个胸脯都埋进了掌心。
这就是靠颜值吃饭的代价。栖迟忍不住叹了口气,视死如归的拍开老板的手,把钱塞回给他:“可恶的坏老板,钱是买不到我的肉.体的!”
蛇宁死不屈!
“哦……”宴九枝拉长语调,玩味的笑了起来,拉着栖迟拍在胸膛的手,挺身让栖迟把手探进去。
他脱下的外衣还没穿上,像是栖迟藏的起来那张海报一样,只有一件薄薄的衬衫敞着领口,凑近用最漂亮的侧脸对着他,不动声色的媚了一下。
“那栖迟要来买我吗?我不介意的。”
他可是又照着海报调整了一下,栖迟总会喜欢了吧?
栖迟神色严肃,像是最严苛的教导主任,小小的身板大大的道理:“你怎么可以这样堕落!”
“体统在哪里?道德在哪里?奈奈又在哪里?”
栖迟趁着停车一把抽回手一溜烟跑了下去,转过身的瞬间,嘴巴忍不住做了一个惊叹的口型,手往上托了托,完全低估了成年型男的分量。
男人也可以这么大吗?!!
唯独宴九枝半落空了支撑,神色古怪的伏在座椅上。
“真不喜欢?”假正经。
宴九枝感觉到胸口被捏过的触感,半嗔笑了一声。
“栖迟,等等我。”
按照林子涵的说法,张嫣这段时间总是叫喊着自己的脸不见了,疑神疑鬼的觉得“医生”取走了她的脸。
林子涵没有办法,只能把她送进私人的疗养院里,希望医生能让她变得清醒起来。
疗养院为了隐私并不会暴露客户的信息,但是宴九枝这张脸无往不利,他只说是林子涵介绍他来看看疗养院的,马上就有护士来带着他们去看环境。
“我们疗养院医疗资源已经是海市最好的了,会配备不同的疗养方案以帮助患者更好康复……对待不同的患者呢,我们也会采取独一无二的方式,不会像其他疗养院一样强求规定时间规定活动……”
护士在前面一边说一边示意两位往旁边看,走廊外沿种满了花草,淅淅沥沥的雨珠滴下来,雨打芭蕉,确实很有氛围。
栖迟推着宴九枝哒哒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不确定的鼻子轻抖,嗅来嗅去的,不知道在找什么。
宴九枝探头:“怎么了栖迟?”
他声音很轻,栖迟的嗓音也跟着轻轻的,神神秘秘的用手捂着嘴,眼睛还在滴溜溜的转:“有蛇的味道。”
湿湿的,凑凑的。
一闻就是条不爱干净的臭蛇!
听到有蛇,宴九枝表情不变,手却一下子捉到了栖迟的手,锁链一般不让他有机会从自己身边走开。
“我们想去拜访一下张嫣女士。”宴九枝打断了护士的演讲,直白的说出目的。
“这要先问问张女士……”护士有点不情愿,被宴九枝注视着,她突然背后发毛,活像是被什么更高维的东西注视般,浑身刺骨的发疼。
“在、在那里……”
她双眼发直的指了路,宴九枝淡笑:“谢谢。”
轮椅骨碌碌的从护士身边走过,哪怕已经离开很远,护士都没有丝毫动静,像是石化的雕像般“扑通”一声,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老板,那个张嫣就住这里呀?”
栖迟不确定的回头看看身后环境优美、设计精巧的疗养院,再看看眼前结实的大铁门,坐落在花园最偏远的角落,铁门附近的前面甚至有点诡异的霉斑。
还没有走近,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栖迟唔了一声,捂着鼻子后退:“是雌蛇的味道!”
好臭好臭好臭!
宴九枝抽了两张纸捂住鼻子,神色更加古怪:“好香啊,栖迟。”
他抽动了两下鼻子,闻到了浓郁的柔媚香气,绞着血气,丝丝缕缕的往人的意识里钻。
“是求偶的气息。”
宴九枝思考了两秒,神情淡定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看看?”
栖迟:?
“钥匙?”哪的?这的?
栖迟表情震惊的比划一通,宴九枝点点脑袋,两个人视线交错,栖迟不由感慨:“老板,你居然这么坏。”
居然偷钥匙!
“彼此彼此。”宴九枝虚心谦虚,“也就小栖一半坏吧。”
小栖!
栖迟顿时心虚,连忙假装很忙的在一把钥匙中哆哆嗦嗦的数到可能是铁门钥匙的那个。
这也不能怪他,栖迟试图让全屋智能不要用自己的声音说话了,然而人工智障非但不听,还一直挑衅他。
气得栖迟使出蛇之绞杀,成功一招把全屋智能KO。
现在好了,全屋智能再也不会发出栖迟的声音了,因为它已经被海狗智能全面替代,从这个家里功成身退。
栖迟拿着钥匙要开门,靠近的瞬间,里面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动静,“砰砰”,“砰砰”。
“……你们在干什么?”面色惨白的张嫣拿着杯子,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他们身边。
宴九枝偏过头看向张嫣:“我是来见“医生”的。”
“这里的人都是来看医生的。”张嫣回答,她笑了一下,被誉为影视传奇的影后漂亮到古怪的地步,她就这么古古怪怪的朝宴九枝笑,示意他跟自己来。
“我带你们去见医生。”
宴九枝也笑:“好啊。”
栖迟看看张嫣看看老板,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脚步哒哒的推上了轮椅。
就在此刻,坐着不能动的宴九枝奇迹一般站了起来,大步冲向铁门,在张嫣惊悚的尖叫声中一把拉开了门——
==========作者有话说:==========
哎呀,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蛇蛇:我的老婆又是我的妈妈又是我的妻子和雇主
第24章 二十四条蛇蛇
“你干什么?”
宴九枝在尖叫声中一把拉开铁门, 半个锁眼被他拉扯扭曲,入眼却是一片漆黑空荡的小仓库。
一群护士急匆匆赶来,环绕着将捂着耳朵不停尖叫的张嫣护在人群里, 轻声细语的哄她离开。
有护士推着轮椅, 不确定的靠近宴九枝:“先生?”
“不,什么都没有。”
宴九枝盯着眼前空荡荡的仓库,那股令人发酸的腥香灌入鼻腔, 透过他非人的食道,在与心脏纠缠的胃部畅游一圈。
他又看看张嫣现在的样子, 穿着病号服,因为嘴巴大张整张脸变得扭曲混乱,丢失了银幕上那如松柏般独立舒适的松弛。
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女人。
宴九枝突然感慨:“美貌,真的是令人趋之若鹜的稀缺品。”
他淡淡的摇了摇头, 顺从的在护士的示意下坐回轮椅。
“栖迟,我们走吧。”
“栖迟?”宴九枝的眼睫颤了颤, 突然意识到身后的栖迟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他操控着轮椅,转身头, 那些护士护着张嫣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整座走廊空空荡荡。
风一吹, 持续不断的雨消失了,像是某个怪物终于离开了这片区域,只剩下世界放松的叹息。
“栖迟、栖迟……?”
“你怎么在这里发呆?导演叫我们过去演戏了。”栖迟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发起了呆, 被人推了两下, 才懵懵的跟着人群走进剧场。
“卡!”
热闹的片场, 导演一声令下,一群演尸体的群演哗啦啦站起来, 栖迟就在其中。
这会儿剧组在发盒饭,他夹着一卷海报脸上还涂着灰,稀里糊涂演完尸体又稀里糊涂的跟着人群去领盒饭。
他抽了抽鼻子,闻到了鼠鼠的味道,美滋滋的凑过去,领到了一盒带着老鼠尾巴的盒饭。
后勤拿着红包一个一个发,发到他们时眼睛眯起,盯着灰头土脸的栖迟看了半天。
“他是哪个小明星?”后勤问群演老大。
群演老大撇撇嘴:“他?他就一演尸体的破群演。”
“长这么好看不当明星?像那个张嫣长成那样还想当明星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栖迟咬着筷子,竖起耳朵蹭蹭的凑到后勤和群演老大旁边,假装很忙的晃来晃去,视线却忍不住好奇的往那里飘。
剧组的另一个角落还没有收戏,发生在九十年代的布景小隔间十分破败狭窄,到处堆满了凌乱的道具,所有的镜头对准衣衫昂贵的女孩。
女孩靠在墙上,面色麻木,怔怔的看着虚空,一切华丽昂贵的东西落在她的身边,她却依旧一无所有。
她的神情开始变化,悲伤到了极致她像是要哭,却先笑了出来,珍珠般的眼泪滚滚从她的眼尾落下。
“好!卡!”没有脸的导演钻了出来,安静的剧组瞬间人声嘈杂。
唏嘘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情绪收放得太神了……”
“演技好有什么用?长相这么一般也就跑龙套,上不了台面的。”
“呵呵,那张脸真是寡淡无味,人也很无趣嘛。”
……
“哦,张嫣。”好耳熟啊,谁呢?
栖迟左扒拉一口米饭,右咬一口田鼠腿,从上面剥下肉来,表情困惑的摇头晃脑。
“呸呸……怎么是纸钱啊!这个吃起来干巴巴的,一点都没有闻起来这么香!真可恶!”
栖迟絮絮叨叨的念叨着,一边呸呸吐出一堆干巴巴的纸钱,再仔细一看,手里的哪里是田鼠腿,分明是人的大腿骨。
“唔。”栖迟眉头皱皱,两根手指劈叉抵在下巴上,眯起眼睛严肃认真的打量这根大腿骨。
从头打量到尾从尾打量到头,栖迟得出一个答案:“上面的牙印不是我咬的!”
哪来的坏家伙居然咬人腿,太不尊重人了。
自己就不一样了,栖迟自得的夸了夸自己,把大腿骨藏在身后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栖迟,栖迟。”
就在这时,有一个声音在叫栖迟的名字。
栖迟歪过脑袋,看着一辆轮椅骨碌碌朝自己走来,人越来越近,他也慢慢眯起眼睛,才看清来人有一张清癯的俊脸,眉骨深邃目光温柔。
“栖迟。”男人招呼他,脖子像是折叠般垂下巨大怪异的阴影。
“跟我走吧。”
他朝栖迟伸出手,栖迟稀里糊涂的牵着他的手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嗓音犹豫。
“你是谁呀?我还没有拍完戏呢。”
“你已经不需要再当群演了。”
巨大的招牌从他们身边走过,上面只有两个字,《青山》。
这是一个九十年代打工闯荡的故事,讲的是如松柏一般倔强的女孩从大山走到大城市,在灯红酒绿中找寻自我。
女主角叫张嫣,据说是第一次当女主,之前已经在横店当了三年无人在意的小角色,走了狗屎运才当了一次女主。
……
栖迟被男人牵着,走到了《绝代佳人》。
发生在那个年代的国仇家恨比不上风花雪月,如松柏般松弛淡然的女人点着烟,在高高的花楼上朝他们微笑,神秘的红唇美艳动人。
那是影后张嫣出道后第一部女主番作品,一出既爆火,一举拿下金兰双料影后。
……
接下来是《云深处》,《敦煌飞天》,《刺杀往事》……
无数的赞誉在这片过于空茫的空间里回荡,空落落的回响透着某种令人心惊的怪异,像是一切都在这里变得虚无了。
栖迟神色淡定,还有心思摸出小包里最后一片鼠片,簌簌剥开压缩袋,含进嘴里嘴巴抿成波浪线嗦嗦。
栖迟嗓音含糊,面露好奇:“你为什么要自己介绍自己?好夸张哦。”
什么今夜的星光与月亮,什么四千年难遇的美人,什么美的代名词……
噫~肉麻。
那些赞誉声一停,突然无数辱骂如排山倒海般涌来,紧接着是一道慌张又崩溃的女声持续不断的辩解。
“整容脸。”
“这幅私人表情就是焊脸上了是吧?就这还吹什么演技派老戏骨,yue”
“亖全家就是好,家人在天上帮着说话就是硬气。”
“到底是谁在营销美貌?某人脸都垮了查无此人了吧。”
……
“不对不对!我没有整容!我没有整容!我生来就是这么漂亮的,你们为什么就不信呢?”
