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柔姐姐
林栀夏闻言吊起心来, “我是剑修。”
灵江靠在那截破破烂烂的窗子旁,歪着脑袋嗤笑一声,“蠢货。”
林栀夏讪笑一声, 好在他们似乎并没有追问的意思。
灵音见她窘迫的样子可爱,忍不住也笑出声来, 纤瘦的脸颊上点缀着两颗明显的梨涡。
洪叔整理完衣袖, 撩起眼皮问,“你被王老眼盯上了?”
三人的视线聚焦过来, 林栀夏垂下头, “我可以应付。”
这是拒绝帮助的意思了,洪叔颔首, 毕竟全靠别人的废物, 就算是在南街也活不下去。
灵音带着已经恢复身轻如燕的林栀夏, 躲过了一个个躺在地上抽烟皮子的人,那些人凸起的眼珠偶尔神经性地转动一下,散发着呛人的恶臭。
“柔姐姐定期会清理一下, 但是这些虫子在地下是杀不尽的,有的人像你一样,刚被抓进来时一身本事, 但t?失去了希望后, 便也慢慢堕落。”灵音温和的眼睛看了过来,透着莫名的哀伤。
林栀夏闻言有些奇怪, 但没有多想,她瞧着四周, 这里虽然叫南街,但其实并不能算是一条齐整的街道。
因为泥泞脏乱的路旁边,是各种临时搭建的窝棚, 枯枝烂叶撑起一片叶子,就是一个奴隶的家。
灵音几乎瘦成麻杆的胳膊用力,掀起一块树皮,刚下过雨,各种腐殖物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而下方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她“喏”了一声,伸手指了指,“你就住在这吧,我和灵江就在对面,近一点也好照应。”
林栀夏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发现他们两个生活的地方也不过是一堆石头堆叠起的一个坑灶而已,上面搭了些木杆,盖了几张叶子挡雨,形成了一个简陋的庇护所。
林栀夏沉默片刻,道了声谢。
灵江面露讽色,“在赤焰山,可没人管你之前是不是什么仙家大族的小姐,住的是什么仙殿华庭,吃的又是什么琼浆玉露,既然来了这,就得遵守这块的规矩,好心劝你一句,要么你有震慑一方的手腕,要么就别露富,小心在睡梦里被人抹了脖子。”
灵音没有反驳,“南街虽然还算平和,但说到底,奴隶们蛇鼠一窝,高压下又没有足够的秩序约束,便会滋生许多恶念,恶念泛滥,各种恶行便也跟着扩散,但只要不是太过分,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里的所有人都只是勉力活着,也无法苛求太多。”
林栀夏收下了这份难得的善意,又郑重道了一次谢。
还是个小孩子的灵江露出和年龄不符的满意之色,拉着姐姐大步离开了。
林栀夏钻进了那个洞里,将外面遮挡的树皮拉回去,拦住了各方投来的视线。
直到此时,林栀夏才终于有时间好好梳理获得的信息,喘息片刻。
小铃铛挂在洞口,明亮的光充盈起来,让隐在暗处的各色小虫子着急忙慌地躲避起来,林栀夏把扫帚拿了出来,好在这个洞还算宽敞,可以有让它自由发挥的空间。
小扫帚立在原地卡顿了一会,跑到林栀夏面前要了两颗灵石,才开始仔细打扫起来。
她掏出帐篷钻了进去,用清水丸把自己浑身上下好好清理一遍,随后便躺在地毯上沉默。
首先,这个赤焰山和师兄师姐给他讲述的地方完全不一致,若非见到了赤辰旸,她会怀疑自己被拐卖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非试炼的秘境。
其次,秘境里有着如此庞大数量的原住民,这是正常的吗?这样一个完整的世界,好像才是冰山一角,明日管事说要来的主家少爷,又是何人?
听灵音灵江所说,进了赤焰山便很难离开,那外面,会是她之前了解到的,真正的赤焰山秘境吗?
而且,所谓的“生肉”,里面混杂着不知道多少修士,之前她以为都是参加试炼的道友,但现在看来,原住民世界也是存在很多修者的,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进了赤焰山,便一生绝望蹉跎在此。
那她,又与这些人有什么区别呢?
林栀夏苦思冥想了一阵后,绝望地发现,是这座山外面的修士,还是这个世界外面的修士,在这个地方,没有区别。
这里不存在遇到致命攻击便可以直接传送离开的令牌,更没有感知到各家长辈观看试炼的水镜,仙灵镜已经成为废品,说不定那些躺在地上吸烟皮子的虫子里,就有她的前辈。
那试炼成功的标准是什么?逃离这座掏空的赤焰山吗?
林栀夏周身发冷,从未与分身失去过联系的小青莲,自从随她一起在这里醒来后,便已经彻底失去了分身的感应。
就在这时,识海里传来小青莲的呼唤,林栀夏意识沉进去一瞧,她拍下的那只古陶俑,正端立在识海中央,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灵镶玉已经吃了个干净,混沌青莲就把手伸向了这只古陶俑,将东西顺进了林栀夏的识海之后,这东西竟然开始发光,那股暗沉的红色让小青莲和苍崀瞬间警戒起来,但观察许久,还是没有头绪,见林栀夏已经彻底安全,便把她喊了进来。
林栀夏将陶俑摄在手中,那道柳叶的刻痕在红色的光芒下显得阴森,她盯着,却好似被拉进了危险的漩涡,她挣扎着眨了眨眼,到底在哪里见过?
还未等她认真思酌,外面传来灵音的声音,“柔姐姐要见你。”
林栀夏只能将意识撤了回来,谨慎地把这诡异的古陶俑从识海里拿了出来,并保证尽快找到小青莲需要的养料。
“柔姐姐要见我?”林栀夏装作刚醒的迷离样子,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灵音瞧着她干净洁白的面色,看了一会才回答,“对,作为南街的新成员,柔姐姐肯定要见一见的,这是规矩。”
既然如此,林栀夏便没有再多问,顺从地跟着走过各种弯弯绕绕的洞口,终于,来到了这位柔姐姐的居所。
只一抬眼,林栀夏便愣住了,入目便是一块足有两人高的巨大黄色水晶,周围石块堆叠着,这块水晶,便是这个洞口的门。
灵音停在水晶前,侧过头冲林栀夏微微一笑,“不要紧张,我就不进去了,来的路都还记得吗?”见林栀夏点了点头,灵音便颔首转身离开。
隔着黄色的水晶,林栀夏可以看见里面影影绰绰的景象,还在她好奇地抻着脖子端详时,水晶门打开了。
它向内转开一道缝隙,足够林栀夏一人通过,她踏过门槛之后,这东西又自动合上了,她眯起眼睛端详片刻,没找到熟悉的阵法,便装作无事的转回了脑袋。
还没见到柔姐姐这个人,便先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那是一种恍如阳光晒过的被子香气,让人想起爱意,温暖和舒适,林栀夏心中不由升出一丝好感,苍崀在识海里放了一道雷,把她劈醒,才让她恢复警惕。
林栀夏暗暗呼出一口气,才装作无事地继续向前。
和想象中的帮派大佬的感觉不太一样,她抬起眼睛,只见到了一个一身素衣,坐在石桌前写字的温婉女子,她面容清雅秀丽,一双蛾眉微蹙,唇色浅淡,感受到林栀夏的靠近,也只是淡淡抬起了头,将毛笔放下,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
而当她看清柔姐姐的全部面容后,才见到了她脖颈处,那道足够明显的狰狞疤痕。
但是很快,林栀夏收回冒犯的视线,微微垂下头,弯腰行礼,报上名号。
一道香风抬起她的手臂,柔姐姐轻声细语,“小夏,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林栀夏只觉得自己那种从心底里的喜欢又开始冒头,但这一次苍崀却没有放雷劈她。
她昏了脑袋一样连连点头,许是这副傻乎乎的样子让柔姐姐感到有趣,她听见头顶一声轻笑,随即脑袋被轻轻抚了抚,温柔的声音问,“你是外面的人吗?”
完全没有任何缓冲的问话,林栀夏迷蒙的脑袋登时清醒过来,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但她只是抬起眼睛,眨了眨,“外面?管事的人吗?”
但柔姐姐并未被她这副模样迷惑,她摇了摇头,“不是黑街,也不是赤焰山,而是这个世界的外面。”
“这个世界的外面”林栀夏跟着重复了一遍以延长思考的时间,可大脑却像是一团浆糊,她听见自己启唇回答“是。”话音落下,霎时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柔姐姐轻柔的目光注视着她,无声对视着,林栀夏歪歪头,已经被迫明牌的身份让她没了顾忌,她仰起脑袋,“柔姐姐,你是吗?”
柔姐姐拂开腮边的碎发,平淡的语气说,“我叫木矛,是玄天宗第三代嫡传弟子,那一年赤焰山开,我进了这个所谓的秘境后,距今已有三百余年,再也没有出去过,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在这之后,我见过几次外面进入的弟子,但无一例外,都没能再离开赤焰山。”
猜测的意外成为现实后,林栀夏捏紧手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木矛淡淡笑了一下,“意味着,这座赤焰山,根本不是试炼所说的赤焰山,而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夏:补药哇!
