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新生
郁研睡了个昏天黑地。
期间几个人轮流过来查看,生怕她死了,但一只人偶躺着一动不动,没有呼吸,也没有声音,和死了没多大区别,于是众人更担心了。
几人的关心没什么用,娃娃该没反应还是没反应,过了一天,便各忙各的事去了。
乌玉成还有公司要管,赵文霏打了个招呼回家,于是庄园里只剩下赵悉闲人一个。
大粉私闯赵悉住宅事件从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天,各种小道消息渐渐捂不住,于是赵悉的新经纪人和警方配合,一起发了公告,破除谣言。
官方公告一出,舆论顿时又炸了锅,赵悉工作室不负责的词条也火速冲上热搜前排,粉丝一边在赵悉微博下亲亲抱抱,一边在工作室公告下火力全开。
趁着案件消息扩散开,赵悉宣布暂停工作一段时间。
粉丝和路人纷纷表示理解,即使有不和谐的声音引导联想,怀疑赵悉是否受到了其她伤害,也被喷到不得不闭麦。
【我真求求了,能别看到个女明星就造黄谣吗?】
【造黄谣的c99似了^_^】
【犯罪嫌疑人施某(男)与小区男保安有长期不正当身体交易,哈喽,能看到这行字吗?你眼睛虾吗?那他爹的是个又卖又闝的gay,把这坨东西往我女身上联想的家里能喘气的只剩可乐了吧!?】
【我真吐了,有人扒出来那坨东西的大粉账号,我竟然关注了!】
【啊啊啊啊啊我脏了!!!】
【此猪头肉第一次发自拍的时候就该跑了……】
【其实看到他主页标着男就该闻着味儿跑了……(捏鼻.jpg)】
【此猪居然也能混到悉圈大粉,赵悉还是太火了,什么东西都能蹭到!】
【我悉本来就是个敏感脆弱的小女孩,不敢想她的心理阴影得有多大,女神……不要退圈好吗?看到暂停工作的通知我心都要死了。(仰躺流泪.jpg)】
【我要此猪死!】
【我一直哭,女神……你回来吧。】
……
又是两天过去。
赵悉当然没有心灰意冷到退圈,她只是稍稍停下来调整心态,顺便和新团队磨合磨合。
她手上从来不缺剧本,这会正抱着平板在阳台上筛选。
能送到她手里的已经被经纪人筛过一轮,但赵悉的要求更高,而且标准很迷,但好在根据过往经验,有赵悉的项目不担心招商和回本,团队也乐得她有些自己的个性。
剧本看到一半,太阳顺着阳台边缘爬上脚踝,赵悉把躺椅往里挪了挪。
她很久没像这两天一样闲适了,即使心里还担心着郁研,但她能感应到那团小小的灵魂就在身边。
郁研侧躺在一个小盒子里,盒子就放在赵悉旁边。
因为不知道她具体什么时候醒来,所以赵悉往郁研脸上盖了块遮光眼罩,防止强光晃到她眼睛。
三天前她们在乔山公馆接到郁研时真的被吓了一跳。
当时人偶的衣服沾满灰尘,脸上身上到处是植物的绿色汁液,甚至还有几个非常严重的划痕。
普通娃娃当然是不能要了,但郁研不行,几人商量了好几轮,最终决定等郁研醒来再说,她们要看过郁研变回人形的样子再做打算。
想到这里,赵悉放下平板。
“快点醒过来吧。”她侧过身趴在躺椅上,下巴枕着小臂,“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快点醒过来吧……”
郁研太坚定了,什么都阻止不了她,她也太固执了,总是把很简单的事情搞复杂。
“其实你才是那个最大的笨蛋。”
赵悉另一只没被压住的手垂下,拨弄郁研的发丝,她闭着眼睛都知道这顶假发是什么材质,价格多少,当时定制时给了毛娘什么需求。
但这是郁研的头发,她这样想。
只要郁研醒过来,这顶假发就会变成货真价实的头发,变成那种从毛囊生长出来,会因为长得太长而分叉,会因为营养不良而毛糙的头发。
“醒来后我就告诉你,那天下午我在凯里回廊遇见了你,那天以后我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你,其实……”
她屏住呼吸,看到人偶依旧纹丝不动,封藏已久的话终于说出口:“其实我不讨厌你。”
八月份的天气还是太热了,哪怕有从林子里吹出来的穿堂风,赵悉还是觉得闷得慌,剧本突然看不下去,她干脆出了屋子去切水果。
一阵风过去,房子里安静下来,躺在盒子里的人偶动了动手指。
无数复杂的负面感受一股脑浮上来,郁研一时间不知道先难受哪一个,只循着本能爬起来,一个强烈的念头盘旋在心头。
藏起来,藏起来……
不要被人看见……
身体虚弱极了,郁研四肢无力,左手完全动不了,眼前模糊不清,仿佛回到了第一次从人偶身体里醒来的那天。
除了虚弱和疼痛,最强烈的感受是饿,身体好像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不断蚕食着她所剩不多的能量。
郁研一心想要回到被窝里,无暇她顾,连身体什么时候从人偶变成人形都不知道,她身体变得柔软,赤脚在木质地板上行走,脚底和地板相遇的“啪——啪——”声响起。
树脂娃娃身上的划痕这一瞬间变成真实的伤口,鲜红的血液从口子里流出,染红了柔软的睡衣。
幸好疼痛的来源太多,她已经麻了。
藏起来,快藏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藏起来,脸上不知不觉满是汗水,盐分和伤口相遇带来新一轮的疼。
“嘶——”
她的大脑已经浑了,仅剩意志力在支撑,艰难步行到床边的时候一阵天旋地转,才突然想起以她目前的状态根本爬不上去。
恐慌和迷茫蔓延上来,不堪重负的身体瞬间倒下。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打开了,赵悉端着水果愣在原地,上前两步又停下,手里盘子差点掉在地上。
赵悉快速眨了两下眼睛,水汽充盈了她的视线。
床边有一副热气腾腾的人类身体,是那种身高一米七八,体重65千克的正常人类,她跪坐在地上,上半身靠着床沿,大腿和手臂上有多条深深浅浅的伤口。
那个人有着一张任何人第一眼都会心生好感的脸,她双眼紧闭,能看到眼皮下不安转动的眼珠。
“郁研?”
床边的人皱了皱眉,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赵悉不敢碰她,蹲下身子,水果随手放在一边,她看到郁研的嘴唇一开一和,立刻凑过去听。
她大脑一片混乱,眼睛盯着两片翕动的嘴唇,心想这和郁研的嘴一模一样。
又往下一看,发现郁研浑身赤//裸,竟然没穿着睡衣,赵悉突然甩了甩脑袋,骂自己傻了,睡衣巴掌大,现在的郁研当然穿不上!
她把床上的毯子拽下来给郁研盖上,又担心压到伤口。就这样走神了一秒钟,赵悉没听到郁研说什么。
“什么?”她扭头看郁研的脸。
那张真的属于郁研本人的脸涌出淡淡的怒气,眼睫、毛孔、细纹,甚至收缩的瞳孔都清晰可见。
“水果……给我吃!”
赵悉被这句突然放大声音的指令吓了一跳,居然如释重负地笑了。
“好。”
这盘水果最终还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赵悉捏起一颗蓝莓送到郁研嘴边,拿眼神询问了一下:能自己吃吗?
郁研只是又累又饿又痛,全身没力气而已,不是吃不了东西了。
她想说放个大的在嘴边,蓝莓太小了,但看着赵悉关切的表情,还是选择不折腾自己,张嘴吃掉。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气氛一时间有种诡异的温情脉脉。
一盘水果喂完,赵悉问:“还吃吗?”
郁研伸出右手,按住了水果盘,咽下最后一口果肉,说:“吃。”
赵悉点点头,端着盘子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但只离开不到一分钟,又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怎么了?”郁研疑惑。
去而复返的赵悉大睁着眼睛,郁研视线扫过她的双手,没有吃的。
“没事,突然想到你……没事。”赵悉又出去了。
郁研奇怪,但没功夫细想,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变大了。刚才脑子一片空白,吃完水果后恢复了一点力气,终于搞清了现在的情况。
这幅身体就是货真价实的她的身体,熟悉的身高,熟悉的视野,还有熟悉的手心的掌纹。
郁研摊开手掌,像第一次看到手一样细细观察,几乎要喜极而泣。
看了没多久,赵悉开门进来,手上除了吃的,还有家庭医药箱。
“你的腿上有伤口,我们前几天没办法帮你处理,现在要……”这么一长句话还没说完,赵悉脸憋得通红,“你有力气的话也可以自己处理。”
郁研直视着赵悉的眼睛,后者看了一眼就避开了。
“吃的给我。”郁研伸手。
赵悉把手里的纸杯蛋糕递过去,郁研却不接,反手抓住赵悉的手腕,轻轻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赵悉就这么轻巧地被带倒了。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树林寂静,夏风寂静,纸杯蛋糕的甜香盘旋在鼻尖久久不散。
“赵悉,我是不是追过你,但是我自己忘了?”郁研有了力气,一双碧褐色的大眼睛灿若宝石,她又把人往自己身边拉,而对面的抵抗微乎其微。
赵悉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往前一伸,把纸杯蛋糕塞进郁研嘴里。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的蛋糕,郁研忍不住想笑,放开手,自己拿着吃,一边嚼,一边还在问赵悉。
“我当然知道你不讨厌我,其实你在埋怨我,对吗?”
赵悉不说话,退后两步。
郁研见状不再追问:“好啦,我不问了,求求你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吧,好痛哦~”
第32章 黑手
赵悉很擅长做手工,这是郁研早就体验过的。
但她处理伤口的手法郁研实在不敢恭维,吃完一个纸杯蛋糕后,郁研还是选择自己来。
郁研很会忍痛,甚至对于痛觉有种奇妙的依恋,诚然这些感觉并不舒适,但会时时刻刻提醒她当下的处境。
现在,她受伤了。
赵悉蹲在旁边举消毒水,眼睛死死盯着郁研的脸,不放过任何一点表情变化,这张脸她日思夜想了三年,从未像今天这样清晰。
“好啦。”郁研把棉签扔掉,“别发呆了,你通知乌玉成了吗?”
赵悉掏出手机发消息,郁研披着毯子站起来,自己去衣帽间里找衣服穿,她们在这里住了有一阵,衣服还是不少的。
但适合她现在身高尺寸的衣服都是赵悉的,赵悉平时喜欢穿材质柔软的长款连衣裙,郁研翻了好久才找到T恤短裤。
“借我穿一下。”郁研拿着衣服在赵悉眼前晃了晃。
赵悉把手机屏幕递到郁研面前,上面是乌玉成的回复,乌玉成依旧保持着质疑一切的态度,率先敲了个【?】过来。
然后接二连三的消息依次弹出来。
【乌玉成:变成人了是什么意思?】
【乌玉成:我马上回来。】
【乌玉成: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但请你拍几张郁研现在的照片。】
她还是那么谨慎,郁研被逗笑了,回衣帽间快速换好衣服,跳出来摆姿势,“拍吧,她不是要看吗?”