“是不是我的脸还不够瘦?眼睛没有那么漂亮?或者、或者是我的颧骨……”
“那个女人也整容了!你们为什么不骂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医生,我需要医生,为什么不回我,医生你为什么不回我?我明白了,一定是那个女人出了更多的钱……”
疯狂混乱的尖叫声逐渐化作一种怪异的无法理解的语调,如同精神污染虫子啃食着每一个的精神状态。
在最后的安静中,那个女声平静的说:“我不需要医生了。”
就在这时,栖迟突然一拍手:“啊!我想起来了。”
他一脸状况外的歪过脑袋,指了指前面的轮椅:“你是老板,你是宴九枝。”
又指了指自己,“我是小保姆,我是栖迟。”
哎呀,刚才怎么忘记了呢?好奇怪哦。
栖迟困惑的挠挠脑袋,一片空白中《青山》的招牌又亮了起来。
《青山》张嫣出道后第一部女主番作品,最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流拍,只有一段画面流传出来。
所有看见它这段画面的人,都会出声指控张嫣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怪物,她借走了别人的脸。
男人坐在轮椅上,孤零零的朝着眼前的剧院走去。
“老板老板,我们刚刚不是在开铁门吗?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这好像不在那个铁门里诶,总感觉……”
栖迟踮着脚自顾自的说着话,同时抽了抽鼻子,嗅到了浓郁的泥巴味,混在冷冰冰的腐味里熏出了极为古怪的味道。
他跟着轮椅哒哒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抽动鼻子:“有蛇。”
是那条臭烘烘、不爱干净、到处发.情的雌蛇。
“宴九枝”没有理他,他走得比栖迟快,栖迟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就在这个时候,栖迟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自己是怎么跟着老板走进大铁门的呢?好像……记不得了……?
“栖迟。”“宴九枝”突然开口。
“你长的真好看。”
“哎呀你真是过奖了~”蛇就是很好看!
栖迟被吸引了注意,马上忘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了,得意的挠挠下巴,小脸一抬得瑟得不行,想到老板的容貌焦虑,又连忙装模作样的安慰老板:
“你也很好看啊,老板。”
只是没有蛇蛇好看而已!
“真的吗?”轮椅骨碌碌的动静一顿,男人转过头,薄薄的唇角牵起夸张到过分的笑容:“那你,愿不愿意让我更好看一点呢?”
“好孩子。”
浓重的白雾突然朝他们靠近,男人的脸模糊在白雾中,像是蜡一般在雾中消融,唯独一双手越来越尖利可怖,像是一双女人的手。
他的声音混杂着女声,尖声发笑:“好孩子。”
“把你这张好看的脸借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小心蛇蛇揍你哦
第25章 二十五条蛇蛇
“栖迟——”
一个诡异的长影从茫茫白雾中钻出, 祂悬浮在空中,漫漫触肢如同仙女的披帛在空中四散飘摇,在银装素裹的雪山间, 白得刺目亮眼。
怪物没有眼睛口鼻, 介于水母与某种章鱼的外形之间,下拢的花瓶伞边收束着延伸出去的触手,远远看去, 像是女士提拢着裙摆,俯身寻找着什么。
寻找着什么呢?一条蛇?一个人?
“栖迟——”
怪物的身影在交错的黑色干枝下飘然而过, 在被白雪覆盖的山间发出一声叹气声:“穿越空间找人可不是我的强项。”
祂只是一个没有营业执照的医生啊!
“居然把栖迟弄丢了……”
怪物自嘲着,触手揉搓着触手上结的冰晶,簌簌的冰晶掉在地上,一摔却摔出了怪物肢体的模样, 狰狞的触手摔在地上,裂开的吸盘外翻着, 露出里面红艳艳的血肉。
“咚”的一声,也把埋在雪里的小蛇惊了出来。
大雪已然覆盖过山脉, 小蛇却像是不需要冬眠般从藏身的小洞里直条条的探出个脑袋, 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空中一直闪发着过亮光彩的“怪物”。
“啪叽”一下, 晃晃悠悠的小蛇摔了个下巴敦。
怪物顿时“噗呲”笑了出来,笑得全身触手都在抖。
“嘶!嘶!”小蛇像是知道怪物在嘲笑自己,明明自己簌簌的发着抖,仍然凶巴巴的张开嘴巴吐着蛇信子, 上上下下的哈气。
一边哈气一边摆着尾巴, 小脑袋在空中一晃一晃, 作出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试图把眼前这个浑身冒光的东西吓走。
等怪物真朝它伸出手,它立刻掉头就走, QQ的弹飞出去。
繁多的触手也在一瞬间卷住了这条只有一指宽的小蛇,如同卷走一条礼品带般轻易。
触手们争先恐后的将小蛇卷进触手群里,拉开花边伞裙,耐心又温柔的将小黑蛇往里送。
这不太轻易,可怜的小蛇像是被冻坏了般,浑身僵硬不住的发着抖,“哈哈”的低声嘶着气。
“哦哦不怕不怕……”怪物不得不像是哄小孩子一样低声哄着它,嗓音高高的从空中飘下,怪物也跟着压低到地上。
“栖迟乖乖,很冷对不对,很快就不冷了……”
雪色的怪物像是割开自己的血肉般拉开裙边,与冬日山间落下的厚雪融为一团,将黑蛇彻底压挤进柔韧的血肉中,用触手层层裹藏。
小黑蛇缩动蛇尾,贪心的将最后一节尾尖也纳入雪色怪物的保护下,完全蜷曲起来……
栖迟?
小蛇吐吐蛇信子,被一条触手翘开嘴巴,古怪的黏胶顺着它的喉管下咽,将薄薄的蛇腹填满。
“好宝宝,饿了吧?”怪物如同母亲般怜爱细心。
黑蛇恍恍惚惚的冒出自己的想法:“我是……栖迟。”
那祂是谁?
“呀!老板!”
另一个空间里,一直背对着栖迟的轮椅骨碌碌转了过来,无数的X血淋淋的划在那张脸上,外翻出淋淋血肉。
那个脑袋嘴巴一开一合,发出宴九枝的声音:
“把你的脸借给我——”
“咚”的一声,栖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毫不留情的拿出背后的人骨一头锤扇在“宴九枝”脸上。
“哐”,“宴九枝”化作流星飞了出去。
栖迟像是逗狗般晃了晃人骨,一下子丢了出去,精准砸在爬起来的“宴九枝”身上。
“宴九枝”,KO!
“嘿嘿!”栖迟拍拍手,得得瑟瑟的叉腰,脑袋左摇右摆得意得不行。
“想装神弄鬼骗我,想得美!略!”
他可是一条过了山海关的蛇啊!
山海关知道吧?胡黄白柳仙听没听过?山海关的诡,有那么——多呢!都被山神蛇蛇吃掉了!
栖迟拉下眼皮吐了吐舌头,哼着得意的小调把身上的小包解开倒了出来,撅着屁股在地上找了找。
“你在找什么?”有人问。
栖迟头也不抬:“找手机呀,我的老板很弱的,发现我不在肯定哭唧唧,等我给他打个电话先……”
栖迟一边找,一边不耐烦的推开扒拉自己的手,直到那个声音似笑非笑的问他:“你说谁离开你哭唧唧?”
“老板!”
栖迟抬起脑袋,果然看见了漂漂亮亮的宴九枝。
对比一下刚刚血肉模糊、五官扭曲的怪物,栖迟怜爱的摸了摸老板的脸,发自内心的感叹:“老板,这么看你确实长得很好看!”
比人家血拉呼啦好看多了!
宴九枝:“嗯?”
栖迟目光怜悯的指了指远方,那个倒地不起的“宴九枝”,宴九枝也跟着看过去,那块地方什么都没有。
栖迟“咦?”了一声,挠了挠脑袋,突然发现什么,耸耸鼻子,闻闻嗅嗅的把脑袋拱进男人怀里,揪着衣领猛猛嗅。
“怎么感觉……”栖迟眉心皱皱,两只手指岔开抵在下巴上,作出一副智慧的思索模样。
“有雪的气息……?”还有他的?
老板好像把他抱在怀里,狠狠蹭了蹭哦。●v●
“老板,你去哪里玩了?居然不带我!”栖迟小脸认真,一根手指装模作样当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一条优秀的蛇蛇保姆就应该掌握雇主的实时行踪。
栖迟满脸严肃的点点头,被人卡着下巴往左边转了四十五度:“我在这,栖迟。”
就在这时,空间突然震动,一条巨大的蛇尾从地上翻涌而出,凄声的尖叫赫然暴怒。
“我的脸、我的脸——”
蛇尾翻过身,一个巨大的人影出现在空中,女人捂着脸,那张漂亮的脸即便是用手遮住,也遮不住满脸的挫伤。
女人尖叫着,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恶毒的光彩。
“把你的脸给我!”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栖迟不服气的朝那个家伙吐了吐舌头。
紧接着他腰腹一紧,察觉到不对的宴九枝一把将他捞到腿上,操控着轮椅开上超级速度滋滋往外跑。
这片空间里的所有布景轰然向他们倒塌,轮椅精巧的飙过每一个倒塌物,掉落的物件从他们头顶错身砸在地上。
栖迟在混乱的颠簸中忍不住揪着宴九枝的耳朵大喊:“我好晕啊~”
蛇蛇坐上过山车了QAQ。
“叫你乱跑。”宴九枝弹了他脑门一下,眼前的路突然卷了起来,变成一条收缩的蛇尾,轮椅冲上去转了一百八十度。
两个人头朝下往下坠落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刺破了整个空间。
“咔嚓”“咔嚓”镜子碎裂的声音寸寸响起,栖迟和宴九枝同时睁开眼睛,他们又回到了疗养院的走廊里,阳光照在芭蕉叶上,不见一点雨珠。
“都是我干的,和她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一群穿着橙色防护服的人围在一起,将一条大蛇卷吧卷吧装进铁笼里。
在林子涵凄厉的叫喊声中,一个穿着胖乎乎防护服的人走了过来,拉下拉链,露出一张沧桑的脸。
“你好,我是赵公卿,是收容家协会的收容员,能详细说一下你们遇到的怪事吗……”
收容家协会。
听到这个名字,宴九枝不动声色的退后半步,将栖迟推到身后不许他再探头。
“我们只是因为林先生的介绍过来看疗养院的。”宴九枝看了一眼林子涵。
“他是怪物吗?”
“准确来说,他是被怪奇蛊惑的加害者。”赵公卿说。
世界上所有不能被人类理解、不能以常理推算的一切事物,都被称之为怪奇,这是收容家协会统一说法。
但怪奇的诞生各不相同,或许一位普普通通的画家在某种心情下画出的画作,或是因为某种特质诞生了怪奇。
因为一些原因,张嫣化作了一只怪奇,四处夺走人的五官容貌,林子涵则承担了帮她搜罗搭桥的罪责,不过因为他有意愿控制张嫣的吃人行为,或许能获得减刑。
栖迟躲在宴九枝的轮椅后面,好奇的冒出一个脑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栖迟。”宴九枝意味不明的嗓音从头顶飘下。
栖迟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个鼠片。
男人一下子掐住他的腮帮子,低垂下头,在栖迟无法逃脱的阴影中似笑非笑的发问:“你都吃多少个了嗯?”
栖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俏皮的朝男人吐了吐舌头:“反正不会上火……略。”
“栖迟!”
栖迟转身就跑,宴九枝在保密协议上签上字,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急忙追了出去。
赵公卿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盯着他们:“确定没在他们身上检查出异常?”
学生摇摇头:“他们是正常人,没有检查出“医生”的特质。”
“那直接走程序消除他们的记忆,怪奇发事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好的老师。”
……
世界上所有不能被人类理解、不能以常理推算的一切事物,都被称之为怪奇。
但怪奇的诞生各不相同,或许一位画家在某种心情下画出的画作,或许是因为一位怪奇遗留下的物质污染了人或物的本质。
也或许,是因为一位整容“医生”用来粘合五官而采取的奇异特质。
《怪奇档案》
【医生】
名字:未知
危险性:ss超危级(暂未表现出主观攻击性)
年龄:未知
外表:未知
表现形式:未知的整容医生,网络上的幽灵邮箱或许可以联系到祂。善于用某种特质重塑人脸,患者有一定几率被特质污染,变成新的怪奇。
更新:最长特质污染潜伏期,十三年,建议复查所有“医生”有关的患者。
第26章 二十六条蛇蛇
“栖迟。”
宴九枝追在后面, 栖迟先他一步爬上车关上门,小脸贴在车窗上怪模怪样的吐了吐舌头。
浓烈的阳光鎏金般映在他的眼中,圆滚滚的让人想到了埋在雪地里的小蛇。
宴九枝一下子没了脾气, 敲了敲车窗, 车里面发出哼唧一声,他好声好气的示弱:“让我上去,栖迟。”
“没有你, 我上不去车。”
男人双腿还埋在毯子里,轮椅巨大的轮子比车轮都要大, 又轻又薄,像是一下子就能将他碾碎。
他很可怜的与车窗里的栖迟对视,栖迟眨巴眨巴眼睛,后知后觉感到了一点心虚。
身为合格的小保姆, 怎么可以把雇主关在车外面呢?