第22章 地蠹堂
“是吗?”林栀夏听见自己这样问道, 语气无波无澜,实则全部的心神都在抵挡自己本能的爱意。
木矛感受到她言语中的冷静,略带诧异地看了一眼, 但旋即摇摇头,“无论你信或是不信, 都要在这里活下去, 我没有能力护住每个人,之后还要靠你自己。”她推出一只木盒, 薄薄的眼皮上挑, “你认识另一只生肉吧,他被带去了地蠹堂, 这个, 你帮我送给堂主, 以此为交换,把那人带回来。”
林栀夏伸出手,感受到沉甸甸t?的分量, 那丝恍惚的余韵终于消失,她晃了晃,“这是什么?”
瞧她重新恢复天真的活力, 木矛勾起嘴角, “你可以自己看看。”
林栀夏露出好奇的神色,掀开木盒, 一只血淋淋的断手被一片金膜封印,放在其中!
木矛只看着她手腕一抖, 面色发白地失去力气,木盒摔落在地,而她则一副张着唇呆愣的模样, 便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木盒摄回手中,站起身,将它轻轻放回林栀夏的手里。
感受到柔姐姐冰凉的手心,林栀夏止不住地发抖。
木矛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是蚕鱼的手,告诉堂主,我要那只新到的生肉。”她将林栀夏散乱的发丝理到耳后,“去吧,早些回来。”
已经彻底被吓傻了的林栀夏,只能拿着木盒,呆愣机械地往外走去,而一只不起眼的小虫,早在她失手将木盒摔到地上时,就已经向角落里爬去。
林栀夏越走越快,最后直接小跑起来,她冲出那块纯净的黄水晶,又离开很远后,才敢停下身来,弯腰大口喘着气。
果然没一个简单的货色。
林栀夏心中紧绷,面色发白,却在识海里透过虫子,盯着木矛那边,只见这位温柔的菩萨姐姐掏出帕子,将自己的十指仔细擦净,随后那帕子也融化在了掌心火里。
她不敢泄出一丝声息,唯恐自己大胆丢下的那只监视器被木矛发现。
她的思绪被那如同精灵一样跃动的掌心火吸引,这就是传说中的本命异火吗?
木盒的重量坠在手腕上,蚕鱼,地蠹堂的二当家居然在木矛的手里,她想起灵江说到这些年来,锈虫气运不绝,这一次也不会例外的时候,脸上与有荣焉的表情,这位柔姐姐,可不是她能正面冲突的人物。
林栀夏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恶意,只是那毛骨悚然的精神操控,和被当狗一样吹吹口哨,就要她去出生入死的做法,令她有些不爽。
既然这边给了借口,她就去瞧瞧,地蠹堂的血屠子是个怎样的人物。
思绪翻转间,锢着木盒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放空自己的思绪,朝着北街走去。
隐在暗处的灵音见林栀夏听话地去送东西后,微微侧过头,“主人。”她胸口的烙印微微发烫,里面传来木矛的意念,她站在原地沉思片刻,轻手轻脚地跟在了林栀夏的身后。
脚尖踏入北街的一瞬间,林栀夏的护体罡气便自动应激显现在周身,各种若有似无的恶意打量充斥在四周,她缩着脑袋,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
可是她甚至不知道地蠹堂的堂口在哪。
这些毒虫蝎子们或站在门后,或蹲在树梢,全部都饶有兴致地露出嗜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栀夏这一只面嫩的生肉,惶惶然站在泥泞的道路中央,莹白的脸颊隐隐发抖,手却还紧紧握着木盒,似乎这东西才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真是好不可怜。
一声嘹亮的口哨响起,林栀夏吓得一抖,只见一个白色短发的少年从空中撑跳到她面前,炽烈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低下头,正对上女孩脸颊上要掉不掉的泪。
他恶劣地笑了笑,“小妹妹,一个人来到北街,是要把自己按斤按量卖掉吗?”
林栀夏吸了吸鼻子,努力镇定地扬起脑袋,“柔姐姐叫我来给地蠹堂的老大送东西。”
似乎是没见到少年微微眯起的眼睛,她颤颤巍巍地问,“地蠹堂在哪?”
听到了她这样一句话,不仅是站在她面前的白发少年,还是在暗处观察的各色毒虫,俱是不客气地闷笑出声。
“地蠹堂也是你能去的?”似是起了逗弄的心思,少年开始扯七扯八。
“那什么样的人才能去?”林栀夏睁着眼睛,认真询问。
这样一幅单纯诚恳的模样让他嘴角一抽,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
林栀夏当没看见,耳尖微动,感受着身后注视的目光,虽已经有些不耐,但还是软着语气,“哥哥,能带我去地蠹堂吗?我必须要去。”
随着两人前进的步子,许是越来越深入,身后注视的目光终于消失,林栀夏舒了一口气,想到方才自己站在原地,陡然被小青莲提醒,有人就在身畔时,那股头皮发麻之感。
刚下过雨的缘故,还未日落,这阴暗的地底就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尸灯,四处飘荡着难闻的恶臭,林栀夏往少年身侧微微靠近,这人身上有一股清淡的香气,她说不太好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
猝不及防地靠近让他一侧的肩胛骨都僵硬了起来,忍了片刻凶狠质问,“靠这么近做什么?”
林栀夏扬起脸,手捂着鼻子轻轻扇了扇,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白毛沉默片刻,忍了。
“这就是,你自己进去吧。”少年漫不经心地说道,叉着手一副恶劣的样子。
林栀夏趴在洞口处,探着头往里面瞧了一眼,就缩了回去,过了片刻又看了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
然后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人,少年不为所动,看好戏似地抬了抬下巴。
林栀夏只能苦着一张脸往那个黑漆漆的洞里走去。
两个面带笑意的人,在转身的一瞬间,都恢复了面无表情。
林栀夏心想,真是有意思,她在老管事的身上,也闻过类似的味道,毕竟老管事的衣服,还是她用清水丸洗的。
而当她摸着黑往里面走时,四处的灯随着脚步摇曳着亮起,寂静的孔道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灯光下,林栀夏又是一副惧怕的可怜模样。
走了大约一刻钟,面前的空间终于宽阔起来,而一盏巨大的鸟骨灯挂在顶端,让整片石穴亮如白昼,最前方的高大石椅上,一个男人斜靠着,狰狞的面具将脸覆盖得完完全全,一身黑袍,除了脖颈处,没有露出分毫肌肤。
林栀夏深吸了一口气,弯腰行礼,礼多人不怪,她就这样腹诽以此来麻痹自己。
“柔姐姐托我给您带了一件东西。”
“嗯?”低沉的声音透过面具有些失真,“什么?”
林栀夏咬着牙,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抖着嗓子,“我不知道。”
上首传来一声笑,随即手里的木盒飞出,到了男人手里,清脆的一声锁扣声响后,是林栀夏后脊冒出的汩汩冷汗。
一声巨响,石柱碎了一根,让人瑟瑟发抖。
“好,好极了,木矛让你这样一个生肉来送蚕鱼的东西,是用来给我撒气吗?”
林栀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这一下过后,情绪变得真实起来,“血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呀。”说话间泫然欲泣,像是一只可怜的兔子。
男人面具后的眼睛微微弯起,歪头时露出了一丝白发,他沉声问,“怎么?你不愿意?”