于是匆忙下楼的乌玉成获得了三张朝镜头挑衅的郁研照片。
眼珠子一转,她把照片转发给了赵文霏。
不一会,赵文霏也扣了个问号过来。乌玉成满足地启动车子回家。
……
重获新身的第一时间,郁研选择冲出房门在太阳下奔跑,散养在庄园里的红石被她带得兴奋不已,叼着飞盘在郁研屁股后面追。
呼哧呼哧的大狗喘气声就在身后,郁研扭头摘下飞盘,用力一抛,红石像一颗炮弹一样射了出去,郁研突然畅快地笑,夏风把声音送到赵悉耳朵里。
玩累了,郁研回到房子里。
红石的舌头吐出来,一边哈气一边滴口水,郁研说:“你别动,待会我来打扫。”然后钻进浴室冲澡。
赵悉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句话是对她说的,只能对着空气说了一声“好”。
浴室里传来水声,赵悉一阵恍惚,这是她从没遇到过的情况,她其实不太会和郁研相处。以前还好,她可以假装自己在和一只与郁研很像的复仇小精灵冒险,可现在真实的、和她一般高的郁研就在墙壁的另一边。
郁研是个怎样的人,她会讨厌我吗?
洗了个5分钟的战斗澡,郁研神清气爽地擦着头发出来,自然而然地拽着红石的项圈,拉她去喝水。
很快,郁研回来了,飞快收拾干净了红石滴落的口水,她仿佛有无穷的精力,拉着赵悉讲她在宁家公馆的经历。
赵悉无法控制地想要逃离,她说:“等乌玉成回来再一起说吧。”
“嗯?”郁研意外地眨眨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好啊,那我给自己下碗面,刚刚没吃饱,还是有点饿。”
郁研的厨艺还过得去,从烧水下面烫菜到最后煎了个溏心蛋用时不到十五分钟,端着大碗出来的时候赵悉正在低头看手机。
“你要吃一口吗,我分你一点。”郁研热情邀请。
赵悉拒绝了,指着手机说:“不用,乌玉成说她还有半个小时到。”
另一边,郁研没空回答,正大口吃面,庄园的独栋小屋都有配备完整的生活用品,有人入住之前会提前打扫,入住后也会定期补充新鲜食材。
这碗清汤面条郁研吃得很满意,重新获得正常吃饭的资格,她正对一切感到好奇。
饭吃到一半,赵文霏的电话打到赵悉手机上,接通后第一句话就是问她又有什么新情况,为什么乌玉成突然犯病。
在郁研点头后,赵悉翻转摄像头,露出了正在喝汤的郁研。
赵文霏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还在茫然:“看什么?我对她又没意思,你自己看看行了。”
郁研但笑不语,赵悉着急忙慌地解释:“不是,郁研她变大了。”
“赵文霏你老糊涂了就去治,要谈合作就快点来,打探什么呢?”乌玉成气喘吁吁地进门。
今天上一个气喘吁吁的是红石,上上一个是郁研,赵悉想,她们的性格真是像。
技术担当终于到了,郁研开始分享她在乔山公馆的见闻。
赵文霏不语,只默默驱车赶来。
乔山公馆的那一晚说来复杂,其实复杂的只是郁研的内心戏,真正的线索和发现很好总结。
一、宁霜和整个宁家人不和。
二、从宁霜和宁贺梁的年龄来看,当年宁继宗大概率是婚内出轨,甚至是孕期出轨。
三、暗道书房里的奇怪物件,初步判断是宁继宗的手笔,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件,但先记下总没错。
四、宁霜疑似知道那个暗道书房的秘密。
五、宁翩然的追求者王顺,宁继宗非常在意他。
“这个宁继宗还是那种特别封建的资本家。”乌玉成总结道,“什么年代了还在追男儿。”
郁研在分析性格:“大概是自卑?毕竟男的认为入赘是屈辱,他用这种方式表达反抗也不难理解。”
乌玉成闭眼:“那还是不要理解了。”
“也是,谁知道宁翩然的死有没有他一份呢?”郁研随口道,她剧本看多了,总习惯性地把事情往戏剧性的方向解读。
乌玉成不是郁研这样的人,但她细细琢磨了一下,发现郁研的猜想也不无道理。
“你说的有道理,如果真相是这样的话,宁霜对整个宁家的抵触也可以解释了,甚至她当年为什么要单打独斗创立行星传媒也有了原因。”
几人的思路瞬间打开,仿佛毛衣开线般顺畅地推理下去。
宁霜当然可以单纯地因为宁继宗出轨而对整个宁家表达敌意,但宁家的底蕴实在太深厚了,从地产工业到酒店医院均有涉猎,完全是海市一方的土皇帝。
郁研扪心自问,就算是她这样对钱没什么大追求的自由人,都想装装样子先把继承权哄到手,宁霜为什么如此硬气呢?
如果是因为妈妈的死,那一切都合理了……
“还有一件事。”乌玉成拿出电脑,“我查过了,当年那个叫康庄的理疗师根本不符合入职条件,是宁霜特批的,而那个黄洲洲的男保镖也是特批的,只不过这次是宁贺梁的手笔。”
康庄入职后,郁研被不知不觉养成了泡澡的习惯。
而那个网黄男保镖则是领着黄洲洲往性解放的方向一路狂奔,最终命丧床上。
“而且,宁贺梁和黄洲洲勾搭上的时间比男保安入职早,在这之前,黄洲洲只交往过女的。”乌玉成补了一句。
“哈。”郁研有点佩服宁贺梁的卖屁股精神,“很卖力气嘛。”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死和黄洲洲都出自一人之手,但现在她不确定了,宁贺梁的手段太粗糙,之所以隐蔽,只是因为没人往故意杀人这方面想,才显得恐怖,而她当年无声无息地意外死亡,直至今天都没能抓住头绪。
郁研沉默片刻,把脑海中的一切线索和直觉快速过了一遍。
她抬起头,看见乌玉成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的眼睛,心有灵犀一般,两人同时吐出了一个名字:“宁继宗。”
如果一切都是宁继宗策划的呢?
他年纪更大,经验更丰富,掌舵宁氏几十年,拥有的资源产业不计其数,如果是他想要郁研的命,那可就简单多了。
郁研想到自己到岭城拍戏的时候,山林中瘴气蚊虫多,她平均每天要打死三十多只虫子。
那段时间是她纸巾消耗最快的时候,因为郁研不敢直接用鞋子踩,而且她看到虫子的残肢会不适,所以她通常垫着纸巾处理虫子。
这个行为多少有些掩耳盗铃了,但郁研心里会比直接上手舒服很多。
严格来讲,她没有亲手杀虫子,是厚厚的纸巾把虫子碾死的。
想通这一层,郁研只觉得豁然开朗,如果从结果倒推手法,很多意外就不是意外,而是精心设计的必然。
拿奖后那段时间,她忙到内分泌失调,经常生病,公司因此给她请了理疗师;后来在凯莉回廊的晚宴上,她被掉落的酒杯划伤,酒店方随即安排她去医务室处理。
从医务室出来后,她精神异常亢奋,没有提前退场;晚宴结束后,在又困又累的情况下,她习惯性地选择泡澡,最终溺死在浴缸里。
郁研头脑风暴中,完全忽略了进门的赵文霏。
甚至把时间再拉长一点,她拿奖是否另有隐情?拿奖后粉圈的攻击性异常强,以至于为了安抚核心粉圈,工作室接了比平时更多的工作……
就这样一环一环倒推,哪段记忆都有嫌疑,郁研不禁后背发冷。
不是因为幕后黑手的严密部署,只是感叹,一个人如果要做坏事,任凭受害者如何防范,也终有中招的一天。
破坏很容易,创造却很难。
郁研死时26岁,她用26年走到顶流,做出成绩,只需要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恶意就可以轻易摧毁。
剩下三人也都不是傻子,郁研把情报一同步,几人也纷纷想到了这一可能性。
“呵。”赵文霏莫名笑了,眼珠在低垂的睫毛下转了几圈,突然说,“郁研,你帮我偷个东西,我告诉你一个新情报,怎么样?”
“笃笃笃!”乌玉成敲桌子。
郁研用眼神表达疑问。
乌玉成站起来,拦在郁研身前,“搞清楚,跟你合作的是我,越过我直接跟一个黑户合作,什么意思?”
“我只是销户了,不是黑户……”
“啧。”乌玉成回头瞪她一眼,“别捣乱!”
赵文霏没被唬住,是四个人里姿态最悠闲的一个:“郁研小姐,我猜,你还能再变回去,对吧。”
她猜的没错,郁研还能像之前一样意识下沉,在意识空间里选择不同的技能,只是她才变得和以前一样大,暂时不想变回去。
况且,她也想测试一下成人状态能维持多久。
赵文霏算半个可信任的人,她愿意听听赵文霏究竟想让她做什么,又能给她交换什么东西。
“偷东西犯法……”赵悉幽幽道。
几人都笑了。
“你难道还要受人类法律的桎梏吗?那太可惜了。”赵文霏好像在真心为她考虑。
郁研:“我不是很想做法外野人,你有没有合法一点的需求。”
“不想偷出来的话,放一把火烧掉也可以。”
乌玉成:“放火难道就不犯法了吗?”
“哦?入侵她人设备就不算犯法了吗?”赵文霏嗤笑,“还是说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那些情报是怎么得来的?”
两个人开始互呛。
乌玉成逼近两步,弯下腰控诉:“原来凯莉回廊往客人房间里扔陌生男人是合理的吗?”
“没见过你这么恩将仇报的人,宁继宗的手段想必你也看到了,我是在救你。”
“原来如此。”乌玉成直起身子,“凯莉回廊对外宣称医务室是与福原医院合作的,但实际上这两家根本就是一家,她们都姓宁。”
意识到被套了话,赵文霏卡顿了一下,随后拿指节敲了敲额头。
“没错,你很聪明。”
郁研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只觉得像一块正正好的拼图,回到了它本该在的位置上。
赵文霏继续说:“那你应该也不难猜到,我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些,怎么样?跟我合作绝对只赚不亏。”
几人同时沉默了几秒,这是短暂的思考时间。
郁研依次扫过三个人的脸,怀疑自己的底线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越降越低了。
“赵总,感谢你对我的存在保密至今,这让我少了许多麻烦。赵悉也帮了我很多,没有她的话我不会成功和乌玉成会合,我真心感谢你们。”郁研的语气柔了下来,“我相信你手里信息的份量,也相信您不会让我吃亏,但我沦落至此,不得不谨慎。”
赵文霏听懂了,因此没有立刻说话,乌玉成放松下来,低头玩手机,赵悉盯着那只被吃干净的面碗,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吧,这个交易我们改天再谈,事已至此,你的计划是什么?”
面对赵文霏的提问,郁研显得很坚定。
“感谢赵总提醒,我会和乌玉成再去一次凯莉回廊,就不麻烦您了。”
赵文霏没有得逞,简单和赵悉交待两句后又风风火火地走了,乌玉成留下来和郁研讨论过两天去凯莉回廊的调查重点。
“我要按照当天的路线重新走一遍,宴会厅、医务室、小剧场、度假花园……”
郁研有很强的预感,她会在这次调查中获得更多信息。
一直到深夜,乌玉成才踏着星光离开小屋。
郁研喝了杯水,看到赵悉在房间里折衣服,不禁疑惑:“今天洗衣服了吗?”
“没有。”赵悉垂着头,手上捏着衣服的一角来回翻折,“如果没有我的话,你需要多久能恢复到最初状态?”
“?”郁研搞不懂赵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知道,还真没测过。”
赵悉说:“所以说,其实你一个人也可以恢复的。”
这是当然,但郁研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在意起这个,如果不和赵悉贴贴当然也可以恢复体力,也可以把因为自然消散或使用了“恐吓”的灰影补全,但会慢很多,她还没有机会测试具体慢多少。
“郁研,你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真凶了,恭喜你。”
赵悉越是平静地说话,郁研就越觉得不对劲,再结合她正在折衣服的动作,郁研还有什么不懂的?
