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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我很喜欢 我不学,我


    白梨花的浅香在空气里轻轻浮动, 若有若无。万欢嘴上警告对方不准乱来,自己却主动低下头,在男人颈边细细嗅了嗅。


    确实是清新淡雅的白梨, 不是寒霜雪地里的寒梅。


    万欢伸手摘下对方的面具, 看着那张过于眼熟的面容,轻声开口:“柳慈。”


    柳庭风看人时,总有种眼前人可有可无的淡漠冷情,像被世人供奉的神祇, 垂眸俯视众生,有情又无情。


    柳慈不同, 他眼里有情有欲,是个行走在人间的人。


    可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人有多面, 柳慈只是柳庭风另一面的容器,万欢并不反感柳慈的存在。


    只是, 柳慈这一面, 未免太多情心软。


    就像此刻,她只轻轻喊了他一声,他便红了眼眶。


    “万欢。”柳慈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肩窝, 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说实话,在得知柳神医是柳慈,而不是柳庭风时, 万欢心里是有些失望, 甚至是不高兴的。


    只是现在亲眼见到柳慈,不由地想起禁地里柳慈倒下时生死不明的情景,犹豫了一瞬, 最终还是伸手抱住了他。


    罢了,柳庭风在,确实可以助她脱困,但他不在,她可以靠自己。


    更何况,柳慈修为虽低,但也不是没有好处,他比柳庭风听话,用起来更顺手。


    如此一想,万欢那点不高兴顷刻消散,关心道:“可有受伤?”


    柳慈低声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万欢安慰道:“现在见到了。”嗯,多情就多情吧,只要多情的对象不是别人,何乐而不为。


    柳慈又说:“我差点死了。”


    “不会。”万欢顿了顿,“徐长老重伤了你?”可惜她不是徐长老的对手,否则定要讨讨这笔账。


    柳慈却紧接着道:“是柳庭风。”


    “啊?”万欢,“他在哪?”


    柳慈闷声道:“我是说上次在禁地,我真的只差一点点,就被柳庭风打死了。”


    万欢想起当时的情景,无语道:“难道不是被‘以身为笼’反噬?”


    柳慈:“被柳庭风打散了金笼才会反噬。”


    万欢:“是你自己不肯收。”


    柳慈委屈道:“你没良心,还帮柳庭风说话。”


    万欢:“嗯。”不然呢,你们谁强谁弱,不难选择。


    柳慈不吭声了。


    万欢见他不说话,不免反思自己这样是否有点过分。


    结果柳慈短暂地沉默后,忽然扯开她的衣领,偏头咬在她的肩膀上。


    嘶。万欢皱眉,压低声音斥责:“你属狗的吗?松口!”


    柳慈听话松口。


    万欢:“好了,说说你……”


    话未完,柔软的湿意沿着脖子,一路向上。


    万欢推了一下没推开,便被捧着脸堵住了唇。


    唇齿相依,呼吸交缠,心跳声声入耳。


    两厢情愿,不必抗拒。


    万欢拿着面具的手越抓越紧,就在她要闭上眼任由柳慈胡作非为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等等……”万欢用力将人推开一些。


    于此同时,有人敲了身后的门。


    “姑娘,您要的酒我给您送上来了。”


    是店小二。万欢想推开柳慈开门,柳慈却抓着不放,她只好开口道:“放门口吧,我等会拿。”


    “好,我放门口了,姑娘尽快拿。”


    小二放下东西离开,柳慈立刻又凑了过来。


    这一次,万欢没有躲,反而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柳慈捂着嘴,满眼控诉地看着她。


    万欢只是冷冷回望,他才委屈地退开。


    万欢转身开门,把酒拿了进来,在桌旁坐下,提壶倒酒:“喝酒吗?”


    柳慈大步走过来,拉过椅子坐在她身旁,赌气似的说:“不喝。”


    万欢点点头,自顾自饮了起来。柳慈则拿出金扇,气呼呼地扇着风。


    万欢问:“你是如何躲开徐长老的搜查的?”


    柳慈风扇得更用力。


    万欢又问:“秦楚他们就在楼下,你怎么避开他们找到我的?”


    柳慈继续装聋作哑。


    万欢暗叹柳慈幼稚,起身,将半盏残酒递到柳慈唇边,柔声道:“好了,消消气。”


    柳慈目光一暗,没接杯子,只低头就着她的手将酒喝了。


    万欢见杯子空了,正要收回手,却被柳慈一把拽进怀里。


    正要将人推开,柳慈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说:“万欢,我很想你。”


    万欢手一顿,从他肩膀滑到胸口:“当真?”


    柳慈并指朝上:“我以天道发誓,千真万确。”


    万欢也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想到柳慈随口就是天道誓言,一怔后忍不住斥责:“乱说什么,也不怕天雷劈死你。”


    柳慈笑道:“绝无虚言,我不怕。”


    手掌下的心跳有力真实,鲜活可控。万欢双眸微动,手缓缓探进他的衣领。


    柳慈一愣,目光瞬间炙热。


    她的手钻进去,贴上心口,隔着滚烫的肌肤和紧实的血肉,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格外清晰。


    此刻,只要她想,便能轻易挖出他的整颗心。


    万欢盯着柳慈问道:“经过禁地的事情后,你还敢来招惹我,就不怕我杀了你?”


    柳慈靠在椅背上,浑身处于放松状态:“我们在凡城刚认识的时候你就想杀我,一路走来也不曾放过我,可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他看着她,眉眼带笑:“万欢,不论之前还是之后,至少你现在不想杀我。”


    “倘若以后我要杀你呢?”万欢手掌用力,面无表情。


    柳慈仍旧毫无戒备:“以后再说,你若能杀,我也只能自认不幸。”


    万欢靠到柳慈身上,手掌贴着皮肤绕到柳慈的背后,闻言问道:“只是自认不幸,不能把命送给我?”


    柳慈的呼吸渐渐不稳,但还是认真回了一句:“不能。”


    “为何?”万欢的手指顺着脊背探索。


    “我可以因救你而丧命,但不能白白把命送给你。”柳慈偏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喜欢你我认了,命不能轻易认。”


    行,还没多情到无药可救。万欢垂着眼,手指一寸寸下移。


    柳慈又幽幽道:“命都没了,还怎么爱你,我还没爱够呢。”


    万欢抬眼看他。


    “死在你手里,我肯定不是心甘情愿的。”柳慈的语气似真似假,“小心我死了,心有不甘化成鬼也要缠着你。”


    不是什么好话,却莫名让万欢心情愉悦。她收回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唇角:“那你记着,不要轻易被人杀了。”


    “自然。”柳慈应下,话锋一转,问道,“你在找什么?”


    找无声剑。


    无声剑在柳庭风身上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待在脊背里。


    但方才她一寸寸寻去,什么也没有。


    奇怪,柳慈就在这里,无声剑哪去了?


    柳慈、柳庭风、无声剑……万欢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柳慈:“万欢?”


    万欢回过神:“没找什么,只是看看你身上的伤有没有好全。”她低下头,在柳慈唇角轻啄,“你怎么会在竹溪镇?”


    被吻的柳慈瞬间将方才的疑惑与不适抛到九霄云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欣喜道:“万欢,你对我也并非无情,是不是?”


    万欢无语:“我们在说正事。”


    柳慈环住她的腰,语气笃定:“这才是正事。”


    万欢沉默地看着他。


    身为血月岭领主,有如此不务正业的一面,难怪要单独分出来。


    柳庭风弄了这么一个分身,是另有图谋,还是仅仅觉得他这一面多余?


    “这么正经做什么,好吧……”柳慈妥协一步,笑盈盈道,“你再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万欢垂眸,指尖拂过柳慈的眉眼,缓缓滑下,最终停在他的唇上。


    柳慈的呼吸沾在指腹,滚烫潮湿。


    “你不该这样……”万欢顿了顿,将唇贴过去,含糊道,“不过你这样,我很喜欢。”


    万欢亲完准备抬头,可柳慈揽在腰上的手骤然收紧,紧接着她的后颈被按住,一个本该结束的吻,被迫继续。


    万欢推了推没能推开,自觉这般更像欲拒还迎,索性放松身体,享受这个加深的吻。


    与柳庭风的亲密不同,和柳慈接吻,万欢不仅不会意乱神迷,还能自己能掌控深浅。


    这种进退自如的感觉让她满意,只是柳慈的热情来得太猛烈,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察觉到他已开始拉扯她的衣襟,万欢按住他的肩,拉开距离:“好了,冷静点。”


    “冷静?”柳慈神情还有些迷离,身体却本能地贴过来。


    万欢伸手点在柳慈的眉心,低声道:“心中澄净,无妄无欲——清。”


    柳慈一怔,脸上的意乱情迷很快退去,只是看过来的目光,一言难尽。


    他委屈道:“你在做什么?”


    万欢点头:“清心凝神诀,确实有效。”


    “你不是魔修吗?魔修应随心所欲,不克制欲望才是。”柳慈伸手,滚烫的掌心贴在她的脸颊上,埋怨道,“你怎么忍心看我这样?”


    哼,活该,天道好轮回。


    “不懂问我。”万欢将一本册子按在柳慈胸口上,起身整理衣服。


    柳慈翻了翻,只看了一眼,便将册子扔到桌子,又拉住她的手,无赖道:“我不学,我已经非常克制了,不需要再清心。”


    再不清心,就该滚到床上去了。万欢将手抽回:“行了,说正事。”


    柳慈叹了口气,正要开口,“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谁?”来人悄无声息,万欢本能警惕。


    “是我。”


    是秦楚。


    万欢看了柳慈一眼,开口问道:“有事?”


    秦楚在门外回道:“大师姐回来了,有事相商。”


    万欢:“好,我马上过来。”


    秦楚却没有立即走,而是隔着门犹豫开口:“万欢,我方才想了很久,我不能收你送我的发带。”


    正要倒酒喝的柳慈立即看了过来,眼神里写满了:“你送他发带?!你竟然送秦楚发带?”


    万欢深吸了口气,问秦楚:“你认真的?”


    “嗯,我还没有原谅你。”秦楚的声音闷闷的,沉重压抑,“更何况,你明知我对你……算了,说出来你也不会放在心上。”


    发带能送出去不容易,只要秦楚带在身边,迟早能有大用。


    万欢尝试劝一劝,温和道:“秦楚,我轻易不送人东西,主动送你,是想……嘶——”


    颈侧突然一痛,她捂着伤口回头瞪了眼身后的柳慈。


    柳慈唇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血色,见她瞪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敷衍的无辜笑容。


    万欢:“……”呵。


    秦楚在门外问:“怎么了?”


    万欢冷静回答:“没事,屋里有只蜜蜂。”


    “哦。”秦楚顿了顿,突兀地问了一句,“我能进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死而复活 那他们岂不


    进房间, 现在?


    万欢皱眉,沉默在空气里漫开——若不是柳慈还在屋中,让秦楚进来谈谈, 倒真是个劝解的好机会。可眼下, 她偏不能。


    秦楚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难得的恳切:“万欢,我们谈谈。”


    难得秦楚现在愿意好好聊聊,机会难得。万欢垂眸思索片刻, 终是抬眼看向柳慈,示意他先离开。


    “好, 稍等,我收拾一下。”


    万欢抹去颈侧的痕迹,理了理衣服, 确保自己衣冠齐整,见柳慈走过来, 指尖轻轻朝窗边点了点, 动了动唇,无声道:“一会见。”


    没承想,柳慈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挣不开。


    下一秒, 带着赌气意味的吻就压了下来,蛮横又不容拒绝。


    胡闹!


    万欢立刻伸手去推,掌心抵着柳慈的胸膛, 拒绝的态度很明确。


    可柳慈像是铁了心要搅局, 将她抱得更紧,两人拉扯间,后背 “咚” 地撞在桌边, 实木桌子晃了晃,发出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万欢?”门外的秦楚似乎察觉到不对,手掌按在了门框上。


    万欢正要开口回应,柳慈却猛地扬手,袖摆扫过桌面。


    哗啦!


    桌上的酒壶和酒盏连带着残酒一起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叮当脆响,短促惊人。


    万欢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里回过神,就被柳慈按着折腰躺在桌子上。


    柳慈覆上来,齿尖在颈侧原来伤口的地方狠狠咬了一口,不等她呼痛,唇齿立即辗转到了她的唇上。


    门外的动静忽然停了,可万欢知道,秦楚一定还站在那里,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


    万欢气柳慈这般不管不顾的胡闹,更恼自己心底竟隐隐觉得柳慈此举也没什么问题。


    一气之下,指尖飞快捏了个诀,一道微光闪过,柳慈的身影瞬间被收进了随身的宠物袋里。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万欢撑着桌子直起身,几乎立即就后悔了——她是疯了吗?居然把领主扔进宠物袋!?


    柳庭风若是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事已至此,她扔都扔了,放出来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还是想想怎么狡辩吧。


    万欢喘了口气,正纠结要不要现在就把柳慈放出来,门外传来谷清音的声音。


    “怎么在门外站着?万欢呢?”


    谷清音比秦楚更让人头皮发麻。


    万欢立刻敛了神色,飞快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又抬手顺了顺头发。


    谷清音敲门:“万欢?”


    万欢抬手一挥,屋内的桌椅瞬间归位,地上的瓷片也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混乱从未发生。


    “出事了?”谷清音欲推门。


    秦楚:“师姐,等……”


    房门哐当打开,万欢从屋里走出来,平静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谷清音见她出来,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点头道:“我方才将整个竹溪镇查了一遍,发现……”


    谷清音突然停住,万欢追问:“发现了什么?”


    谷清音面色古怪,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又若有似无地瞥了眼一旁的秦楚。


    秦楚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谷清音的神情也罕见地有些不自然,她往屋里看了一眼,问道:“你方才在做什么?”