栖迟低下头摸到车门下来,两只脚刚落到地上, 先被男人一把捞进了怀里,男人的下颚卡进他的颈窝, 他下意识耸起肩, 下意识的“簌簌”发笑。
“栖迟。”男人的声音认真极了, 贴着栖迟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以后遇到刚刚那些人,不要随便靠近知道吗?”
那些收容员可是会将小蛇捉回去关起来变成无害化的收容器。
栖迟“唔”了一声,被一把掐住腰上的痒痒肉,他立刻笑了出来, 装傻充愣的无辜表情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只能乖乖的答应。
眼睛却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像是憋着什么秘密。
宴九枝抬起头,一双手将栖迟的衣服扯了又扯, 大手拍了拍少年的后腰,栖迟被迫直起身体被赶了下去。
他也没跑,弯弯绕绕的趴在宴九枝的轮椅上,凑过脑袋神神秘秘的说:“我才不怕呢!我认识他们。”
“哦?”
宴九枝漫不经心,却听栖迟说:“我以前在乡下给人算卦,那些人说我搞封建迷信,还吊销了我的经营执照呢!”
要不然蛇才不出来打工呢!
栖迟皱了皱鼻子,想到自己花了一百二办下来的营业执照,心疼得滴血。
营业执照?宴九枝坐在车里,看着车外站着的栖迟,沉默震耳欲聋。
“你还有营业执照?”宴九枝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
“哎呀,老板你好没有见识哦。”聊到这个栖迟可就来劲了,他俏皮的朝男人眨眨眼,故作嫌弃实际超绝不经意的炫耀:
“这年头,出马也是要讲法律的,至少要搭个堂口吧?有了个堂口,不得办个营业执照啊。”
“我算卦可便宜了,只要五块钱,一个月能赚一百多呢!”
至于灵不灵,栖迟扁扁嘴巴,老板没问他也不说。
再说了,他还给人捉鬼呢!
栖迟挺挺胸脯,青涩的小脸写满了得意。
这么一条小蛇居然有宴九枝都没有营业执照!
宴九枝不由大吃一惊,虚心问学:“那你的营业执照是怎么吊销的?”
老板的表现很好的满足了蛇蛇的虚荣心,栖迟忍不住抬抬下巴,又忍不住感到心虚,推着宴九枝往车里钻,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说。
最后耐不住栖迟自己也想说,小嘴叭叭了出来:“都怪村里的大学生!”
那个大学生好像是学什么神秘学、民俗学,读完原本要留在城里当教授的,结果不知道怎么了,回村里被鬼魇住了,天天上屋顶往山上看。
看就看吧,他非要往里面钻,好几次被山里的赶山人救了回来,嘴里念念叨叨不知道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众神之母”,什么“肋骨”,什么“献祭”……
他家里人好不容易出了个这么有出息的,急得找了好几个神婆仙姑。
然后一群穿着防护服的家伙冒出来了,非说那大学生是被什么邪神蛊惑了,要带进城里治疗。
那家人肯定不肯,你谁啊说把人带走就带走。
栖迟当时在场,正郁闷这群人找仙姑不找自己,见此急急忙忙冲过去给大学生灌喂了两碗符水,照着脸扇了两巴掌哦不对,是打鬼!
“然后那个鬼就被我这样那样——打跑了!诶,人好了!”
栖迟眉飞色舞的一阵比划,想到自己一战成名嗓音高昂又兴奋,差点在车厢里跳起来。
男人忍不住拿手挡着他头顶,忍俊不禁的怕兴奋的栖迟撞一脑门包,还是撞自己手上好了。
“那然后呢?”宴九枝问。
然后?栖迟满脸的兴奋顿时化为了郁闷:“然后村子里的人没意见,这大学生没意见,大学生的同事有意见,走关系给我把营业执照吊销了。”
当然了,搞出马的不在乎有没有营业执照。
但是栖迟是一条遵纪守法的蛇蛇,他叼着包袱,泪撒村口,就这么在众人的挽留中告别了装神弄鬼这一行。
宴九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个月只赚一百多万,确实没必要担这个风险。”
栖迟:?
宴九枝:?
“好了,不许说了。”栖迟含蓄劝告,竖起手指抵在嘴边“嘘”了一声:“再说我就要咬你了。”
会赚钱了不起啊!哼哼!
栖迟把老板往房子里一放,气呼呼的提着水桶和抹布去洗车上的血迹,那黑黝黝的车被水一冲哗啦啦淌出满地的黑水来。
他顿时疑惑,手在车上蹭了又蹭,蹭得车都止不住的发起抖,被栖迟透过车窗往里看时,更是紧张得忍不住开合引擎盖。
“老板,你这车掉色!”栖迟仰着脖子大声说。
明晃晃的阳光照在二楼的窗户上,将二楼窗前的人影照得模糊惨白,像是在阳光下消融般迷蒙的朝栖迟招手。
栖迟哒哒的上了二楼,那辆黑漆漆的车已经开出了院门。
“诶——”
栖迟指着它,宴九枝将一杯泡好的菊花茶递给他,神色纵容:“它会自己处理干净的。”
“喝这个,下火。”
栖迟咕噜咕噜喝了半杯,忍不住被奇怪的味道揉皱了脸。
“我不要下火了不要下火了!”太难喝了!
栖迟把杯子紧急塞回男人手中,深怕男人再喊自己下火,脚步很快的顺着楼梯哒哒跑到了一楼。
他还回头看宴九枝有没有追自己,发现宴九枝停在原地,顿时高兴得笑了起来,背着手一蹦一跳的去做饭。
他脚步轻快,背影活泼,发尾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可爱的亮眼。
宴九枝忍不住笑了一下,把手中的杯子转了转,摩挲着对口的位置,低眉将唇对着那片小小的印记,分毫不差的抿了一口茶水。
“笨蛋小蛇。”
是夜。
今夜没有下雨,陪睡小保姆不会上岗。
宴九枝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落入室内,幽幽照出他对窗持镜的身影。
他手中把玩着不到巴掌大的镜子,面前却又是一面梳妆镜,视线在两面镜子中巡回,五官像是在镜子中被切割成不同的模样。
一整面全身镜架在他的身后,他透过面前的梳妆镜能看到全身镜中自己的背影,那个背影与轮椅交融在一起,一条触手赫然从中探出连同手臂一起捆绑在扶手上。
触手撤开,宴九枝张开手,骨节分明的手掌精雕细琢,已经是人类大众审美最合适的模样。
另一只触手凑过来,贴住了他的锁骨,对着镜子看了看胸前,沉思一阵:“这个胸围栖迟喜欢。”
至于大腿和腰腹,他一一比量,和车祸前的自己分毫不差。
终于来到了最重要的脸。
宴九枝拿出一张海报,“咚咚”门响了。
“老板。”栖迟像是永远不知道敲门要等允许,他直接抱着枕头探进头,拖着过大的拖鞋窸窸窣窣的走过来。
“栖迟?”宴九枝双手交握,面不改色的一脚踩住蠢蠢欲动想要和蛇贴贴的触手,所有的触手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神情不变的问:“怎么了吗?”
“我来陪老板睡觉呀。”栖迟无辜的说,熟练的爬上床放自己的枕头,嘴里念念叨叨:“虽然今天没有下雨,但是今天遇见大坏蛇了,老板一定很害怕……”
他撅着屁股铺床,完全没注意到有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靠近了他的后方,盯着圆滚滚的小屁股目光幽深。
栖迟脑袋一抬,天真烂漫的拍着胸脯慷慨:“来吧老板!”
“我陪你!”蛇蛇保姆来了!
宴九枝表情微妙,他朝栖迟展开手臂,少年人的身体主动的钻进了他的怀里,刚洗过澡的暖香扑在他的口鼻,他完全埋在了一片单薄的柔软中。
只需要轻轻一嗅,属于栖迟的气息完全填满了他因为栖迟到来而躁动不已的神经。
栖迟毫无所觉的念叨:“只陪你一会儿哦,等下我就要回房睡觉了……”
小骗子。
轭在腰间的手赫然收紧,宴九枝莫名的发笑:“这样啊,栖迟真的能自己回房间吗?”
“当然啦!”栖迟秒答,自信神飞:“我天天有回自己房间哦!”
那是宴九枝给他抱过去的。
宴九枝并不揭露,反而煞有其事的赞叹:“栖迟,你真是个好保姆。”
和雇主睡一张床的好保姆。
男人玩味捏住了小保姆的衣摆,大手钻进衣服里,贴着温热的皮肤。
他的体温太低了,并不会让栖迟感到过烫,反而十分舒适,栖迟并不在意这一点,反而被宴九枝引诱着聊起了天。
“其他工作吗?我有做过哦……”
栖迟兴致勃勃的和老板夸耀自己的打工精力,在男人“你简直就是打工小能手”的惊叹声中更加自信,嗓音却越来越小,慢慢的低低的。
拍在宴九枝后背的手突然停住,宴九枝抬手,掐住少年的下巴完全的偏向自己,黑暗中他与栖迟的距离近在咫尺,两双唇几乎贴在一起。
男人低声叹气,呼吸从栖迟的鼻腔流到他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像是两团注定相遇的湿云,湿漉漉的低出水来。
他低下头,双唇微微张开,吐出一根黏腻灵活的触手,贪婪舔.舐过少年的唇缝。
……
“呃……呃……”
栖迟第二天在抽屉里醒来,尾巴还压着一卷海报,眼睛在刺目的阳光中眨了眨,先一步感觉到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发疼。
他作呕般挤了挤喉管,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发痒发疼,整个人头晕目眩般火热热的发烫。
“老板、老板……”栖迟扯着嗓子,没过两秒又用自己破锣嗓音喊起了:“破嗓子、破嗓子……”
怎么、怎么回事?老板,我的嗓子——
栖迟:XP
第27章 二十七条蛇蛇
“是上火了, 栖迟。”
栖迟在男人的指挥下张开嘴巴,下颚开得大大的,用手电筒可以直接照到红艳艳的喉咙。
他目光跟着宴九枝转动着, 嘴巴动了动, 直到男人让他合上嘴巴,他才终于用自己破锣嗓子哑声哑气的抗议:“我不会……上火……咳咳……”
栖迟每说一个字,喉咙就火急火燎的干疼, 说到最后他完全忍耐不住,手扶着喉咙哆哆嗦嗦的咽了咽口水, 又是疼得一个激灵。
宴九枝无奈:“你喉咙里都长水泡了。”
“昨天给你的鼠片是不是全吃完了?”