“你要和我分开?”
第33章 心口不一
“赵悉,为什么?”
郁研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样,是因为刚才大家一起聊天的时候没照顾到她吗?
身穿黑色吊带长裙的女人将视线投过来,不发一言,郁研却能清晰看到她眼里的受伤。
赵悉这个人就是这样,她静静地看着你,眉头微微一蹙,眸光就如惊石乍破水面般碎光潋滟,脆弱可怜,让人无端觉得对不起她,然后急着搜肠刮肚地反思自己有没有做过混账事。
“其实刚才跟着我姐姐一起走就好了,也方便一点。”赵悉故作轻松地说,“啊……我明天可以送适合你人偶体型的衣服,都是后来新定制的,没有毛刺,你穿着也舒服。”
她语气平静地安排着后续计划,一副默认离开的样子。
郁研有点头晕,强撑着走过去,按住赵悉挂衣架的手。
“赵悉……赵悉你告诉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郁研稍稍用了点力,那只衣架脱手,落在地毯上,只有一声小小的闷响。
赵悉闭眼深呼吸,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怎么会,只是我觉得没有什么我可以发挥的地方了。”
“不可能,绝对不是因为这个,我不信。”郁研靠近一步,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表情变化。
脑袋越来越晕,郁研猜测大概是恢复正常的维持时间要到了,更加心急,于是握着赵悉的手腕用力一推,将她逼退抵着衣柜门。
两人都因为这突然的靠近呆住了几秒,空气在两张脸之间升温,变得暧昧不清。
但总有人在暧昧中浇一盆冷水。
“随你怎么想。”赵悉错开了视线,语调平稳,吐字清晰地说,“只是你不会真的以为,只要你需要,我就必须无怨无悔地为你做事吧?”
郁研怔怔盯着赵悉的侧脸,心神俱震,她不明白赵悉为什么要如此心口不一。
赵悉明明知道的……她明明就知道那天下午的真空一小时里发生了什么,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调查目标之一就是那一小时,但她一直在逃避。
那天下午,郁研死亡前几个小时里见过赵悉,并把红绳放在了赵悉身上。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靠近赵悉可以加快恢复,为什么她可以连通赵悉的意识空间……还有太多数据,太多线索加以佐证。
即使一切证据都指向赵悉,因为那双含泪的眼睛,郁研也始终没有采取任何强制手段。
按照正常情况,在事实如此清晰的情况下,郁研应该狠狠把推测拍在对方脸上,然后像对付宁霜或宁贺梁那样毫不在意她人隐私地尾随调查。
她有太多机会揭穿了,赵悉抱着她睡觉的时候、赵悉发呆的时候,赵悉洗澡的时候……
但没办法,只要看到她的眼睛,郁研就没办法继续。
如果世界真的像她想象的那么坏,郁研大可以毫不犹豫地使用最有效率的手段达成目的;如果世界比她想象的还坏,郁研就不会考虑手段正义与否。
可现在赵悉卡在中间,让她无从下手。
赵悉在郁研死亡的前几个小时拿走了红绳,导致郁研无法复活,最终变成这幅半人半鬼的样子。
可她看上去并没有从中获益,甚至比三年前更加难过。
“对,你说的没错。”郁研放开赵悉的手腕,那里还有一圈红痕。
她继续说,但更像是自言自语:“我的错,我不该这样,其实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你本来也和这件事没关系,是我在强求。”
维持常人体型的时间要到了,郁研四肢乏力,伸手在空气里摸个空。
“我相信你,即使现实对你如此不利,我依然相信你。所以,赵悉,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赵悉转动鞋尖,看上去要走。
郁研再次握住她的手腕,语速很快,她退而求其次:“抱歉,等一下,可以明天再走吗?”
一米七八的人脱力是很重的,赵悉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郁研撑起来,但就算这样,郁研还是死死圈住她的手腕不放开。
“你没有必要这样。”赵悉转动手腕想要离开。
郁研头昏脑胀,有气无力地说:“你也没必要这样的。”她下意识往前一扑,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再次把赵悉抵在柜门上。
……
睁眼是无边无际的黑,郁研心里一紧,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进入意识空间了。
下一秒,周围景色由黑变白,意识空间很奇特,如此大的明暗变化都没让郁研有视线上的不适。
这里已经很熟悉了,郁研避开五颜六色的小鱼,快速游到切换形态的地方。
不出所料,这里原本漂浮着的两个人偶和一扇灰门旁边多了个东西——巨大的灰色郁研,正闭着眼睛抱膝蜷缩。
那根半透明的红线异常兴奋,绕着郁研和那几个技能切换点运动。
郁研凑近人偶,化为灰影,她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从灰门的另一端传来,如果是平时她会刻意忽略掉,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拥有了正常体型的身体,而且赵悉要走。
郁研打开灰门,红绳如闪电般从空隙中窜出,又被通道尽头的另一扇门挡住,委屈得趴在门上转圈圈。
像小狗一样……
郁研懒得跟一条红线生气,推开门,红线依旧快她一步钻过。
今天赵悉的图书馆格外安静,书页被书封安分地压在下面,凝神去听,也听不到赵悉的声音。
她走了吗?
郁研来不及细想,跟着红线在书架之间穿梭,好几次都差点跟丢,最后她眼睁睁地看着红线钻进一本书里,瞬间消失不见。
“喂!”
郁研迅速赶过去,只见那本纯黑封皮的书缓缓翻开,露出里面的那根红线,下一秒,红线像无火自燃般化为灰烬。
真的消失了?
一股强有力的气息包裹着郁研,她来不及反应,眼前一白一黑,出现了赵悉的脸。
赵悉神情痛苦,伸出的左臂上缠着一根红绳,正若隐若现。
就是这根!
跟了自己几十年的东西,郁研甚至不需要辨别就能一眼认出,她想伸手去碰,却发现自己变回了人偶,蹦起来只能够到赵悉的屁股。
没等郁研开口,那根她日思夜想的红绳也像在意识空间里一样,自燃,然后变成灰烬,黑灰落在地毯上,只有小小一堆。
不需要真相了。
红绳已在郁研身上发挥了作用,她能感受到自己多了一些知识,好像天然知道能力该怎么用。
第一,她拥有了像赵悉一样的快速恢复能力。
第二,她明确知道了自己变成常人体型的时间限制——每天有12个小时的时间,过0点未使用时自动清空。
这两个能力很有用,同时,也代表她对赵悉的依赖程度将大幅降低。
好像更没有理由留住她了。
但话说回来,为什么非要留住赵悉?
所有拦在她们面前的谜团似乎都已经消散,红绳现形了,误会也解开了,赵悉虽然没有解释当年的真相,但也算归还了红绳。
她理所应当回到她光彩的大明星生活里去,郁研一向善解人意,可她的心在抗拒这个事实。
赵悉放下袖子,遮住光洁的左手手腕。
两人一高一矮,久久无言。又过了几分钟,郁研艰难地开口道:“我去联系乌玉成。”
赵悉走了。
*
深夜。
金绿色眼睛的长毛玳瑁猫放肆地躺在郁研枕头上睡觉,小肚子一起一伏,呼噜呼噜的声音冒了出来,像煮得冒泡的浓稠米粥。
郁研的头只沾了一点枕头边,几次闭眼都无法入睡。
睁开眼睛,她盯着米色的天花板,后知后觉涌出懊恼的情绪。
“你在低三下四些什么呢?”郁研质问自己,“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拿到红绳,但现在两个人也算有来有回互不相欠了,郁研你有毛病吧,为什么拦着赵悉不让人家走?”
四下寂静,只有占据了大半枕头的猫翻了个身。
郁研也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干脆在脑子里编故事哄睡。
只是睡前故事编得好好的,里面两位屠龙骑士的脸一张变成赵悉的,另一张变成郁研自己的,睡意被惊醒,郁研只能无能地干瞪眼。
最后是翻身翻多了,滚到猫肚皮上,这才渐渐入睡。
变小也是有好处的嘛。
幸好她这几天修养,要等灰影恢复完全才会跟着乌玉成前往凯莉回廊,不然顶着这样一副睡眠不足的憔悴脸出去,乌玉成一定会狠狠嘲笑她的。
赖在庄园里过了两天无人打扰的田园生活,郁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第三天,乌玉成亲自开车带着她,再次住进了那个房间。
为了不多拿一只包,乌玉成特地穿了材质硬挺的宽松款衣服,内部设计了一个大兜,郁研稍微蜷缩一下身体就能完美装入,从外面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你这个上衣蛮不错的,这两天专门找人设计了?”郁研随口一问。
乌玉成:“赵悉给的。”
“……”
没话说了,郁研一路闭嘴直到凯莉回廊,依然是上次的接待小姐,只是这次她的状态明显更积极。
第34章 沉浸式
乌玉成带着郁研顺利入住,两人轻车熟路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意料之内地没发现什么。
于是按照计划,先去了当年的晚宴举办地点。
凯莉回廊的占地面积极大,除了住宿、度假、剧场表演之外,还会承包各类活动晚宴,郁研根据自己的工作记录找到了当时的那座宴会厅。
三年过去,这里的装饰风格也变了许多。
今天宴会厅空置着,乌玉成进不去,因此郁研灰影出窍,穿墙过去查看。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彻底消化了红绳的力量,这次,郁研能看到一些片段,她的视角被固定在一个高度,她似乎成了一个虚空存在的人,行走在桌椅立柱之间,时不时举起什么,然后做出往嘴里倾倒的动作。
就这么迷迷糊糊跟随片段记忆走了一会,郁研明白了,这就是她当时的行动路线。
理解了一切后,郁研更细致地感受,虽然这里的记忆断断续续的,还十分模糊,但她依然能得到不少收获。
比如她当时一定非常疲惫,而且几乎已经到了临界值,给她个枕头就能一秒睡着的那种。
郁研的视角抖了一下,接着从脚踝处传来微微的痒意。
这就是她被掉落的酒杯划伤脚踝的现场。
她能感受到很快有人前来检查她的脚踝,空荡幽黑的宴会厅没有声音,郁研只能通过虚幻的片段触感判断情况。
长礼服碍事,郁研揪起裙摆抓在手上往外走。
跟随记忆走出宴会厅的时候,郁研看到乌玉成已经不在原位了,为防记忆片段是一次性的,体验一次就无法重复,郁研没去找乌玉成。
她的视线矮了下来,然后眼前画面飞速变化,看来是坐上车了。
医务室也十分精致豪华,与凯莉回廊的整体调性契合,而且这个地方在三年里没有大改过。
因为郁研发现在医务室里行动,身体不会莫名其妙穿过桌子或者墙壁,在客人看不见的地方,凯莉回廊没有费心思频繁更换装修风格。
好歹都是宁家的产业,医院的待遇怎么如此寒酸。
郁研停止无意义的思考,坐在了那张三年没变位置的床上,一张毯子盖住她的大腿,星星点点的触感在脚踝处显现。
是那个倒霉死去的男医生为她检查,这种程度的小伤郁研见多了。
男医生的处理流程和以前相比大同小异,只是在最后收尾时,没有采用创可贴或纱布,而是直接覆盖了一张体感类似膏药的东西。
郁研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往前倾,颈部和头部不断转动,好像在询问交流什么。
最终,那张神秘贴布被揭下,换成了纱布。
郁研猜大概是男医生觉得纱布影响美观,换上更隐形贴肤的贴布,最终在团队和本人的要求下,换回了纱布包扎。
了然一笑,郁研没在意。
离开医务室两分钟后,她突然一激灵,发现了不对劲。
第一,那个男医生已经死了,现在已经证实医院和凯莉回廊就是一家,而结合男医生在事发后不久就离职出国,最后意外死亡的现实,他绝对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第二,郁研的精神好了很多,在宴会厅的疲惫几乎一扫而空,这很不合常理。
虚空中的人还在往前走,回到房间换掉了累赘的鱼尾裙。
还是她和乌玉成入住的那间,郁研特地看了一眼,没发现乌玉成的踪迹。
不管了,乌总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也会自己处理好的。
郁研此时正在头脑风暴,她隐隐觉得自己摸到了通往真相的引线,只是老眼昏花,找不到火苗。
换完轻便些的服装后,郁研出了门,她能感觉到这次是单独行动,身旁没有工作人员。
她了解自己,大概是慊工作烦,想在外面晃一圈再回去。
她也在紧张,因为过一会就会到凯莉剧场,郁研知道赵悉在那里,红绳也会留在赵悉身上,兜兜转转三年,最终在两天前的晚上彻底化为灰烬。
思路发散间,“郁研”踏上了凯莉剧院的楼梯。
这里是凯莉回廊的表演区域,经常用来承办大型会议或演出,整体是欧式教堂风格,尖尖的塔楼耸立,中间是宏大的建筑主体,顶层四面镂空彩窗里有一座用来装饰的钟,从不敲响。
她应该是做了一些遮挡,在人员复杂的剧院里转悠半天居然没人认出她。
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郁研”居然绕开了工作人员,偷偷上了二楼,顺着塔楼的旋转楼梯一路向上。
越是往上,就越能从这幅虚幻的身体里感受到兴奋。
肯定不是因为赵悉在上面,郁研想,当时的她根本不知道赵悉也在凯莉回廊住着。
那是因为什么?