    “喝了点酒,正在休息。”万欢面不改色。


    “被什么咬了?” 谷清音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颈侧。


    万欢心中一惊,又很快反应过来。


    柳慈用力咬出来的伤口她已经处理了,想来是漏了另一处不明显的痕迹。


    嗯,问题不大。


    万欢冷静回道:“被蚊子咬了。”


    秦楚冷哼:“不是蜜蜂?”


    万欢瞥了他一眼,不确定秦楚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屋里有其他人。


    不等她细想,谷清音突兀道:“看来你这间房并不好,不如跟我同住,以免节外生枝。”


    万欢摸了摸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跟谷清音同住?


    “就这么说定了。”谷清音的语气不容置疑。


    万欢沉默了。谷清音这是摆明了要借着同住的由头,借此约束她。


    “先下楼,有事跟大家商量。”


    谷清音态度强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万欢不高兴也没用,只能跟着下楼。


    客栈大堂,一行人都在,包括落梅他们。


    嗯,也包括还待在宠物袋里的柳慈。


    谷清音朝姜雨眠身边的徐长老点点头,徐长老心领神会,枯瘦的手指捏了个诀,淡青色的光纹悄然在他们周围织成屏障,将这一角与大堂的喧嚣隔离开来,形成一个临时结界。


    谷清音神情凝重:“我们找到了几位阆都失踪的人。”


    无常宗的弟子高兴道:“太好了,总算有线索了。”


    可谷清音却缓缓摇了摇头,眉头拧得更紧:“但他们不对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得让人心头发沉,“确切的说,整个竹溪镇,都不对劲。”


    万欢原本还在惦记着宠物袋里的柳慈,闻言立即看向谷清音。


    “整个竹溪镇现在都处在一个巨大阵法中,这里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再难进来。”谷清音看向徐长老,“想必徐长老也发现了。”


    徐长老点头:“谷姑娘说得对,这里的人都被困住了。”


    姜雨眠立即问道:“什么阵这么厉害?连徐长老你都无法破解吗?”


    徐长老摇头:“阵法一道变化万千,这阵更是邪门,强行破开,被困住的人,怕是有死无生。”


    “死?”姜雨眠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忙压低,“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仅出不去,强行破阵都不行?”


    徐长老叹气道:“我们入阵时间短,暂时不受影响,但小镇里的人恐怕已经完全身处幻阵之中,生命早已和阵法融为一体,一旦阵破,他们的生机无以为继,眨眼间就会油尽灯枯。”


    万欢眼皮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宠物袋,定了定神,淡淡开口:“既如此,怎么分辩入阵时间长短,如若不长,可有解救之法?”


    “入阵时间不长,最直接的办法是破阵,只是大阵一解,其他人……”徐长老话到嘴边又顿住,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言外之意很明显了。


    万欢皱眉,追问道:“既是幻阵,入阵之人自己不能察觉吗?”


    “此阵老夫也只是有所耳闻,并不懂其中真正的厉害。”徐长老看向谷清音,“谷姑娘应该比老夫了得的更多。”


    谷清音无奈地笑了笑,沉声道:“此阵名为尘网,我在藏渊阁的古籍里见过,书上说,在尘网幻境里待久了的人,是意识不到自己身处幻境的,即便强行唤醒,只要阵未破,阵中人看不到现实,只会漂浮在真真假假的乱象里,到最后,不死也会疯。”


    疯?


    柳慈好像不疯。


    万欢看向大堂其他人,望向客栈外面的行人,不解道:“我们现在已经在阵里了,眼前的情景是真是假?”


    谷清音:“真真假假难以分辩,但陷入幻阵无法挣脱的人,会从手心开始沾染‘尘埃’,陷得越深,尘埃越多,等尘埃聚集成线蔓延成网,最终在眉心聚集成星,人就会……消散。”


    话音刚落,众人立马齐刷刷地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手心看,见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可谷清音的目光却落在客栈西边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个正在喝酒的年轻人。


    “他在消散。”谷清音语出惊人。


    然而,那人好端端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异样。


    落梅小声道:“看不出来,他的眉心也……”


    砰!


    年轻男子高举的酒杯砸到了桌面上,酒液溅得满桌都是。


    那一瞬,万欢察觉到一股微弱却异常的灵力波动,从那男子身上散了开来。


    紧接着,男子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软绵绵倒在桌面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彻底没了动静。


    就在此时,谷清音压低声音道:“别分心,注意看。”


    所有人的目光紧紧盯着男子。


    下一瞬,男子竟慢慢又抬起了头,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懵的脸,眼神茫然地扫过桌上的狼藉,嘴里还嘟囔着:“咦,酒怎么洒了,我喝醉了?”


    死而复活?!


    万欢倒吸了口气,男子倒下后分明已经断绝了气息,但一息后,竟然恢复了正常。


    “这是?”秦楚同样惊讶不已,显然也发现了。


    谷清音目光冷峻:“这就是小镇的诡异之处。”


    姜雨眠抓了抓脑袋,脸上满是困惑,忍不住开口:“什么情况啊,我还是没看明白。他刚才是晕了又醒了吗,怎么怪怪的?”


    谷清音叹气:“随我来,多看看,你们就明白了。”


    徐长老抬手撤去了临时结界,众人跟着谷清音往客栈外走去。


    作为竹溪镇最热闹的长街,即便临近傍晚,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不远处的酒楼已经点亮门前的红灯笼,对面卖包子的老者正弯腰收拾摊子,背着行囊的行人匆匆赶路,一家三口牵着手从他们眼前闲逛走过……目之所及,一切都很正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谷清音却忽然停下,目光一扫后指着收摊的老者,沉声道:“他的气息要散了。”


    那老者正搬着半人高的一摞蒸笼往店里走,脚下一个踉跄往前扑去。


    “小心!”秦楚见状,出手用灵力扶住要往前栽倒的老者。


    然而,蒸笼没倒,老者却是身体一僵,垂下了脑袋。


    这一次,万欢看得清清楚楚,老者死了。


    “老伯?”秦楚神色一惊,闪身到了老者身边。


    只是正当他把手探向老者脉搏时,老者又颤巍巍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慢慢睁开。


    老者的气息,又恢复了。


    尽管依旧虚弱,气息垂垂老矣,但人千真万确又活了。


    秦楚掩去眼底的震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老伯,你没事吧?”


    老者一脸庆幸地对秦楚表达感谢:“小伙子,多亏你搭了把手,真是谢谢你。”


    秦楚的态度谨慎小心:“应该的,但是您……真的没事吗?”


    老者摆手:“没事没事,老毛病了,偶尔会头晕眼花,但很快就好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秦楚问:“只是头晕眼花吗?”


    “是啊,人老了嘛,很正常的。”老者说着拉着秦楚的手,热情道,“来来来,小伙子,进屋坐会儿,我给你倒杯茶。”


    秦楚婉拒了:“不了,你没事就好,注意身体,我还有其他事就不坐了。”


    老者没有强留,只是又道谢了几句,秦楚很快回到了队伍。


    谷清音:“明白了?”


    秦楚沉声道:“看清楚了,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万欢也不明白。


    修道者若想复活,要么有逆天的法宝,要么有高深的术法,条件极其苛刻。


    可竹溪镇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如何能在一息之间立即复活?


    甚至如果不留心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正常的尘网,时间到了,人会消散,但竹溪镇的尘网,和藏书说得不同。”


    谷清音抬头望向暗沉天光,面露忧色:“也不知这里的人,在幻境里待了多久,更不知布阵之人,到底有何图谋。”


    万欢心中疑惑未解:“方才那两位死而复生之人,眉心并无异样。”


    徐长老猜测道:“星成则人死,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死不了,自然也无法凝聚成星。”


    姜雨眠忍不住惊呼:“那他们岂不是一直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不死不灭,这也太可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不能不管 黑心小白兔


    日复一日, 不死不灭?


    长街上依旧喧闹,但众人看着四周的人来人往,个个沉默不语——谁知道, 这热闹有几分真实, 有多少是幻境织就的假象?


    其中一位魔修忽然拍手大笑,声音尖锐得刺破了沉闷:“大手笔,真是大手笔,这设阵之人真是太意思了!怎么样, 无常宗的几位,你们是要破阵, 还是留下来加入他们,一起困死在这鬼地方?”


    破阵,就意味着放弃整个小镇的人。


    可若不破阵, 他们迟早也要被这幻境吞噬。


    血月岭的魔修当然想尽快出去,但无常宗的几位, 肯定于心不忍。


    两难的选择像块巨石压在心头, 一时之间,没有人接话。


    魔修笑得更大声了,笑声里的幸灾乐祸和嘲讽藏都藏不住:“何必惺惺作态,早出去晚出去, 他们都只有死路一条,你们救得了谁?”


    魔修的大笑引来周围人的侧目,秦楚一个冰冷的警告眼神扫过去:“闭嘴, 再敢多言, 我现在就让你生不如死!”


    魔修敢怒不敢言,冷哼一声收敛了嚣张的表情,打探般看向万欢。


    除了落梅, 万欢对其他几个魔修没有任何交情,但也没有必要无故损失帮手。


    “大家不必着急。”万欢的目光扫过跟着她的一众魔修,平静道,“只要你们听话,我能出去,你们就能出去。”


    话虽如此,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他们要想从这阵中出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万欢看向谷清音,看她是什么态度。


    谷清音望着头顶无星无月的夜空,仿佛看到小镇上方升起无数无形的尘网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将整个镇子裹得严严实实。良久,她轻轻叹了一声,语气却异常坚定:“尘网不收,众生不息,此事,我们不能不管。”


    秦楚立即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对,我们必须管!”


    姜雨眠皱着眉犹豫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又带着点笑意的神情:“好吧,既然你们要管,作为你们的朋友,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只好跟你们共进退了。”


    意料之中。


    毫不意外。


    主角团要是不管这事,那才不正常。


    但主角团说完后都齐刷刷地看向她,眼里还带着几分期待。


    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让她这个反派舍身救人,舍己为人不成?


    简直莫名其妙,异想天开。


    万欢还惦念着宠物袋里的柳慈,懒得与他们费口舌,佯装打了个哈欠,摆手道:“你们慢慢商量,我回去休息了。”


    姜雨眠想叫住她:“哎,晚风……”


    万欢动作极快,直接闪身回到房间,“砰” 地一声关上了门,小心翼翼把柳慈从宠物袋里放出来,并做好了承受柳慈的怒火或是听他委屈埋怨的准备。


    “柳慈?”


    可柳慈刚从袋子里出来,身体就像没了力气似的,悄无声息地往下倒去。


    “柳慈?”万欢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将人扶住,轻轻抱到床上。


    怎么回事,宠物袋宠物能进,人进去按理说也没问题,都是活物,短时间内不该出事才对。


    糟糕,不会是……万欢脸色猛地一变,伸手抓住柳慈的手腕,撸起他的袖子。


    一根碧绿丝线从掌心爬上手腕,紧接着一根变两根,两根变四根,越往上丝线越多……


    万欢怔了怔,深吸了口气,伸手扯开柳慈的衣领。


    脖子没有,胸口也没有,可万欢并没有松口气,而是直接解开柳慈的腰带。


    果然,有问题。


    成千上万的碧绿丝绦已经蔓延到了柳慈的腰腹,织成密密麻麻的一张网,将他原本的肤色完全掩盖,连一点皮肉都看不见。


    万欢倒吸一口凉气——麻烦大了。


    按照柳慈陷进尘网的程度,就算最后能破阵,他恐怕也会出大问题。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纠结成网的绿丝。


    这些东西到底是如何形成的,现在无法解决,能不能先压制?


    她试着将自己的灵力输入柳慈体内,可那些绿丝毫无动静,像是完全不受影响。万欢想了想,试着催动若华宝树,灵力经过宝树淬炼后再送入柳慈体内。


    淬炼过的灵力刚进入柳慈体内,他的眼皮就轻轻颤了颤。


    有效?万欢眼中一亮,加大催动力度。


    只是不等柳慈有更多反应,她的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与此同时,秦楚一脚踢开房门进了房间。


    糟糕,刚才光顾着救柳慈,一时忘了秦楚之前给她下的禁制。


    “万欢,你找死是不是,别以为我——”秦楚愤怒的话戛然而止,他瞪着床上的人,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万欢一开始还有点慌,转念一想,发现了又如何,其实也没必要躲着。


    秦楚他们不会对柳慈怎么样,姜雨眠就算想对柳慈动手,也绝不会明着来。


    至于柳慈自己要偷偷摸摸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如此一想,万欢心里的那点心虚顿时烟消云散,她抬起头,理直气壮道:“来得正好,过来看看他的情况。”


    秦楚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怒火,大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柳慈露在外面的腰腹,脸色更沉,伸手扯过一旁的被子,迅速盖住了那些暴露的地方。万欢没在意他的动作:“你怎么看?”


    “看什么看,再看就看光了。”秦楚粗暴地抓起秦楚的手腕,语气依旧不好,可动作却透着几分小心,“昏迷而已,至于把衣服脱了。”


    万欢一点也不生气,只追问道:“他怎么样?”


    秦楚没好气道:“快死了!”


    万欢皱眉,没有接话。


    好一会儿,秦楚才放开柳慈的手,沉声道:“暂时死不了,但也不太好。”


    万欢哦了一声。


    秦楚拿出一颗丹药塞进柳慈嘴里:“内伤可以治,可他在尘网里待得太久,恐怕已经分不清幻境和现实了。”


    万欢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楚看她这模样,烦躁地皱了皱眉:“柳慈和镇上其他人都是一样的情况,你要是真担心他,不如想办法早些破解尘网。”


    万欢点头,顺着他的话问:“你们现在可有头绪?”


    “有。”谷清音从门外走进来,“这阵的关键在于阵眼,只要找到阵眼,破阵就不难。”


    姜雨眠跟在谷清音身后,看到床上的柳慈时脸色微变,大步向前关心问道:“二哥怎么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万欢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神色复杂的徐长老,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受了点伤,死不了。”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姜雨眠说着就摸出一颗丹药往柳慈嘴边送。


    万欢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语气平淡:“不用。”


    姜雨眠手一顿,抬眼,无辜又疑惑:“怎么了?”