全吃完了。栖迟目光偏移,小表情写满了心虚,偷偷拿眼睛看人。
人把医疗箱收拾好,又拿出了标枪样的东西照着栖迟的脑门照了照:“有点低烧, 我叫医生来打针。”
“栖迟。”宴九枝打完电话,抓着栖迟的手老老实实的放在腹部, 他抬起头,锐利的五官轮廓沉静又专注, 黑鸦鸦的眼睫颤动着, 透出一种令人情不自禁听从的强势。
“打瓶点滴就好了, 不要怕。”
栖迟摇晃着脑袋,发尾在脸颊俏皮的跳了跳,他却没有那么精神,恹恹的靠在男人的肩上, 两只手被男人钳制着不能动弹。
“老板。”他嗓音嘶哑, 甚至有点发不出来声音。
只要稍微动一动, 骇人的疼痛立刻卷进栖迟的喉咙,疼得他直哆嗦。
小蛇费力的揪着男人的衣角, 小小声提醒:“腊肉。”
今天有腊肉。
都燎泡了,还惦记着腊肉呢。
宴九枝安抚般手掌绕过后颈,顺着他的喉咙摸了摸,又探过头贴了贴他的额头:“喉咙好了才可以吃。”
男人细腻柔软的皮肤贴在栖迟的身上,过于低的温度在这时候简直像是救命稻草,栖迟忍不住像是抱团取暖的小动物一般蠕动着,努力的和男人贴贴。
毛茸茸的脑袋蹭进男人的怀里,在胸口蹭了又蹭,终于没有力气不动了。
专门服务于宴九枝的私人医生还是第一次上岗,毕竟宴九枝身体强壮得能撕门,医生好奇的偷偷打量靠在一起的两个人。
被宴九枝注视着,顿时忍不住背上一凉。
医生急急忙忙的低下头,从箱子里拿出老板要自己带上来的腊肉快递,翻找出手电筒和温度计。
“栖迟,栖迟。”宴九枝的声音温柔得医生都忍不住露出见鬼的表情。
他面露怜悯,小心翼翼的把栖迟摇起来,长臂扶着少年的细腰往上带。
栖迟晕乎乎的睁开眼睛,眼皮黏着眼眶,就这么几分钟体温又高了一个度,头也跟着发晕。
他有点想闹脾气,瑟缩着想把自己盘起来,被扒拉了几次,才扁扁的张开嘴巴,迷蒙着眼睛任由人拿手电筒晃自己。
耶?栖迟稍微清醒一点了,他揉了揉眼睛,才发现面前站着一个白白的人。
“医生?”栖迟哼哼唧唧的发问,在手背被针扎穿了一瞬间,一口咬住了男人的肩膀。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男人的大手有规律的在他背后轻拍,栖迟的温度将他后背烧出了汗,湿漉漉的粘在衣服上。
栖迟被哄得松开了嘴,呼吸间满是火气,手腕被人抓着平放在腹部。
他只能看到摇晃的吊瓶在空中摇摆,像是某种过大的蚊蝇聚集在一起,绕得他晕乎乎的,他不由哼唧:“有蚊子。”
“哪呢?”宴九枝好声好气的问。
这间屋子常年预约了灭虫公司,别说蚊子,就是常见的蚂蚁都不见一只。
宴九枝却不敷衍他,认认真真的听着,手指一下又一下的点在他的颈侧。
这份耐心和温柔与他对外的形象截然不同,孜然一身的宴九枝从未传出过绯闻,更甚至因为他那张颜冠全球的脸,有人猜测他是无性恋或者自恋狂。
没想到……
医生偷偷看了一眼栖迟的模样,俨然一副吃到大瓜的模样。
下一秒,男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医生顿时惊骇的低下头,不知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不可直视、不可探寻、不可言语……
那些紊乱狂乱的思绪在脑中不停翻涌,似乎只是一瞬间,医生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翻过一般空空的什么都不剩下。
他不由冷汗淋淋,只能听到一个声音:
“我不希望外面有什么传闻。”
“当然,当然……”医生急急忙忙答应,开完药迫不及待的跑走了。
他出了门,赫然脑中糊涂,稀奇的挠挠头:“我来这里干什么来着?”
真奇怪。
“老板……”栖迟哼哼唧唧的声音吸引回了宴九枝的注意。
栖迟半躺在男人的怀里,仰起头就能看见男人漂亮的侧脸,他眼睛微微眯起,空着的手胡乱在宴九枝脸上摸了摸。
“总感觉……”他喃喃着,目光有一瞬间清明,像是认出宴九枝来了。
宴九枝不由低头,将整张脸靠了过去,重复:“感觉?”
“我感觉,”栖迟嗓子发疼,还是慢悠悠的说:“老板你好像和昨天长得不太一样。”
宴九枝:……
宴九枝一瞬间感觉到啼笑皆非,更多的是笑也笑不出来的面无表情,大手盖在少年脸上,嗓音凉薄:“你还是睡觉吧。”
“呜呜……”栖迟挣扎着,好不容易冒出个头,在宴九枝“你又怎么了”的目光中嬉皮笑脸的眨巴眼睛:“比昨天更漂亮了。”
“打了针精神了是不是?”宴九枝失笑,不管这个马屁精,拉着他乱动带起来的衣服往下扯了扯,小心的盖住肚皮。
栖迟才不管什么精神不精神,他鼓起腮帮子,睡不着的折腾:“老板~老板~”
他一叠声叫着,抱着男人的手当树杈子缠了缠,整个人靠在男人肩膀上翻来覆去的碾。
像是撒娇也撒娇不明白,拿脑袋撞人。
“老板,你好像妈妈哦~”
妈妈。
栖迟将男人的手覆在脸上,这一次是凉飕飕的感觉,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他忍不住弯起眼睛,小小声叫:“妈妈……”
在人类的表述中,只有妈妈才会这么温柔又耐心,像是照顾生病的蛇蛇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事。
栖迟天生地养,山里蛇总是很皮实的,不舒服的时候盘起来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人对蛇不一样,人对蛇好,很担心蛇,会找医生,还会叮嘱蛇不要乱动,连发出一点喷嚏声都会很紧张的检查是不是生病,好像蛇变成了小孩子一样。
这就是妈妈吧。
栖迟忍不住想着,又想到了自己雪白的漂亮老婆。
他不贪心,他可以有一个漂亮老婆和一个漂亮妈妈。
栖迟喃喃的心声被宴九枝听得清清楚楚,漂亮“妈妈”摸摸栖迟的脑袋,看在他发烧的情况下,只是牵起嘴角露出优雅而不失礼貌的笑。
漂亮老婆没当上,先当上漂亮妈妈了。
要不是栖迟生病了,宴九枝真想打他屁股,让他看看妈妈是什么样子的。
然而宴九枝看着怀里烧得满脸泛红的栖迟,心头一软,哄小孩子似的拍拍背:“睡吧睡吧,栖迟。”
栖迟闭上眼睛,喉咙好像好很多的,然而他脑子晕乎乎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老板对他这么好,他等找到了漂亮老婆,也要给老板找漂亮老婆。
不都是说,人类对妈妈要孝顺吗?他也给妈妈找顶顶漂亮的漂亮老婆,还要找年纪小发,人就喜欢年纪小的。
栖迟美滋滋的胡思乱想,耳朵突然动了动,听到了一声狂风,急骤的雨水赫然落下。
作为这个家最有本事的话事人,蛇蛇保姆顿时急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关窗,努力了好久,眼睛却黏糊糊的怎么也睁不开。
他迷迷糊糊的感觉背后的轻拍一顿,轮椅转了转,朝着大门的方向偏了过去。
“轰隆——”
一声惊雷将昏暗的天空与鬼魅般的内室照得惨白,那些五光十色的鱼灯透过玻璃折射出极为古怪的影子,在墙面拉扯出狂乱矛盾的晦影。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宴九枝接通,电话那头是收容家被雨声、电流声扭曲的声音:“宴先生,你方便来我们这里一趟吗?”
“林先生要见你一面,才肯说出其他受害者的下落。”
“吱呀——”
大门突然敞开,重重的向两边砸去,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宴九枝侧过头,冰冷的雨水随着男人的进入飘进屋里。
男人浑身濡湿,血滴滴答答的顺着他的下巴狼狈铺满整个胸口,雷鸣照亮了他形如鬼魅的双眼,他眼窝深邃形如枯槁,鬼魅一般叫着宴九枝。
“好朋友,再帮我一次。”
宴九枝侧过头,示意自己的手机按了免提,赵公卿嘶哑的嗓音在雨中更加混沌:
“他说,他知道谁想杀你。”
那么你呢?宴九枝露出玩味的笑容,示意傅渊也快开价吧,撞档期了他可不陪傅渊玩了。
“哼。”
高大狼狈的男人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谑,重重的点了挂断,黝黑的眼睛转动着,血淋淋的点着宴九枝的脑袋在颈间比划。
杀了你哦。
……
“不可以!”
栖迟猛地从高高的床沿掉到地上,“咚”得一声,摔了个头重脚轻。
他晕乎乎的扶着床爬起来,眨巴眨巴眼睛,才发现天光明灿,清凌凌的透过窗帘照进屋里。
什么大雨什么找上门的麻烦人类,这些通通都不存在!
是做梦?栖迟又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感觉到些许小尴尬,假装无事发生的坐在地上,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没错,是梦呢!
他也不是故意摔在地上的,他就是、就是……这地板真的好地板啊!
栖迟哼哼唧唧的想好了借口,心安理得的往床上爬,就在这时房门打开,轮椅骨碌碌的转了进来。
宴九枝手里端着一盘盖着碗的吃食,正偏过头把门带上,正巧与撅着屁股半趴在床上的栖迟眼睛对上了眼睛。
栖迟两条腿拖在地上,只有上半身爬到床上去了,整个人像是一条灵活的海带,几字型的拱起腰,蠕动着爬上了床。
非常的行为艺术。
男人还没有说话,栖迟先煞有其事的解释:“我这是在拉伸,祖传的拉伸手法,山海关的独门绝技……”
栖迟以前没有那么多话,对于不理解他的人类,栖迟从来不屑解释,有道是懂你的人无需解释,不懂你的人你白解释。
作为一条特立独行,满脑子找婆娘的蛇,栖迟自认为自己应该神秘又高冷,清清冷冷的从人群中走过片叶不沾身。
然而他现在已经不是可以随意换工作的高冷蛇蛇,他是靠谱的老员工蛇蛇!
栖迟觉得自己有必要增强自己在雇主面前的形象。
——主要是刚才那样真的好傻,老板不会以为他是啥蛇吧QAQ。
栖迟胡言乱语,宴九枝也一本正经的假装信了:“吃点东西吧,栖迟。”
“不,我嗓子疼。”蛇不吃!
栖迟想要拒绝,然而盖子一开,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
咸鲜柔和,米粥煮到软糯的香气混杂着晒到发干的腊肉香味,只是被风一吹,就将栖迟的肚子撩得咕咕响。
栖迟捂着肚子,忍不住咽了咽喉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放了皮蛋腊肉的肉粥,轮椅向他靠近,阴影遮在他的眼前,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也没有动一下。
“栖迟。”宴九枝手下用力,卡着栖迟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
栖迟张开嘴巴,乖乖的放松下颚让男人检查,他忍不住想说话,只能鼓动着喉管闷声闷气的哼唧。
“唔好辽唔好辽——”
男人干脆的用手指卡住栖迟的舌头,灵活的软舌还想抗议,被他掐着下颚轻轻扯动,两根手指压着舌根,不容置喙的一点一点摸索探寻。
突如其来的强势和昨天的温柔又截然不同,宴九枝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天生自然而然在唇角勾画的弧度,眼眸却充满侵.犯性。
然而他松开手,亲昵的将手背贴在少年的脸颊上,又悄无声息的弱化了这一点令人心惊的强势。
他珍惜又怜爱的夸赞:“好得很快,栖迟。”
栖迟被夸得得意,最重要的是,从来没有人会因为蛇蛇生病好得快夸蛇。
他不免感觉美滋滋的,被手指强势侵.犯过的喉.管似乎也无足轻重,那里也没有了令蛇疼痛的水泡,只有挥之不去被扩展过的细微的触感。
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栖迟咽了咽喉咙,坐在床上眼巴巴的探头等男人给他盛粥。
他想自己喝,嘴巴凑到碗边,男人却轻巧的躲了过去,用勺子一点一点刮着边缘的粥喂给他。
感觉有点奇怪。
栖迟咽下一口粥,忍不住挑起眼睛看人。
男人表情不变,只是漫不经心的搅着粥,喂了好几口才像是注意到栖迟的视线般挑起眼睛看他。
“不喜欢吗?你昨天吵着闹着要吃这个腊肉。”
栖迟“唔唔”摇头,腮帮子被米粥填满,咽下一口马上又来一口,所有他感觉不对的困惑都在这一口口粥里咽下。
“啊对了!”栖迟喝完了粥,想到了什么,趴在床上玩手机,手机启用了老人模式,字体大得吓人,栖迟一边晃着腿一边美滋滋的对着语音输入。
“腊肉收到啦,很好吃。”
栖迟发完一条语音,又忍不住对着手机继续说话:“是放进粥里煮,没吃过吧!我老板给我煮的。”
“小石头小石头,我的链子钉好了没有?”
……
“栖迟。”喂完了粥,宴九枝却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扯着栖迟的衣服提醒。
栖迟被他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从趴着滚到躺着,手里还抱着手机懵懵的看着他。
“刚吃饱不要趴着,对胃不好。”
老板突如其来的控制欲令蛇迷惑,栖迟想不通就不想了高高兴兴的躺着玩手机,过了一会儿老板又把他身上的被子扒拉下来,说怕他捂久了起痱子。
栖迟:?