总不能是看风景吧……
仅仅半个月而已,上班上得疯成这样也是很匪夷所思。
郁研跟着上楼,离彩窗越来越近,她以为自己会获得什么不得了的信息,没想到只是兴奋地趴在彩窗前侧头聊天。
陪聊对象毋庸置疑,是赵悉。
搞不懂,只是和她聊聊天而已,为什么会兴奋成那样。郁研感受着那道虚影摇头晃脑的姿态,暗暗不忿。
聊天持续了十分钟,记忆中的两人同时安静下来,望向窗外。
回忆里的时间大概是下午六点多,郁研跟随着视线,看到的却只是凯莉回廊上午的风景。
那边应该是黄昏吧,橙红粉霞满天,枫树也漫山遍野的红,暖光会打在彩窗的玻璃上,折射在赵悉的脸上,映出漂亮的阴影。
郁研陷入奇异的幻想中,居然暂时忘记了身处哪里。
直到虚影结束观景,转身面对着赵悉的方向,郁研知道,她又要跟赵悉开始聊天了。
只是现实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郁研感到自己伸手捧起什么,低头轻啄了一下,然后大笑,笑得有些缺氧了,又探头去观察赵悉的反应。
赵悉是什么反应郁研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要炸了。
嘴唇上轻飘飘的触感还未消散,她不敢想刚才亲的是哪里,手?脸?还是……
从回忆片段里提取到的信息太少了,少到郁研分不清她亲了赵悉的什么地方,可话又说回来,她为什么会亲她?
郁研前所未有地严肃,大脑徒劳地转动着。
这一瞬间她想了很多,比如这个她一直跟随的虚影真的是郁研吗、塔楼顶层的彩窗边的人是不是赵悉、自己是被人催眠了吗、赵悉为什么不躲开?
诸多疑问不分青红皂白地强势闯入,打得不可开交,最终坍缩成一个结论——
按照官方披露的时间计算,距离她死亡还剩8个小时。
也就是说,赵悉好端端地在塔楼上欣赏风景,郁研突然闯进来,莫名其妙聊了一通,还被人亲了一口,强塞了一根朴素的红绳。赵悉离开凯莉回廊后飞往欧洲拍摄杂志,一落地打开手机,就看到了郁研死亡的热搜词条。
虚影已经离开塔楼了,回到了她最熟悉的社交名利场,郁研却无心再管。
她满心都是惊愕,无法接受自己原来是个……死前8小时还会抓紧时间对女明星耍流氓的败类。
所以赵悉真的很恶心她吧。
连死亡都能很快平静接受的郁研,面对这个事实罕见地失去了消化能力。
虚影在郁研晃神的时间里结束了晚宴,一身疲惫地回到酒店套房,这时的她已经累到极致,路过泳池时差点脚滑掉下去。
最后还是浴室场景唤回了郁研的注意力,但很有限。
在这段时间里没有第二个人出现,也没有任何意外,警方会如此结案真是合情合理。
因为这只是模糊的记忆片段,所以一切感受都被无限削弱了,郁研所感受到的缺氧、挣扎、脱力、抽搐都很轻微。
已经接受过无数遍的死亡真正发生时,郁研反而是平静的。
她慢慢脱离,虚影的吸力也越来越弱,最终消失不见,整个房间只剩郁研一只飘荡的灰影,一如三年前。
只是这次不会有人急匆匆地闯进来,然后被吓得当场呕吐了。
郁研难得地停止胡思乱想,呆呆静默良久。
“咔嗒——”套房大门被人粗暴地打开,想都不用想,一定是乌玉成。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郁研又来了情绪,打算高高兴兴地分享刚才得来的情报,却看见乌玉成将一个衣着休闲随意的女人按在门后,两人额头相抵,不知道在耳鬓厮磨些什么。
郁研歇了回归本体的心思,在那两人吻在一起之前离开了房间。
能不能不要把感情带到正事中来!
郁研退了,这一退就是整整一千米,可喜可贺,经过红绳的加持,她现在灰影出窍后可以在半径一千米内自由活动。
经过刚才的一打岔,郁研决定先不去想她亲赵悉这回事。
不知道在她走后,宁家那边怎么样,宁霜会怎么对付那一家?
当时她已经明确标出了密室的位置,宁霜却径直抓狗出来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让郁研意识到密室里的骨架是一只小狗的。
这么一回忆,郁研想到那个架子上的许多抽象物件。
【其中最吸睛的是那副骨架,除此之外,有肾上腺素贴片、沐浴球、润滑油、助兴的药、老式直板手机、甚至还有一页字迹工整的情书。】
小狗骨架的秘密大概只有宁家人自己知道,但剩下的几样东西就很有某种即视感。
郁研还没忘记黄洲洲是纵//欲过度死的,而自己是在浴缸里溺亡的。
沐浴球、润滑油、还有助兴的药……润滑油和药物和黄洲洲密切相关,沐浴球指代谁不言而喻,剩下的呢?
肾上腺素贴让郁研想到医务室的男医生,他没经过郁研同意擅自把纱布换成了更贴肤的不明贴布。
如果那就是肾上腺素贴呢?
思路被打开,郁研的推理都顺畅了许多。
从刚才的回忆中可以知道,进医务室前郁研就十分疲惫,而贴过贴布之后她的精神状态却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如果是肾上腺素的功效,那一切都合理了。
本就疲惫的郁研,加上受伤出血,少量肾上腺素刺激,等到功效一过,被过度透支的身体只会更加迟钝。
最后是那个下场也就不意外了。
郁研想通这一切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躺在风里,飘在凯莉回廊的半空中。
宁继宗……为什么要杀她?
郁研很肯定,在这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这一号人的存在,十年上司宁霜回避家事的程度堪比谍战剧智斗。
究竟是哪里惹到那个死老头了?
迟来的愤怒终于充盈郁研的胸膛,她突然有了必须去做某件事的冲动。
她要再见一次宁霜。
宁继宗必须付出代价,不管他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郁研都必须出了一口恶气。
这可是她努力了26年的事业,居然就因为一个毫无交集的老头,结束在一个荒唐的意外里。
郁研简直想杀人了,她不自觉地开始计算:灰影施展“恐吓”时,被触碰的人类会陷入极其恐惧的状态,时间越长效果越好。
那么,在宁继宗独自一人进行较小风险的行为时,只要小小施展“恐吓”,就能把一个小风险放大为有几率致人死亡的大风险。
就像宁继宗对付她一样。
郁研正陷入自己的复仇计划里无法自拔,突然感应到本体正被人摆弄。
该死的乌玉成,和前女友亲嘴就亲嘴,扒拉她干嘛?
郁研不想理,但那边锲而不舍,权衡半天,想着大概亲完了,才火速回归本体。
飞回房间后,郁研先是到处转了一圈,没有第三个人,这才放心归位。
变成小人的郁研坐在桌子边缘,与对面坐在椅子上的乌玉成对视:“说吧,有什么新发现?”
“今天发现比较多的应该是你吧,不如你先分享。”乌玉成后仰。
郁研直觉这人又在想什么坏点子,但也没在意,说了今天的全部收获,表达了很想立刻报仇的激愤之情。
乌玉成沉吟片刻,不好意思地抬头:“这么重要啊?”
第35章 委托内容
乌玉成一说这种话,郁研就知道她又要搞屁事了,真是毫不意外。
目光扫过她略微散开的领口,还有那副急切的态度,郁研和她几十年的交情,明白得不能更明白。
“她原谅你了?”
“什么话,我们之间只是有点小误会。”乌玉成翘起二郎腿,姿态嚣张,“哼,还要多谢赵文霏的提醒,否则她不会在这个时间回国。”
郁研知道再不阻止她的话,自己又要被迫听两个小时的失恋圣经了,所以很快接话。
“你去求复合,我怎么办?”
乌玉成眼神飘忽:“是啊,你怎么办?”
郁研受不了了,抄起手边的小零食就丢过去,乌玉成单手接住,往嘴里塞。
“别跟我装蒜,你是不是想把我送走?”郁研又丢了一块过去。
乌玉成现在颇有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意思,被小零食砸到头就面带微笑地往后倒,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郁研没眼看:“你这个表情好恶心,受不了你了,快把我送走吧。”
“别说我了,你又好到哪里去?”乌玉成把吃剩的包装扔掉,“失魂落魄成这样,连动手杀人这种糟心办法都想得出来,你不如先睡一觉,明天跟我去自首好了。”
这显然是在反对郁研的想法。
“啧。”郁研不耐烦,但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偏激了。
其实在意识到宁继宗可能就是幕后黑手时,郁研的第一反应不是滔天的愤怒,反而是疑惑。
她搞不明白宁继宗做这一切的意义在哪里,展示财力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真是失败得彻彻底底,忙前忙后不知道布置了多久,受害人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要不是郁研复活了,这个秘密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静下心想想,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只犯一件事,如今她在暗,宁继宗在明,想要复仇并不难办。
郁研把自己哄得念头通达,看乌玉成也顺眼不少。
“不用明天了,我今天就走。”她自觉钻进外套口袋里,“我去赵悉那儿。”
乌玉成慢吞吞站起来,揣起外套,小声揶揄:“别说得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你明明就很期待吧。”
口袋里的玩偶一声不吭,假装没听见。
“……赵悉现在和赵文霏在一块,你到了之后记得跟赵文霏谈谈上次的合作,其实她的想法还挺有想象力的。”乌玉成又说。
这次郁研听到了,同样小声回复:“给我个准话,你是不是私底下和赵文霏有合作?”
*
海市中心的一间高级公寓内。
赵文霏放下手机,刚结束和妈妈的通话。赵悉推门从卧室出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赵悉,你和周仪蔷最近磨合得怎么样?”