    万欢微笑,语气平和:“谢谢,不过秦楚刚刚已经给他吃了。”


    “这样啊。”姜雨眠转而拿出一个玉瓶,“这是上等疗伤灵液,固本培元,等二哥醒了让他服下,对他恢复有好处。”


    姜雨眠的东西即便是毒药也是上等毒药,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万欢伸手接过:“好。”


    姜雨眠还想说什么,万欢移开目光看向谷清音:“你方才说的阵眼,可有眉目?”


    谷清音摇头:“阵眼十分隐蔽,想要找到没那么容易。”


    万欢的目光落回床上昏迷的柳慈身上,声音沉了几分:“尘网若破,他会死吗?”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谷清音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犹豫,她为难道:“破阵之前,我一定竭力找到救人的办法。”


    如此说,那就是阵破,柳慈会死。


    一个分身死了,对柳庭风有多大影响?


    若柳庭风知道柳慈身陷绝境,会不会前来救他自己?


    想到无声剑的存在,万欢若有所思——说不定,柳庭风早就知道了柳慈的状况,只是他暂时也没办法破解这尘网,才一直按兵不动?


    姜雨眠见她神色凝重,连忙开口安慰:“晚风,你别担心,大家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万欢看向秦楚。尘网这个阵法,大纲并未提起,是这阵法本就不够重要,还是故事线被改变后,凭空多出来的波折?


    不过,不论是哪一种,只要有秦楚这个气运之子在,想必最后都能化险为夷,说不定还能因此多一段机缘。


    秦楚很快察觉到她的目光,却故意视若无睹,只板着一张冷脸,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那模样就差直接开口说:“看什么看,看我也没有办法!”


    秦楚心思敏锐,但更多时候也很好懂,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万欢看着他,认真问了一句:“你有把握吗?”


    “我……”秦楚下意识想反驳,可目光扫过床上毫无生气的柳慈,最后扭开脸,语气不情不愿道,“竹溪镇就这么大,阵眼再难找,多花点时间总归是能找到的。”


    万欢满意点头,认同道:“对。”又激励般加了一句,“我相信你。”


    秦楚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握,指节泛白,目光再次落回她的身上,皱眉问道:“你当真信我?”


    万欢轻轻一笑:“当然。”同时也看向一旁若有所悟的谷清音,“有你们在,我很放心。”


    如果拥有主角光环的男主和女主都没有办法解决,那事情就真麻烦了。


    秦楚的嘴角动了动,结果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外走去。


    万欢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连忙叫住他:“你去哪,能不能——”


    秦楚在门口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大声道:“不能!我不想再听你的任何花言巧语!”说完,身形立即原地消失。


    万欢一脸莫名无辜:“我……”怎么就花言巧语了?


    一旁的谷清音忍不住笑出了声,问:“他应该是去找阵眼线索了,你还想对他说什么?”


    万欢叹了口气,无奈道:“能不能把红耳还给我?”


    谷清音挑眉:“就这?”


    万欢诚恳道:“现在我们都无法离开小镇,你们完全不用担心我会逃跑,红耳状况不稳定,我不放心。”


    谷清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秦楚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你要是早点跟他好好说,兴许他早就把红耳还给你了。”


    以前清楚,现在捉摸不透,说着说着就怒了,聊着聊着就跑了。万欢无奈地笑了笑:“是吗,我感觉他变了很多。”


    谷清音点头:“确实变了不少,不过即便变了,他还是他,只是对你有点……杯弓蛇影。”


    万欢的眉心跳了跳。这话太直接了。


    谷清音却语气凝重,带着认真的警告:“万欢,你可以不喜欢秦楚,但莫要再欺骗他的真心,否则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做出偏激的事。”


    万欢心里冷笑。欺骗真心确实不好,但再不好,能有她重生前的下场不好?


    但面上,面对谷清音的警告,她还是态度温驯,郑重其事回应:“好,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


    谷清音欣慰道:“你明白就好,红耳的事,我回头跟秦楚提。”顿了顿,又意有所指道,“我知道你和柳公子……情投意合,但在师弟面前,暂时还是收敛一些吧。”


    万欢:“……”


    “我出去看看镇上的情况,你留在这里照顾柳公子吧。”谷清音说完就走。


    姜雨眠没走,谷清音一离开,他就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忧心忡忡:“晚风,我有点害怕。”


    万欢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徐长老。


    睁眼说瞎话,队伍里修为最高的徐长老听你命令,要说害怕,害怕的应该是别人。


    不等万欢开口,姜雨眠一把握住她的手:“晚风,尘网一日不破,大家就会慢慢陷入幻阵,我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更怕幻阵里见不到你。”


    万欢:“……”这话腻得她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有些不适。


    姜雨眠期期艾艾地看着他:“晚风,这里这么危险,我真的很害怕,我能不能一直待在你身边?”


    不能,影响她和柳慈独处。万欢抽回手,回道:“徐长老在你身边,有他保护你,不用怕。”


    姜雨眠的目光瞬间暗了下去,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他哭丧着脸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不说话,也没打算离开。


    万欢有些无奈,正想再说两句安慰的话,把人先劝走,突然察觉到身后的被子动了一下。


    柳慈醒了?


    她刚想回头查看,姜雨眠却猛地站起身,打断了她的动作。


    “晚风,我有事求你。”姜雨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豁出去了的意味。


    万欢不明所以:“嗯,你说。”求什么?


    姜雨眠抬起头,脸上没了之前的沮丧,反而透着一股少见的严肃:“晚风,柳二哥喜欢你,就算你只把他当做替身喜欢,也请你不要告诉他,至少离开竹溪镇之前不要告诉他。”


    万欢:“……”这对吗?


    万欢非常无语,甚至有点想笑,奈何时机不对,于是只轻轻扯了扯嘴角:“替身?”


    姜雨眠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嗯,我知道你只是喜欢他的脸,但二哥这次很有可能……很可能会死。”他沉重地叹了一声,“我希望他离开的时候能开心一些。”


    少年的目光明亮又真诚,可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


    说真的,柳慈十有八九真的醒了,姜雨眠哪里是为了柳慈,分明是想离间他们。


    黑心小白兔可真会演啊,情真意切的,谁听了不感动。


    但,演么,没关系,她也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我都喜欢 两个都喜欢


    姜雨眠演得也算入戏, 身后的柳慈一动不动“昏睡不醒” ,大概率也是在装。


    万欢心里门清,却没点破, 只顺着话头长长叹了一声, 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流露的怅然:“柳慈长成这样,我见他的第一眼,就忍不住想接近他。”


    姜雨眠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道:“是因为……二哥像血月岭领主?真的有那么像吗?”


    万欢慢悠悠开口:“像, 又不像。”皮囊像,行事风格不像。


    姜雨眠小声嘟囔了句:“但你喜欢。”


    万欢抬眼扫了他一下, 似笑非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难道不是吗?” 姜雨眠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紧张。


    万欢这才纠正道:“我见柳慈的第一眼,想接近他, 是要杀他。”


    “啊?”姜雨眠惊得低呼出声。


    万欢没提任务的事,只故意道:“毕竟, 我并不乐意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长着这般容貌。”


    姜雨眠的神色瞬间变了几变, 先是惊讶,再是恍然,最后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这样啊,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柳领主,二哥他……可惜了。”


    万欢脸上挂着浅笑:“都姓柳,长得又这般相似, 缘分如此, 杀了确实可惜。”


    “缘深情浅。”姜雨眠也跟着叹了口气,那惋惜的模样倒不像是装的,竟还真替柳慈心疼起来, “二哥他可能走不出竹溪镇,晚风,你若要骗他,就一直骗下去吧,别让他知道真相。”


    啧。


    万欢挑眉,故作不解:“我为什么要骗他?”


    姜雨眠张了张嘴,想说 “你明明喜欢的是领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欢淡淡道:“我不杀他,自然是因为现在是喜欢他了,既然是喜欢,那就算不上骗。”


    万一以后柳庭风拿此事问责,这话好歹也能当个说辞。


    姜雨眠的嘴角僵了僵,干巴巴追问:“喜欢?那柳领主呢?”


    “领主?”万欢故意顿了顿,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没立刻回答。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雨眠紧盯着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而躺在床上的柳慈,更是连气息都快压没了,显然也在竖着耳朵听。


    万欢假装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我喜欢柳慈,更喜欢领主。”


    姜雨眠的神情明显怔了怔,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清一样:“你、你说什么?”


    万欢面上依旧平静,内心却十分愉悦,努力压下几次三番要弯起来的嘴角。


    哼,柳庭风既然要瞒着她,那就别怪她说这些气人的话。


    姜雨眠终于缓了过来,连连摇头道:“两个都喜欢?这怎么行!你定然是想骗我,故意逗我的!”


    “有何不可?”万欢笑了笑,语气坦然,“我们血月岭有不少左拥右抱的魔修,阆都有很多三妻四妾的男人。我喜欢红梅也喜欢白梨,谁规定了,只能喜欢一人?”


    “那怎么能一样呢!”姜雨眠着急反驳,声音都拔高了些,“真心喜欢一个人,心悦一人,定然是一心一意,是全心全意,那种三心二意的都不是真正的喜欢。”


    是吗?


    可是大纲设定里,秦楚不也一边喜欢着谷清音,一边放不下妙九,更别说后面还有两位待定红颜知己。


    “你的话很有道理,我也认同。”万欢点头,只是话音一转,“但是现在,他们两个,我都喜欢。”


    姜雨眠彻底没话了,坐在那儿沉默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法接受这种说法,沮丧地耷拉着脑袋失落离开。


    “我……我去看看谷师姐有什么安排。”


    姜雨眠走得心不在焉,连房门都忘了关。


    万欢扬手关了门,垂眼看了看柳慈,见他还是“昏睡”也不戳穿,拿出本画册,坐在床边慢慢翻看。


    画册翻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扯了扯她垂在床沿的袖子。


    万欢偏头看过去,佯装惊喜道:“你终于醒了。”


    柳慈缓缓坐起身,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亲昵道:“看什么看得这么专心,我也看看。”


    “没什么,随便看看。”万欢合上画册。


    “又是什么修炼功法吧,你这般刻苦,我也不能太倦怠了。”柳慈说着伸手要翻,“不如你教教我?”


    万欢抬手按住画册,阻止了他:“你不用。”


    “怎么不用,我不能拖你后腿。”柳慈蹭了蹭她的脖子,玩笑般道,“说不定我努努力,以后还能去血月岭抢人呢。”


    “坐好,别闹。”万欢被他蹭得脖子发痒,伸手想去推他的脑袋。


    柳慈往后退了退,却趁着她松手的功夫,一把抽走了她腿上的画册,一边翻开一边笑道:“你别不信,我资质不错,只要认真学,肯定能——”


    柳慈的话戛然而止,万欢暼了一眼。


    画册翻开的页面上,赫然是一对男女相拥,衣裳半解,姿态缠绵,阴阳调合不知天地为何的胶着状态。


    柳慈唇角的笑僵住,眼神呆滞地盯着画册,连手指都忘了动。


    非要手欠,现在看了,高兴了?


    万欢默默将画册拿走收起,又理了理被扯乱的袖子,站起身准备去倒杯水。


    柳慈这才缓过神来,慢慢抬起头,语气极其不自然,甚至还有点结巴:“你、你怎么在看这、这种书。”


    万欢微微一笑,语气坦然:“学习。”


    柳慈先是一怔,紧接着整张脸唰地一下红了,移开目光低声道:“你一个姑娘家,看便看了,学这个做什么?”


    万欢正想表示双修之法,也有可取之处,转念一想,万一以后柳庭风知晓此事,吃亏的没准还是她自己,于是改口道:“确实没什么好学的,只是坐着无聊,拿来欣赏一下罢了。”


    柳慈哦了一声,兀自纠结了一会,小声道:“其实……学习学习也无妨。”


    万欢回头:“嗯?”


    柳慈干咳一声,面上不好意思,但语气坚定:“我也想学。”


    “……”万欢扶额,冷静道,“你不需要。”


    学什么学,还嫌不够折腾人吗。


    柳慈却坐直了身子,神色认真:“需要,这种事需要一起专研,我想和你一起学。”


    万欢嘴角微微抽了抽,再次明确拒绝:“不。”


    “那你想和谁一起,难道你……嘶……”柳慈一听急了,猛地站起身,可还没站稳,就突然捂住心口,脸色一白,又跌坐回床上,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万欢神色一变,赶紧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查看情况。


    柳慈腕间的绿丝正跟活物似的疯狂扭动,比之前见着时乱了不止一倍。


    莫不是尘网……万欢眉头一皱,直接伸手去扯柳慈的衣领。


    “等等……”柳慈大惊失色伸手按住,耳朵尖都泛了红。


    “别动!”万欢语气不悦。


    柳慈被吼,拦着的手顿了顿,最后豁出去一般挪开,不自在道:“那好吧,只是我现在身体不适,你别——”


    “安静。”万欢瞪了他一眼,目光下移,这一看,心就沉了沉。


    柳慈腹部纠结成团的绿色此刻正在缓慢往上蔓延。


    柳慈见她脸色不对,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小声问道:“怎么了?”


    万欢没说话,直接将手掌覆在他的腹部,小幅度催动若华宝树,淬炼灵力送入柳慈体内。


    柳慈闷哼一声,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收敛起来,叹气问道:“我的伤势很棘手?”


    万欢正在压制绿色蔓延,闻言抬眼看了柳慈一眼——方才偷听,姜雨眠说他可能会死,走不出小镇,柳慈这是紧张了?


    可再仔细一看,柳慈脸上没什么惧色,只是望着她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


    委屈什么?没见她正费着力气帮他压制吗?


    万欢心情复杂,回了一句:“放心,不会蔓延上来,死不了。”


    柳慈狐疑道:“什么蔓延上来?”