他干脆把被子一踢,靠在墙上把两条腿架在轮椅上,圆润的脚趾头动来动去,没多久又被男人用手捂了起来,说怕他脚冷。
栖迟懂了,他丢下手机扑到老板肩膀上,俏生生的笑:“老板,你是想我陪你。”
哎呀,老板真别扭。
栖迟晃晃脑袋,稀碎的短发在他腮边摇晃,显得俏皮可爱。
宴九枝深深的看着他,捉住栖迟大腿的手重重掐出丰腴的肉感。
顺着大腿他慢慢摸上栖迟的后腰,栖迟那里怕痒,连忙挺起腰往他怀里躲。
栖迟是真的怕痒,感觉到男人的手蹭过后腰,自己都忍不住抖了抖,感觉头皮滋啦啦的跳,不自觉的打哆嗦。
他蹬了蹬腿,明明是宴九枝在弄他,他却反而往男人怀里躲,一边躲一边哼气:“再摸我,我就要咬你了!”
他们蛇蛇就是这样的,想咬谁就要谁,想咬老板屁股就咬老板屁股!
宴九枝就这样收获了一只投怀送抱的小可爱,他捉着栖迟,像是有皮肤饥渴症般紧紧抱住,面上却露出无辜的,偏了偏脑袋,让助听器出现在栖迟面前。
栖迟没懂暗示,也看不清眼色,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恍然大悟:“老板,你是想上厕所是吗?”
宴九枝:?
“没关系啦没关系啦,都是男人,我理解的。”栖迟理解的拍拍男人的肩膀,蹦蹦跳跳的跳下床要推男人方便。
话说他来这里还没有面对过老板这样的需求呢!
或许人就是这样几天才想上厕所的生物!
栖迟两根手指岔开抵在下巴上,非常确信的点点头。
宴九枝沉默两秒,如同对牛弹琴:“有没有可能,是我的助听器没电了?”
装瞎子给瞎子看。
栖迟满脸不信,狐疑的探头,视线直往下瞟,手已经扯上了裤子:“真的吗?”
“老板,你不要不好意思哦。”
宴九枝开始装聋作哑,摇着轮椅背过身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你在说什么?我现在听不清,还是等下再聊吧。”
“老板老板!”栖迟追在后面大喊,“真的不要不好意思——”
宴九枝哂笑,轮椅却停了下来。
栖迟赶上他,绕过脑袋,却见男人睁着深褐色的眼睛,眸光在颤抖的眼睫下明灭,轮廓分明的脸上少见的露出几分茫然。
“老板?哈喽?”
栖迟摇晃着手,毛毛躁躁的把脑袋拱到男人脸上,探头探脑的试探。
手被一把抓住时,他仿佛是发现自闭症孩子有反应的家长,差点热泪盈眶,然而宴九枝却不言不语,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般偏过头茫然的看着自己。
天呐,这么有这么可怜的人!
“小可怜……”栖迟满脸怜惜,哄宝宝一样拍拍老板的脑袋,再也不说要帮老板上厕所的事了。
他现在有新的目标,给老板的助听器充电!
“老板,你就坐在这里知道吗?我把这个拿去充电就回来……”
栖迟好声好气的哄人,宴九枝似笑非笑的看栖迟哄傻子,微妙的感觉自己颇为受用。
就这样一直看着我,关注我吧。
“滴”夹在轮椅夹层的手机亮起屏幕,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追妻中]:你让我查的我查好了,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追妻中]: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
宴九枝,装傻子
第28章 二十八条蛇蛇
趁着栖迟拿着助听器哒哒的跑进房间, 宴九枝取出手机看了一眼。
“啧。”男人眸光一沉,眼中的笑意慢慢敛去,只剩下几分凉薄至极的不耐。
:你知道的, 我不赞同你为了挽回老婆这么做, 撕裂自己的本源对你来说没有好处。
煞笔傅渊,为了追老婆命都不要了。
恋爱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自己谈的才健康。宴九枝听到栖迟的脚步声, 眼中先漫起了笑意。
他抬起头,瘦弱的少年脚步欢快, 蹦蹦跳跳的跑到他面前,像模像样的扶了扶眼镜:“噔噔——新眼镜,好看吧嘿嘿~”
眼镜采取中式边框设计,小祥云在下眼睑处勾勒, 衬托着半边框的镜片,像是可怜的小泪珠, 又像是哭哭小猫表面哭唧唧的,一低头露出狡黠的坏坏笑容。
宴九枝要是夸一夸他, 他就得高兴得冒泡了。
宴九枝故作含蓄, 目光将栖迟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故意逗他:“栖迟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什么?”栖迟一字一句的重复,困惑的小脸突然一怔,旋即像是反应过来般瞪圆了眼睛。
“助听器!”
呀!
栖迟又急急忙忙的跑回房间,身后的轮椅骨碌碌的跟着他脚步后面。
他钻进衣帽间里, 不确定的探头摸进衣服柜子, 这里找找那里找找, 小屁股在空中一晃一晃。
“助听器,助听器……”
栖迟一路找一路翻, 小嘴念念叨叨的,指望把助听器念叨出来。
然而栖迟是个迷糊鬼,进了衣帽间就跟掉进仓库的小老鼠一样,在里面翻到一副眼镜就忍不住戴脸上,对着镜子显摆两下。
显摆完,要是喜欢就继续戴着,不喜欢就丢开,直到找到下一副眼镜。
宴九枝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在栖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轮椅离他的距离很近很近,像是某种紧密跟随的怪物,用一双类人的眼睛牢牢盯着他。
“栖迟。”
宴九枝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手,一把扣住栖迟的两侧腰窝。
大拇指点在腰窝中心,只是往中间一收拢,栖迟就像是被捏住七寸的蛇一般动弹不得。
栖迟半个人还趴在柜子里呢,头顶悬挂的衣服罩在他的头上,赫然被人从后面捏住,他顿时想要挣扎,两只手在柜子里挠了挠,吱哇乱叫起来。
“诶老板、老板——”
栖迟急声声的叫着,想要往后退,两条腿却卡进了轮椅底下,一寸也退不出去。
“栖迟。”
宴九枝的声音不高不低,维持着一种安全的,不会被人注视、观察的距离:“我有点不高兴。”
他直白的过分,“我的朋友要为爱做一件危险的事,我已经帮过他一次了,他要求我帮他第二次,可能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他会死吗?”
“栖迟,妈妈吃掉了爸爸。”
“妈妈吃掉了爸爸的触须。
然后吃掉了爸爸的胃。
喜欢的伞裙留到最后。
爸爸被妈妈吃掉了——”
宴九枝低声哼唱起歌谣,低声赞叹:“众神之母,伟大的众神之母,威严的众神之母……”
祂生育众神,吃掉了祂的“丈夫”,之后是众神的尸体,唯一的小儿子逃了出来。
小儿子乘坐着姐姐的尸体,来到了崭新的世界。
宴九枝恐惧这种爱,它让一个怪物心甘情愿的割裂自己,走向死亡。
他不得不压制住栖迟的动作,让栖迟背对着他,因为他发现,他也拥有同样的命运。
只要栖迟看着他,只要栖迟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用那颗琉璃心看着他,他就被蛊惑了。
倘若栖迟要离开他……
宴九枝的手劲太大了,大得栖迟不得不深深的吸一口气,以逃避这份过度的桎梏,却因此被男人更加用力掌握。
栖迟努力挣扎了,挣扎不开,累得趴在柜子里直喘气。
他一边喘气一边郁闷的撑着腮帮子:“我感觉,老板。”
“你想帮他。”
这个回答极为出乎意外,宴九枝:“……我会帮他。”
“是呀,你只是有点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就像有些人,欠了山神蛇蛇一点贡品,他们以后遇到事都会觉得是山神蛇蛇还没有放过他们。
靠恶啊!山神蛇蛇才不是那么小气的蛇呢!
栖迟鼓起腮帮子,蒙着白翦的眼睛眨动着,清凌凌的像是看透一切,言之凿凿的点头:“老板,你是一个有良心的人。”
良心?宴九枝快被这个词逗笑了。
但为了栖迟眼里的形象,他面不改色的虚心接受:“你说得对,栖迟,我还是太有良心了。”
他只是赚钱的过程中不小心使用了一点怪奇科技,在没有提前告知客人的情况下,无意识创造了一些怪奇而已。
宴九枝若有所思点头。
感觉到手下的腰身柔软的往后滑,他顺势退了退,看见栖迟以一个十分懒散的姿势慢慢滑出了衣柜,并且朝他展示了不知道哪来的三枚铜钱。
“来吧老板,我免费给你算算。”
三枚铜钱看起来有点时代,上面锈迹斑斑,没字的一面都磨平成镜了。
栖迟将三枚铜钱递到宴九枝的手中,宴九枝和他一起拢着手在空中摇了摇,把铜钱摔在地上。
三枚铜钱一共要摔六次,摔出一个卦象来。
栖迟盘着腿坐在地上,眉心皱皱的,两只手指岔开抵在下巴上,像模像样的掐了掐手指,呔的一声指向宴九枝。
“天灵灵地灵灵,我掐指一算——你妈的老公是你爸,你爸的老婆是你妈。”
宴九枝:?
栖迟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见宴九枝无动于衷,“嘶”了一声连忙又挺起腰板抖抖肩膀,咳嗽两声大声表示:“我要来真的了啊!”
“真的要来真的了啊!”
宴九枝不太能理解的摇摇头,在旁边的柜子里找了找,拿出几张钱来决定让栖迟收了神通。
栖迟却盯着他,覆满白翦的眼睛轻飘飘的,像是真的有什么神通,握着宴九枝的手极轻极轻的说:“妈妈做的事,不是你的错。”
“你的父母彼此残缺,注定会作出极端的选择来追求圆满,你不会是这样,不要被他们的过去困住了。”
“栖迟……”
宴九枝神情一动,就见栖迟脸上的悲悯飞速一收,从他手中抽走了钱,摇起铜钱欢欢喜喜的问:“要再来问问感情吗?我看姻缘很厉害的哦~很厉害的哦~”
“诶诶诶——老板!老板!”
宴九枝面无表情,刚刚的动容瞬间收敛,一把扯过自己的手臂,摇着轮椅往外走。
栖迟如同被抛弃的小白花,坐在地上泪盈盈的摆手呼唤:“算一卦嘛算一卦嘛~”
“哎呀真小气,遇到一个小气人类。”
栖迟吐了吐舌头,俨然被算命赚钱蛇上身,非常真情实感的吐槽老板的小气。
所谓干一行爱一行,栖迟的算命生意虽然除了村委会的人每天光顾外并没有其他人来光顾,但他也是正正经经趴在仙姑墙头学过的。
栖迟数了数钱,低头找铜钱的时候突然动作一顿,把三枚铜钱划拉到一起,凑成了一卦。
他瞪圆了眼睛,细长的舌头嘶嘶吐了出来:“呀!红鸾星动,佳偶天成。”
“就是这子孙运……”
栖迟眉心皱皱,拨弄着铜钱嘴里碎碎念念的,半截蛇信吐了吐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天然的笑唇自然上挑出一个坏坏的小表情。
“哎呀,是找了个男媳妇呀。”
城里人就是洋气哈。
就是子孙运不太好,看起来很多子孙但总是中道崩殂,可能是两个男的生不出,临门一脚不得中吧。
栖迟皱着脸思考的时候,宴九枝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栖迟。”
“耶?干嘛呀。”栖迟噔噔的跑到二楼客厅,从二楼扶手往下看,“咔嚓”一声,一个闪光吓了他一跳。
宴九枝把玩着手中的相机,看着镜框里出现的惊吓小保姆,终于笑了出来。
“晚上出外勤。”
他通知栖迟,又举起相机朝栖迟拍了一张。
栖迟已经发现那个闪光的东西就是老板手里的相机了,他顿时气呼呼的鼓起腮帮子两只手往腰上一叉,吱哇乱叫的抗议。
“可恶!不许拍我!”
栖迟噔噔跑下二楼,跑到一楼发现宴九枝乘坐电梯到了二楼,他又堵上电梯到二楼,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板又到了一楼。
很明显,就是逗蛇玩。
栖迟眼睛滴溜溜一转,按了下一楼的电梯,等宴九枝到了二楼,他立刻从角落里闪身出来,一把扑倒老板身上。
“哈哈哈!被我捉到了吧!”