废话,谁会愿意。
林栀夏发着抖,在感知不到男人具体境界的时候她的心里已经咯噔一声,此时更是大脑快速转动,斟酌着自己全力一击的胜率。
她没办法,若是拒绝木矛,都不用走到这里,就已经死在那双温柔的手下了。
两方人马都把她当狗一样玩,林栀夏又悄悄地怒了。
“柔姐姐说,此件东西是用来交换地蠹堂的另一只生肉的,我要带那只生肉回去。”
压抑的氛围让她几乎不能呼吸,苍崀在识海中蓄势待发,小青莲泛出微光,几个时辰下来积攒的清气正在不要钱地哺育着林栀夏。
她可以放手一搏,但在木矛面前,她连放手一搏的机会都没有,在她走进那块黄色的水晶时,她就已经失去了全部反抗的心。
白毛少年,也就是血屠子在心里“啧”了一声,想到自己辛苦积攒的人马还不够那黑心的木矛杀一轮的,瞧着已经跪不住,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却实则全身灵力都在蓄势待发的兔子,他在心里嗤笑一声,打算给她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吃了。”这一次,男人的声音不是在上首,而是直接出现在头顶,林栀夏诧异地抬起头,发现本来坐在椅子上的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身侧。
而他的掌心上方翻滚着一只黑漆漆的甲虫,林栀夏心里大呼拒绝,可现实却只能伸出指尖,捏住甲虫吞了下去。
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也没有活物的异样感,滑溜溜地消失在了她的感知中,不过下一秒,小青莲就在她的身体里将这只虫子束缚住,捆绑在识海内。
林栀夏皱着脸,一副艰难吞咽的模样,青色的裙摆在地上绽开漂亮的弧度,而她仰着的脸在光下摇曳生辉,淡红的面颊和脖颈像是一株莲花。
血屠子心里暗嗤,娇气。
作者有话说:
血屠子:看见心选妹妹闪闪发光了
第23章 脖子上的铁链
做够了戏的林栀夏被这位地蠹堂的血屠子扔出了大门, 并被告知,身体里的血虫让她感到痛苦时,就乖乖来北街见他, 至于t?要她做什么对方没说,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另一只生肉, 赤辰旸?林栀夏则是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见不到也好,不然要是瞧见同伴的尸体, 她是真的会心生郁意。
如果木矛说的是真的
她晃了晃脑袋, 阻止自己继续想这些根本无法转圜的事情,控制住那些令人痛苦的情绪后, 她一脸衰相地朝木矛的居所走去。
而灵江将她拦在了路上, “你不用去了。”
林栀夏抬起恍惚的脸, 轻轻“嗯?”了一声。
灵江到底年纪还小,面露些许不忍之色,“你直接回去吧, 另一只生肉的事情不用你再操心,以后,你就是锈虫的灵虫了。”
似乎已经彻底疲惫的人稍稍打起精神, 扑闪着的眼睛, “谢谢柔姐姐。”她轻声细语道。
灵江满意地点点头,抬了抬下巴让林栀夏离开了。
她掀开树皮, 感受到洞里的监控视线后,故作无意地扫过那块突然出现在暗处的石头, 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无法彻底休息便只能滑坐在地上,闭上眼睛, 将一片心神投射到木矛那里。
果不其然,木矛面前一片水晶上,正是林栀夏洞里的景色,她一时间觉得这个视角很奇怪,我透过我的监视器看别人监视我
许是看得无聊,木矛细眉微蹙,林栀夏眼珠在眼皮下咕噜噜地转动一圈,随即面露痛苦之色,揪着胸口的衣服跪趴在地上,额角沁出细密地汗珠,嘴唇发白颤抖,一副被折磨得不轻的样子。
木矛面露沉思,随后她拂开手腕的衣袖,露出一只八足赤甲的毒虫纹身,她对着纹身低声说了句什么,不出片刻,林栀夏这里传来灵音的呼唤,“小夏,你还好吗?”
话语中的关切之意并不是假的,林栀夏扶着墙让自己站起身来,去给灵音开门。
灵音心中复杂,见她这样一幅凄惨的模样,到底还是将她背在身上,“我带你去找洪叔。”
林栀夏虽然没了力气,但还是奋力挣扎着,身体擦过木矛监控的那个角度,一颗石头掉了下来摔成碎块,但两人都没在意,她喘息着说,“没事的灵音,我缓一缓。”
见她执意拒绝,灵音也没办法,踌躇片刻,只能涩声安慰,“之后就会好了。”
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林栀夏心里一阵复杂,也许就像是灵音说的那样,在这样的地方,活着已经足够艰难了,如何再去苛责人性呢?
灵音临走前给了她一只红色的甲虫,并看着她吞了下去,两虫在林栀夏的识海相遇,都奋力挣扎着攻击对方。
见此,她只能一副疼到打滚的模样,痛呼声让周围的奴隶们也都面露不忍,摇头叹息,看来这在南街也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灵音红着眼眶,将小姑娘抱在怀里,免得她挣扎间伤害到自己,那一身骨头硌得林栀夏后背钝痛,泛红的颊边滑落一滴泪。
疲惫中想着,她不能留在这里,她要回去,师姐一定急坏了。
碎裂在地的石块闪烁一瞬,木矛挥灭眼前的水晶,没再监视这个小丫头。
等灵音也彻底离开后,林栀夏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着,将那颗石头彻底碾碎后,面无表情地拿出帐篷,洗净自己的一身污秽。
她躺在柔软的地毯上,复盘所有的信息,心神投到傀儡上,观察着老管事的居所环境,比她自己的山洞强了不知道多少,至少温度适宜,哪怕杂乱无章也还算得上干净,而且那张石床上,还有一套柔软的被子。
林栀夏拿起来闻了闻,同那个少年身上相似的气味已经淡了,但仍然存在,和被子本身的酸臭混合在一起,让她差点吐出来。
傀儡身上没有清水丸,林栀夏也不可能大晚上冒险,就为了去洗一床被子,她只能将被褥扔到一边,让傀儡身就那样在石床上沉睡。
门上是挂好的休止符,只要有人靠近,她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将傀儡收尾后,林栀夏才能彻底放空自己,极度地疲惫让瞌睡来势汹汹,她挣扎着钻进睡袋,可那睡意却在识海里的血屠子甲虫来回翻滚的瞬间消失无踪。
那甲虫竟然口吐人言,“明日想办法混进木矛接待的队伍里。”说完这句话后,等到林栀夏轻声应诺后,所有的联系才被切断。
这虫子竟然还能传音,看来灵音也是这样听循木矛的命令的,身心俱疲之下,被打断休息的林栀夏面露杀意,那位主家少爷要来的消息连一个小小的管事都知道了,血屠子不可能才知晓。
那见面时为什么不说!
被搅了睡觉的兴致,林栀夏顺势去探索地蠹堂,在那地洞角落中的小蜘蛛撅了撅屁股,一颗颗棕色的小圆球滚落下来,落地化成更小的虫子,顺着孔道往四面八方探去。
如同蚁穴一样的建筑让人完全分不出方向,但是那机术蜘蛛吞吃着土壤里的精气,走出一段距离便会变大,随后生出更多的小虫。
这是林栀夏用噬灵菌做出的第一个小东西,只要一小块便可以无限繁殖,当时在师兄的库房里,她第一眼就瞧见了它。
可问题就是,噬灵菌作为噬灵阵的主材料,几乎见到什么就吃什么,为了遏制它过分强横的吞噬能力,她苦思冥想才做出这样几只小蜘蛛。
但这样的东西,她却不敢放在木矛的地盘,那人心细如发,对环境的洁癖程度更是难以形容,她放下的一只小虫,也只敢躲在黑暗里悄悄注视。
蜘蛛四处游走着,失去了困意的林栀夏都要看得重新睡着了,气囊里陡然出现的熟悉灵气,却让她心神为之一振。
小蜘蛛吞吐出一条蛛丝,从房梁悬落下来,才让林栀夏看清了那一片地狱景象。
赤辰旸浑身是伤,入目皆是一片血色,他曲着腿,垂着头,小臂搭在膝盖上,浓稠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而他,坐在那一片尸山上,周围没有一只活物。
忽然,他撩起的视线看向蜘蛛所在之处,道家巽雷直直落下,林栀夏眼睛一眨,失去了视野。
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胃袋翻滚,缓了片刻后才又让另外一只蜘蛛重新往那个方向探了过去。
赤辰旸太累了,已经麻木的身体和停止思考的脑子,让他几乎变成了一个只有本能反应的杀器。
林栀夏扮猪吃老虎的提议明显失败,他一睁眼,便被紧紧捆在身下的石柱上,脖子处的铁链把他像狗一样拴在原地,而四周俱是狰狞着失去理智的尸虫。
他们似人非人,身上散发着诡异的恶臭,在这个环境下被熏久了,脑子就会出现迟缓。
而他脚踝处的铃铛随着动作绞着他的识海,每一声铃响都让他痛苦万分。
他眯着眼睛盯着又一次出现的虫子,这一次,虫子身上冒出幽幽绿光,毫不迟疑地朝他爬了过来。
本想一手指捏死,但又嫌脏,身上积攒的最后一缕巽雷之力已经消散,他就只能看着那东西颤颤巍巍地往上爬,最后停在了他的脚边。
赤辰旸把蜘蛛捏了起来,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用的力气有些大,林栀夏挣扎片刻,“赤辰旸。”她呼唤出声。
听到这一句,赤辰旸眉梢轻扬,茶色的眼睛露出些许笑意,他感觉自己麻木的大脑恢复了些许活力,“林栀夏?”
看他还算清醒,林栀夏呼出一口气,“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杀了这么多人?”
赤辰旸“啧”了一声,“不是,他们不算是人,像是鬼道的尸傀,但也不太一样。”
他拽了拽脖子上的铁链子,冷哼一声,“你干的好事。”
林栀夏讪笑一声,让小蜘蛛爬了过去,脆弱的脖颈被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赤辰旸本能地竖起汗毛。
但是小蜘蛛只是张开嘴巴,坚固的铁环就被慢慢吞吃干净了。
林栀夏又爬到了他的脚踝处,将铃铛内的虫子拽了出来,但是由于奇怪的心理,实在没下去口,赤辰旸倒是反应奇快,自己用手指捏死了。
久违的充沛灵力流至四肢百骸,他的疲惫和伤口在飞速恢复着。
林栀夏刚想继续说话,但一道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过来,而赤辰旸浑身上下几乎□□,他犹豫片刻,眼疾手快地把蜘蛛塞进了发丝里。
“老大,二当家那边?”