    万欢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柳慈看不见他身上的尘网线?


    万欢问道:“你看不到线在游动?”


    柳慈低头,盯着自己的腹部看了两眼,却是问:“你的红线?”


    万欢心里一动,指尖一勾,一缕红线从柳慈脊背绕到身前:“现在呢?”


    柳慈松了口气:“看到了,刚才还以为我眼睛出问题了呢。”顿了顿,又问道,“红线蔓延怎么了?”


    万欢犹豫了一瞬,微笑道:“我在你身上留了红线护你性命,倘若你的伤势严重到红线游到心口,那你可能就没救了。”


    深陷尘网的人看不到尘网线?但她和秦楚看到了,其他人呢?


    还有,他们自己身上没有尘网线,是尚未沦陷,还是已经沦陷却不自知?


    本以为柳慈会问伤势情况,结果她的话刚落,柳慈就笑了。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他眉眼弯着,目光里满是真诚,明明还是那张令人生惧的脸,万欢此刻却看到了乐观和天真。


    这模样明明无比违和,又偏偏显得浑然天成,一点不别扭。


    万欢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情绪:“放心什么?”


    “有你护着我,我就不怕了。”柳慈说得理所当然,毫不犹豫。


    万欢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怕什么,倘若柳慈真要死了,柳庭风还能不管?


    就算真的不管,死的也只是一个分身。


    一个分身,而已。


    柳慈感慨道:“万欢,能见到你真好。”


    “安静。”


    万欢有点心烦,现在不想说话,干脆加大了灵力的输出,专心压制绿丝。


    柳慈识趣地闭了嘴,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挪开过。


    被他这么盯着,万欢更心烦意乱了,索性闭上眼,专心淬炼灵力,把注意力都放在体内的若华宝树上。


    这一专注,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奇怪,若华宝树上的水链这一次似乎没有收紧?


    万欢尝试着继续加大力度催动宝树。


    灵力流经宝树,树枝上的火光轻轻流转,红花颤动,紧紧缠绕着树枝的银色水链闪了闪,却并未收紧。


    万欢眼睛一亮,正要试图探索水链的破解之法,水链就猛地一抖,瞬间收紧。


    万欢闷哼一声,输入灵力的手控制不住颤了颤。


    柳慈立即担心起来:“你怎么了?”


    万欢摇了摇头,赶紧减轻催动宝树的力度,那银色水链也跟着松了松,心口的痛感才缓解了些。


    好一会儿,柳慈腹部的绿丝终于停止了蔓延,停在了腹部巨阙穴的位置。


    万欢松了口气,收回手,指尖已经有些泛白。


    柳慈握住她的手,柔声道:“辛苦你了。”


    万欢抽回手,起身往外走:“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柳慈连忙起身,还想跟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衣裳大敞,绿色诡异,多看一眼都觉得闹心。万欢严厉道:“你先把衣服穿好!”


    柳慈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去整理衣服,嘴巴还不闲着:“衣服是你脱的,做事应该要有始有终呀,你应该帮我系……对了,这条腰带有点旧了,你送我一条新腰带吧,就当是你把我扔进宠物袋的赔礼好不好?万欢?万欢?”


    柳慈顿了顿,转身,身后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万欢的身影。


    门开着,人早走了。


    “唉,还是这么没耐心。”柳慈笑着摇了摇头,可笑着笑着,他按住腹部巨阙穴的位置,眼神沉了沉,轻声叹了口气,“死之前对我好一点吧,这样我才死得心甘情愿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一无所获 可偏偏,柳


    “今晚的月亮很圆。”


    万欢踏着客栈屋顶的青灰瓦片, 朝秦楚走去,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秦楚盘腿坐在飞檐边缘, 蓝白衣摆垂在檐下, 被晚风吹得晃动,他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而是望着空中明月,道:“很好看, 也很奇怪。”


    之前夜空灰蒙,完全不像会有月亮的样子, 更怪的是,月亮一出来,小镇里家家户户院中的桂花树, 竟像是被施了法似的,一夜之间全开了, 甜香顺着风, 席卷了整个小镇。


    “身处幻境,不奇怪才不正常。”万欢在秦楚身边停下,居高临下望着小镇的点点灯火。


    那些灯火忽明忽暗,映着街上偶尔走动的人影, 看不出幻境与现实的区别。


    万欢盯着看了一会,有所感道:“只要幻阵不破,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 这就是真的。”


    秦楚没接话,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布料。


    身为一个善良正直的男主,此刻肯定很纠结,这阵法破不破, 破前破后都是煎熬。


    万欢“善解人意”道:“不论你们最后做出什么决定,想必都是深思熟虑后最好的选择。”


    秦楚终于有了反应,却还是没看她,只是沉声道:“眼睁睁看着柳慈走向消散也是最好的选择?”


    万欢也不恼,顺着他的话道:“当然不会,我会尽力救他,就像你们会尽力救小镇凡人一样。我相信你们会找到办法。”


    秦楚冷哼一声:“那你要失望了,我没有办法。”


    看来是不想好好谈谈了。万欢默了默,伸出手,语气直接:“还给我。”


    秦楚这才转头看她,却是明知故问:“还什么?”


    万欢挑眉:“发带,你不是不要吗?”


    秦楚又扭过脸去,冷冷道:“我改变主意了,送出去的东西,岂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万欢还真有点意外,语气里带了点调侃:“你这是出尔反尔?”


    “就只许你再三欺骗我?”秦楚转头瞪了她一眼,眼里的怨气都快溢出来了,“你怎么好意思指责我?”


    那怎么能一样,她是实打实的反派,秦楚可是一言九鼎,有原则的正义男主。


    别是被骗多了,心里扭曲了?


    万欢好心提醒道:“阴阳怪气久了,小心不讨人喜欢。”


    秦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脱口而出:“谁要讨你的喜欢!”


    万欢平静点头:“嗯,我没说我。”


    “……”秦楚恼怒地扭过脸去,声音拔高了点,“反正我怎么样,与你无关!”


    万欢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心知再这么聊下去这人说不定要直接跳屋顶跑了,于是适时摆正态度,认真说了一句:“谢谢你。”


    之前她为了帮柳慈压制尘网,催动了若华宝树,按说早该被水链禁制反噬了,能安然无事,八成是秦楚悄悄手下留情了。


    秦楚明显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不自在道:“不是为了你,柳慈也是我的朋友。”


    万欢只道:“结果都一样,作为报答,找阵眼的时候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秦楚皱了皱眉,像是在犹豫,但很快又松开:“好。”他顿了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万欢,如果这次——”


    “万欢!”


    柳慈的声音突然从楼下传来,打断了秦楚的话。


    万欢低头往下看,只见柳慈站在客栈后院的空地上,朝她使劲挥手。


    万欢朝柳慈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看向秦楚,示意他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秦楚低头瞥了眼楼下的柳慈,又看了看万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不重要,以后再说吧。”


    万欢没多问,离开屋顶,落到柳慈身前,见他气色还好,稍稍安心后才道:“不好好休养,做什么非要跑出来?”


    “我要跟着你。”柳慈眉眼带笑,完全看不出是个随时可能消散的人。


    万欢清楚自己明知故问:“跟着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跟着你,一直跟着你。”柳慈拉住她的袖子,说这话时神情非常坦然,半点没觉得不妥。


    “出息!”万欢低声斥责了一句,但意识到自己的嘴角要翘起来时,连忙一扯袖子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却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万欢回头,见柳慈正仰头看着屋顶,眼神有点复杂。


    屋顶上,秦楚背对着那轮又大又圆的明月,月光洒在他身上,似一尊月下仙人降临。


    他垂着眼,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点审视,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万欢心下一紧,刚要皱眉,就听见柳慈突然开口:“秦仙师真是高风亮节。”


    高风亮节,这是什么鬼形容?万欢面无表情:“哦。”


    柳慈凑到身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但也实在孤独可怜,是不是?”


    孤独?


    他有相亲相爱的无常宗,还有个形影不离的大师姐,走到哪儿都有人称兄道弟,哪里孤独?


    至于可怜,待来日你死在他的破梦刀下,看谁可怜!


    万欢冷笑道:“既如此,不如你上去陪陪他?”


    “不。”柳慈想都没想就摇头,拉着她就往前走,还不忘用传音术跟她说,“就算他再可怜,我也不会让他的,你可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万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


    结果柳慈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你还是最喜欢我。”


    万欢冷哼:“何以见得?”


    柳慈抬了抬下巴,信心满满:“你在我面前更加真实。”


    万欢无语地斜了他一眼。


    柳慈立即道:“你看,小表情都多一点。”


    万欢一怔,停下脚步,歪头看他,似笑非笑道:“哦?我可以对你再特殊一些。”


    柳慈反应极快,连忙摇头,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点:“哈哈,不必,我不贪心,现在就很好。”


    万欢冷哼一声,不再跟他废话,大步离开:“不是要跟着吗,还不快走。”


    夜色深深,唯明月高悬,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照出路上一前一后两道欣长的影子。


    “我们出来一个时辰了,你到底在找什么?”柳慈摇着扇子,亦步亦趋跟在万欢身后。


    万欢脚步没停,不紧不慢探查四周:“找阵眼。”


    找不到阵眼,带着柳慈,没准能找到无声剑的踪迹。


    只是万万没想到,找到大半宿,别说阵眼和无声剑了,万欢连任何异样都没发现。


    风清月明,桂香浮动,一切都很正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深夜幽会,花前月下呢。


    “回去吧。”万欢也清楚不能心急。


    柳慈倒是兴高采烈,意犹未尽:“要不再逛……再找找?我陪着你,多久都不累。”


    万欢懒得拆穿他那点小心思,只淡淡道:“我累了,改日再找。”兴许,这阵眼还是要等到秦楚他们来发现。


    柳慈见好就收,笑道:“好吧,那就先回去吧,一时找不到也不必心急,慢慢来,一天找不到就两天,两天不行就十天,十天还不行就——”


    万欢打断他:“闭嘴,少乌鸦嘴。”


    有主角团在,怎么可能被困这么久,真拖这么久,别说柳慈身上的尘网压不住,大家都要完蛋。


    可偏偏,柳慈这乌鸦嘴竟应验了。


    接下来半个月,他们几乎把竹溪镇每一块地皮都翻个底朝天,仍旧没有找到阵眼,一无所获。


    万欢要找的无声剑,更是半点踪迹都没有,连那点若有若无的感应都越来越弱了。


    简直不可思议!


    能把他们这么多高手困在一个小镇里,万欢怀疑,这其中,肯定与二长老脱不了关系!


    毕竟,即便没有秦楚的禁锢,按照原有的计划,她也会主动踏入这竹溪镇。


    难道二长老的目的,从来不是完成什么任务,而是想借着这幻境除掉她?


    甚至,是一石二鸟?


    既除了她,也杀了柳慈?


    万欢看向一脸愁容坐在大堂角落的落梅——柳庭风的近身侍女在这其中充当的又是什么角色?


    “落梅,明天你也一起出去找线索。”万欢走过去开口,不是商量,是实打实的命令。


    “啊,什么?”落梅猛地抬头,眼神还有点发懵,显然是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万欢加重了语气:“明天你跟我一起出去找线索。”


    自从看见柳慈后,这半个月来,落梅就变得相当沉默,经常心不在焉。


    她当然清楚落梅的不对劲,柳慈这张脸跟柳庭风几乎一模一样,但凡见过柳庭风的人,见了他哪能不心惊?


    落梅看见柳慈,没当场跪下认主,事后也没追问,已经够冷静了。


    “哦,好,好。”落梅这次听见了,连连点头,但很快反应过来,惊讶问道,“我能出去了?”


    秦楚担心他们这些魔修出去不帮忙反倒捣乱,在客栈设下了针对他们魔修的禁制,若未经允许擅自踏出客栈,死。


    这时柳慈摇着扇子走过来:“不是我陪着你去吗,带她出去做什么?”


    万欢:“你身体不适,留在客栈好好修养。”


    这半个月里,柳慈身上的尘网又往上蔓延了一寸,气色也不见好转,看着就虚弱,跟出去瞎折腾什么。


    “我好好的,不需要修养。”柳慈明显不想听劝,还想拉一个帮手帮腔,“落梅姑娘,你说,你看我像个病秧子吗?”


    “这……”落梅目光漂浮,一脸为难。


    柳慈挑眉:“嗯?”


    落梅顿时一个激灵,慌忙点头,声音都有点发紧:“柳公子器宇轩昂、春风满面,神清气爽!”


    “姑娘耳聪目明,善解人意。”柳慈满意点头,转而带着笑意看向万欢,“看,你的人都说我没事。”


    “……”万欢耐心劝了一句,“你那行医的院子不是修好吗,你若闲着无事,便回去住着,继续当你的神医。”


    柳慈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住?”


    万欢面无表情。


    柳慈脸上的笑垮了点:“那我还是跟你一起出去吧。”


    万欢扯出一个冷笑:“那便一起出去。”


    正好,借着柳慈在,试试落梅。她倒是要看看,落梅到底是柳庭风的人,还是二长老的人。


    第二天一早,万欢和秦楚打了声招呼,顺利将落梅带出了客栈。


    一行人分成四队,分头行动。


    分开前,万欢向谷清音保证:“今天我们三人去西边的矮子山,若是有阵眼的消息会立即通知你们。”


    这段时间大家每次分头行动,都会说这么一句,可找了半个月毫无进展,现在还有几个人相信能找到就难说了。


    谷清音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淡淡开口:“无妨,找不到就当是游玩散心了。”


    柳慈笑着点头:“是这个理,别太担心,放轻松点。”


    “你还是小心点吧,省得再受伤。”秦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向东而去。


    谷清音没再多说,带着两名弟子往南边去了。


    徐长老则走到姜雨眠身边,低声提醒:“少主,该走了。”


    姜雨眠的目光在万欢身上黏了几秒,嘴角撇了撇,一脸不情不愿地跟着徐长老往北边去了。


    等人都走了,柳慈凑到万欢身边,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语气无辜又无奈:“欢儿,你说雨眠刚才看你那眼神——”


    万欢瞳孔一震,一把捂住柳慈的嘴,恼怒道:“闭嘴,再乱喊杀了你!”