身为姐姐,关心是应该的,赵文霏顺势询问妹妹新经纪人的工作态度。
赵悉先是“嗯”了一声,然后举着水杯转身:“挺好的,她很认真。”
“我就不该先问你。”赵文霏失笑,放下手机,“上一个经纪人叫薛晴吧,带了你六七年,你也说她很认真,结果呢?她都快骑到你头顶了。”
赵悉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深吸一口气之后,只“哦”了一声。
赵文霏没让聊天话题掉在地上,接着问道:“你还在怪我爸,对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两个人都听懂了,赵文霏的父亲自然就是赵悉的大伯,也是当年强硬拍板决定赵悉进娱乐圈的人。
“我知道你一定怪他,我理解,老头子本来脑子就一般,还爱对你的事指手画脚,只是他现在身体不好了,活不了几年。”赵文霏叹了口气,“当年的事,他确实对不起你,如果你实在无法释怀的话,告诉我,要怎样才可以?”
赵悉含了一口水,此时不上不下地卡在喉间,沉默了好几个呼吸才咽下去。
她说:“跟你没有关系,我现在很好。”
赵悉确实有把话说僵的能力,但赵文霏似乎习惯了。
“你想要什么,信托、基金、股份,公司?这些都不难,但你首先要告诉我你的想法,还是说……你对当年的事依旧怀恨在心,你还想继续学业?”赵文霏从桌子后方走出,一步一步靠近。
为了活跃气氛,她甚至笑了一下。
可惜赵悉没有被带动,她木着脸把眼睛闭上,再睁开时,疲惫的眼皮在睫毛上方堆叠出几层褶皱,瞬间缩短的眉眼间距使得眼窝处被遮挡出一小片阴影,衬得她整张脸深邃可怖。
她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些,“不要再说这个了,我不想听。”
赵文霏很稀奇地踢着拖鞋走近,并不怕这句命令。
“何必呢?赵悉,你应该清楚我不会害你,你对我横眉冷对也没有任何好处。”赵文霏靠在水吧吧台上,强行和赵悉面对面,“这样做不划算的。”
赵悉摆正视线,认真地审视她堂姐,试图从她的面部表情里读出什么,几秒后,她失败了。
于是赵悉撇开眼神,有气无力地说:“我不需要划算,睡了。”
这次任凭赵文霏说什么,赵悉也没有再接话,把水杯留在吧台上转身就走了。
客厅里只剩赵文霏一个人,她垂着头,心里默默算时间。
不到三分钟,门口的智能监控发出提醒。
乌玉成:“开门啊,什么意思,不是说好在的吗?”
“哈哈哈。”赵文霏由衷地笑了,脚步轻巧地去开门。乌玉成一进来就掀开外套,从口袋里把郁研抓出来。
“我又不是不会走路!”郁研偷偷掐她手心肉:“你就这样报复我吧,好心腾地方就被你这么报答。”
乌玉成一边跟郁研斗嘴,一边顺嘴向赵文霏交待好了接回去的时间。
两个人短短五分钟斗了八百回合,吵得赵悉都从房间里出来了,这才停嘴。
郁研突然想起回忆里那蜻蜓点水的一吻,抬头瞟了一眼赵悉,她还是很瘦,脸色苍白,一副营养不良备受打击的样子,郁研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一样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有心再拽着乌玉成吵几句缓解一下紧张,但乌玉成明显急着回去。
赵文霏倒是问:“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急于回酒店找前女友复合的乌玉成只摆了摆手,迅速消失在公寓里。
郁研站在冰冷的地板上,抬头看面前的两姐妹,犹豫再三,开口:“打扰了,我今晚睡哪里?”
如果是以前当然毫无疑问是跟赵悉睡,现在嘛……
郁研已经做好了睡客厅的准备。
屋里少了乌玉成,就像情景喜剧少了预制罐头笑声,几人之间客套得仿佛陌生人。
最终赵文霏肩负起了招待客人的流程。
“跟我来吧。”
郁研跟着赵文霏穿过阳台花园房,来到另一间公寓。赵家财大气粗,买下了一整层的公寓,打通后用于临时落脚。
本以为赵文霏会给她一间客房,没想到是来到了书房。
郁研:“……”得了一种看到书房就想笑的病。
“坐吧。”赵文霏找了个位置自顾自坐下,“现在还不晚,谈合作应该不算加班,郁研小姐,现在有兴趣听一听我的委托内容吗?”
避开赵悉来谈这个……郁研跳上身后的矮沙发,默默组织语言。
不,也许她不是刻意避开,只是天然觉得这种事没有必要让赵悉参与,一种掌控欲强而不自知的大家长风范。
心里有了底,郁研微笑伸手:“洗耳恭听。”
“宁霜,这个人想必不需要我给郁小姐介绍了吧。”赵文霏双手搭在桌子上,“其实我很早就知道她,真正搭上线是在三年前。”
三年前,这个时间点很敏感,郁研知道赵文霏此刻选择这样表述,一定代表她在这次事件中也有参与。
赵文霏继续说:“你死后,那个冬天可发生了不少事。宁霜在12月找到我,向我递出了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邀请——里应外合,分食掉新弘地产。”
新弘地产,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盘踞在沿海一带近百年的房地产龙头。
“内情想必你也猜到了,宁家就是新弘地产最大的股东,拥有这个庞大集团的最高决策权。宁霜作为宁家明面上唯一的继承人,竟然邀请我来帮忙刨她家的祖坟。”
郁研配合地笑了,但没插话,她知道,接下来才到关键。
“宁继宗是入赘到宁家的,而且他的本名也不叫这个,你猜一下叫什么?”赵文霏突然来了考考郁研的兴致。
突如其来的互动让郁研错愕了一下,她略一思考,心里有了答案。
其实赵文霏能这么把问题抛给郁研就已经是一种提示了。
“王顺?他本名叫王顺,对吧。”
赵文霏真心实意地笑了,“对,他早年是在乡镇拉帮结派的小混混,靠收保护费和跑车队挣钱,后来不知道怎么走了狗屎运搭上宁氏千金宁翩然,为了讨老丈人欢心,改了姓和名,给老宁总当狗当了好几年,才成了宁氏的乘龙快婿。”
“至于那个王顺,我不太想解释他是怎么因为心理落差而导致扭曲的,总之,宁霜想拉着宁氏一起死,而我想趁机偷吃两口。”
第36章 新身份
理解,非常理解。
之前郁研对宁翩然死亡的猜测再次被坐实,如果不是杀母之仇,宁霜绝不会偏激成这样。
光是想想自己妈妈被赘进来的心机男人害死,郁研心里就开始鬼火冒了,而真实经历这一切的宁霜还要面对王顺出轨养小三,私生男宁贺梁只比她小两岁,甚至多年后还要忍受自己白手起家的公司被拿来做私生男磨刀石的痛。
宁霜还是太能忍了。
心里这么想,郁研倒是没有立刻表达倒戈态度,只是谨慎询问:“那不知道赵总想让我做什么?”
终于说到正题,赵文霏很满意。
“遗嘱,我需要你帮忙找到王顺的遗嘱,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做。”
郁研旧事重提:“只是找到,不是偷出来,或者烧掉?”
赵总面色不善地笑着,只微微点头,“对,她只需要你看一眼,确认遗嘱里的内容,至于要怎么处理,那不是我要操心的。”
这次合作明显有诚意得多,郁研有理由怀疑,就她和赵悉分开的这段时间,赵文霏和宁霜偷偷交换过意见。
“赵总,关于我为什么被王顺盯上,你有头绪吗?”
郁研真诚发问,她觉得赵文霏这种人大概知道更多。
“我想确认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你的报酬吗?”赵文霏偏头,“其实我建议你许愿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
郁研:“比如?”
“比如,一个新的身份。”
郁研不由得坐直身体,郑重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一个新的身份?没错,这确实是郁研所需要的,她身为大明星的过去已经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子拦腰斩断,“大明星郁研”已死,且绝不能复活。
那么现在,一个新的身份就成了郁研最需要的东西。
现代信息社会里,她很难做一个隐形人,乌玉成或许能为她提供支持,但那样太麻烦她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乌玉成或许愿意,但郁研不愿意,起码在得知自己有可能拥有新身份之后。
郁研还有私心,她知道这个世界对女明星有诸多绮丽的幻想,如果她死亡的隐情被揭开,那些止不住的幻想顷刻间就能毁掉她的形象。
她不愿意让那些依然爱着她的粉丝们再受到伤害,所以她不打算向大众揭开自己的死亡之谜,对王顺的报复也不能用郁研的名义。
就让大明星郁研永远成为粉丝心中的白月光先帝吧,这没什么不好。
心中思绪万千,郁研回过神来,由衷赞叹:“赵总,您真的很会做生意。”
“过奖过奖,我只是比较会投胎。”赵文霏倒是很谦虚。
话音刚落,赵文霏站起来靠近,对着郁研左看右看,一副不加掩饰的审视姿态。
“还有什么事?”郁研想着新身份的事,暂且忍耐了赵文霏很没边界感的行为。
赵文霏挑起郁研的一缕头发仔细观察,“当然是关于新身份的事,程序比较复杂,我只能负责给你牵线搭桥,具体能不能拿下,还要看你的本事。”
这也在郁研的意料之中,她早猜到没这么容易。
“赵总想要考验我哪方面的本事?”
赵文霏放下手,蹲着与郁研平视,她的眼型流畅,眼尾平缓下拖,是很有亲和力的眉眼,但这样长时间盯着对方,也不免让人觉得紧张。
“你对赵悉,对我妹妹的心意。”
“嗯?”
郁研有一瞬间停止了思考,她被赵悉这两个字卡住了大脑,思维如同撒手的水管般喷洒乱晃。
“哈哈。”她尬笑两声,皱着眉询问,“抱歉,这是什么意思?”
这太傻了,郁研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糟糕的应对,而对面的赵文霏反应更大。
她扑哧笑了,笑得很大声,完全不给合作对象面子。
郁研后知后觉想要找补,硬是在密集的笑声里插不到空。
“你们,哈哈哈哈真的很有意思!”赵文霏食指点了点膝盖,“郁研,我现在觉得你肯定可以了。”
郁研一头雾水,还在为上一个问题心烦意乱。
“行了,该说的说完,你去找她吧。”赵文霏转身开了书房的门。
郁研又傻了:“找谁?”
“?”
赵文霏一愣,笑道:“不愿意?那算了,你住隔壁吧。”说着推开了走廊另一边的门。
犹豫间,郁研获得了独住的权限,她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郁闷。
“你今天应该还有变大的时间份额吧,我这里没有保姆给你。”赵文霏贴心提醒。
郁研不说话了,点点头自己进了房间。
今天收获颇丰,不仅搞清楚了当年死亡之前的大部分谜团,还和赵文霏建立了友好合作关系,预计后续还会和宁霜联手。
一个王顺不算什么,郁研都能看到他的下场。
虽然刚才向赵文霏提问时没得到答案,但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郁研猜测那是因为王顺杀死自己的理由在赵文霏的心里没有新身份重要。
自己死了,理由竟然不重要吗?