赤辰旸听见声响撩起眼皮,打开的石门泄出一缕阴冷的风,他逆着尸油灯昏暗的光,见到一个魁梧的身形。
这人白色的发丝潦草,嘴边撩着一缕淡笑,披风坠在身后,像是一堵墙一样堵在门口。
站在血屠子身后的手下忙上前来,“这位就是这一次分到咱们这的生肉。”旋即她看见了石室内血腥的场面,嘶了一口气,“老大,他全杀了。”
“我又没瞎。”血屠子懒洋洋地回答,踏出脚往前走着,残肢断臂在他脚下咯吱作响,似乎是不满于仰视生肉的视角,他t?后背生出两只覆着血膜的羽翼,轻盈地飞到赤辰旸面前。
隔着小蜘蛛,林栀夏内心抽气,这个白毛哥怎么会是血屠子?想到自己吞掉的那只甲虫看着他背后的肉膜,胃里一阵翻涌。
赤辰旸面无表情,但是蓄力的手背在身后,浑身肌肉紧绷。
“是个道修啊。”血屠子扫视一圈雷击的痕迹,“是块好肉,明天叫他跟着去山心。”
手下眨了下眼睛,瞄了赤辰旸一眼,低头应诺,不过她犹豫片刻,还是问了一句,“那二当家那边?”
血屠子嗤笑一声,“狼牙,蚕鱼那样的废物,也值得你几次三番地忤逆我吗?”
被称作狼牙的女子闻言瞬间跪在地上,“老大,我只是!”话未说完,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上首男人压迫的视线,转而改口,“属下知错了。”
“去尸堂领罚吧。”
狼牙闻言咬了咬牙,垂着头离开了。
血屠子回过头,盯着赤辰旸,无形的气压场散至四周,赤辰旸咬牙抵抗着,顶着血屠子戏谑的视线,浑身发痛,沉默间,一只小蜘蛛默默地爆开了。
土绿色的爆浆顺着赤辰旸的脑袋流了下来,他紧咬着牙,内心暗骂!
血屠子瞧见这块生肉的脑袋上,爆开了一块脓包,心里觉得恶心,“还要我亲手扶你起来吗?”
赤辰旸闭了闭眼,闻言站起身来,跟在血屠子身后,猝不及防间喉口钝痛,一只甲虫滑到了肚子里。
甲虫挣动的触肢搔在肠壁上,让他忍不住俯身干呕,但很快,剧痛蔓延至全身,他倒在地上痛得脸色发白,血屠子皱眉观察,那只兔子怎么不疼?
而已经爆了监控的林栀夏此时还没想起来自己表演的失误,只觉得四面皆敌。
一时间,倒在地上挣扎的赤辰旸,躺在帐篷里沉默的林栀夏,和被赶去尸堂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的狼牙,从一睁眼就被锁链穿过蝴蝶骨吊在地牢里的倒霉蛋,以及散落在这座被掏空的大山内四处的人,耳畔间均响起了一道声音:“赤焰山试炼正式开始。”
林栀夏心头一惊,随即听见那道无波无澜的声音描述,
“唯一归途:逃离赤焰山。离开这片被异火与强权封锁的山体,即可判定试炼通关,逃离方式无任何限制,期间生死自负,再次强调一次,生死自负。”
“赤焰寻踪:全域自由探索。未开采的宝石,管事的密库,甚至是主家的珍藏,累积区域探索度可解锁各类随机馈赠,所寻宝物无需上缴,无固定探索顺序与约束。”
“无光之地:拯救黑街。隐藏试炼,粉碎管控黑街的蠹虫,拯救赤焰山内的奴隶与流民,等级身份自由升降,无固定阵营与队友。”
“最后强调一次,本次试炼生死自负,祝诸位道友寻宝而归。”
这样的声音让林栀夏久久回不过神来,而那些躺在转角洞口处,眼睛血红的虫子却习以为常,他们有的只是扭了扭身子,便继续贪婪地吸食着争抢而来的烟皮子。
林栀夏的洞口外一片骚动,一声惊叫后是谩骂与雷声,旋即又归于平静。
赤焰山试炼,正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缓一周苟苟v新增一千字!
第24章 山灵术-惑音
林栀夏放在南街角落里的蜘蛛窥见了这一幕, 惊叫的男人被一道泛着黑光的雷直接劈死,甚至没有太多的挣扎,而各处衣衫褴褛的奴隶们见人已经死了, 蜂拥而上,将他身上的东西搜刮一空。
众人争抢中, 一只熟悉的白扇让林栀夏心头一惊, 但是旋即看见这把扇子上刻有粗糙的云纹,和崔雲崀的那把完全不同, 她吐出一口气, 独臂的洪叔站在灵家姐弟身后淡漠地瞧着闹景,那道雷便是出自他手。
暗中窥视的林栀夏忽然心头一凛, 没有犹豫, 直接操纵着小蜘蛛逃走, 洪叔目光如电,瞬间看向了蜘蛛藏身的阴影处,一道雷光径直劈了下来, 随后,他踱步过来,只看见一地炸开的泥土, 并无他物, 便疑心自己多想然后离开了。
吊在树叶上的林栀夏呼出一口气,锈虫卧虎藏龙, 都是些心细如发的家伙,她要小心再小心才是。
那是龙虎山的云纹白扇, 低等弟子所有,而崔雲崀的天山白扇,则是高等亲传弟子所佩, 她想着那句生死自负,盯着地上蔓延的血迹,心中发冷。
不敢在外面多待,她抽离意识,任由小蜘蛛自由活动,她则缩进睡袋里,闭目睡去。
而站在林栀夏门口的灵音,不知道等了多久,确定里面没有丝毫声音,才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一夜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林栀夏被脚踝处的刺痛唤醒时,才刚刚睡去不久,她揉着脑袋,心中郁郁。
听见外面的嘈杂,她拉开树皮,便瞧见大大小小的奴隶们背着筐篓,甚至有的小孩还没有筐篓高,麻木地排着队往外走去。
她清醒过来,发生的事情差点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这场试炼还有身为奴隶,需要每天晨起采矿的日活要做。
灵音站在不远处的地上,瞧见林栀夏开心地挥了挥手,“小夏,来和我们一起。”
直到拖拖沓沓地走到她刚来到这里的那片空地处,脚踝处的刺痛才有所减缓,慢慢消失。
灵音瞧她疼得脸色发白,悄声解释,“这铃铛封闭气海的虫子好处理,毕竟赤焰山从不禁止私斗,但是攻击脚踝灵脉的问题却很难解决,柔姐姐到现在也没想出好办法,毕竟无论你是普通虫子还是一帮之主,都只是主家采矿的奴隶。”
前面有管事站在一块石头上,从大缸里舀出稀粥,奴隶的队伍排得很长,那缸里的食物却取之不尽,盯着前面的人仰起脖子,直接用嘴接米汤的样子,林栀夏微微沉默。
灵音递给她一片叶子,“还是要喝的,一天只有这一顿,要是不吃,这一天的时间会很难熬。”
林栀夏端着叶子里的米汤小小嘬了一口,发现没有什么异味,发米粥的管事手抖得像是帕金森,她只得了这么一点,却发现米汤入口即化,有些微灵气流入经脉。
还是灵米呢。
她似是没睡醒的发着呆,实则那边的管事傀儡已经急得头晕眼花,之前被她糊弄过去的魁梧独眼女人,一大早便来老管事的门前咚咚喊人,她歪着一张嘴,“我东西呢?”
已经把这事忘到十万八千里的林栀夏登时额角沁出冷汗,她一双鼠眼吊起,“催催催,催命呢?”
话毕便砰地一声关上门,开始翻箱倒柜,留在门口的蜘蛛盯着女人,瞧她没看出什么不对,只是皱着眉不耐烦地靠在墙上,耐着性子等。
没有任何管事记忆的林栀夏只能在她拿回来的那些东西里翻找着,一只烟枪出现在眼前,她斟酌着拿起,还有另一把短匕,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
她只能阴着一张脸,把烟枪扔了过去。
女人挑着眉梢笑起来,不耐烦的样子烟消云散,粗长的手指敲了敲,“好东西。”
旋即烟枪被她扬手狠狠掼在墙上,顿时四分五裂,“糊弄鬼呢?”
林栀夏心头一跳,木着一张脸把短匕甩到了女人脸边,逼得她侧过脑袋。
匕首被拔了出来,她的眼珠子锃锃发亮,“好好好,王老眼,还得靠你。”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林栀夏鞭子一甩,雷光炸在女人脚边,老管事那张树皮一样的老脸莫名阴狠,看得女人一愣,她旋即笑开,回身揽住老管事的肩膀,“别生气啊。”
“我不是以为你和那死胖子吞了老娘的石头,拿个破烟枪来糊弄我嘛。”
林栀夏皮笑肉不笑,“嗯?”
女人仅剩的一只眼睛抖了抖,“行吧。”她凑近悄声,“主家少爷晚上过来,老娘领你去见见世面,如何?”