    柳慈被捂住嘴也不急,只抓住万欢的手腕,眼神往落梅那边递了递。


    “领主饶命!”落梅脸色惨白,神色惊恐,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属下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只有八分 八分相似跟


    落梅跪得突兀, 大喊“领主饶命”,万欢不动声色观察柳慈的反应。


    柳慈挨着她的身体几乎一瞬间就僵了僵,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万欢故意低声问道:“你做了什么?看把她吓的。”


    柳慈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轻轻挣开万欢的手, 居高临下地看向伏在地上的落梅,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喊我什么?”


    “领、领主……”落梅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属下并非对领主不敬, 只是怕自作主张暴露您的身份,耽误领主的大事, 才没敢贸然相认。”


    柳慈脸色铁青,胸口微微起伏,却还是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怒气, 吸了口气,沉声道:“是这样吗, 本座还以为, 你是认不出本座了。”


    万欢挑眉。


    落梅依旧低着头,飞快回道:“领主天人之姿,容光耀世,属下铭记于心, 不敢认错。”


    这话像是火上浇油,柳慈的脸色更黑了,眉峰拧成了一个疙瘩, 只是落梅低着头, 并未察觉,还在自顾自地奉承:“有领主在,区区尘网, 只要您想,破阵易如反掌。 ”


    “好一个易如反掌。”柳慈冷笑一声,尾音里满是讥讽,偏头看向万欢。


    万欢知道情况不妙,她早料到放任落梅在柳慈面前这般 “陈情”,肯定要面对这个情况。


    不过,那又如何?柳慈迟早会知晓一切,早一点晚一点,差别不大。


    但现在不是他们之间算账的时候,万欢传音道:“我们的事等会再说,你先稳住她,我有话要问。”


    柳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睫,对落梅沉声道:“本座身份的事,不必让其他人知道。”


    “是!属下遵命!”落梅的肩背不再紧绷,明显放松了许多。


    万欢不动声色继续传音:“问她,二长老交待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柳慈冷着脸开口:“交待你的事,还记得吗?”


    万欢皱眉。


    落梅小心翼翼回道:“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十长老,让十长老受制于人,身陷险境,还请领主责罚。”


    见柳慈还要接话,万欢再次传音提醒:“别自作主张,按我说的问,莫要节外生枝。”


    可柳慈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我行我素:“以你的修为如何能保护得了万欢?不过是让你监视她罢了。”


    万欢一怔,下意识去观察落梅的反应,正好对上落梅抬头看过来时惊讶的目光。


    那惊讶和探究虽然一闪而过,但不似作假。


    落梅很快低下头去,语气带着几分惶惶不安,却还是硬着头皮回道:“领主,十长老对您忠贞不屈,并无二心。”


    万欢:“……”所以,柳庭风真的让落梅监视她?


    柳慈冷冷开口:“滚回客栈,这里不用你跟着。”


    万欢向前一步拦住:“慢着。”


    正要起身的落梅僵在原地:“……”


    柳慈眉头皱得更紧,厉声道:“还不走!”


    落梅看了眼万欢,一咬牙转身就走。


    万欢叹了口气,抬手一挥,红线飞出,落地生焰,形成一道灼热的火墙,困住要走的落梅。


    落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隔着跳跃的火墙,惊恐地看着万欢。


    “十长老,您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没料到万欢会突然对自己动手。


    万欢没有立即接话,周身缓缓释放出一股无形的威压,不紧不慢朝她走过去。


    落梅想往后退,却被身后的火焰灼逼得不得不留在原地。


    见跑不了,落梅不解中带着怒气,咬着牙问道:“万欢,可是我无意间得罪了你?”


    “没有。”隔着翻腾的火墙,万欢的手心托着一团跳动的红花,慢条斯理道,“只是有些问题,需要你如实回答我。”


    落梅闻言松了口气,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是了,我知道肯定会告诉你,不必这般大动干戈。”


    “如此最好。”万欢脸上带着温润的笑着,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不过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我不怕麻烦,但想做的事,想法设法也要做成,你平日待我确实不错,我不想对你如何,所以,你也别敷衍我,更别撒谎。”


    落梅努力摆出以往和善的笑容:“当然不会。”


    万欢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二长老是不是让你找机会杀了我?”


    隐瞒的事情乍然被拆穿,或多或少都会流露出一些惊慌心虚,但落梅的反应有点奇怪。


    先是诧异,紧接着是肩膀垮下来,脸上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没有!”落梅语气坚定,眼神坦荡,“二长老让我协助你完成任务,你的安危关系到整个任务的成败,你若死了,我也难逃一死。”她甚至抬手指天,“你若不信,我可对天道发誓!”


    对方直言不讳,不似作假。


    现在也不是彻底撕破面皮的时候,似乎没必要发毒誓。


    万欢本想将人放了,可眼角余光瞥到一旁冷眼旁观的柳慈,心中一动,改了主意:“好,那你发誓。”


    谨慎些总是好的,毕竟她自己骗主角团的时候,也是言之凿凿,真情实感,半点都不心虚。


    落梅一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但还是语气掷地有声开口:“我落梅对天道起誓,对万欢绝无加害之意,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万欢点头,却没放人,而是继续问道:“那尘网和二长老有没有关系?”


    落梅摇头:“我不清楚,但应该没有,我们被困在这里,任务就无法完成,二长老断不会做此种矛盾之事。”


    确认二长老此次对她并无杀意后,落梅这番说辞倒有几分可信。


    “二长老特意交代,任务需尽快完成,如今我们被困在这里却迟迟未有动作……”落梅顿了顿,看向柳慈,语气恭敬了几分,“想来领主另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哪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是柳慈这个分身根本没有破阵的能耐,眼下更是自身难保罢了。


    话说回来,柳慈此刻面色苍白,气息虚浮,落梅就没怀疑过这个“领主”有问题?


    万欢心念一转,手中升曦剑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落梅刺去。


    落梅神色骤变,惊惶之下连退两步,退路却被火焰挡住,情急之下当即朝着柳慈方向屈膝呼救:“求领主救奴婢一命!”


    升曦剑微微一顿,将围困落梅的火焰尽数收归剑中。


    看来落梅确实当柳慈是柳庭风。如此一来,她要对柳慈下手的可能性便不大了。


    万欢收回升曦,微笑道:“落梅,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放你出来。”


    落梅这才松了口气,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万欢伸手稳稳扶住她,说的也是真话:“落梅,你放心,只要你不害我,我自然不会对你怎么样。”


    落梅抬起头,委屈地瞪了她一眼,埋怨道:“我当然明白,也能理解,但你真的吓到我了。”


    万欢取出一颗上好的疗伤丹药递给她:“是我不好,你方才受了伤,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落梅没有推辞,将丹药收了,又小声道:“万欢,我们的任务也不能一直拖着,耽搁太久,回去之后怕是没法向二长老交待。”


    一旁沉默许久的柳慈终于忍无可忍:“说完了吗?说完赶紧走!”


    落梅不敢再多言,朝着柳慈匆匆行了一礼后迅速离开。


    万欢揉了揉眉心,调整好表情和情绪,扭头看向柳慈。


    结果不待她开口,柳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朝矮子山飞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万欢看着柳慈冷硬的侧脸,心头盘算着该如何解释,才能尽快平息他的怒火。


    “很好看?”柳慈忽然侧过头看她,眼眶泛红,不知是被风吹得,还是被气的。


    万欢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回应,柳慈就拽着她俯冲而下。


    只是还在半空,柳慈的身形忽地一顿,嘴角溢出一丝刺目血迹。


    万欢心头一紧,当即反手抓住他的手臂,运转灵力稳住身形,就近停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上空。


    “我看看。”万欢担心尘网是不是又蔓延了。


    扯开柳慈的领子,发现那些诡异的绿丝果然有了异样。没有蔓延,却在疯狂扭动。


    “别动,静心。”万欢皱眉,掌心凝聚灵力,按在了柳慈的胸膛上。


    柳慈没有阻止,只是垂眸看着她,沉声问了一句:“万欢,我和柳庭风,很像?”


    就知道会因为这个生气。万欢盯着绿丝,简洁回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你们很像吗。”


    “早在魔障林时,天七他们就告诉我,我不过是个替身,起先我并不放在心上,只当是他们挑拨离间。”


    柳慈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伸手按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凉意透过肌肤传来:“后来,我想着,你喜欢我,就算是受这张脸的影响我也认了,谁让我喜欢你呢,毕竟就算像,我还是我,你喜欢我,抛开相似的地方,总归还能剩下一些,是属于我柳慈的,对不对?”


    本尊和分身,抛开一样的脸,剩下性格、身份、身体……嗯,好像是都还不错。


    万欢一边凝神镇压着绿丝的异动,一边分心安抚,言语上便少了些斟酌:“你如此想,也没有问题。”


    柳慈轻轻吸了口气,山间的风带着竹林的清香,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所以,我和柳庭风到底有几分相似”


    只论五官容貌,自然是十分相似,几乎一模一样。


    万欢飞快瞥了眼柳慈,犹豫要不要照顾一下他的感受,说只相似六七分?


    柳慈捕捉到她这一闪而过的眼神,当即加重了语气:“你不用骗我,我有心理准备。”


    万欢语气幽幽:“那你不如自己猜猜?”


    柳慈默了默,挤出两个字:“三分?”


    万欢:“……”这心理准备也太不充分了,猜得这么低?


    见她不说话,柳慈加重语气:“五分?”


    很明显,柳慈的心理防线比她想象中低太多了。万欢不再犹豫,默默加快了灵力运转的速度,以求尽快镇压住那些愈发躁动的绿丝。


    “六分?还是七分?”柳慈自嘲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总不能是九分吧?”


    骗柳慈确实容易,可日后在柳庭风面前不好交代。万欢轻轻叹了口气,斟酌着回了一句:“也没这么多,只有八分。”


    “只有?”柳慈猛地一把推开她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道,“万欢!五六分相似,稍加训练便能以假乱真!你居然跟我说八分相似?八分相似跟一模一样有什么分别!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万欢皱了皱眉,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下有一点点不忍,便耐着性子哄道:“那又如何,我喜欢你,从来都不止是喜欢你的脸。”


    柳慈的怒火并未因此消减,反倒冷笑道:“但这张脸,才是最主要的,不是吗?”


    “不是这样。”万欢再次伸手拉住他,将掌心重新按在他的胸膛上,语气温柔了许多,“你信我,你的性子,你的心意,你的全部我都喜欢,我不骗你。”


    柳慈凝视着她,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委屈,他忽地抬手捂住她的眼睛,赌气般问道:“那我和柳庭风,你更喜欢谁?不准说都喜欢,也不能说一样,这种事不可能平分!”


    本尊和分身,更喜欢谁?


    “当然是更喜欢……”万欢张口就要哄,但立即又止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似幻似真 我早就离开


    好险, 这话可不能瞎说!


    眼下哄得柳慈高兴容易,日后要是让柳庭风知道了,想哄好那位可就难了。


    但要是现在不把柳慈安抚好, 这家伙闹起脾气来, 也是个让人头疼的麻烦。


    “柳慈……”万欢斟酌着用词,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这种事,我自己也不清楚, 也从未比较过。”


    柳慈却不肯就此罢休:“一定要比较呢?”


    等着,等破了尘网, 再跟你算这笔账。绿丝差不多稳定了,万欢也渐渐没了耐心,干脆顺着他的话道:“那就更喜欢你。”


    柳慈现在情况特殊, 柳庭风会理解的吧?


    可奇怪的是,听到这话, 柳慈并未像预想中那样满意松开手。


    万欢被他捂着眼睛, 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愈发凝重,但好在绿丝终于安静了下来,于是笑了笑, 软声道:“好了,别生气了,以后你会明白的。”


    “为什么要等到以后?”柳慈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像冬日里白梨无端绽放, 混着漫天飞雪,带着惊人的寒气。他的手从她眼睛上移开,指腹顺着脸颊下滑, 又从她耳边拂过。


    领主?


    不,不对。


    万欢确信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就是柳慈。


    只是眼前的柳慈,浑身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危险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无端让人心头发紧。


    这种感觉,她只在柳庭风身上体验过。


    万欢顿时心生戒备:“柳慈,你听我说,以后——”


    “不用等到以后,就现在。”


    柳慈语气决绝,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话音未落,手掌已经按在了她的后颈上。


    肌肤相贴的瞬间,柳慈的掌心冷得更像本尊亲临。


    万欢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柳慈缓缓低头,将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不对劲!


    万欢直觉要出事,下意识想将柳慈推开,却震惊地发现,按在柳慈胸口的手,竟像被吸住一般,根本无法收回!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绿丝,此刻正从柳慈胸口疯狂涌出,缠上万欢的手!


    “你!”万欢神色骤变,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绿丝如细小柳枝,紧紧缠上她的手腕,顺着手臂飞快向上蔓延。


    “柳慈!”万欢又气又急,担心再拖下去会被绿丝彻底缠住,当即抬起另一只手,一掌拍向柳慈的肩膀,想借此断开两人的牵连。


    可她终究还是顾及柳慈的身体,这一掌特意收着,却没料到一掌下去,柳慈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身体轻飘飘地向后飞去,毫无反抗之力。


    万欢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柳慈向下方的竹林坠落,而两人之间,千丝万缕的尘网绿丝却像藕断丝连的丝线,一端连着他的胸膛,一端死死缠着她的手腕。


    “柳慈!”万欢的动作比想法快,还没来得及权衡利弊,掌心的红线已经骤然射出。


    红线避开绿丝稳稳托住柳慈下坠的身体,与此同时万欢也到了柳慈身边,将人一把扶住。


    “你到底在做什么蠢事?!”万欢又气又急,手指颤抖着去查探柳慈的身体状况。


    下一瞬,双目紧闭的柳慈突然睁开眼,轻轻叫了她一声:“万欢。”


    万欢本能地抬眼,看向柳慈的眼睛。


    柳慈的眼眸里,漫天竹叶纷扬而下,尘网绿丝铺天盖地向四周散去。


    “你!”万欢目光骤变,想抽身而退,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搭在柳慈身上的手无力地垂下,四肢很快失去了所有力气。


    完了。


    早知如此,方才就不该心软,不管柳慈的死活才对。


    万欢缓缓闭上眼,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碧玉竹林迅速褪去颜色,翠绿竹叶变得枯黄,风过,黄叶纷飞,眨眼由夏至冬。


    ……


    “小心!”