“呀,捉到了。”宴九枝一摊手,笑盈盈的任他把相机拿走了。
栖迟翻起相机,发现里面都是自己的脸,气鼓鼓的、叉着腰面露得意的、扁着嘴巴不高兴的……
他翻来翻去,最后翻到了山石云海中的漆黑蛇仙。
小蛇横穿山石,漆黑狰狞的蛇躯在楼阁上方盘踞,目中精光闪烁,不知多么耀眼夺目。
帅!
栖迟眸光似星,也闹着要给宴九枝拍。
“等着,我一定给你拍大片!”从来没玩过相机的栖迟拍着胸脯保证。
宴九枝笑着点头,指导他怎么调整参数,什么焦距光圈,把栖迟的脑子绕得晕乎乎的。
栖迟完全搞不懂这些数字,举起相机随便拍了几张,看见那些东西都被相机原原本本的照了下来,因为手挪的快,有些物件在镜片中模糊了边缘,呈现出一种含含糊糊的质感。
像栖迟能看到的世界。
栖迟顿时来了兴趣,举起相机追着宴九枝拍。
当初就是一位拿过普利策奖的摄影师随手街拍时,意外拍摄到路过时尚街的宴九枝,这张慵懒松弛的照片在网络上爆火,进而使他被兴娱的该溜子星探挖掘出道。
对于拍照,宴九枝可谓是得心应手。
虽然对象是一位菜鸟摄影,宴九枝一点也不轻视,反而笑盈盈的配合问:“需要我摆什么姿势吗?”
栖迟摇晃摇晃镜头,端着相机一副十分靠谱的模样,严肃的批评他:“一个不想做摄影师的小厨子不是好保姆,好保姆是不会影响雇主工作的。”
“所以,你自由行动就好。”
镜头对准宴九枝,宴九枝随意的摆了摆手做沉思状,一副自己已经虚心学习的模样。
然而那狭长的眼睛一挑,目光中溢满了促狭的笑意,明显是故意逗栖迟玩。
栖迟“咔咔”拍了几张,留下来的影像在相机里模糊不清,边缘与背景融成一片,关于脸的那部分更是曝光过度,被一片白花花的雪花片遮挡。
雪花片遮住了男人的脸,只露出男人脖子以下的衣领,宽松的衬衫遮不住男人的好身材,极具松弛感的动作优雅又体面,整个画面却十分诡异。
像是某种梦核怪物将要从画面中脱出般,边缘甚至照出了几条怪异的触手在向镜头招手。
栖迟抬起头看向宴九枝,男人嘴角含笑,抬手朝他招了招。
或许是他不小心把手臂拍成了触手。
栖迟没有多想,继续翻阅前面的照片。
那些照片都有同样的曝光过度问题,他翻得很快,以至于照片上的触手竟像是活过来般,对着他比了一个爱心。
确实很有趣!
栖迟往后按了按,调整到比爱心的照片,颇为得意的拿给宴九枝看。
“可爱吧?”一个好的摄影师自带前景!
就算是雪花片,也可以出大片!
栖迟小脸实在得意,宴九枝竟也像是完全不懂一般,两只手笨拙的比了比:“这样?”
“是这样啦!”栖迟搓了搓手指,标准的比了个心,俏皮的朝男人眨了眨眼。
宴九枝顿时笑了起来,朝栖迟比心:“比心。”
“就是这样!”一教就会!
栖迟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又教了宴九枝几个比心的动作,宴九枝学会了,故作无辜的说:“这样多没有意思,我们拍个照吧。”
“比心。”
男人举起手机,在刻意的角度引导下,栖迟为了把自己放进照相框里,连忙把脑袋凑过去,和男人脸贴着脸,对着手机里的照相框比了好几个爱心。
“这样吗?”
栖迟比了个爱心,宴九枝摇摇头,用另一只手比出半个爱心。
因为姿势,栖迟不得不将胳膊和男人的胳膊缠绕在一起,费劲巴拉的比上另外半颗爱心。
他觉得这样很有意思,软乎乎的腮帮子贴在男人侧脸,一边却像是云朵一般吹鼓起来,露出甜丝丝的笑容。
“咔嚓”
照片里两个人贴在一起,手臂交缠得亲密无间,一个成熟英挺一个精致漂亮,孩子气的动作反而显露出别样的恩爱。
好一张恩爱情侣照。
石乐天忍不住吐槽:“你小心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才不会!”栖迟不服气的哼哼,把鼻子皱成小猪鼻,冲着手机小猪似的哼哼叫。
石乐天刚刚收到他发的那些照片先感觉栖迟的雇主家好有钱,等看到那张脸,他更是哇靠一声叫了出来:“这么帅!”
哇靠,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帅的男人!
再一看栖迟乐滋滋的和人脸贴脸拍照,这男人目光温柔,眼睛细微下撇,摆明是直勾勾的盯着镜头里的栖迟。
石乐天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栖迟也很漂亮。
城里男人是会觊觎男人屁股的!
男上加男,男舍男分,左右为男……
石乐天打了一个哆嗦,声音隔着电话都忍不住露出几分便秘般的担忧:“你别哼了,我害怕。”
“害怕什么?”栖迟傻乎乎的问。
石乐天不说,让栖迟一边玩去,不要耽误自己助农直播。
栖迟不干,他可是有正事的:“我那个营业执照你能不能给我搞回来啊?”
他今天非法给老板算了两卦,心里有点不安,感觉无处不在的法律将要制裁蛇蛇了,非常需要营业执照的保护。
石乐天纳闷:“什么营业执照?”
“就那个、那个……算命的。”栖迟扭捏着,捂着听筒小小声说。
小半张脸埋进手心里,十分见不得人。
毕竟这营业执照还是走关系偷偷弄来的,走了他们村委会的关系,不让跟别人说。
石乐天那会儿刚回村,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小伙,他有点无语:“你就没营业执照,那玩意是我花两块钱上镇上给你打印的。”
“什么?”
“你那会儿话都说不利索,村委会以为你是脑子不好,故意开来哄你的,让你天天去村委会露面,免费管吃喝顺便给你点零花钱。”石乐天持续爆瓜。
栖迟:……
“你们会遭报应的!”
山神蛇蛇要诅咒你们!
栖迟气得撂下狠话,挂了电话气呼呼的叉腰。
按照他的经验,只需二十五年后,这群人躺在病床上就会说出那句话:山神还没有原谅我。
这,就是蛇蛇的报应!
石乐天果然十分震惊,手机滴滴的响,栖迟故意等了又等,终于等不下去,打开手机一看。
[@助农小石正在直播]
栖迟:(▼皿▼#)
没关系,蛇蛇报仇二十五年不晚!
“栖迟。”宴九枝的声音隔着门板连同敲门声一起传进来,“你在偷吃鼠片吗?”
“你生病刚好,不要乱吃小零食。”
“才没有!”栖迟大声反驳,将房门拉开的瞬间,硬邦邦的轮椅卡在他的腿间,差点给他拌了一下。
宴九枝视线往里看了一眼,挽着栖迟不动声色的把他拉出房间,拉到自己身边。
栖迟被挽着胳膊,还像是小蛇似的被人一捞就带走了,哒哒的跟着轮椅往外走,穿过走廊,迎面又进了宴九枝的房间。
外间摆了好几个加湿器,雾蒙蒙的水汽飘在空中,呼吸都是淡淡的海洋气息,风和水交融在一起。
栖迟眼睛滴溜溜看了一圈,被人往衣帽间里推了推。
“晚上还是老地方哦。”宴九枝颇为微妙的目光看了看挂起来的护士裙,提醒栖迟:“不要忘记换衣服。”
话已经暗示到这个地步了,善解人意的蛇蛇保姆比划一个没问题的手势,捞起旁边挂着的裙子就往身上套。
栖迟没有怎么长高的少年体青涩又瘦弱,单薄的胸脯套进去,非但没有什么违和感,反而更显纤细瘦弱。
但此裙子穿着绝非易事,栖迟在裙子里钻来钻去,努力的把自己套进去,窸窸窣窣的动静从衣帽间蔓延到外面。
宴九枝一边漫不经心的捏器官,一边抽空往衣帽间看,唇角微微勾起的笑容预示着他的好心情。
他恨不得将栖迟捆在身边,干什么都好,只在他的身边。
有什么电话要背着他打呢?又有什么床会比自己的舒服?
宴九枝心中暗潮涌动,手里却一刻没停,将准备好的脏器装入罐子藏进黑箱子里。
“老板老板——”
栖迟在衣帽间里和衣服颤斗片刻,终于忍耐不住,开始寻求外援。
这条裙子上次穿着简单,栖迟呲溜一下,就钻进去套好了。
结果这回宴九枝走进屋,就见栖迟两条手臂被袖子捆在一起,趴在地上成几字型翘着屁股塌着腰,毛毛虫一样努力蠕动。
看见宴九枝进来,顿时一副得救了的神情。
“……怎么把自己捆成这样?”
栖迟蠕动着,一下子趴在宴九枝的腿上,一双手探过脑袋高高举起,支吾着求助:“救救我救救我——”
他当然会救。
宴九枝嘴角挑起笑容,手上却干脆利落的收紧了袖口上的绑带。
栖迟的两只手赫然一紧,手腕收缩在一起,被迫向男人投诚般张开手露出软糯的掌心。
栖迟“唔”了一声,小脑袋摆了摆:“错了错了,那个不是扣子,不要扭我唔唔——”
小保姆的脑袋都埋在衣服里,哪里看得到男人是怎么作乱的?
男人冰冷的体温即便是蛇蛇都要冻得直哆嗦,在皮肤游走更令小保姆脊骨颤抖,越发依赖倾倒进男人怀里。
宴九枝依旧衣冠楚楚,好似真的关切的提醒:“栖迟这么乱动,我都要解不开了。”
“栖迟。”宴九枝又说,“鼠片被我放在了厨房里。”
他话语顿了一下,笑了起来:“傻栖迟。”
有吃的放眼皮子底下都找不到。
栖迟:!
第29章 二十九条蛇蛇
“唔唔唔——”
栖迟的胳膊在衣服里扭来扭去, 憋着气想要爬出来:“嘿呀!鼠片!我的鼠片——”
我来了!我来了!
两只手腕在宴九枝的怀里像是美女蛇般扭动着,几根手指搭在一起,皮肤与布料的颜色交错着, 显露出别样的色气。
男人慢条斯理的一点一点将衣服的束缚松开, 在重获自由的一瞬间,栖迟一股脑的从衣服里探出脑袋。
毛毛躁躁的头发俏皮的在他脸颊摇晃,轻轻搔过男人的侧脸, 带动一阵海盐沐浴露的香气。
还有,栖迟的味道。
宴九枝动了动鼻子, 目光似蛇一般直勾勾的盯着栖迟。
栖迟扭扭胳膊再摆摆脑袋,一门心思的想要把衣服扒拉下来,半个胸脯露在外面,毫无所觉自己此刻跪坐在男人腿间的姿势有多么暧.昧不清。
他感受到男人的目光, 眼睛飞速的向上看了一眼,又一眼。
终于忍不住小发雷霆:“快来帮帮我!”
可恶的老板!居然见蛇不救!
栖迟鼓起一边腮帮子, 尖尖的小虎牙咬住一边唇瓣,露出凶巴巴的表情。
一点也不凶。
宴九枝任劳任怨的将缠在一起的衣服解开, 把袖子处收束的绑带松散下来, 只是这样做, 栖迟就立刻得救般抽出了手。
他顿时大松一口气,转了转衣服又要兜头往头上套。
男人止住他的动作,倾身问:“里面的小衣服呢?”
背光的阴影从男人身上投射到栖迟面前,栖迟被罩在巨大的阴影下, 浑然未觉的回答:“那个不好。”
“怎么不好?”
栖迟责怪的看了宴九枝一样:“是女孩子穿的。”
宴九枝登时笑了起来:“这衣服不是女孩子穿的吗?”