林栀夏沉默片刻,不情不愿地应了。
女人离开,小蜘蛛的崽子埋在她的发间,瞧她走远后狠狠唾了一口,“老不死的,今晚整不死你。”
林栀夏在心头暗忖,这主家少爷从山外而来,那他就是离开的关键,血屠子让她混进木矛的队伍里,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今晚可有得热闹了。
林栀夏从管事那边抽回意识,吃完早饭的奴隶们浩浩荡荡地弯着腰往矿洞里面钻去,而各处的转角都有管事们挥着鞭子凶神恶煞地盯着。
她的傀儡在另外一片山区,也做着这样的活计。
灵音给她介绍,“每个人没有固定负责的区域,只要采满这一筐就可以交差,早做完早离开,但是你要小心,总有些不怕死的,喜欢抢别人辛苦挖好的东西,柔姐姐今晚要带我们去山心,你尽快完成去找她,我还有事,没办法陪着你了。”
见林栀夏乖巧点头,她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而另一个奴隶接过她的筐,手脚麻利地挖了起来。
她呆在人多的地方,瞧着周围人怎么挖,t?没有贸贸然离开这一片地方往里走,旁边的那个帮灵音的奴隶双手指甲外翻,渗出干涸的血渍,她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痛,只是一门心思地挖石头。
林栀夏将灵力灌注在指尖,却发现这些矿石被死死地吸附在土里,哪怕下过雨的泥土湿软,也还是需要非常用力才能挖出。
可是周围的那些孩子,还有老人,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只是一双手骨节粗大,渗着血的指尖弯曲有力,像是一双钩子。
林栀夏端详片刻,便弯着腰一瘸一拐地往里走,管事瞧见她一鞭子甩了过来,“去哪偷懒?”
她抬头,白着一张脸,“肚子疼。”
管事上下扫视,片刻后,她的脸皮抖了抖,放林栀夏过去了。
林栀夏越走越深,每经过一个路口都有管事和奴隶用余光扫视她,她面色苍白,接着摇摇晃晃地走。
身后尾随的老鼠甚至没有遮掩自己的脚步,林栀夏扶着墙,好似一无所知地往里走去。
直至来到一个密闭的巨大矿坑内,她小腿悬空,慢慢跳了下去,一个趔趄往前扑倒,正好避开那人张开的利爪。
一颗阵法球瞬间升空,整个矿坑被封闭起来,林栀夏温养在识海内的苍崀在手中跳动,“为什么要跟着我?”
男人刀疤覆面,身型不高,但肌肉扎实,他左右歪了下头,骨头的咔嚓声伴着因兴奋而极速涨红的脸,“生肉,不就是用来吃的吗?老子多少年没尝过肉味了。”
男人明显也意识到了面前的少女并非真的一堪一击,但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让他变得更加兴奋,沙袋一样的拳头扑面而来,林栀夏轻盈地弯腰躲开。
“你是哪条街的人?”她试图问话。
“不要拖延时间了,没人能来救你。”
“嗯?还有同伙?”林栀夏轻声问道。
男人明显不再想回答他的话,嗜血的眼睛开始发红,一拳接着一拳疯狂地享受着暴力。
见人没有回话的心思,林栀夏也不再试图搭话,体修的肉身弥陀境,一身骨肉成兵,拳风刚猛,罡气护体缠身,只是靠近便会被卷缠不休,时间久了便会骨碎肉裂。
可偏偏林栀夏的武器苍崀也是近战的好手。
她的右臂肌肉鼓起,雷灵力灌注其中,林栀夏跳跃起身,惯性下巨锤携着罡风与男人的双臂相撞!
可她是个器修。
竹剑破空,声如惊雷,只一招,便将男人的双腿穿透,他痛吼一声,同时,林栀夏肌肉隆起,一锤子将他顶胸锤飞。
男人重重地摔在了墙壁之上,被收回了一秒钟的法阵球,让男人的惨叫声透彻山洞。
而看守在附近的两个同伙惊诧地对视一眼,迅速朝这边飞掠而来。
几颗覆魂钉将男人定在了墙上,他痛得几欲昏厥,但强健的体魄又让他只能直面痛苦。
找准时机,林栀夏又收了阵法,把另外两个蠢蛋也放了进来。
两人甫一落地,只听到男人的痛呼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锤子一人一下直接敲晕。
三个家伙排排钉在土墙上,清水丸珍贵,林栀夏没舍得浇在他们脸上,就一人一脚,把他们踹醒了。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林栀夏盘腿坐在浮空的竹剑上,抱着胳膊问。
其中一个眼珠子一转,谄媚道,“大人,我们是南街的地鼠,听说锈虫新收了一只生肉,一时好奇才想着来瞧瞧您。”
林栀夏笑了一声,盯着女人眉飞色舞的脸,“那瞧出什么来了?”
“小的眼拙,只知道大人聪明又厉害,我们这些生在地下的土虫,哪里认得出您这样的仙人啊。”
男人唾了一口,完全不领同伴的情,“有种你就杀了我,这里可是矿洞,不是黑街那种没有管事的地方,你杀了我,你也得死。”
林栀夏不由好奇,“那你们怎么敢来杀我?”
男人舔了舔嘴唇,“当然是先吃你一条腿啊,不然你以为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虫子是因为什么。”
他的眼神让林栀夏感觉恶心,那种原始的恶欲蒸腾,好像她只是一只鲜美的畜牲。
“是吗?”剑光破空而至,将男人的小腿削了下来,他痛号一声,全程不过眨眼间,林栀夏收回竹剑抖了抖血水,慢慢地落到地面。
她无心理会再次痛晕过去的男人,转而端详着那个未发一言的另外一个女人。
发丝将脸遮住,只剩下半张露在外面,眼睛也掩盖在黑发之下,细瘦的胳膊缩在宽大的袍子里,像是一只鬼,她垂着头,颓意蔓延周身。
见林栀夏注意到了同伴,那个谄媚的女人忙出声吸引注意,“大人,小的真是有眼无珠,只要您能留我们一条性命,之后我们三只地鼠任你差遣!”
竹剑挑起颓废女人的下巴,林栀夏却瞧见了一双沁着狠意的眼珠子。
“看什么?要我挖了你的眼睛吗?”林栀夏轻飘飘地问道。
谄媚女人顿时急了,“大人,大人,不要和阿元一般见识,她伤了脑子,话都说不全,根本什么都不懂啊。”
林栀夏靠在剑上,闻言挑了挑眉,“和我讲讲南街。”
木矛是南街的统治者,这个事她本来就知道,但没想到她手里的锈虫帮,已经存续数百年。
地下的奴隶很少有长命的,但是一代又一代,他们头顶的老大,都只有木矛一个人。
练气期寿命只有一百年,筑基期也不过短短两百多年,而锈虫帮几乎占据了木矛的一生。
谄媚女人警惕地望了望四周,悄声说,“小的也算是活了几十年的老地鼠了,听到的消息杂七杂八也不少,而大人你问的这个,我还真听人讲过。”
林栀夏睨她一眼,示意有话快说,少废话。
谄媚女人清了清嗓子,小声说,“听说山外面有一个流派名为合欢,小的只觉得名字好听,他们说,柔姐姐那动人心魄的亲和之意,就是因为修了合欢。”
林栀夏皱眉,想到自己初见木矛,心底压抑不住的爱意便一阵胆寒,岂止是亲和,她都想……
但是灵音灵江表现得十分正常,看来自己的异状多半是因为木矛朝她施了术。
合欢?她眨了眨眼睛,想起自己给师姐做的冰灵伞,自带醒神清心之效,专克这种惑术。
听她讲述各种南街的事时,林栀夏的手也没闲着,她拿出方解石,掌心的雷灵慢慢注入,这是个精细活,一不小心就会炸开,但是她的手很稳,做得非常快。
听女人讲得口干舌燥,林栀夏手里的炸弹也做得差不多了,她凑过去,盯着那个鬼一样的女人,轻声问,“你想要她喝水吗?”
谄媚女人绷紧了呼吸,嗓子传来的尖锐痛意让她迫切的需要水。
鬼一样的女人闻言缓缓抬起头,不吭声。
林栀夏捏着一颗清水丸,汩汩清甜的泉水注入竹筒里,谄媚女人眼睛发红,十分迫切。
林栀夏将竹筒往前凑了凑,“你要她喝吗?”
女人的脸因为仰头而露出些许,却看着更瘦弱,她张了张嘴,“喝,喝。”那双本来充满憎意眼睛也清澈起来,乌黑发亮地盯着竹筒里的水。
“跪下。”林栀夏盯着她,面无表情。
谄媚女人睁大双眼,咬紧牙关,略有些恐惧。
她宽大的袍子因为弯腰下跪鼓了出来,林栀夏垂着眼,无动于衷。
就在她快要跪下的瞬间,双手成爪,迅捷地超林栀夏的脚踝抓去,泛黑的指甲油亮,许是沁了毒。
林栀夏脚尖轻点,将她踩进了地里。
女人狰狞着露出尖利的牙齿,脖子竟然扭成了奇怪的弧度,冲林栀夏撕咬过来。
谄媚女人大喊,“不要,停下!”
林栀夏却没管,护体的罡气都被刺破,她将人狠狠踹在了墙上。
然后,当着她的面,将清水倒在了地上。
谄媚女人急促呼吸着,劫后余生地跪下,沙哑着求林栀夏放她们一命。
林栀夏没有回答,她又倒了一竹筒的清水,走过去,“你要她喝吗?”