    竹枝积雪融化,万欢脚下一滑,从枝头摔下,直直掉进柳慈怀里。


    柳慈抱着她,嘴上哎哟哎哟地叫着疼,手却紧紧搂着她的腰,带着她在落叶和残雪里翻滚了好几圈。


    “让开,重死了。”万欢喘着气,推开压在身上作乱的柳慈。


    柳慈顺势就躺在她身边,伸展了一下四肢,长舒一口气,感慨道:“这样的日子真好啊,你觉得呢?”


    万欢仰面躺着,看着头顶上空缓缓落下的枯叶,心头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万欢?欢儿?”


    正要细想,手被柳慈握住,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牢牢扣住。


    万欢回过神,偏头看向身边的人:“你说什么?”


    “我说,能和你一直留在竹溪镇,我真的很开心。”


    柳慈侧过身,支着脑袋看着她,雪后放晴的阳光穿过林间空隙落在他的眉眼间,细碎灿烂的光斑在他脸上跳动,好看得让人恍惚。


    “我在这里很开心,你呢,你开心吗?”柳慈的目光坦率又真诚,眼底满是期待和认可。


    一直留在竹溪镇,会开心吗?


    半年前,他们一行人因追查阆都失踪的人进入竹溪镇,却没想被困在名为尘网的幻阵里。这些日子,他们把小镇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遍,却依旧没能找到破阵的方法。尽管现在他们还在日复一日地寻找,可每个人的心里,其实都已经默认了大家都会留在小镇。


    更何况,小镇的百姓早已完全陷入了幻境,过着自以为真实的生活。就算有一天真的找到了破阵之法,他们又怎么忍心抛弃这些人,让还未真正死去的他们,彻底烟消云散。


    只要阵法不破,这里的一切,是假,也是真。


    而他们,就算一辈子无法离开,就算最后会一起陷入尘网,永远被困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可接受的。


    身为无常宗的弟子,若是能护住这一方人的性命,那一点点牺牲,也算不得真正的牺牲。


    “还好。”万欢认真想了想,老实回答。


    柳慈顿时皱了皱眉,不高兴道:“还好是什么意思?你别敷衍我。”


    “就是没有特别开心,但也不觉得难过,能接受现在的局面。”万欢点了点柳慈的额头,笑着反问,“倘若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破阵离开,又能护住小镇的百姓,难道你就不想出去?”


    “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法,鱼和熊掌往往不可兼得。”柳慈搂住她的腰,脑袋凑过来,“我其实很容易满足的,能和你待在一起,就算是慢慢陷入尘网,能不能出去,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万欢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轻声问道:“彻底陷入尘网,永远都醒不过来也不后悔?”


    柳慈摇头,还笑着打趣道:“不后悔,而且你不觉得,我们一起陷入尘网,很像一起白头到老吗?”


    万欢啧了一声,一面腹议柳慈不该如此感情用事,可另一面高兴他对自己的喜欢如此直白,如此毋庸置疑。


    万欢努力压了压想上扬的嘴角,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追问:“可你有没有想过,彻底陷入幻阵后,没准你的幻境生活里根本就没有我呢?”


    柳慈几乎是脱口而出反驳:“不可能!我的幻境里绝对会有你!”


    万欢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弯,故意逗他:“若我的幻境里没有你,你也不后悔?”


    柳慈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手肘撑在她身侧,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不行!你的幻境里必须有我!”


    这姿势实在是不雅,万欢抬了抬下巴,推他:“下去。”


    柳慈却不肯动,反而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目光死死盯着她:“你先告诉我,你的幻境里为什么会没有我?没有我,那有谁?”


    万欢挣了挣居然没挣开,无奈道:“不确定,谁知道彻底陷入幻阵后的幻境是什么情况。”


    “怎么能不确定?”柳慈的神情徒然添了几分冷意,沉声问,“不是我,那是谁?柳庭风?”


    万欢闻言皱眉:“我早就离开了血月岭,和领主断得干干净净,你现在提他,这是要跟我翻旧账?”


    说完这句话,万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荒谬感,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得莫名又突兀。


    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柳慈的眉头有所舒展,却还是带着几分不悦:“不是他就好,那难道是秦楚?”


    万欢失笑:“我们之间的事,跟我小师叔有什么干系,你这醋吃得也太没道理了,注意点分寸。”


    “我们?”柳慈捕捉到这两个字,神色肉眼可见地好转,闷声道,“对,只是我们之间的事。”


    这就哄好了?万欢挑眉,趁着柳慈放松的瞬间,一个巧劲翻身而起,将柳慈按在了身下,捏了捏他的下巴笑道:“现在知道是我们之间的事了?”


    柳慈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但面上还算镇定:“你别这样,被人看见不好。”


    万欢慢慢抚上柳慈的脸,若有所思道:“柳慈,没准我们早已身处幻境而不自知,眼前人是真是假也无法分辨,若你再口是心非,有所隐瞒,要我如何待你?”


    柳慈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紧张问道:“如果是幻境,现在你眼里的我,是你喜欢的吗?”


    万欢似笑非笑地反问:“眼前的我,是你喜欢的我吗?”


    “当然是!”柳慈毫不犹豫说完,伸手握住她的腰,“万欢,不管是不是幻境,我都相信眼前的你就是真的。”


    万欢笑道:“那这里可能是你的幻境,我只是按照你的心意,陪你在这里周旋罢了。”


    柳慈目光灼灼:“要是真按我的心意,你现在该过来亲我了。”


    万欢眨了眨眼,看着他眼里的期待,慢慢俯身下去。


    柳慈立即微微抬起下巴,紧张地看着她。


    就在两人距离只剩一指宽时,万欢忽然停住,伸手拈起柳慈头顶发间沾着的一片枯黄竹叶扔掉,笑道:“好了,该回去了,再不走我师父该找来了。”


    “……”柳慈一把抓住将要起身的人,低声催促,“快亲我,就一下,亲了就回去。”


    万欢的目光扫过柳慈的唇。


    柳慈目光执着。


    万欢嘴角抿了抿,再次慢慢俯身靠近。


    近一点。


    再近一点。


    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万欢闭上眼睛,将唇贴上。


    “万欢。”


    谷清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万欢立即睁开眼,退后。


    柳慈:“……”


    万欢拍开他的手,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冠。


    柳慈长叹一声,很是无奈:“确定了,现在肯定不是我的幻境,要是我的幻境,绝对不能让人搅了好事。”


    万欢瞪了柳慈一眼:“还不快起来!”


    柳慈听话起身,拍去身上的竹叶和积雪。


    两句话的功夫,谷清音和秦楚他们已经到了跟前。


    “小师父,你们怎么来了?”万欢迎上去。


    “你没在约定的时间来汇合。”谷清音上下打量她一番,关心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柳慈:“没事,我们只是——”


    万欢悄悄掐了柳慈一把,正色道:“只是赏雪一时忘了时间,下次会注意。”


    秦楚在一旁大大咧咧地笑着,拍了拍谷清音的肩膀:“我就说嘛,万欢能出什么事,师姐你就是太担心了,放宽心点。”


    “没事就好。”谷清音点了点头,却仍旧蹙着眉。


    万欢:“怎么了?”


    谷清音摇头,什么也没说。


    万欢便转头看向秦楚,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秦楚叹了口气:“大家被困在这里快半年了,一点头绪都没有,师姐心里压力大,总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大家。”说完,又开朗地一挥手,豪气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出不去吗,大家不是都还活着吗,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庄周梦蝶,似幻似真,谁又说得清。”


    万欢点了点头,看向谷清音,轻声安慰:“小师叔说得对,小师父你不必自责。”


    秦楚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挠了挠头。


    万欢见状问道:“怎么了?”


    秦楚摇了摇头,笑着摆手:“没什么,就是听你叫我‘小师父’有点怪怪的。”


    万欢莫名。哪里怪了?她一直都是这么叫秦楚的啊。


    姜雨眠摇着扇子走到柳慈身边,低声问道:“柳二哥,你和万欢姑娘真的只是在此赏雪?”


    柳慈干咳一声,岔开话题:“少主,徐长老呢,怎么没跟着你?”


    万欢也觉得奇怪。


    为了保护姜雨眠的安全,徐长老这个元婴后期,一直和姜雨眠形影不离,这会怎么不在?


    姜雨眠啊了一声,环顾一周,神色茫然了一瞬,随即笑道:“嗨,你们都在身边,徐老没什么不放心的,大概是去其他地方找线索了。”


    谷清音却突然召出望月剑,沉声道:“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不安焦虑 你恐怕当不


    “小心!”


    望月出鞘的那一瞬, 柳慈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站到了万欢的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万欢想多了,她竟然觉得柳慈方才是在警惕谷清音。


    谷清音的目光在柳慈护着万欢的动作上顿了顿, 若有所思地开口:“柳公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柳慈怔了怔, 视线扫过四周静悄悄的竹林,犹豫道:“不知为何,忽然有点不安。”


    万欢倒没觉出异样,于是看向秦楚——秦楚是气运之子, 对危险的直觉向来比旁人敏锐得多。


    然而秦楚闭目探查一番,摇头道:“没发现问题。”


    谷清音问他:“那直觉呢?”


    秦楚依旧摇头。


    “竹溪镇被我们翻遍了, 就算真有异样,八成也是幻阵的原因。”柳慈望了望天色,“回去吧, 一会儿我还有病人来复诊,不能耽搁。”


    谷清音抬手按了按眉心, 掩下眼底的凝重, 点头道:“也好,病人更重要,先回去再说。”


    一行人回到柳慈行医的小院,万欢刚要跟着跨进院门, 脚步忽然顿住,往后退了两步,盯着门前那两个土坑皱起眉:“门前这……两个土坑怎么还在?”


    土坑光秃秃的, 边缘的土都结块了, 跟周围铺着青石板的地面格格不入,又丑又突兀,她实在想不通, 大家怎么能忍半年都不管。


    柳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问:“你想种什么?”


    这时,走向对门院子的谷清音正好回头,目光在两个土坑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为何这么久了,都没有种上新柳?”


    “不想种柳树了,一直没想好种什么合适。”柳慈牵起万欢的手,“我们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就找些花苗或是果树栽上。”


    谷清音轻咳一声,淡淡开口:“天黑之前记得回来。”


    万欢点头:“好,我知道。”


    柳慈拉着她往里走,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笑:“谷姑娘管你管得也太严了,两个院子门对门,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万欢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别在背后说我小师父坏话。”


    “那我改天当面跟她说。”柳慈捏了捏她的手心,话音一转,道“不能再等了,趁着我们现在还清醒,我得尽快跟谷姑娘提我们结为道侣的事。”


    “……”万欢手指一抖,心口莫名跳得厉害,“结为道侣?”


    “对啊,早日结为道侣,我们就能不论白天黑夜,天天待在一起了。”柳慈眼睛亮起来,眉梢都带着笑意,勾了勾万欢的手心,“要不我们办场凡人的婚礼吧?”


    “凡人的婚礼?”万欢找不到心跳加快的理由,她只能归咎于这事太突然,让自己没反应过来。


    柳慈用力点头,眼底满是期待:“如今我们身在凡人小镇,正好入乡随俗。”


    万欢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脱口而出:“那一百箱聘礼准备好了吗?”


    柳慈愣了愣,随即摇头:“碧云天有的是宝贝,一百箱也太少了。”


    “要装满剩下的……”万欢话说到一半,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只好改了口,“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一百箱不少了。”


    柳慈的脸上露出一丝沮丧,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把身上的储物袋、手指上的储物戒一股脑都摘下来,塞到万欢手里:“没关系,我现在有的都给你!”


    万欢心不在焉地收下,目光却在院子里慢慢扫过。


    院角的木架还在,屋檐下挂着的草药整整齐齐,连窗下那盆白梨也长得好好的。


    奇怪,一切都跟平常一样,可她总时不时有种错觉,好像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脚下发飘,没有着力点。


    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柳慈很快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怎么了,你不高兴?”


    万欢回过神,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走神。”


    柳慈的嘴角动了动,眼底的光暗了暗,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万欢最见不得柳慈这般委屈可怜的模样,非常不顺眼。


    柳慈叹气道:“我能感觉到,你好像不是很高兴,你是不是……不想和我成亲?”


    万欢皱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柳慈说这句话时,声音都有点发紧,是真的在不安。


    为什么?


    他不是一向都很自信吗?


    难道是表面上认了命,实际心里仍然害怕陷入幻境?


    “我没有不高兴。”万欢仰起头,吻了吻柳慈的唇角,安抚道,“我说了喜欢你,就算你只是……”


    万欢猛地顿住,脸上露出一丝犹疑。


    只是什么来着?


    她好像忽然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怎么也想不起来。


    柳慈揽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收紧,沉声道:“没有只是。”


    万欢想说两句安慰的话,柳慈却低头吻了过来。


    他吻得凶狠急切,万欢伸手推了推,然而柳慈不仅没松开,锢在腰上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柳庭的情绪不对。


    万欢心下一沉,没有再反抗,反而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这个吻充斥了不安和焦虑,像是在确认什么。


    万欢闭着眼,任由他吻着,以温驯的姿态安抚柳慈的情绪。


    “啊呀!”一声轻呼突然从门口传来。


    一声轻呼突然从门口传来,万欢睁开眼,掌心的红线飞快收了回去,柳慈也放开了她,两人都有些尴尬地看向门口。


    “对不起啊,打扰你们了。”门口的妇人用菜篮挡住脸,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柳神医,你们现在不方便啊?那我明天再来?”