郁研忍不住回忆赵文霏刚刚的态度,熟悉的知晓一切的姿态,自认为能衡量一切,掌控一切,就连谦虚都让人不舒服。
不知道赵文霏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思绪冷不丁跳到那句话上,郁研被自己吓了一跳,随后不可自抑地发散,她想起赵悉经常失眠,不知道现在睡了没有……
“我真是该睡了。”郁研甩甩头,狠狠揉了一下眼睛。
一阵浅浅的光晕从她的皮肤底下冒出,几个眨眼的功夫,郁研整个人都虚化了,半透明散发着光晕的身体逐渐变大,原来的小衣服失去承托的小躯体,掉在地毯上。
发光的人形生物长到178cm便停止了,周身慢慢黯淡,最后变成一个正常体型的人类。
赤身裸//体的郁研在房间里翻到提早准备的贴身衣物,快速穿上。
“找乌玉成对峙去。”郁研喃喃自语,“明明知道那么多也不提前通气,故意的吧……”
五分钟后……
灰影轻轻推开走廊尽头的门,簌簌翻书声依旧响彻整个意识空间。
再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郁研知道赵悉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
【嗯……】
要怎么自然不尴尬地打招呼呢?
从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开始,一切都乱套了!郁研疯狂想着该怎么活跃气氛,她最擅长这个,平常脑子不用转都能本能让人放松下来。
【赵悉,你睡了吗?】
当然没有了,赵悉睡着后意识空间会关闭,她是进不来的,郁研绝望地看着自己不断讲废话。
【有事?】
谢天谢地,赵悉是个对她很有耐心的人。
郁研安心了,靠坐在书柜边放松,【算是有吧,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好一会都没有声音传来,赵悉不说话了。
【别这样嘛,我睡不着,来找你随便聊聊。】
这次赵悉出声了,【这样传音会更睡不着的。】
郁研想起赵悉的失眠体质,建议道:【其实以前我助理经常说我唱歌有助眠效果,你要试试吗?】
赵悉知道这个事情,郁研的歌能助眠甚至上过热搜,有专属词条,时至今日仍有无数粉丝观众在#郁研,晚安#这个tag下打卡。
【没用。】
郁研其实是中气十足的清亮嗓音,但她不太擅长唱歌,一哼起旋律来就紧张,气漏得乱七八糟,又因为她超大的肺活量,漏气的沙沙嗓音也能连成旋律,给人一种笨拙又温暖的亲切感。
很多剧组为了搞怪,会特意请郁研献声,录一版漏气的影视ost原声带,没想到这个系列的热度还不错,就成了梗。
但现在赵悉说“没用”?
【怎么回事啊?你已经试过了对吧。】郁研敏锐察觉到对方话里的言外之意。
赵悉又不说话了。
【录音室和真人肯定不一样的,更别说我们这是在传音,你躺好,说不定就有用呢。】
不知道赵悉那边有没有照做,反正郁研已经开唱了。
抓起什么唱什么,想不起歌词就切歌,她最终选定了一首最近新出的小众悬疑剧里的配乐。
原曲使用钢琴打底,辅以提琴组加花,最有记忆点的是竖笛吹奏的主旋律,明媚忧伤,仿佛仲夏夜里凉透的指尖。
经过郁研的吟唱,原曲悲凉浪漫的意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略带毛边的声音质感、出人意料的换气点和微小的走音。
对赵悉而言,这首歌熟悉,也不熟悉。
因为录音室ost会把小瑕疵修掉,她从来不知道郁研不修音时是这样的。
不愧是自带词条的嗓音,只唱了几分钟,郁研就昏昏欲睡了,只是为什么赵悉还醒着?
意识空间就这点好,睡着了是藏不住的。
如果赵悉真的睡着的话,郁研会被铺天盖地的黑潮挤出灰门,挤回自己的意识空间。
【你还不困吗?】
【……困的】
赵悉又睡不着了,郁研十分熟悉这种情况。她转身看向身边依旧忙忙碌碌翻动的书,【你慢慢控制自己不去想东西,少想点东西就困了。】
身处对方的意识空间,什么都无所遁形,包括思维的活跃程度。
又过去了三分钟,意识空间里热闹依旧,郁研看笑了,终于把埋在心里很久的话掏出来。
【你是因为我,所以心神不宁吗?】
话音刚落,郁研发觉自己灰影周围的空间隐隐压过来,大有送客的意思。
【不要这样吧……】郁研恬不知耻地撒娇,【你说过你不讨厌我的。】
这时,赵悉只回复了一句完全不搭边的:【不继续唱了吗?】
郁研又开心了,睡不着就睡不着吧,反正计划不是在明天。悠长温暖的哼唱重新飘荡在意识空间里,翻书声都似乎被压过去了。
一曲哼完,两人都没睡着,但平和了不少。
【对不起。】
赵悉平地一声惊雷地道歉。
【什么?】郁研没搞懂为什么,警惕地试探,【是对我说的吧,这里应该没有第三个人。】
赵悉罕见地解释了:【那天之后,我每天都能听见你的声音,我吃饭的时候,工作的时候,做梦的时候……】
这句话不难理解,郁研大脑高速运转中。
【在第二天,红绳和我的手腕融为一体了,我的精神不太好,经常忘记这件事……抱歉。】
郁研几乎是秒接的话:【说这些做什么,我现在不是挺好的。】
【不是。】赵悉坚定地否认,【我应该更早,不,应该当天就回国,红绳可以把你引渡出房间,我如果更早回去,说不定郁研就不再是一个已经去世三年的人。】
郁研叹气,她当然知道,按照赵悉的构想,在死后尸体还没被破坏之前用红绳把灵魂引渡回去,说不定她就能正常复活。
也就不需要赵文霏给她搞新身份了。
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书脊撞击着书柜的背板,仿佛急促的心跳。
【你……】郁研一时语塞。
她有心开导,又觉得以目前的身份讲开导有些太滑稽,说责怪,又怎么舍得。
即使她知道两人之间还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没有戳破,也不愿意再苛责赵悉,没来由的软弱控制了她。
最终郁研挑挑拣拣,从话题里找了个展望未来的角度——
【你姐姐说后续需要咱俩配合给我拿到新身份,她挺厉害的嘛。】
这句话还没说完,一股极大的挤压力袭来,像巨型气球在冲撞,“嘭”地一声过后,郁研满头雾水地被扔到灰门外,和自己意识空间里的彩色小鱼面面相觑。
“为什么啊?”
可惜这会的灰门拒绝打开,任凭郁研怎么叫门都没有回应。
郁研今夜带着疑惑入睡。
第二天一早就看到了赵文霏的通知:【8月26日我来接你,在此之前,赵悉和公寓卫生都交给你了。】
郁研算了算时间,26号是4天后,也就是说这四天里她要和赵悉朝夕相处了。
由于私生闯门事件,赵悉获得了难得的休息时间,新经纪人周仪蔷也很贴心,一点工作都没有插进来。
郁研洗漱完毕,亲自下厨做了早饭,站在赵悉房间门口,想的还是:她昨天为什么突然把我扔出去?
是不喜欢新身份,还是不喜欢她姐姐?
第37章 呼吸
今日无事,阳光明媚。
赵悉原来是这么能睡懒觉的人吗?刚过十点,郁研去门口偷听,发现赵悉的房间依旧安静。
算了,打搅人家睡觉也不好,难得休息。
郁研离开门口,把凉掉的早饭封好放进冰箱保鲜,提起喷水壶给公寓里的花花草草浇水。
看来这个地方赵悉真的没住过,郁研记得她家里连一根植物都没有,这里的盆栽倒是养得很精神,负责维护这层公寓的保洁还挺细心的。
等待的时间实在太无聊,加上赵文霏也没限制她什么,郁研干脆把所有的遮光帘都拉上,打开投影仪和幕布,窝在客厅看电影。
“有钱人真会享受哦。”
不知道赵文霏怎么做到的,全球所有正在上映的院线电影也能随意畅看。
能看的太多,郁研干脆随机挑一部放着做背景音,自己去厨房捣鼓小零食。
从重生到今天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她真正面对的也才赵悉、乌玉成、妈妈,还有赵文霏四个人而已。
郁研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如此低强度地和人交流过,这让她很不习惯。
红茶、柠檬、草莓果酱、冰块,桂花干……她很快调出一杯乱七八糟的饮料,端着杯子走出厨房时,外卖到了。
高级公寓有专门将外卖送到门口的保安,郁研特地叮嘱要交到她手上,不可以放门口。
她实在是太想和外人说话了。
收到提示,郁研火速拆了一包面膜,这是某个动画片的联动款,膜布花花绿绿的,贴在脸上根本无暇注意面膜下面的人。
“来啦~”贴好面膜,郁研小跑着去开门。
门外的保安穿着黑色制服,看到郁研的这幅样子只是愣了一下,随后把保温袋递过去:“女士,您的外卖。”
郁研伸手接过,指了指电梯旁的柜子,“谢谢,天气还挺热的,拿瓶水再走吧。”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保安猛地抬头盯郁研的脸。
“怎么了吗?”郁研理直气壮地反问。
这么坦诚的态度,反而让保安怀疑起自己了,她不得已收回目光,说了声抱歉后拿了瓶冰水走了。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郁研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客厅。
电影开场,投影幕布上出现演员憔悴的脸,她喋喋不休地反刍着自己干巴巴的人生,没有配乐,没有景别切换,昏黄的老式灯泡烤着她的脸,眼睑处亮晶晶的反光好像泪痕。
郁研突然想起这不是新片子,是赵悉去年上映的《血泉》。
这样的片子似乎不太适合放松心情的时候看,不过不管了,她现在的心情很经得起造。
郁研把外卖袋子里的手作零食一样一样往出摆,伴随着音响里传来的赵悉扮演的女人困兽般的抽泣。
赵悉能在入行五年就拿下影后奖,其天赋与认真毋庸置疑。
尤其是这段时间相处的多了,郁研发现银幕上的赵悉甚至比真实生活里的赵悉更加鲜活,那样赤//裸不加掩饰的欲望,或者一往无前的傻劲,都是很难在真赵悉身上见到的。
思绪来到这里,郁研忍不住想,现实里的赵悉是个怎样的人呢?
自制的怪味冷饮刚一下肚,茶香果味和花香一并充斥在口腔,郁研想,她首先是个怪人,然后是个胆小的人。
不,不对,真正胆小的人怎么会在见到会动的bjd娃娃后毫无反应,反而丝滑接受呢?
那当然是因为赵悉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此念头一出,郁研先抬手狠狠敲自己额头:“疯了吧你……是不是偷偷得病没法去医院治导致伤到脑子了?”
这个电影没法看了,抬头是赵悉,低头也是赵悉。
郁研换了个正在院线上映的爆米花片,主角是一位普通的汽修师傅,某天突然发现地下室出现了一张神秘的门,打开后可以进去神秘空间,必须完成空间发布的任务才能出来,否则就会被困死在里面。
当然,剧情正反馈也很快交代给了观众:成功完成空间发布的任务后,走出神秘传送门可以任意取走一样任务道具。
主角与一同被门吸引进来的陌生人面面相觑,经过一番试探后,决定合作完成任务。
她们的第一个任务是抓住偷走国王王冠的大盗。
像游戏加载一样,主角一行人身边所处的环境急速变化,几秒之内,一座宏伟的城堡拔地而起,壁画、彩窗、铜质烛台、行走忙碌的侍者,还有身披盔甲巡逻的骑士眨眼间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属于电影的视觉奇观在短短几组镜头里展示得淋漓尽致,郁研在心里默默点头。
虽然这样的奇幻大片很容易猜到剧情,但能预测的剧情反而带来了稳稳的安心感,郁研这次终于稳稳地看了进去。
小零食和冷饮缓慢消耗着,时间来到中午12点,该吃午饭了。
“赵悉还没醒吗,昨天究竟熬夜到了几点啊?”