鬼一样的女人此刻黑发凌乱,她那双桀骜的眼睛慢慢乖顺下来,她主动跪在了地上,俯下身体。
林栀夏这才将清水倒给了谄媚的女人。
三个同伙,男人是个脑子长满肌肉的蠢货沙包,而谄媚女人是个思维灵活的军师,也最聪明,而里面修为最高,手段最硬,脾气也最为桀骜的,就是这个看似话都说不好的鬼女。
但是两个女人的关系如同缠绕的藤蔓,密不可分,所以,只要鬼女明白,她无法在林栀夏的手里保护朋友,便该收起利爪,乖乖驯服。
林栀夏喂完了水,掏出自己做的炸弹将山洞炸开了花,随即小扫帚乖乖地蹦出来,将矿石从中分离,倒进竹筐里,装满四个后,她便停手不做了。
男人在经历醒来,破口大骂,被打晕过去,再次醒来几次后,也变得乖顺起来。
就这样,林栀夏回去的时候背着两个大筐,还拖着两个,任人欺凌的样t?子让灵音都看不过去,但是林栀夏只是摇摇头,懦弱的做派气得灵江狠狠奚落她一通。
她朝管事报上了另外三人的名字,方元,苦芽和土鸣。
管事是那个放她过去的女人,她盯着她身后的四个大筐,眉心微蹙,“你一个人能挖四筐?”
林栀夏呆愣地摇摇头,“没有,是他们挖好让我带过来的。”
管事瞧她一副累傻了的模样,也没多说,点到为止,放她离开了。
而林栀夏则是分神在盯着老管事那边,独眼女人揽着她的肩膀,热情四溢地要一起去看热闹。
路上的人们一个个面带喜色,相携着往一个方向奔走,“少爷这次会带人离开吗?”
“说不准,听说三少爷不爱美人华服,也不爱珍宝奇矿,咱们这地方还有什么能让三少爷瞧得上眼的?”
林栀夏支棱起耳朵,旁边的独眼女人也附耳过来,“我可是知道,这次三少爷一定会带人离开。”
林栀夏侧目看了女人一眼,面上一贯冷然。
“诶你听说了吗?七小姐好像也来了。”
这两个人里一定有这次的试炼者,林栀夏在心里肯定,但是自己的任务是离开赤焰山,而这两人落地就是少爷小姐,立场天然对立,任务定然也不相同。
她没吱声,独眼女人很不甘心,想来被这位三少爷带走,不是什么好事。
“小夏,过来。”
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本来沉浸在傀儡里的林栀夏心头一跳,注意力瞬间收回,果不其然,见到木矛站在面前,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柔姐姐。”她浑身发僵,后背渗出冷汗,皮肤上冒出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贴在胸口的冰晶泛着丝丝凉意,林栀夏攥紧手心,慢慢走了过去。
瞧见她颇有些狼狈的模样,木矛也没有什么反应,素白的衣衫衬得那张观音面宛若谪仙,随着她们之间的距离缩短,那股浅淡的清香袭来,丝丝缕缕地萦绕在林栀夏的鼻尖,恍若身处飘雪的梅林,一时间神思迷醉。
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她崩溃地想。
小青莲在识海里疯狂扇她的巴掌,才能让她勉强保持清醒,林栀夏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更加头晕目眩,恍惚间听见自己放弃挣扎地问了一句,“柔姐姐带我去山心做什么?”
木矛蝶翼般的睫羽微微弯起,收回了自己的山灵术-惑音,“去见一个人。”
林栀夏忽然耳清目明,劫后余生地看了木矛一眼,旋即压抑下自己的眼神,去见两位少爷小姐?她谨慎地没有多问。
两人走动间,木矛神色随意地伸出手,将东西递到林栀夏的身前,待她看清,双目震颤。
她的蜘蛛!
木矛手腕轻抬,示意林栀夏收回自己的东西,她只能抖着手将蜘蛛捏在掌心,一直狂跳的心脏让她不由呼吸急促,拼命想说些什么来解救自己的性命。
林栀夏张嘴,刚要出声,便见木矛侧过头,指尖放在唇畔,示意噤声。
讨饶的话挂在嘴边,又噎了回去,旋即不远处的洞口传来对话声。
“这次是老娘对不住你,所以特地带你来见见世面,一会你带着两只奴隶,一起去前厅伺候,我负责矿山口的巡逻,就在不远处,你只要看好前厅那一片,没有什么脏东西污了贵人的眼就成。”
这次独眼女人粗犷的嗓音出现在前方,一时间两边的声音形成共振,让林栀夏几欲眩晕。
怎么会迎面撞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蚕鱼心
“常管事。”木矛弯腰行礼, 林栀夏跟着也弯下了腰,敛下眸子,收起多余的情绪。
独眼女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这是王管事,你们今晚就跟着他, 别给老娘找麻烦, 知道了吗?”
“是。”木矛垂首应诺。
林栀夏压抑着自己的表情,手里的小蜘蛛被攥得疯狂挣扎, 手心一翻, 刚要收起来。
木矛侧过头,轻声说, “王管事, 您应该认识她。”
林栀夏冷淡地看了一眼自己, 一时间觉得这个视角颇为神奇,小女孩还未长成的个子穿着一身青色衣袍,像是一棵小草, 发丝凌乱,但是双目清亮,她克制着自己的眸光, 收回视线。
木矛敛眸, 深知王老眼为人阴狠,喜怒无常, 但此刻看起来不像是介怀的模样,便打算将林栀夏过了明路, “这块生肉分到锈虫帮,常管事也是知道的,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器修, 用着还算顺手。”
林栀夏忽然好奇,若是王老眼非要自己死,木矛会是个什么反应。
“木矛,这些年你也是愈发势大了,这是要同我抢这个死人了?”林栀夏阴恻恻地说。
林栀夏本人闻言则瑟缩了一下,落在两人身后。
可木矛却没什么表情,她伸出手,掌心是一个眼熟的木盒,“王管事,蚕鱼心换这只生肉,如何?”
这倒霉催的二当家被割成几块了啊?
虽不知晓这蚕鱼心有什么用,但想来必有妙处,再不济扔给血屠子,也不失为一桩划算的买卖。
林栀夏抬起头,吊起的鼠眼定定地盯着木矛,而木矛神色平静,淡然回视,片刻后,她伸出枯枝一样的手,接下了这只木盒,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大的手笔。”
木矛没有回应,只是这一番话后,一路平静,两人都没再提起什么,而林栀夏乖乖地缩在后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随着蜿蜒的山洞越来越宽阔,路面越来越整洁,她无法涉足的前厅逐渐出现在了眼前。
入目是一片圆润金石铺就的九曲回廊,石柱上挂着明亮的灵媒灯,镂空的柱身形成天然的灯座,清风吹过这些孔洞,形成悦耳的清鸣,数不清的奴隶在里面忙忙碌碌,连管事也都是一脸肃然。
王老眼刚走到这一块,一个眼熟的小厮便小步跑了过来,笑呵呵地领着她熟悉周围的环境,林栀夏瞧了两眼,才想起这个是跟在独眼女人身后的老手。
这小厮一个眼神,木矛便拉住林栀夏停在原地,任由那人将王老眼带去一边。
“小夏,你有多少蜘蛛?”
噬灵菌所做的蜘蛛可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是她没有信心能在木矛手里抢下蜘蛛的控制权。
熟悉的控制感又一次出现,她仰起头,“三只。”
木矛捏起林栀夏手中的三只小虫子,栩栩如生的机术傀儡在她手心里来回挣扎,但是它们的主人此刻却仿佛失去了神志,双目涣散,灵识不清。
木矛说的都是实话,林栀夏是个不可多得的器修,一时间还不能随意弄死,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解开了山灵术。
林栀夏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恍惚,瞧见木矛手里的蜘蛛时瞳孔微颤,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木矛将神识放进了蜘蛛体内,里面的噬灵菌吞吃着新鲜的灵力,不多时,她便发现,蜘蛛的眼睛已经成为了她的眼睛,只是这东西身体过于脆弱,让木矛稍稍有些不满意。
“给我多做几只出来。”
林栀夏沉默片刻,“柔姐姐,这里没有材料,做不出来。”
顶着木矛颇有压力的视线,林栀夏鬓角沁出了冷汗,“但是可以做一些固定位置的,自由活动的不行。”
木矛勉强同意了,很快,三只小蜘蛛在她的授意下,爬到了不起眼的角落,正好能将一间飞阁纳入眼下。
林栀夏顺着蜘蛛的视线看见了那个地方,敛下了眸中探究的神色。
“东西呢?”
林栀夏让老管事甩开独眼女人的小厮,往那间飞阁走去,却在路上遇到了不速之客。
高大的身形笼罩出一片阴影,林栀夏后退一步,和血屠子拉开了距离,并颇为嫌恶地掸了掸袖口,“催什么?”
血屠子眼神将她上下扫视一通,但人来人往的洞口并不是可以好好说话的地方,“蚕鱼心呢?”