可是……
栖迟撅撅嘴, 本能觉得宴九枝在捉弄自己, 眉心皱皱的看着他,左思右想又想不明白, 只能扁扁的把那件白色的小衣服拿出来。
小衣服是纯棉的,类似于小背心,边缘坠满了蕾丝,腰间加了几排柔软的束腰鱼骨。
少年薄薄的身体埋在雪白的鱼骨下,随着呼吸,扣子一颗一颗扣上,柔软的胸.脯被洁净的雪色接纳,带出莫名的柔软和顺从,更添几分令人愉悦的恶趣味。
宴九枝饶有兴趣的,一点一点将外裙给栖迟穿好,系好每一条带子。
就像是亲自打包自己的礼物,产生愉悦感令他流露出无法遮掩的欣赏。
“很漂亮。”
栖迟没说话,面色严肃的举起自己的《一百条高情商沟通技巧》。
“……这个就没必要看了吧?”宴九枝急忙叫停,暗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拿这种东西逗蛇。
栖迟眼睛一斜,斜斜的睨着男人,把男人看得笑容消失,才慢吞吞的复述:“老板,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变态。”
噫了,喜欢帮人穿女装,好变态哦~
栖迟的眼中写满了谴责,宴九枝装聋作哑,非常没有道德的一摊手:“我非人也。”
就这么讲出来啦!栖迟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宴九枝无辜的看着栖迟,栖迟也看着他,最后气呼呼的站起来,捞着裙子自顾自生气:“可恶!”
真是被打败了,可恶!
果然书上说的没错,每个资本家都是难以想象的厚脸皮。
不要脸!
栖迟偷偷朝宴九枝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发现宴九枝要看过来,立刻缩缩脑袋哒哒的往楼下跑。
“栖迟,不能吃太多。”宴九枝在他身后提醒。
栖迟才不管他,自顾自的进厨房找鼠片。
“骗人!你根本没有把鼠片放厨房!”
栖迟在厨房里窸窸窣窣翻了半天,戴着眼镜眯起眼睛,不住耸动着鼻子,像是小动物一样嗅来嗅去,愣是没在厨房找到自己的小零食。
宴九枝摸摸他毛茸茸的后脑勺,诱哄般逗他:“那今天的工资全给你发鼠片好不好?”
鼠片!栖迟眼睛一亮,天然上翘的唇角粉嫩又娇俏,然而他思考半天,认真的摇摇脑袋。
“我才不要!”
“嗯?”宴九枝疑惑偏头。
栖迟露出嘴馋的表情,咽咽口水斩钉截铁的说:“我要攒钱找老婆。”小嘴巴里念念叨叨的都是老婆。
又是老婆。
一直笑意盈盈的宴九枝脸上流露出几分幽怨,浓色的眉微微蹙起,十足一副苍白脆弱的模样,薄薄的唇一抿。
哀怨的喃喃:“为了老婆,连口吃的都不要了。”
老婆就这么好吗?
男人语气里的酸意哪怕是栖迟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他连忙安慰男人:“老婆是老婆,老板是老板,不一样的,你不要太小气啦。”
哪里不一样?宴九枝眼睫颤抖,撩起眼皮看着栖迟。
栖迟歪着脑袋,满脸无辜的看着他。
宴九枝却猝然收紧指骨,两只手深深的卡进轮椅里,将扶手背面扣得坑坑洼洼。
他心里涌出不悦,浓重的阴霾蒙在脸上,连带着声音都低沉冷淡许多:“你都没有见过她。”
“你未来的妻子,她或许是个贪财好色的人,也许对你不好……栖迟,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长得漂亮,性格却很骄纵,总是不会好好对待一份感情。”
男人意味深长的嗓音像是弹奏的大提琴一般成熟又稳重,可他低垂下头,亲近的将脸与栖迟贴在一起,像是渴求着爱的流浪汉,卑微又谨慎的贴着情人呢喃。
“只看美貌,你会吃亏的栖迟。”
不如考虑考虑我?
宴九枝偏头,几乎要将唇吻了上去。
那双被世界时尚杂志誉为维纳斯之吻的唇只在咫尺,含着化不开的情意,却又被警惕拒之门外。
职场骚扰是大忌,没有足够的把握表露心迹只会适得其反。
宴九枝的脑子里飞速闪过人类的理论,作为非人,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掠夺任何人,任何情意,他不会因此背负任何道德包袱。
但在人类的礼节上,他必须彬彬有礼,耐心又稳重的慢慢试探栖迟的心意,以免惊吓到自己胆小的情人。
但宴九枝不得不承认,他有点等不及了。
“栖迟。”他摩挲着栖迟的下颚,所有的心思只在一瞬间,他侧头亲吻栖迟的侧脸,克制的贴面礼甚至因为亲密接触的兴奋而颤抖。
“热情的女士可是多情善变的,就像这样。”
借着这个借口,他深深的亲吻了栖迟柔软的雪腮。
栖迟只感觉自己的侧脸像是被什么吸盘吸住了,令他难以反抗的同时也让脸变得生疼,直到被放开,一个红印子仍然牢牢的印在栖迟脸上。
栖迟眉头皱皱的,腮帮子动了动,不太高兴:“老婆才不会这样!”
老婆只会重重的和他缠在一起,才不会随便亲亲别人。
栖迟也不想亲亲老婆,他只想老婆像自己看到的那样紧紧的缠着自己,像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他就要高兴死了。
宴九枝却不想再听他聊任何“老婆”相关的事了,他退开,燕骨清瘦的立在那里,带着似有若无的淡笑:“该出门了,栖迟。”
他说要出门,临出门时急骤的雨突然下了起来,夜半的骤雨夹着冷风,乌云沉沉压在头顶,像是有更加莫测的存在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昏暗之中,只有车灯刺穿阴霾照亮簌簌斜落的雨丝。
栖迟这已经是第三次出外勤了,没有经验也干出经验来了,他兴致勃勃的主动帮男人开奶酒,把瓶子抱在怀里,用开瓶器重重一拔。
“啵”得一声,瓶口大开,酒液在透明瓶子里摇晃着,映出一张风流帅气的脸。
那张脸前几天还在栖迟的预言里跟人抢老婆,这会儿挽着袖子靠在吧台上,懒散的点了支烟,指使着栖迟给他倒威士忌。
这个行为和他第一次来时的态度截然不同,那个时候他站在吧台后,像是这里的主人家。
现在宴九枝和栖迟坐在吧台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好朋友。”
“傅渊”朝宴九枝的方向吐了一个烟圈,薄薄的白雾模糊了他写满不甘的脸,嗓音也变得沙哑低沉:“这一次,我想要一张更年轻的脸。”
“作为回报。”
一支手机递到桌面,推到宴九枝的面前,“有一位朋友在收容家协会工作,他会帮你解决问题。”
屏幕上,一封经过侧写的通缉令明晃晃的写着:
“医生”
注:此怪奇擅长潜伏与变化样貌,在网络上挑选猎物,几乎不以猎物为食与杀人取乐,但特质遗留潜伏期极长,或不善战斗。
“唔?这是什么……?”
正在开酒瓶子的栖迟探过脑袋,满墙的酒装在玻璃柜里,在棱晶灯的照耀下五光十色,光与暗糊涂般交融又分割,却遮不住他满脸的好奇。
在栖迟扶着眼睛要仔细看清时,一只大手撩起手机一角,轻描淡写的将之翻扣在桌面上。
“不是什么好玩的。”宴九枝说着,从栖迟手里拿走那瓶开了半天也开不开的威士忌,随手放到自己的另一侧。
栖迟的注意力立刻跟着酒瓶子走了,鼻子动了动,唇角一翘,露出几分狡黠。
“小心他要偷喝酒。”
临进门,“傅渊”提醒宴九枝。
那瓶酒祂刚刚起开了,现在还大咧咧摆在台面上。
宴九枝有点不高兴:“难道栖迟连瓶酒都不能喝?”
这个态度!“傅渊”表情颇为微妙,故意模仿栖迟的姿势把手一插,促狭的看着宴九枝。
宴九枝反应过来,立刻咳嗽几声,这几声下来肩膀摇晃一副病骨难支冰清玉洁的模样。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追上?”
“……不是。”
“要我传授你一些追妻方法吗?”
宴九枝听到这句话都懒得怼祂:“你现在都没追上你老婆,还给我传授方法。”
“傅渊”一噎,顿时决定不再好心提醒宴九枝,喝醉酒的老婆有多么可爱。
这种没有老婆的愣头青就是不把酒和老婆在同一空间当回事。
工作室的门关上,宴九枝松手的瞬间,雪色的触手填满了他的衣服。
他如同脱身成仙,脱去凡人厚重的衣服,轻盈的雪色血肉跳脱而出。
优雅的束带边连同上方收束成花瓶状,从中延伸出无法数清的触手,皆是极为轻盈的在空中飘动飞舞。
祂无视了地球的重力,以一种没有重量的方式轻飘飘的来到手术台边,又轻飘飘的将早已准备好的器官摆放。
这一过程中,人类制造的灯光穿透祂半透的身体,祂如同月亮,在黑暗与光明的界限中兀自散发出朦胧又诡异的光彩。
那光彩无法直视,只是看着就令人头晕目眩,好似光芒藏匿着某种啃食理智的小虫,将脑干与脑子搅成一团。
令人恐惧、令人疯癫,更令人平静……
“哗啦——”玻璃一连串碎在地上的声音惊动了手术室里的两只怪物。
唯一的人形生物转动着烟灰色的眼睛,一双眼睛似乎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的吧台。
“傅渊”操控着这具身体,转过头的瞬间,烟灰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一只如乌云般罩在头顶的怪物。
怪物仿佛岩浆般融化成一片模糊的黑,黑暗的底色却不断的翻涌着星云与繁星,如同包罗着一整个星系般绮诡璀璨。
怪物发声,如同雷霆嗡鸣:“好朋友,去看看你老婆。”
“等一下。”
对老婆醉酒还没有经验的宴九枝慢条斯理的将最后一个器官放好,触手蠕动着爬过脸部,一张与傅渊七分相似的脸捏了出来。
只是更年轻,更桀骜。
“你看看眼睛要不要再像一点?”
建模师还在不紧不慢的给人捏脸,客人却有点想看好戏了:“再捏好看点……去看看你老婆,他一定偷喝了那瓶奶酒。”
“……栖迟只是喝一口酒。”
雪白的怪物纠正,不明白祂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
喝就喝了,难道以他的身价,他还会心疼这一瓶奶酒吗?
怪物的喉咙里像是打雷般挤出轰隆隆的笑意,吃吃的笑了起来。
紧接着又一阵“哗啦”声。
雪色的怪物这才披上人皮,人模狗样的拉开手术室的门,摇着轮椅出去。
“栖迟……栖迟?”
披上人皮的宴九枝衣冠楚楚,漂亮的袖扣砸在扶手上,还不忘摆弄了一下胸前的扣子,可谓是花枝招展。
然而他一推门出去,满地的玻璃碎片混杂着醉醺醺的酒味,栖迟不见踪影。
“栖迟?”