郁研放下杯子,打算起身去赵悉卧室门口敲门,又突然想到自己有另一扇门可以敲,顿时意识下潜,灰影飘飘荡荡穿过通道来到赵悉的意识空间大门。
如果她醒了,那么这扇门轻轻一碰就会打开。
如果她睡着,门是死活也推不开的。
郁研伸出半透明灰手,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门,门开了,但下一秒又狠狠闭上,再推就纹丝不动了。
“原来你醒了啊。”郁研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她睡醒多久了,居然一声不吭,硬是听郁研在客厅里看了两个多小时的电影。
越想越好笑,郁研回归本体,真身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你不饿吗?”
一门之隔的对面,赵悉侧躺在床上,把薄毯子拉过头顶。
“早饭大概五分钟之后热好,我回房间喽,你记得吃。”郁研猜赵悉不太想看到她,于是自觉退场。
赵悉觉得郁研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她早就知道郁研失去了死亡之前半个月的记忆,所以郁研也绝对不知道那天下午在凯莉剧场钟楼顶层的事。
扪心自问,赵悉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郁研。
再怎么纠缠不清的相遇,三年的时间也足够将其淡忘了,赵悉的态度在三年里无数次反复,无数次挤压变形,惊愕悲痛绝望愤怒全部经历一遍后,最终疲惫地选择扔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可郁研偏偏又出现了,她果然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赵悉紧紧攥起手里的毯子一角,不断调整呼吸,却无济于事。
“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会回来?”赵悉向空气发问,“为什么是我,仅仅因为巧合吗?”
空气沉默,赵悉平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属于烤吐司的焦香味曲曲折折地从门缝钻进来,提醒赵悉该吃饭了。
其实赵悉从门外发出第一声响时就醒了,通过那些声音,她能清楚勾勒出郁研的行动轨迹——
先是懒散地到处散步熟悉环境,然后拉出瑜伽垫做了一套操,洗漱完毕后做早饭,在赵悉门口徘徊了十秒钟,然后自己回去吃了。
赵悉的联想能力一向丰富,她能轻易想象出郁研做这些事时的神态。
那一定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
郁研冒着有可能被人发现的风险和外人接触,并且全身而退,只为了满足社交需要,赵悉觉得不可理喻。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赵悉辗转反侧,进退两难。
又过了两分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赵悉坚定地从床上爬起来,换好居家服,洗漱后拿出郁研热好的早餐,坐在饭桌前和食物大眼瞪小眼。
同在一个屋檐下,赵悉不免又想到了郁研。
轻轻转头,她看见了郁研整齐收在矮几旁边的外卖袋子,桌面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圈水痕证明此处曾经放了只杯子。
疯了,真是要疯了……
赵悉试图把精神和视线都收回来,回拢之后,却又看到郁研一早起来就做好的饭。
“嗡——”
赵悉分不清这是愤怒还是冲动,她只感到大脑难得的一片空白,上下左右无限延伸的空芒中,唯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去他的,什么都去他*的吧。
双腿像有了自我意识一样突然站起,一刻不停地走向另一间公寓,穿过阳光房时不慎碰倒了一盆多肉。
但赵悉没有多余的心思管这些,她一鼓作气走到郁研房间门口。
她的脚步根本没有掩饰,郁研一定听到了,想到这里,赵悉推门而入,把趴在门边试探的郁研惊得后仰。
“你怎么了?”郁研的语气突然很慌张。
赵悉靠近,攥住她领口的衣服,狠狠压在墙上:“你究竟想怎么样?”
她居然还反问,哪儿有人这么反问的?被掼在墙上的郁研错愕,忍不住轻轻推了一把赵悉的肩膀。
“你还不够吗?你还想要什么?”赵悉的情绪更加激动,漆黑的长发从肩膀滑落到脖子前方,衬得她下巴更尖。
郁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的力度小了一些,“哈,你是不是知道了——”
半句刚说完,郁研看到赵悉的脸凑了上来,嘴唇差一点就要相贴,紧急撤回了半句话,侧过头躲避。
脖颈上传来濡湿的触感,和女人滚烫的呼吸。
第38章 嘴唇
郁研连呼吸都屏住了,她不敢动。
脖颈处的呼吸灼热潮湿,借着主人垂头的动作下落到锁骨处,她放开了攥住郁研领口的手,蛇一样向上游,掌心贴着女人的侧脸摩挲。
滚烫的呼吸和冰凉的手指同时在郁研身上显示出极强的存在感,她感觉到有些呼吸困难。
“赵悉……有话好好说嘛。”郁研心里一团乱麻,讲话也磕磕巴巴,“我又不会跑。”
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她骨头都疼了。
赵悉在这时猛地抬头,一双漆黑的瞳仁死死锁定郁研的脸,她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次。”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郁研后背是墙,前面是赵悉,夹在中间很是狼狈。
“说什么?哦……我又不会跑?”郁研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后仰 。
赵悉贴得更近,体温透过夏日薄薄的衣服布料传达给彼此,所以她感受到了郁研有力的心跳。
“对,不要跑,永远都不要再跑了。”
“你这么说话好奇怪啊赵悉,我为什么要跑?”郁研偷偷把脸转向赵悉的方向,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很难形容现在赵悉的表情,郁研忍不住多看了几秒钟,以往这样复杂的神情只能在电影里看到。
赵悉双手捧着郁研的脸,强迫二人对视:“看着我,告诉我,这都是真的。”
她鬓边还有洗漱时没擦干的水,各种洗护用品混杂的香气攥住了郁研的嗅觉,她快要窒息了。
赵悉的眼神从未如现在一样坚定,她黑亮的眼瞳中像点亮了两团星火。
她在期待自己给出一个答案,她是认真的。
郁研意识到这一点,忐忑心虚的情绪渐渐平息,即使现在她和赵悉的姿势不太妙。
“你现在不就……着我吗?”郁研抿着唇,防止自己笑出来,“摸吧,检查检查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整个房子的遮光帘都被郁研关严实了,室内只有小小的橘黄色护眼灯,温度适宜,湿度也适宜。郁研本来打算睡午觉的,现在被人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其实赵悉用的力气并不大,轻轻一挣就能离开。
但被那么一双眼睛盯着,仿佛拒绝也成了一种辜负,郁研被钉住了,她做不到拒绝。
赵悉睫毛翕动,目光从锁骨掠到嘴唇,被盯着的人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模糊记忆里的那个轻吻在梦里缠了她好几天,以至于现在看到赵悉就别扭,更别说现在被她这么盯着嘴巴看了。
心里还是介意,但郁研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
现在的氛围太适合接吻了,两人之间的空间几乎压缩到没有,肉贴着肉,骨头硌着骨头,无比相配又针锋相对。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赵悉终于放过了她的嘴唇,眼神上移,四目相对。
“呼。”
郁研的耳边只剩下这一声轻巧的叹息,然后眼前一黑,赵悉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视线被剥夺后,其余感官就变得极其敏锐,那道犹如实质的目光左右巡梭,最后定格在嘴唇上。
夏日聒噪的一切被拦在门外,公寓内只有静谧的情愫在流动。
下一刻,赵悉倾身上去,拿开了捂眼睛的手,橘黄灯光下,两具身体紧贴,没有一丝缝隙。
郁研的眼皮细细颤栗着,膝盖有些发软,靠着墙壁微微下滑,赵悉也顺势追着低头。
“你在……做什么?”
眼皮上的湿软触感还在,郁研梗着脖子不敢乱动,只能小声质问。
赵悉保持沉默,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夸张,她刚才吻住了郁研的眼睛,闭着双唇轻轻触碰,能清晰感受到郁研在眼皮下转动的眼珠。
原来她也在紧张,原来惴惴不安的不止她一个。
莫名的情绪涌上喉间,像一团暖烘烘的棉花,让赵悉如鲠在喉。
她突然有了无穷的勇气,双手止住郁研不断下滑的趋势,将头垂得更低,唇与唇的距离无限拉近,两人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专注地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扑通!”
门外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郁研一惊,猛地站直大喘气。
“外面不知道是什么,我去看看!”
赵悉后退两步,转开卧室门,却在郁研一只脚踏出门框的时候拉住她的手腕,不管不顾地靠近,接吻。
“喂……唔!”
郁研没站稳,倾斜着往后倒,赵悉干脆推了她一把,在碰到走廊的墙壁前将手垫在郁研脑后,继续接上这个亲吻。
接吻通常被赋予无数浪漫幻想,爱情电影的主角们总是在最美的灯光场景下献上惊世一吻,仿佛只要两片嘴唇相碰,一切隔阂矛盾便烟消云散。
郁研却被这个意外的吻激起了火气,噼里啪啦的火花炸光了她仅剩的理智。
她一手揽住赵悉的腰往回勾,一手挣开束缚,捏着赵悉的下巴加深这个吻,两人凶狠得仿佛要吃掉对方。
暧昧的水声清晰传进两人耳中,光线阴暗,没被发现的角落里,她们耳尖红到发烫。
气息交缠中,郁研居然还能抽空说一句话。
“刚刚有声音,唔……等一下。”
赵悉微喘着找到嘴唇重新吻上去,一遍轻啄一遍快速地说:“是我弄的。”
她为了防止自己临阵脱逃时太狼狈,路过阳光房的时候顺手定了个结束时振动的计时,把一只花盆拉到最边缘,堪堪不落下的程度。
倒计时一到,手机振动,花盆被带得摔碎,这就是刚刚声响的来源。
接吻的人愣了一下,想通后,也不管了,揽着赵悉的腰重新回到自己房间,用脚把门踢上。
两个人都是高瘦的类型,长腿交叠,几步间就到了床边。
郁研率先坐下,她仰着头接吻有些呼吸不畅,一声轻哼泄了出来。赵悉弓下腰,舌尖灵巧地勾过郁研的上颚,果然又逼出一声。
郁研恼怒地把她推开。
卧室里有小灯,能清晰看到对方的脸,一吻半毕,中场休息,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
“在害怕什么?”
听到郁研说话,赵悉从出神中回归,才发现就算结束亲吻,她的拇指也压在郁研的下唇上,柔软的触感叫她心里燥热。
她否认道:“我没有。”
郁研牵着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游荡,拇指从下唇离开后才发现郁研的唇色比平时更艳,唇型也更丰润些,她们不知道亲了多久,肯定都肿了。
“我没问现在。”那张微肿的嘴唇一开一合,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你来的时候在害怕什么?”
是在问赵悉定时振动的原因,可郁研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原因?
她是故意的,想看赵悉难为情。
赵悉也很快想到了这一层,预备拿自己的嘴堵住她的嘴,郁研却像早有预料一样,推着赵悉的肩膀,利用反作用力往床上退了一截,这下亲不到了。
“不要遇到什么事都想着堵嘴嘛。”郁研踢掉拖鞋,把赵悉往床上拽。
赵悉顺从地膝行上床,柔软干燥的薄空调毯盖下来,把两个人都蒙在下面。
在这个更小更黑的临时空间里,除了赵悉就是郁研,熟悉的气息让赵悉从几秒前的状态脱离出来。
赵悉:“其实我不喜欢姐姐。”
一个驴唇不对马嘴的回应,但仅用三秒,郁研读懂了。
这是在解释昨晚在意识空间里的不欢而散的事,那时郁研心里乱,嘴上也乱,说了赵文霏会给她安排新身份的事。
郁研的家庭关系极其简单,只有妈妈和干妈,因此不太能感同身受大家族里的亲情关系。
但她再傻也知道现在不适合问“为什么不喜欢姐姐?”