    柳慈双耳涨红,拿出扇子用力扇了扇:“不用不用……徐大娘,你请进,我给你看看。”


    “哎,好,那麻烦你了。”徐大娘笑着跨过门槛走进院子,熟门熟路地坐在屋檐下那张专门为求医者准备的木椅上。


    柳慈定了定神,走过去坐在徐大娘对面,伸出手为她诊脉。


    万欢就站在屋檐下,没别的事做,目光落在柳慈专注的侧脸上。


    徐大娘也没闲着,目光在万欢和柳慈之间转来转去,眼神里满是八卦的笑意。


    柳慈干咳一声:“大娘,你看什么呢?张嘴,我看看舌苔。”


    徐大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压低声音道:“柳神医,你媳妇可真好看,皮肤白,眼睛亮,比画里的仙女还要美,你们俩站在一起,真是般配得很!”


    柳慈没压住往上翘的嘴角,笑着轻声回了一句:“我们还没成亲呢。”


    徐大娘立即笑道:“快了,我看啊用不了多久就是了。”


    柳慈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一旁的万欢。


    万欢双臂环在胸前,斜斜地倚着院中的木柱,对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淡然一笑。


    柳慈的脸上顿时浮出一抹红晕,像被炉火烧到似的,连忙错开视线,转向身旁的徐大娘:“徐大娘,你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再吃两副药巩固一下就没事了。我这就去给您抓药,您稍等片刻,很快就好。”


    徐大娘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连连点头:“好,麻烦你了。”


    柳慈起身去配药,徐大娘提起脚边的竹篮走到万欢身边,笑道:“姑娘,柳神医给我们看病不收钱,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拿了几个刚下的鸡蛋,你们留着吃。”


    他们早已辟谷,寻常吃食于他们而言可有可无,无需收下这些鸡蛋。万欢正要开口拒绝,柳慈走过来,伸手接下了篮子。


    “多谢大娘,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这鸡蛋大个新鲜,回头煎着吃,肯定香。”


    徐大娘笑得合不拢嘴:“吃吃,千万别跟我客气,吃完了我再给你们送过来!”


    柳慈连连点头应着。


    徐大娘拿着配好的药离开,走到院门口时想起什么回头大声喊:“柳神医啊,你们俩啥时候成亲?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柳慈顿时眉开眼笑,扬声回道:“好,大娘您放心,到时候一定请您来!”


    送走徐大娘,来问诊的小镇百姓就没断过。


    柳慈坐在桌前,一会儿为病人搭脉,一会儿低头写药方,手里捏着毛笔,动作沉稳又温和,说话很有耐心,语气温和,让围着的百姓都觉得心里踏实。


    这期间,万欢就坐在旁边的竹椅上静静看着。


    她看得出来,柳慈这会儿身上没了平日的焦躁,眉宇间满是平和,倒真像个能让人安心的神医


    万欢其实不太明白,但就这么看着,方才她那七上八下的心竟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屋檐上的积雪在融化,滴答、滴答,声音不紧不慢,雪水落在青石地上,又慢慢渗进缝隙里。


    万欢靠着椅背,听着水声,等着日落。


    这样的日子,好像确实不错。


    天一点点黑下来,最后一缕霞光也沉了下去,应该不会再有病人来访。


    柳慈送完今天最后一个病人,顺手将院门关了。


    万欢打了个哈欠,摸着红耳的手指动了动,小火炉上的水壶轻轻飘了起来,往两个粗瓷杯里各注了些热茶。


    “累吗?”万欢挥手,将热茶稳稳送到柳慈手上。


    “雪水沏的?好喝。”柳慈喝了茶,在另一张竹椅上坐下,语气里满是满足,“不累,反倒觉得心里踏实,很开心。”


    万欢不是很理解:“小镇的人早已完全陷入幻境,阵内不死不灭,你何必费心费力给他们看病抓药?”


    “他们自己不知道啊。”柳慈身体往后靠,懒洋洋地继续道,“他们按照生活的轨迹在好好生活。再说了,我之前答应了要给他们治病的,不能不管他们。”


    万欢不赞同,但现在反对也没意义,只淡淡笑了笑:“明明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你倒是信守承诺。”


    柳慈嘿嘿笑:“那是当然,商人最看重的就是信用,我答应了的事,肯定要做到。”


    万欢笑道:“可幻境无止境,你恐怕当不成商人,只能一直当神医了。”


    “是啊,我一开始还不甘心呢,不过答应了就是答应了。好在老天待我不薄,让我死前还能见到你。”柳慈顿了顿,偏头看她,嘴角的笑意收敛了许多,“万欢,我这样想是不是很自私,你会不会怪我?”


    万欢有时候跟不上柳慈的思路:“陷入幻境是我自己没用,你不过是心里想想,我为什么要怪你?”


    “我怕你是被我念叨来的。”柳慈说得格外认真,眼神里还带着点忐忑。


    傻得可爱。她端起茶杯垂眸喝了口茶,掩去眼底的笑意,喝完起身:“天黑了,我该回去了。”


    柳慈立即起身:“这么快?”


    万欢指了指夜空:“天已经完全黑了。”


    柳慈没办法:“好吧,那我送你。”


    对门而已,柳慈依依不舍将她送出院门,送到对门门口:“明天见。”


    暂别柳慈,万欢推开院门,就看见谷清音正坐在院子下的月桂下,神情凝重。


    谷清音抬眼看见她,开口道:“过来坐。”


    万欢走过去,喊了一句:“小师父,有事?”


    谷清音冷淡的脸上忽地露出一点笑意。


    万欢坐下:“有好事?”


    谷清音抬手抵着唇角笑了一下:“咳,不是,就是突然想笑。”


    万欢:“……”这人怎么莫名其妙。


    谷清音很快收敛了笑意,神色又变得认真起来,声音也沉了些:“今天我总觉得心里不安,空落落的,没由来的慌,想找你商量商量。”


    万欢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她忽然想起白天在竹林时,谷清音就说过不对劲,连忙问道:“从竹林开始的?”


    谷清音点头。


    万欢疑惑:“既然明确有异样,当时怎么不好好查查?这不像你。”


    谷清音叹了口气:“当时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正好柳慈说有病人在等,病人更重要。”


    陷在幻境里的病人,救不救本就没什么两样,哪里就更重要了?


    万欢心里一阵无语:“你怎么和柳慈一样,那些病人就算……”


    等等……不对!


    绝对有问题!


    一个念头窜了出来,万欢神色骤变,猛地站起身,眼底满是震惊。


    柳慈说什么商人重信,要守约倒也罢了,但谷清音不一样,她分明知道那些人已经彻底陷入幻境,不死不灭,以她的性子,怎么会放弃追查异样,同意回去?


    谷清音被吓了一跳,关心道:“怎么了?”


    万欢指节用力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扯出个僵硬的笑:“小师父,柳慈今天下午看了很多病人,他很开心。”


    谷清音顺着她的话点头,眼底露出几分欣慰:“看来病人的情况都在好转,这是好事。”


    “好事?”万欢声音发紧。


    错了,谷清音不该这么认为,她应该……


    万欢的眼神恍惚了一下——是了,谷清音应该怎么认为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你当如何 我倒是有一


    谷清音如何看待那些已经陷入尘网中的人?面对那些上门求医的病人, 她会怎么做?


    谷清音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应该是心有仁善,遇事沉稳……不对……好像哪里不对……


    万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有点晕, 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微微发晃。但她死死攥着拳头, 那刺痛提醒着她,一定有哪里对劲!


    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实在太过明显,谷清音当即扶住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万欢的脑袋越发昏沉,身体一软, 靠在了谷清音肩头。


    谷清音身上有着雪山和青草的清香,可这熟悉的味道没能驱散她心底的不安, 反倒让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


    “万欢?!”谷清音的指尖凝起淡淡的灵力,查看她的身体状况。


    不对。


    万欢借着谷清音的搀扶稳住身形,另一只手猛地拔下发间的玉簪, 狠狠朝着自己的掌心扎了下去。


    嘶——


    钻心的疼痛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万欢浑身一个激灵, 终于想起了自己方才觉得不对劲的问题。


    以谷清音的行事准则, 她确实会尽力去救竹溪镇的百姓,但倘若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她断然不会固步自封,应该是着眼当下, 凡事向前看。


    可现在的谷清音,放着异样不查,以病人为重?


    “你这是做什么?!”谷清音见她自残, 十分惊怒, 当即施法未她疗伤。


    万欢抬头望向夜空。


    灰蒙蒙的天幕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沉沉地压在心头。


    天幕之下皆尘网,尘网之下幻境无处不在, 真假难辨,她现在,是不是也早就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了?


    方才的不适,是不是尘网对身处阵中之人的约束?


    限制深思,不去探究疑点,便可无知无觉,永远沉浸在幻境的安稳里?


    万欢按了按眉心,任由谷清音给她处理伤口。


    “以后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谷清音蹙着眉,语气不悦。


    万欢这才回过神,伸手抓住谷清音的手腕,撩开她的衣袖。


    只见几缕尘埃汇聚成线,绿丝沿着手臂蜿蜒而上没入衣袖深处。


    万欢皱了皱眉,原本想再扯开谷清音的领口看个究竟,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只问道:“小师父,你身上的绿丝到哪里了?”


    “气海。”谷清音细细打量着她,“你真没事?”


    万欢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小师父,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现在已经身处幻境了,眼前所见,其实都是假的?”


    谷清音的神情明显一怔,她沉默了一瞬,随即试探着问道:“既然你有所怀疑,可有验证方法?”


    事发突然,万欢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出来,摇了摇头。


    谁知谷清音忽然笑了笑:“我倒是有一法可试,不如我们合作?”


    合作?


    万欢心里猛地一沉,面上却露出惊喜的笑容:“啊,什么法子,小师父说来听听!”


    “附耳过来。”谷清音凑到耳边。


    万欢垂着眼,看似认真地听着,心里却反复琢磨着刚才那句话。


    “不如我们合作?”


    这话听着没问题,但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别扭,她和谷清音关系亲厚,师徒之间哪里需要用“合作” 这种生分的词?


    更何况,她的小师父,竟然邀请她利用小师叔来达到验证目的。


    “如何?”谷清音说完,往后退了两步。


    万欢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么做……小师叔不会生气吗?”


    谷清音倒是没多在意,语气随意:“无妨,这点小事,他不会放在心上。”


    “那好吧。”万欢点头。


    谷清音又问:“万欢,若我们已经陷入幻境,你有何打算?”


    万欢挑眉:“打算?”不是说,阵在人在,阵破人散吗,能有什么打算?


    “你当如何?”谷清音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依你的性子,当真愿意一辈子都活在虚幻之中?”


    万欢想了想,道:“我们未入幻境时,费尽心机找不出任何破解尘网的线索,没准入了幻境,反而能找出破阵之法。”


    谷清音闻言点头:“这倒也是一个思路。”


    “是啊,说不定操控幻境之人也在幻境之中,我们把人找出来杀了,没准就能出去了。”万欢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谷清音,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


    可惜,谷清音那张贯穿冷静的脸,半点心虚慌乱的神色都没有。


    面上虽有些惊讶,可这点反应,实在说明不了什么。


    谷清音惊讶过后,只是摇了摇头:“恐怕没这么容易。”


    “也是。”万欢叹了口气,笑道,“没事,走一步看一步吧,今天我也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谷清音:“好,去吧,明天见。”


    万欢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走廊拐角时,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正好看见谷清音转身朝着院子外走去的背影。


    她刚才,一直在看着她吗?


    万欢心里一动,轻轻喊了一声:“小师父。”


    谷清音脚步一顿,回头:“嗯,怎么了,还有事?”


    脸上神情自然,语气也和平时一样温和,不似假的。


    万欢疑惑,同时也松了口气。


    谷清音确实是她的小师父吧,或许真的是她,才会平白无故怀疑谷清音的身份是假的。


    万欢弯了弯嘴角,笑着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柳慈这两天,大概会跟你提我和他的婚事。”


    “婚事?”谷清音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意外,连声音都拔高了些。


    万欢:“是啊,婚事,我们要结为道侣,到时候你别为难他。”


    “额……好。”谷清音愣在原地,似乎一时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万欢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嗯,这才是一个师父面对唯一弟子要出嫁的反应。


    万欢很满意谷清音的反应,慢悠悠踱步回房。


    至于幻境的事,明天再说。


    这一晚,万欢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一早,她推开房门,外面鸟鸣清脆,院子传来一阵阵利刃破空之声。


    一听就知道,是秦楚一大早就在练他的逍遥枪了。


    万欢正伸着懒腰活动筋骨,眼角余光一瞥,一道寒光随着屋檐上滴落的一滴雪水一同进入视线。


    滴答。


    “升曦!”


    万欢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过那道寒光,同时反手握住升曦剑,手腕一转,稳稳挡住了接踵而至的第二枪。


    “好!”秦楚大笑道,“万欢,我们练练!”


    万欢没拒绝,不知怎的,看着秦楚手中那杆银枪,她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


    主角团对她好,因此她愿意弃暗投明,但可能是她小气,内心仍然还计较着前世秦楚杀她之仇。


    愿意放下,不代表心里就真的毫无计较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愿意喊谷清音一声小师父倒也罢了,怎么会心甘情愿认秦楚这个师叔?当年藏渊阁大火,后来……


    万欢只是一个晃神,秦楚的逍遥枪已经抵上了她的脖颈。


    冰凉触感贴到肌肤的那一瞬,万欢浑身汗毛直立,几乎是出于本能,她抬手就死死攥住了那锋利的枪头。


    利刃瞬间划破掌心,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秦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松开手,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干嘛?”