有意思,两位地下黑街的帮主似乎并不是水火不容的关系,林栀夏没有过多犹豫,就将这个不知道用处的东西送了出去。
本该快步离开的人在拿到东西后却站在原地踌躇片刻,接收到老管事颇为不耐地眼神后,血屠子犹豫问道,“锈虫的那个器修,你知道多少?”随即想到了什么,长眉皱起,“王老眼,听说她和你有些仇怨,收起你的爪子,这人我还有用。”
老管事此时却不依不饶起来,恶狠狠地叼着烟枪,“什么意思?一个两个都来威胁老子?”
血屠子却不愿再多说,“既然还想活着出去,就仔细你这条老命。”
林栀夏盯着大步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王老眼这条老命已经没了。
而另一边木矛凑近,“闭气的鱼珠,做不做得出来?”
林栀夏收回神思,“闭气多久?”
木矛斟酌,“最起码要三个时辰。”
“那我需要不低于五百骨龄的蛟鱼鱼鳔,和足以承压的蛟鱼骨。”
“没有五百岁的,只有不到三百岁的。”
“那就多做几个。”
木t?矛沉默片刻,“只有一只。”
想到不知被割成了几块的蚕鱼,林栀夏忽然意识到,不会吧?
木矛避开了林栀夏的视线,“做不做得出来?”
意识到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少不得木矛和血屠子二人的情报,林栀夏咬牙,“如果是已经化形的蛟鱼,可以,但我还需要血精作为辅助。”
实则还需要极品补气丹吊着蚕鱼的命,才能以形化舟,聚气不散。
木矛抚着袖边的暗纹,山灵术开启,“有骗我吗?”
林栀夏顿时噤声,小青莲接管了身体,勉强操纵着回答,“没有。”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灵音出现在身后,木矛轻声说,“带她去见蚕鱼。”
而看似已经被惑音伤了神魂的林栀夏,顺着小蜘蛛的视线,感受到了木矛这一行的目的地。
老管事的身体站在飞阁不远处的石窟内,仔细盯着周围的一草一木,很快,熟悉的香气袭来,木矛飞掠而至,血屠子紧随其后。
“这两个少爷小姐的身上会有血精?”
血屠子把玩着手里的面具,“只要他们今晚要下石魂海,就一定会有,而且血精能补充异火灼烧后亏损的精气,必不可缺,只是不知道会在谁的身上。”
“既然这么重要,两个人身上应该都会有。”
木矛眉间蹙起,“这一次来的会是新人吗?”
“林栀夏没和你来?如果是新人,她应该认识。”血屠子状似无意地问道。
“她?她去做什么你又不会不知道,蚕鱼心你可要拿好。”
林栀夏在心里斟酌,蚕鱼心的重要之处是什么?一只妖的心,要么是性命所系,要么就是足以控制他的关键。
好在她用建木的边角料做了一只假的送了出去。
“可要瞧好,这两个人如何对付,就看你了,赤辰旸,你该知道,他们二人的阵营,天然就和我们对立。”血屠子侧首向后方说道。
赤辰旸站在阴影处,似是一只蓄势而发的豹子,他闻言笑了一声,茶色的眼睛弯起,“哦?那我与你们的阵营,不是对立吗?”
木矛撩了下碎发,“做好你该做的事,懂了吗?”
赤辰旸蹙眉,瞳孔内有血纹一闪而过,他不耐地“啧”了一声,“若是外面知道,玄天宗的大师姐将合欢邪术用得如此得心应手,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木矛面无表情,“我早就不是玄天宗的人了。”
对话间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林栀夏断绝了傀儡的生气,才能让它像是一棵草,一朵花一样藏身在内,不动声色地偷听,可是很快,她藏身的那块石窟瞬间阴暗下来,不远处的灵媒灯烛火闪烁,地下卷起狂风,巨大的嗡鸣声从高处传来。
所有人抬起脑袋,只能看见一片遮天蔽日的墨色方舟,将整座山体内唯一的天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林栀夏透过傀儡的眼睛,看见了方舟停靠后,飘散而出的灰烬,它们像是雪花一样从天空飘落,所有的管事奴隶们都痴迷地望着,瞳孔里迸射出极端的渴望,很快,灰烬飘了下来,所有人疯了一般争抢着,用鼻孔,用嘴巴,吸食着灰烬内灼热的灵气。
林栀夏捉了一小片,在其中感受到了异火蒸腾的炽热,那一小块建木瞬间燃成灰烬,但那些吸食灰烬的人,除了面色潮红,血管绷起之外,并没有烧起来。
她蹙起鼻尖仔细感受了一番,只觉得里面有污浊的气息在跃动,那些人此刻看起来和躺在洞口吸食烟皮子的虫子们没有什么区别,犹豫片刻,她还是谨慎地遏制住了研究的欲望,转身跟上了前面三人的步伐。
狂风在雪花般的灰烬中撕裂出一道干净的裂口,两个身影端坐在墨色的小舟上,遮天蔽日的方舟瞬间燃起,融化在了烈火中,而那两人,也在滚滚黑烟的掩护下,消失在了视线里。
而林栀夏扒在角落里的三只小蜘蛛知道,他们降落的地方,正是此间飞阁。
作者有话说:
赤焰山里所有人的关系错综复杂,正在一点点梳理展开中,也是慢慢认识他们的过程呀
第26章 乌合之众
随着飞舟的靠近, 烈风携带着呛人的黑灰扑面而来,三只小蜘蛛摇摇欲坠,林栀夏只能操纵它们散开身体, 变成一颗颗肉眼难见的噬灵菌,落在地上藏了起来, 陡然失去的视线让木矛皱起眉头, 但与此同时,林栀夏也失去了飞阁那边的眼睛。
但是不远处的傀儡还在, 常管事上前迎接, 丑陋的独眼戴上了一只黑色的眼罩,一身灰色的衣袍虽然边缘处针脚粗糙, 但胜在崭新洁净, 她并未参与到争抢灰烬的队伍里, 而是一早就等在附近,迎接这两位主子。
一片浓墨般的黑雾里,踏出只绣金黑靴紧紧勾勒的小腿, 随即一双雪白的靴底踏在了这片地底的金石板上,与此处暗色格格不入的月色长袍随着主人落地,荡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虽然避开了那几片飘落的灰烬, 可这位少爷仍是一副俊眉微蹙的嫌弃模样。
可随后落地的红色身影,像是一只浸血的蝴蝶, 这位小姐脚步轻盈,步伐轻快, 跪在地上的独眼女人只见到了高贵的主子那双绣着梅林仙鹤的兽皮绒靴,她呆愣的时候,听见了少女腕间叮铃的法器碰撞出的清脆玉石声, 还有那拖着嗓子略有些嫌弃的语调,“装什么呢大少爷,快找人。”
找人?他们要来找什么人?
可随即,看见这位小姐身后跟着的高大身影,那豹子一样熟悉的身形,微卷的长发和那双茶色通透的眼睛,所有人都不由得看向一个方向。
血屠子面色发黑,咬牙瞪着赤辰旸。
可视线中心的人却好似全然无觉,只是看见联袂而来的少爷小姐,一双俊脸沉了下来,可见,双方并不是友好的朋友。
而林栀夏隐在暗处,瞧见孔良书和崔雲崀就是整座赤焰山翘首以盼的小姐和少爷时,竟然并不感到意外。
总不会此处还禁止ooc?
林栀夏晃晃脑袋,并没有贸然出现。
可此时站在阴影处的木矛和血屠子却已经按捺不住,血精势在必得,石魂海里有他们必须拿到的东西,而这两位,只能可怜自己时运不济吧。
常管事刚一起身,后颈便传来针刺般的示警,她本能地滚到一边,狼狈中瞧见那一出手就是杀招的两个人,面色微微发白,内心却有些仿徨,如果两位贵人愿意松口带她离开,她就不必再做这样的险事了。
但她可没有挣扎的自由。
木矛面色寒凛,玄黑色的软剑在她手中泛着水一样的光,她回过头冷声道,“常鹤,王老眼给你的匕首呢?你在犹豫什么?”
站在傀儡身后的孔良书眉梢轻扬,瞧了瞧面色涨红的女人,冲前面一把白扇摇得像是万剑匣的大少爷说,“果然是鸿门宴,但也不对,咱们俩连个宴席都没有。”
可只收获了这位少爷咬牙切齿的回答,“再给我躲闲呢,孔,良,书!”