所以,郁研凑近,用气音在赵悉耳边小声说:“我喜欢你。”
赵悉的身体因为这句话骤然一僵,郁研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所以,在察觉到赵悉想逃跑的第一时间就把人压在身//下。
“这有什么?”郁研亲了亲赵悉的额头,“你也可以对我说啊~”
喜欢这件事,就被郁研如此轻易地说出口了。
赵悉呼吸乱了,好几次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却都只发出一段无意义的叹息,郁研实在等不了,干脆也学她,拿嘴堵人。
这次接吻,郁研的技巧明显纯熟了不少,加上位置优势,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成了赵悉。
昏暗的卧室里,两个各有异心的人亲密无间,如同海浪潮汐,交缠着属于人的呼吸。
蒙着薄毯容易缺氧,郁研只亲了一会就揭开了。
只是揭开后,赵悉就侧过头,把脸埋在枕头里,厚厚的头发盖住耳朵,什么都不露出来。
“怎么了?”郁研疑惑,顶着赵悉的阻挠伸手拨开了她的头发。
只是在接触到赵悉颧骨附近的皮肤后,一股潮意浸湿了指尖,郁研立刻收手,把薄毯重新放回赵悉身上,自己退出了卧室。
关门的时候,郁研望着一动不动的人,还是说了一句:“我房间还挺适合午睡的,你睡吧。”
出了门,她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毯子上,嘴唇还肿着,一碰就有种紧绷的痛感,但她没心思想这个。
郁研蒙头后悔。
她不是第一次碰到这个情况,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赵悉,但两人关系缓和后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叫她手足无措。
赵悉哭了,在和她接吻的时候。
第39章 爱情笨蛋
郁研已经骗不了自己的心了,她喜欢赵悉。
对于刚刚才和赵悉接过吻的她来说,讲喜欢似乎有些后知后觉了,好像那种不负责任的情场骗子,把人的心搞乱,又说自己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反复撕扯,若即若离,永远叫人包容自己的天真无知。
但她又很清楚,看到赵悉流泪的那一刻,她真正感受到了心不由己的滋味。
一向信奉“世界末日也没什么大不了,女人总有办法”的郁研,她居然逃避了,她连赵悉是因何而哭的都不敢问。
赵悉说不讨厌她,难道是谎话吗?
她有点不敢往下想了,捂着额头发愁。愁了半天,她觉得不能这样了,于是站起来到处走,脚步放得很轻,怕吵到赵悉。
忙起来会不会好一些?
郁研走到阳光房,果然看到两盆破掉的花连同花盆残骸一起倒在地上。
啊,这是赵悉的杰作。
郁研调转方向去工具房取了两只一模一样的花盆,然后用小扫帚和铲子仔细把花连带着土一起转移到新盆里。
旧的破花盆被她装进垃圾袋里,为了防止被扎穿,她还套了好几层袋子。
扔掉垃圾袋,一通忙活,阳光房重新恢复整齐,两盆白兰花舒展花叶,水珠在叶尖摇摇晃晃。
站着欣赏了一会,郁研拿起赵悉的手机,回到卧室外的客厅呆坐着,两秒钟后,赵悉那张脸再次闯入脑海。
郁研实在忘不了,赵悉狭长沉黑的眼睛微眯着,五官与她近在咫尺,亮晶晶的下眼睑仿佛被泪水浸湿过,唇舌辗转碾压,激起郁研前所未有的陌生反应。
“嘶——”郁研皱着眉头直敲脑袋,不要再想了!
她除了嘴唇有点痛之外,身体非常健康。
但郁研总觉得自己像生了重病,从身体到心灵的敏感度提升了无数倍,心脏柔嫩得像果冻,轻轻一碰就怕得发抖。
原来“喜欢”是这么让人难受的东西吗?
郁研屈腿坐在地毯上,用那颗二十来年都被人夸聪明的脑袋,载着爱这个命题驶进了死胡同。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研饿了。
窗帘全拉上的房间里很难判断时间,她起身想去看看窗帘外面的天色,腿软踉跄了一下,厚厚的窗帘一下子拉开过半,温柔的橙粉色晚霞撒了进来。
隔着厚厚的玻璃,郁研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距离她从卧室出来,大概过去了三个多小时,明明还没到吃饭时间,中午也点了外卖饮料,现在居然就饿了。
赵悉应该也饿了吧,这么想着,郁研回到厨房想做饭,却发现了放在桌子上早已凉透的早餐。
算了算,赵悉起码超过24小时没进食了。
“唉,身体不好还不吃饭?”
郁研化作灰影穿过走廊通道,试探了一下门开没开,但灰门紧闭,怎么也推不开。
这要么是赵悉故意的,要么就是赵悉睡着了……
赵悉在她的床上睡着了?
那么敏感的人,也会在陌生人的床上毫无防备地睡着吗?可再多想想,那么有边界感的人,刚刚还一声不吭地和她接吻呢……
赵悉或许并不抗拒她,只是有些情绪失控,情难自抑?
这个甜蜜的猜想让郁研精神振奋,恨不得立马烧出八菜一汤以示高兴,但她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给最近的一家私房菜馆订了八菜一汤的外送。
“算了算了,不要为难自己,也不要为难赵悉的嘴巴了。”
郁研舔了舔嘴唇,在自己卧室门外溜达好一会,最后决定不傻站着了,跑去客厅戴着耳机打游戏。
这家人平时根本不用游戏机,虽然账号里所有游戏都能畅玩,但设备99成新,大概只有安装人员调试时用过。
郁研挑了个格斗游戏,赢赢输输几局后迅速进入状态,忽略了周围环境。
以至于赵悉已经起床整理好自己,拿完外卖摆好盘,站在郁研身后了,她也没发现。
赵悉站在郁研斜后方,看不到正脸,只能看到她因为操作激烈而导致面部代偿鼓起的脸颊肉,以及动得飞快的手指。
这半个月来她们相处的时间太多了,对彼此的熟悉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按照以前的习惯,赵悉大概会焦虑得胡思乱想,但她居然在接吻后就这么在郁研的床上睡着了。
赵悉心里一团乱麻,但看着郁研打游戏的投入样子,一时半会也不好意思打断。
终于,这一局游戏迎来了尾声。
郁研被对手揍得眼睛都睁不开,怒气上头,腮帮子涨得通红,正咬着牙想重开一局。赵悉突然弯腰,探出手勾住了郁研的下巴。
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是有点惊悚,但意识到这只手是赵悉的后,郁研放松了下来。
她仰头,拿目光去够赵悉的眼睛,她看见赵悉矮下身子,便半眯起眼睛等待一个亲吻,但赵悉并没有亲她。
赵悉问:“你怎么被打死了?”
郁研脸上刚褪下的红又急速爬上来,“我就输了一次!前面还赢了很多局呢!而且版本更新了三年,我打的巅峰局,手柄也是新款,预设手感还……”
人在恼羞成怒的时候就会变得话多。
但因为是赵悉,所以郁研恼怒之余仍然舍不得把视线移开,所以她看见自己越说,赵悉笑得越开心,于是很快反应过来,赵悉在耍她。
“扑哧。”
郁研也笑得软了肩膀,姿态轻松地往后倒,后脑勺枕着赵悉的小腹,“睡得好吗?”
“嗯。”赵悉撇过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轻拂郁研的侧颈。
“别玩了,吃饭。”
被人催着吃饭是个很新奇的体验,尤其催促她的人还是赵悉,郁研靠在懒人沙发上用余光观察赵悉,看到她姿态悠闲地坐回餐桌边,支着胳膊回看自己。
无意义的大眼瞪小眼持续了十几秒,郁研放下手柄。
“来啦~”
这家私房菜馆的厨艺比三年前更加精进了,看来主厨也在一直学习。郁研往嘴里塞了一块餐前小甜品,又瞟向赵悉的方向。
她其实想知道很多,比如赵悉为什么哭,又比如她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饭桌实在不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郁研想着,顺手把一块冰淇淋慕斯送到赵悉嘴边。
“你好像喜欢蓝莓酱的口感,再吃一个?”
赵悉张口吃掉了,郁研稀罕地瞪眼睛,她还以为会僵持一会呢。
所以,都能毫无顾忌地吃她递的东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应那句“我喜欢你~”
急性子谈恋爱好磨人啊。
郁研埋头吃饭,不让自己幽怨的目光落在赵悉身上。赵悉太敏感了,用这个眼神看她,她可能吃不下饭。
吃到一半,乌玉成来了消息。
【乌玉成:开门。】
【郁研:??她呢?】
【乌玉成:……我在门口了,开门。】
【郁研:你又被姚温言甩了?】
这句挑衅没有得到回答,郁研手机上直接弹出了【正在接通视频通话】的提示。
“嚯,怎么破防成这样。”
乌玉成接通的瞬间她听到了后半句话,没好气地说:“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有事说事,我在吃饭呢。”郁研有恃无恐。
就算她再嚣张,以她死过一次的经历,乌玉成也不会舍得动手打架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郁研还是小跑过去开了门,门外的乌玉成臭着一张脸,把随身携带的包打开。
“变小钻进去,跟我走。”
赵悉听到,也过来围观。
郁研后退一步,把乌玉成的胳膊甩开,“你先别拽我,发生什么事了?”
对方沉默了一下,看向赵悉的方向,后者眼珠微转,哼了一声,识趣地离开了。
“啧。”郁研小小地不满了一下,
赵悉还没吃多少呢,也不知道等乌玉成走了,她还会不会出来吃饭。
无关人士离开后,乌玉成也没有废话,语速很快地说:“姚温言认为我冷血无情,因为你。”
“什么?”郁研满头问号,这俩人的爱恨情仇关她什么事。
乌玉成解释,语气略带绝望:“她认为,我在你死了不到三年的时间里就急不可耐地跟她复合,我冷血无情,我没有心……”
“嗯……”郁研严肃地点头表示认同。
“你不要以为,这样假惺惺我就不知道你在心里笑我。”乌玉成幽幽道。
太熟的坏处就在这里,连在心里偷偷笑一下都不行。
郁研开始安抚:“我懂了,你是想要我过去亲自给她解释,以挽回你重情重义的形象对吧?”
也不是不行,郁研掰手指头算了算,现在知道她身份的人,除了妈妈,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个,分出一个名额给姚温言不是大事。
姚温言这个人人品不错,她们都不担心会被出卖。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你确定是这个原因?”郁研再三确认。当年这俩人分手的时候,乌玉成口口声声说分手原因是姚温言接受不了欺骗,结果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家庭剧变。
乌玉成的欺骗固然有一定影响,但最重要的还是现实因素。
这个人搞研究做产品很擅长,感情方面的判断力却堪比一只成年草履虫,一头撞到恋爱里就什么都测不准了。
乌玉成敞开包:“当然,你快点变小吧。”
“我确认一下,你不是可以直接跟姚温言开视频吗?”郁研举起自己还在强制视频的手机。
乌总皱眉,低头抖了抖肩膀:“她不一样。”
郁研哑口无言,竖起大拇指比给乌玉成,正准备变小钻进去时,乌玉成来了信息,两人凑到一起看——
【姚温言:到这里来(附定位)】
定位是海市很有名的旋转餐厅,面朝海景,居高临下俯瞰城市,东西一般好吃,但预约很难订。
郁研扭头,拿眼神质问某个爱情笨蛋。
“你不是说她马上登机,再也不回来,要跟你分手吗?”遭受惊喜冲击的乌玉成呆滞了几秒,然后迅速打字回复,完全无视了痛心疾首的友人。
看到如此反应的乌玉成,郁研反而怒气荒谬全消。
看来还是她比较高明,起码她谈恋爱比这位傻瓜游刃有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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