    万欢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她方才确实是从心底抵触并害怕了。


    “快让我看看。”秦楚急忙抓住她流血的手,看清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责怪道,“只是切磋切磋,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万欢看着秦楚的手指轻轻覆在自己的掌心,如水般的温润灵力流淌而出,掌心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万欢看着秦楚低垂的眉眼,忽地想起谷清音昨晚的提议,心里一动,反手握住了秦楚的手腕……


    秦楚愣了愣,猛地抬眼,眼底满是茫然。


    “小师叔。”万欢的手指微微弯曲,指腹轻轻蹭过他微凉的手心。


    “你、你这是……”秦楚的眼睛瞪大,脸上满是惊讶。


    万欢冲他浅浅一笑,轻声问道:“小师叔,你紧张了,是因为喜欢我吗?”


    这话一出,秦楚双瞳剧烈震颤,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一开口,声音都抖了起来:“你、你胡说什么!”


    他慌忙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万欢牢牢握住。


    “原来不喜欢啊。”万欢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拉近到不足一寸,她甚至能感受到秦楚急促的呼吸。


    万欢故作失落地幽幽叹了口气:“好可惜啊,师侄我对你,倒是一见……”


    秦楚额上冒出冷汗,用力将手一抽,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万欢,你别开这种玩笑!”


    谷清音说过,试探之下,倘若秦楚对她毫无情意,那很可能是已经入了幻境。


    但看秦楚现在这表现,确实是无意,可若说完全清白,似乎又有点勉强。


    啧,既然都已经开了头,不如就再过分些,看看能不能探出更多破绽?


    万欢手中红线飘出,正准备缠上秦楚,余光却瞥见院门口似乎立着一道身影,于是偏头看去,神色顿时一僵。


    院门口站着的正是柳慈,他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神色晦暗不明。


    有点不妙。


    万欢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运转,想着如何辩解。


    秦楚这时也发现了柳慈,他看看脸上尴尬的万欢,又看看神色阴沉的柳慈,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嘴巴动了好几下,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时间,院子里的气氛有些紧绷凝重,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的声音打破了这死寂。


    “我买到镇上那家最难买的馄饨了!”姜雨眠提着食盒,一路小跑过来,到门口才停下脚步,“哎,二哥,你站在门口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柳慈缓缓抬眼,笑了笑,那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哦,这不是怕打扰他们切磋吗。”


    姜雨眠没有多想,笑道:“现在切磋完啦,我们买了不少吃的,大家一起吃点吧。”


    万欢这才注意到,柳慈手里也提了一个食盒。


    秦楚这会总算回过神来,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干笑了两声:“好啊,我回房换身衣服就来。”


    姜雨眠:“那我去喊谷师姐。”


    见此,万欢硬着头皮,慢慢踱步到柳慈身边,干咳两声,低声道:“柳慈,你听我解释。”


    柳慈点头,情绪稳定,平静得有些反常:“嗯,你说,我听着。”


    万欢一下卡壳了:“啊?”


    额,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啊。


    按照发展,这种时候,对方不应该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不听不听就是不听吗。


    见她半天没出声,柳慈冷笑:“看来是无话可说。”


    万欢心里暗道不好,正要辩解,却听得柳慈话音一转,笑盈盈道:“好了,未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尽快成亲吧。”


    万欢有点懵:“啊?”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跟谷姑娘商量提亲事宜。”柳慈说完,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径直越过她,大步朝着谷清音的房间走去。


    万欢反应过来:“哎……”


    柳慈回头:“你不愿意?”


    万欢犹豫了一下,飞快摇头:“不,我愿意。”


    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呢,提亲好啊,正合她意。


    不过,万欢也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柳慈就带着一百箱聘礼上门提了亲!


    谷清音没有为难柳慈,万欢也没反悔。


    双方同意了亲事,只是成婚的具体日子,却没有定下。


    奇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我来娶你 本座准了吗


    “这套喜服怎么样?”


    “很好。”


    “试试这套, 领口绣了并蒂莲,喜欢吗?”


    “不错。”


    “这套好像更适合你?”


    “嗯,挺好。”


    ……


    一连试了七套喜服、九套头面, 珠宝首饰堆了满满一桌。结束后, 万欢灌了半壶茶,抱着红耳倚在贵妃椅上不想动弹了。


    一直陪着她的谷清音问道:“试了这么多,每一套你都说好,怎么不见你选定一套?”


    万欢漫不经意道:“急什么, 柳慈不也只是提了亲,没定下成亲的日子嘛。”


    谷清音嗯了一声, 若有所思道:“他是不是另有打算?”


    另有打算?打算什么,不娶她?


    万欢心里转了个圈,嘴上却淡淡回道:“可能他还没想好吧。”


    谷清音挑眉, 不悦:“什么意思,事到临头, 反倒犹豫起来了?”


    万欢失笑:“急什么, 等着吧。”


    没准等着等着,这亲就作罢了呢。


    当然,万欢也没想到,这一等, 就等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小镇的日子过得无波无澜,竟有种难得的岁月静好。


    柳慈照旧行医救人, 万欢修炼之余会跟他一起上山采药, 他们还在院子不远处开辟了菜地和药田,种上了青菜萝卜,栽了常用的草药。


    就连谷清音他们也渐渐放弃了寻找出去的线索, 在小镇安心住了下来。


    日子安稳得不像话,仿佛以后都会一直这样长久地过下去。


    但万欢心里清楚,不是这样的。


    眼前的一切平和,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平静。


    万欢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望着天边灰蒙蒙的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里红耳柔软的皮毛。


    “在想什么?”柳慈收拾好药箱,迈步走来,伸手便将红耳从她怀里拎了起来。


    红耳不满地蹬了蹬爪子,却也没挣扎。


    “我在想——”万欢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忽然一轻,整个人被柳慈稳稳捞起,随即稳稳坐到了他的腿上。


    柳慈顺势坐在她方才的竹椅上,双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她则重新将红耳抱回怀里。


    万欢也不意外,只顺势靠着柳慈的臂弯,将未说完的话说完:“我在想,这天怎么黑得这般快?”


    “不喜欢?”柳慈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声音带着几分缱绻,“天黑没人了,我们就可以独处了。”


    “不喜欢。”


    话音刚落,身后的身体便僵了一瞬,随即抱着她的双手微微收紧。


    “我更喜欢阳光明媚,微风和煦。”万欢就像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一般,不紧不慢补充了一句,“阳光下,我们也可以这样待在一起,还能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你若是想独处,关了院门便是,何必等天黑。”


    柳慈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一些,开玩笑般问她:“不关院门呢?”


    万欢抬头瞥他:“在自家院子,你不做过分的事,有何不可。”


    柳慈眸色深了深:“什么算过分?”


    万欢轻笑一声,抬手将怀里的红耳拎到一边,转身跨坐在柳慈身上,双手捧住他的脸,俯身对着他的唇,亲了下去。


    一时间,只有彼此的呼吸交织,屋檐下的风铃都停止了摆动。


    片刻后,万欢的头发乱了些,领口也微微歪斜,她忽地一把推开柳慈,从他身上站起身。


    柳慈脸色绯红,神情带着几分迷离。


    万欢抬手整理着衣服笑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见。”


    柳慈还没回过神,但手却下意识地伸出,抓住她的袖子,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


    “不可以,再继续下去,就算过分了。”万欢抽回袖子,抱起红耳就走。


    柳慈坐着没动也没有挽留,但万欢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于是她回了头。


    柳慈来不及收敛,眼中的贪恋和挣扎一览无余,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又飞快掩去。


    “怎么了?”柳慈站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在还未完全暗下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万欢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柳慈,我们成亲吧。”


    柳慈彻底愣住了,眼中满是错愕。


    “我们成亲吧。”万欢重复了一遍。


    “你……想好了?”柳慈反应过来,眼中没有预想中的高兴与惊喜,反倒盛满了浓浓的紧张和担忧。


    万欢微笑点头:“嗯,成亲吧,别再等了。”


    柳慈定定地看着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无意识握紧。


    万欢见他这般模样,忽然有些心软,便笑了笑道:“等办完婚礼,我就搬来与你同住,白天一起晒太阳,晚上一起看月亮。”


    柳慈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恢复了往日潇洒模样:“好啊,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是迫不及待了。”


    万欢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这半年来,柳慈一直在等。


    万欢不知道柳慈在等什么,等着什么人,抑或是等着什么事。


    但等待总归要有个限制,对柳慈,她已经足够耐心了。


    离开柳慈的院子,万欢打算去找谷清音再聊聊。


    谷清音不管是不是她的师父,至少对她是没有恶意的。


    对门院子是关着的,万欢不想惊扰和谷清音一个院子的秦楚,脚尖一点,直接从围墙翻了进去。


    院子里,秦楚就坐在桂树下,抬头看向她。


    万欢:“……”


    秦楚瞥了一眼院门,又看看她,问了一句:“有门不走,做了亏心事?”


    “只是不想吵到你们休息。”万欢干笑一声,“小师叔,我先回房了。”


    秦楚却道:“我在等你。”


    “等我?”万欢脸色古怪。


    自半年前她那番直白的试探后,秦楚再面对她时,就变得格外别扭不自然。


    人前还维持着小师叔的身份,实际上不敢直视她,更别说似这般主动与她独处了。


    秦楚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又突兀站住,隔着五六米远的距离,一脸严肃道:“最近有些异常,你不要乱跑,凡事小心为上。”


    万欢心中一动:“什么异常?”


    难道秦楚终于发挥了气运之子的作用,感知到了他们正身处幻境?


    秦楚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问道:“万欢,你很喜欢柳慈吗?”


    万欢怔了怔,笑着回答:“喜欢啊,怎么了?”


    不喜欢,谁跟他耗这么久?


    秦楚抓了抓后脑勺,神情纠结,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忍住了。


    万欢便道:“小师叔有话不妨直说,若是没什么事,师侄就先回房了。”


    说着,她便转身要走。


    “等等。”秦楚急忙上前两步,脸颊微微泛红,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憋了半天才说道,“我觉得,你和柳慈的亲事最好再等等吧,不要着急。”


    再等等?万欢失笑:“为什么?我们已经等了很久。”


    秦楚犹豫再三,终于道:“倘若……倘若我们现在身处幻境呢?那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不防再等等,我一定会尽快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果然,秦楚也起了疑心。


    她从一两处细节中感知不对劲,一旦开始怀疑,便处处怀疑,自此不断找到无法解释之处,这才肯定了她已身处幻境。


    秦楚呢,他是因为什么?


    既是幻境,现在这个认清现状的是真实的秦楚,还是幻阵之主操控之下的虚幻之象?


    甚至,会不会是她自己深陷迷局,臆想出来一个能并肩的同伴?


    都有可能。


    万欢哪一个都不敢确定。


    不过,不管是哪一个秦楚,如同谷清音一般,不害她,有利于她就行。


    “我们受困于幻境,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万欢笑了笑,似真似假地开着玩笑道,“没准明天我就会和柳慈成亲,小师叔可要抓紧时间 ,赶在拜堂前解救我啊。”


    不曾想,竟真的一语成谶。


    第二天,柳慈一身喜服,骑着高头大马,领着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来了院门前。


    此时临近黄昏,万欢坐在镜子面前,根本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描眉点唇、换上喜服的。


    “走吧。”谷清音为她盖上红盖头,伸手扶她。


    万欢没纠结,只问了一句:“小师父,柳慈今天来接亲,事先跟你商量过?”


    “嗯,商量了,说给你一个惊喜。”谷清音的声音非常平淡,好像只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万欢沉默了一瞬,掀开红盖头的一角看向谷清音。


    谷清音眉眼依旧柔和,但周身的冷漠感比往日更浓了几分。


    见她看她,谷清音的目光扫过来,带着淡淡的疑惑,却没有半分关心的意味:“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万欢放下红盖头。


    院子里静得反常,可一脚踏出院门,震天的唢呐声和锣鼓声瞬间涌了过来,吵得她耳朵发麻。


    万欢微微摇头,正腹议这幻境越忙越乱,细节破绽越来越多时,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红盖头的缝隙里,能看到柳慈的喜服下摆绣着的同款若华红花。


    柳慈站在她面前,声音紧张又激动:“万欢,我来娶你。”


    “好啊。”万欢嘴角弯了弯,将手递了过去。


    迎亲的规矩是不走回头路,柳慈将她抱进轿子,领着队伍往着相反的方向绕路。


    明明是对门,几步路的距离,结果硬是绕了三条街,回到行医小院的时候,黄昏将尽。


    柳慈将她抱出轿子,握着红绸的另一头,牵着她往院子里走。


    柳慈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自语,又像在说给她听:“等我们拜完堂,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柳慈在紧张,甚至在细微地发抖,万欢猜测今天会发生变故,但她还是不清楚,柳慈到底在等什么。


    喜堂就设在院子中央,供桌摆着天地牌位,两边站着几个面生的宾客,知宾扯着嗓子喊礼。


    喊到“夫妻对拜”时,院门口突然嘈杂起来。


    “慢着!”


    是秦楚的声音。


    他刚才不在,现在要做什么?


    万欢皱眉,低声问身侧的柳慈:“怎么回事?”


    “他来抢亲。”柳慈的语气很是奇异,带着一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秦楚抢亲?万欢不理解,觉得荒谬。


    更荒谬的是,柳慈还问:“你要跟他走吗?”


    万欢被气笑了,反问:“我为什么要跟他走?”


    “好,那我们继续。”柳慈似乎松了口气,但紧绷的声音透露出他并没有放心下来。


    万欢应了一声好,正要继续行礼,轰隆一声,院门及院墙齐齐倒塌。


    “本座准了吗?”尘土飞扬中,一道冰冷的声音悠悠传来。


    万欢怔了怔,一把掀开了盖头。


    作者有话说:——


    哈哈,有没有猜到,是抢亲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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