宴九枝穿过那些碎片,随手将倒地的椅子扶了起来。
突然耳间传来“咕咚”一声,宴九枝猛地回头,一转身吧台桌子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宴九枝刚用完的酒杯完好无损。
一条小黑蛇正蜷缩在这个完好无损的杯子里,见底的奶酒染白了小蛇的鳞片,也将小蛇的身影衬得更加明晰。
细密的鳞片贴在杯壁上,一片一片一层一层,在满地昏暗的狼藉中,唯独被棱晶罩住,越发显得小巧可爱。
像是被人类捉来泡酒还不知道的小笨蛇,晕乎乎的把下颚浸在奶酒里,腮帮子一鼓一鼓,时不时发出呼呼的呼吸声,整个身体也跟着吹鼓起来,圆滚滚的,随着吸气又悄悄扁了回去。
宴九枝突然眸色微动,抬手将小杯子端了起来,小蛇掉落在杯口外的尾巴不自觉蜷了蜷。
下一秒,小尾巴被含进嘴里。
男人张开唇,将双唇印在杯子边缘,与其同时他抬杯底,里面的小蛇晕乎乎的滑进他的口腔。
灵活的触手取代了舌头,极为霸道的卷住小蛇的尾巴,进食般将小蛇一圈一圈的卷进口腔,甚至吞进腹里。
而宴九枝的表情也充满了餍足的与着迷,一种被人类称为疯狂的情绪爬上了宴九枝的思绪,大概他真的与父母有着同样的命运。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把小蛇养在自己的腹腔里,直到小蛇憋死在里面,亦或者小蛇咬开他的肚子……
要么他的爱人化作一个死胎,与他的骨与他的血永远交融在一起,要么他的爱人咬开他的腹腔,被他用生命托举到这个世界上。
——就像他的父母那样。
“栖迟,栖迟……”
宴九枝一声一声喃喃着,拟人的喉管不停震动吞咽,他的双眼早已填满了恐怖的妖异,似餍足又似疯狂。
他就要成功了。
“唔?”晕乎乎的动静昭示着当事蛇的清醒。
清醒过来的小蛇忍不住在越加拥挤的食道里挣扎,他的脑袋还露在外边,半个身体已经被怪物吞进嘴里了。
小蛇瞪圆了眼睛,眼前是一片光怪陆离的灯光,在蒙眼期的视线中,周围都是白花花的一片,他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在吃他。
他只能不停的“嘶嘶”挣扎,甩动着尾巴,大颗大颗的泪珠呜.咽着从眼睛里脱落。
直到那个怪物似乎良心发现,一下子将他吐了出来。
他浑身湿漉漉的跌进杯子里,害怕的蜷曲成一团,把脑袋挤进蛇腹下,发出委屈巴巴的抽气声。
“不怕不怕……”
怪物似乎真的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宴九枝温柔的声音。
他温柔的哄着害怕的栖迟,像是妈妈那样温柔又慈爱,没有一点攻击性,只有被注视着的包容与温柔。
“栖迟,不怕啊不怕……”
男人轻声哄着,深褐色的瞳孔贴在杯子上,温柔得像是固化的琥珀,遗留下从上古到现在的温情脉脉。
栖迟蛇被哄得晕乎乎的,在他的哄骗下慢慢探出头,支棱起直条条的身体游走着啪叽摔进男人的怀里,慢慢缠上了男人的手臂。
他还不知道自己变成了蛇,被酒迷醉的脑子晕乎乎的,“嘶嘶”的吐着蛇信告状,张大嘴巴一副凶巴巴随时要咬人的样子,扁扁的小脑袋却暴露了他的色厉内荏。
栖迟:O∧O
宴九枝摸了摸栖迟的小蛇脑袋,随着他的动作,小蛇脑袋在空中一点一点,半蜕皮的蛇尾湿漉漉的挂在他的小拇指上。
小蛇只有两指粗,甚至比男人的两指还要细一些,缠在男人的掌心更像是一个小玩具,完全被宴九枝掌握着。
宴九枝嗓音温柔,指骨却不停的收缩,完全压缩了小蛇的游动空间,让他只能缠在自己的手心里,哪里也去不了。
窒息的缠绕压住了栖迟不停摇晃的尖尾巴,他茫然的晃晃脑袋,却将这份紧密理解为母亲一般的关爱。
就像母鸡总会将崽崽压在肚皮下,就像母猫总会叼着小猫不许它独立。
天生地养的栖迟参考着其他生灵,将这份偏执理解为爱护,于是他也高兴喜欢起来,希望“妈妈”一直这样缠着自己,保护自己,喂养自己。
他再也不要孤独一蛇,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欺负了。
可他又止不住繁衍的需求,于是卷着尾巴,绕着男人的手指,大胆的探出小小佘。
妈妈,生宝宝。
==========作者有话说:==========
好贪心啊栖迟
作者咕咕今天发现,自己为什么总要铺垫铺垫感情才写到这口醋,好像不铺垫一下感情,我的攻就没办法脱下那层人皮,就人外不起来
宴1真的好变态啊
和他爹一样变态
毕竟某人可是真的做出来把八爪宁宁崽吃进嘴里舔一遍再吐出来
第30章 三十条蛇蛇
“我说了, 他要偷喝酒了……”
“……喝一点不碍事的。”
“喝一点不碍事,让他一个人喝就要出事了。”
“……很可爱……”
……
模糊不清的两个影子在头顶交谈,声音絮絮着听起来十分吵闹。
栖迟小脸皱皱, 翻了翻身想要把耳朵藏起来, 气哼哼的控诉:“很吵!很吵!”
不许吵蛇睡觉!
他把脑袋一埋,耳边的声音消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喊声, 一开始小小的,后面像是知道没有人管, 肆无忌惮的在枝头大笑。
栖迟一下子翻了起来,气势汹汹的要找人算账,不许他们在自己睡觉的时候说话。
结果他两腿一翻,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威严的站起来, 反而头朝下摔在地毯上,从床上翻了下去。
“耶?”
栖迟躺在地上眨巴眨巴眼睛, 刺眼的阳光爬过窗棂照在他的脸上,他困惑的挠挠下巴, 才发现不止天亮了, 自己也早从小诊所回来了, 刚刚还躺在床上睡大觉呢。
什么时候的事?
栖迟记不到了,他把两根手指岔开很聪明的抵在下巴上,拧眉努力的榨干脑子思考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他想啊想,把小脑袋瓜都快想干了, 才从记忆里挤出一点回忆。
他记得自己好像……喝了一杯老板的牛奶?
不对, 是酒!奶白色的酒!
老板经常喝的那个, 好喝\(//¬//)\。
想到那杯奶酒,栖迟忍不住舔舔嘴巴, 一点也不内耗的把自己怎么回来这件事抛之脑后。
爬起来给房间挂了锁,他叼着衣服溜进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潮潮不绝,没多久泡了凉水的栖迟又满身清爽的推门走了出来,身上没有一点宿醉的难受。
“上班!”
栖迟神采奕奕的,出了门就开始呼唤海狗精灵。
自从没办法更改声音和名字的海狗精灵入住这个家,毫无疑问,它轻易获得了上一任全屋智能“小栖”没能获得的同事友谊。
海狗精灵亮起灯光,等待着栖迟的下一步命令。
“……关于这份工作,细节在这里……”
栖迟哒哒走到二楼扶梯,看到一楼老板的背影,连忙踮起脚尖要打招呼,视线里却出现了另一个人。
那是个高挑又干练的高智女性,穿着得意的职业装,看起来不苟言笑的。
素秋池女士将一件文件递给背对着栖迟的宴九枝,因为离得远,宴九枝撑着头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见他换了个姿势,格外懒倦强势。
“素秋池女士。”
宴九枝嗓音清晰,明确说明:“我的精力目前不在这里,张嫣的事我很遗憾,但我不可能为了兴娱的名声考虑去参加什么综艺,这对我的事业不会有任何帮助。”
“请不要先急着拒绝。”素秋池女士微微一笑,素净的脸从容又自信。
“首先,你之前一直在模特圈工作,模特圈你也明白的,新人多换届快,热度降低对你来说会影响后续的很多工作;
其次,现在商业不景气,模特到底不如真的进入娱乐圈赚得多,你之前几乎没有储蓄习惯,如果能因此打进娱乐圈这会让你更好的赚钱……”
“以及,公司虽然因为张嫣杀人的丑闻股价有些波动,但张嫣早已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和我们也只是合作关系,网民的记忆最多维持三个月,还是要看作品说话的,不是吗?”
素秋池是兴娱新的继承人,这些年已经逐渐开始接触公司的摇钱树,树立更好的人际交往。
只是宴九枝此前一直倾向于在国外生活工作,和兴娱的国外分公司打交道更多。
似乎是因为他受伤暂留国内这件事,让兴娱看到了新的商机,毕竟再如日中天的公司也要面露资本干预青黄不接的难题。
更重要的是,之前宴九枝出事和公司产生了龌龊,他们需要让出一部分利益去拉拢对方。
这份综艺就是他们的诚意。
宴九枝却没有跟着他们的思路走,言笑晏晏的摇头感叹:“素秋池女士,你在国内呆久了,已经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运作的了。”
“热度?”他轻笑一声,流露出难以言喻的轻蔑:“请不要用这种低级词汇来形容我。”
宴九枝没有轻易抛下这副皮囊,除了这是他最得意的建模作品之外,“宴九枝”这个身份所代表的资源与荣耀并不能轻易替换取代的。
他已经快要集齐秀场大满贯,无数顶奢设计人以他为灵感设计办展,一个顶奢代言就卖出了3.6亿……
与之相比,为了维持这个身份所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是有必要价值的。
“而且,恕我更正,我确实没有储蓄习惯,但每年六成收益都投入了股市,我买过最赚钱的一支股现在已经变成大名鼎鼎的傅氏了。”
就是前段时间“傅渊”被他老婆弄死了一回,导致股价暴跌,好在傅渊最近和秦氏合作又拉了一波高科技股,作为股东之一,他今年的分红会很好看。
求偶期的怪物也是有开屏需求的。
宴九枝笑盈盈的说完,像是才发现头顶窸窸窣窣贴着玻璃乱跑的吸尘器,他挑起笑脸,朝栖迟招了招手。
栖迟蹲在地上,像是小老鼠一样贴着墙根游走,小脸和玻璃挤压到一起一副十足好奇的模样,眼睛滴溜溜的在两个人中间转动。
被宴九枝发现,连忙也跟着摆手:“老板老板!你要去工作了吗!”
栖迟眼巴巴的问。
他声音不小,素秋池也看到了宴九枝摆手的动作,她回过头提醒宴九枝:“小心恋情丑闻。”
素秋池之前进公司实习是运营了一个男团的出道,那个男团在国内很火,也让素秋池得了不少股东支持。
宴九枝费解的皱了下眉:“你在拿运营男团那套管理模特?”
宴九枝和素秋池最终不欢而散,素秋池收敛文件夹,抱着东西出门时正好与跑下来的栖迟擦肩而过。
素秋池盯着栖迟说:“宴九枝现在喜欢你,只是因为他现在走不动想找点乐子,你不如趁这个时候多捞点资本,我能带你翻十倍百倍赚来。”
栖迟莫名其妙的拿到了一张烫金名片,傻乎乎的看向老板。
宴九枝笑容收敛,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她想挖你当明星。”面对面挖墙脚宴九枝并没有发难,而是伸手招呼栖迟过来,笑盈盈的看着栖迟坐到自己身边。
他好声好气的问栖迟想法,没有立刻否认素秋池的打算,栖迟确实十分漂亮,可以在娱乐圈里赚很多钱。
如果栖迟愿意,他可以坑兄弟钱捧他。
“戏台上那个?”很喜欢被夸夸的栖迟眼睛一眯,想到戏台上那些翻跟斗耍杂耍的戏班子,连忙摇头拒绝:“那个好累!我才不要!”
“那栖迟想干什么?一直当小保姆?”宴九枝问,想到栖迟想要赚钱娶老婆,男人语气微微玩味:“找了老婆,可不能当小保姆了。”
找了老婆就不能当小保姆了吗?栖迟瞪圆了眼睛,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他顿时有点着急,两只手抓着男人的胳膊,吞吞吐吐的问:“那、那我不当小保姆了,可不可以不工作啊?”
找工作好累,工作也好累,但是当保姆很轻松,工作也很舒服。
不想工作当然可以。
宴九枝却没有直接答复他,而是抚摸着栖迟的侧脸,偏过头几乎将两张脸贴在一起,近乎戏谑的温声问:“那栖迟想要被老婆养吗?”
他脸上的表情太过玩味神秘,像是有很多栖迟无法理解的栖迟。
栖迟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睁着圆滚滚的眼睛茫茫然的想:
他捉老鼠养老婆不可以吗?
而且他有攒好多好多的钱,都可以用来养老婆。
“真贪心啊,栖迟。”
宴九枝忍不住发出像模像样的叹息,像是真的有那么一个又漂亮又温柔还多金的老婆等着栖迟来娶。
当然,宴九枝不介意穿婚纱嫁给一条小蛇。
他的性别不能按照人类的方式来定义,正如他的父亲生下了母亲,而母亲又试图吃掉父亲获得孕育完整之物的权柄。
人类是无法定义未理解之物的。
男人柔若无骨的手古怪的从栖迟脸上滑过,栖迟睁圆了眼睛,试图努力再睁大一点。
然而他眼前依旧是白蒙蒙的,眼前的脸在一片模糊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那微微勾起的薄唇含着笑意。
温柔的、缱绻的,又极为微妙的笑意。
栖迟茫然的捉住男人的手,不明白老板到底要说什么,他甚至有点不明白自己的老婆什么样和老板有什么关系。
老板总不能是老婆吧?
栖迟迟疑的问:“这样,会很贪心?”
“我可以养老婆,一直工作也可以的……”不懂人类的小蛇努力辩解着,希望老婆不要觉得他很贪心就讨厌他,止不住的摇头:“不贪心,不贪心的。”
宴九枝一下子拉平了嘴角的弧度。
栖迟越在乎那个所谓的老婆,越傻乎乎的为老婆付出,他就越嫉妒越怨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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