血屠子仅用一只手便轻松捏住四处乱窜的飞剑,微微用力,剑身便成了碎片飘在空中,可没一会,那些碎片却仍旧像是一把把剑一样四处攻击,扰得他烦不胜烦。
在他飞扬的白发里可以窥见一缕缕红色的暗纹,蜿蜒涌动间形成流动的血线,他嘴唇微动,朝侧首看了一眼,“还要我来请你吗?“
本不太想出手的赤辰旸臭着一张脸,胸口处鼓囊出一只小虫,在蜜色的肌肤里游走,痛得他额角沁出汗意,他胸中郁气无处散发,便挥出一道巽雷,冲孔良书劈了过去。
猝不及防间,孔良书瞧见这个意料之外的人,嗤笑一声,隐在阴影里真是是一如既往的讨厌,此时立场又一次相悖,她收起嬉笑的表情,脚尖一转,便轻盈地离开了雷击的攻击点。
可旋即却重心一倒,踉跄一步,狼狈地被那道毫不手软的巽雷劈到头顶,而她浑身上下都是防御的宝器,唯独头顶没有,就这一下,痛得她浑身僵麻。
而崔雲崀意识到不对,扫视间瞧见跪在一旁的泥土里,絮絮叨叨拿着香炉的独眼女人,只见她拿出一只短匕,手起刀落间香炉里的线香又一次拦腰折断,粗犷的身形下那双手却意外的稳,而崔雲崀神思一敏,意识到这次倒霉的估计要是自己了。
果不其然,他扇子发出了刺耳的嗡鸣声,已经陪伴了他至少三年的天山白扇出现裂纹,片刻后便同那些飞剑一样,成了碎片。
天卜宗的人?他真是最讨厌这群神神叨叨的货色!
有了常鹤辅助,这边犹如神助,更别说赤辰旸一人缠住了孔良书,独留崔雲崀自己面对木矛和血屠子两个敌人。
木矛一身素衣似行云,那把墨色水剑用得毫不含糊,行云流水间剑招泄出,游刃有余,和崔雲崀这种半吊子不同,这t?人明显是个纯粹的剑修。
剑修,不像青崖的路数,也不像是天纯岛的呆子,玄天宗?
还有这个玩虫子的诡异男人,都是从哪冒出来的老古董?崔雲崀心态失衡,他可不能死在这,不然给林栀夏当牛做马的那些日子简直像是白白喂了狗!
不过瞬间,被木矛缠斗得毫无喘息之地的崔雲崀身形一闪,腰间佩着的香囊被血屠子轻松勾走,他打开一看,便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牙,笑出了声,“血精到手。”
说着,便弓下腰,打算专心致志对付这两个菜鸟。
可忽然,血屠子面色一变,四周部下的虫蛊毒蝎全被瞬间吸食干净,他几乎失去了一半五感。
而一边的木矛也慢下身形,反噬的灵气顺着经脉鼓动着,残留在她体内的噬灵菌开始吞吃主人的灵力,搅得她内府天翻地覆,却偏偏让木矛一时间完全想不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所以在王老眼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几乎是瞬间,木矛和血屠子同时出手,攻向这个搅局的人。
林栀夏身形一闪,两人速度太快,尤其是柔姐姐那道清亮的剑光,几乎要让她身首异处。
克制着没有露出青崖剑术的步法,否则崔雲崀定然会有所警觉,所以那一瞬间,她短暂地抽离意识,将痛感屏蔽,而浮在空中的视线,瞥向皱眉犹豫的崔雲崀,果不其然,这家伙当机立断伸手救了林栀夏一把。
而另一边被赤辰旸缠斗得孔良书反应也奇快,眨眼间就用红绫把重伤的王老眼拉到身后。
林栀夏咳出一口血来,痛感降低虽然不会伤到她的魂体,但是建木傀儡仍是会和人一样受伤甚至濒死,不过她自有修复的办法。
孔良书伸手,极品补气丹出现在掌心,林栀夏虚弱但眼疾手快地握住扔进嘴里,剩下的她手腕一翻,扔进了胸腔处的储物空间。
她站在少爷小姐的身后,歪着一张嘴挑衅着说,“你们都瞧不起我王老眼,连你常鹤都敢骑在老子的头上。”他声音粗嘎难听,气息虽然微弱但精神却极度亢奋,“但没关系,很快你们就会死在我的手里。”
说完台词,林栀夏一张沟壑丛生的老脸面现谄媚之色,“小姐,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我这里,有一样东西。”
僵持中两方人都没有出声,崔雲崀掸着袖口的手一顿,“什么东西?”
“蚕鱼心。”林栀夏扬声说道。
顿时,血屠子想将这条毒虫碎尸万段的心都有了!
他咬牙掏出自己收好的蚕鱼心,打开木盒,却发现金色的薄膜下,只有一块枯死的木头,哪有什么别的东西?
木矛更是神色僵硬,她此时胸口钝痛,呼吸不畅,开始后悔和血屠子这个废物合作的决定,两人互相忌惮,蚕鱼人在她这,那蚕鱼心就必须要在血屠子的手里。
可现在,他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还是丢在那条只会吸烟皮子的老虫子手里!
林栀夏静静欣赏了一下他们的表情,不太磊落地心头暗笑。
只有赤辰旸,好像打也行,不打也行,而不知道他是不清楚蚕鱼心的用处,还是想到了什么别的,只见那双茶色的眼睛挑起,饶有兴致的视线徘徊在两方人马之间。
他在兴奋什么?林栀夏不懂。
而木矛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她想到了手里的蚕鱼,还有林栀夏。
对,他们手里还有林栀夏,血精已经到手,木矛不打算再和他们耗下去,连看都没看血屠子一眼,便径直转身离开了。
而崔雲崀和孔良书对视一眼,他率先出声,“赤辰旸,你有没有见到林栀夏?”
赤辰旸似乎是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顿时舒朗一笑,他正了正额上的巾布,侧首看了血屠子一眼,“问我做什么?问他们啊。”
崔雲崀顿时面色难看起来。
而晚走一步的血屠子,脸色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他不知想到什么,黑着一张脸,挑剔地将崔雲崀从头看到脚。
而站在后面的林栀夏,完全不知道他们这群人到底在叽叽歪歪些什么,她站在身后轻轻咳了两声,“少爷,林栀夏在木矛的手里,就是方才离开的那个女人,我们不如从长计议。”
这一番话落下,两方人马彻底偃旗息鼓,而林栀夏心头轻快,打算将下石魂海的日程拉紧,早点离开这个鬼一样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小夏:要我说,各位,都是乌合之众(嚣张)
第27章 一桩丑闻
另一边已经打得法术乱飞的时候, 林栀夏正在灵音面前装傻子。
灵音蹙着眉,揽着她的手,慢慢带着她往黝黑的地牢内走去, 时不时侧首看看瞳孔涣散的人,只怕下一刻眼前的人已经失魂而死。
这些年来, 她跟在柔姐姐身后做了许多事, 和弟弟灵江不同,生而开慧的她明智懂理, 便也不会像弟弟一样将主人的话奉若圭臬, 但也正因明白,她才会是木矛最忠心的手下。
所以灵音虽然面露担忧, 仍是一步一步将人带去了潮湿昏暗的地底。
视线渐渐被黑暗剥夺, 林栀夏的双目也逐渐有神起来, 不动声色观察四周的眼睛黑得透亮,在看见那一个个被穿过蝴蝶骨挂在架子上,不知死活的人时, 不由心中凛然。
“这些都是什么人?”
少女轻灵的声音在黑暗里陡然出现的时候,哪怕是灵音也吓了一跳。
“你醒了?”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犹豫问道。
对上少女黝黑的眸子, 灵音一时失语, 该如何和她讲述同类的遭遇?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的下场也会沦落至此?
思及此,灵音也有些犹豫, 真的不会吗?
“怎么不说话?”林栀夏似无所觉地问。
灵音张了张嘴,语气平静地回答, “他们都是刺杀柔姐姐的修士。”
少女好像不能理解,“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灵音不能理解她全然无辜纯稚的态度,“你没有这样的任务吗?”
林栀夏歪了歪头, “纯粹的杀戮是没有意义的,惩恶扬善才是意义,我的任务是消除黑街的蠹虫,柔姐姐是吗?”
灵音一时语塞,“当然不是。”
可是林栀夏还在问,“所以他们都是为什么被绑在这里?他们还活着吗?”
她不觉得木矛是一个无谓滥杀的人,但很显然,柔姐姐不是她能轻易套话的家伙,只瞧瞧灵音会说多少。
“他们被关在这里几百年,没一个是好人,他们都只想要柔姐姐死在这。”
“几百年?他们是和柔姐姐一起来的修士吗?”
灵音踌躇,她对林栀夏的感觉很好,自然也不想她成为敌人,犹豫片刻,她开口说,“对,他们都是柔姐姐的仇人。”
“那蚕鱼呢?”
少女陡然变化的问题让灵音一愣,“蚕鱼,蚕鱼不是。”
“嗯嗯。”?
灵音摸不到头脑,只能沉默着在前面引路,她感觉林栀夏有点不对,谨慎让她闭上了嘴,说多错多,她自己在心里这样重复着。
林栀夏对几百年前的事情知之甚少,但就是这么巧,师姐同她讲过。
大概是每个苦口婆心的家长,对着即将前往赤焰山的孩子,操心叮嘱时,都绕不过三百年前的那一桩大事。
玄天宗几百年前乃是此界剑道之首,是无数剑修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那时的青崖和天纯加在一起,都无法撼动玄天剑门的地位。
但就是那一年赤焰山开,玄天宗的那位师祖亲传弟子,所有同门的大师姐木柔,一把流云水剑将所有同门在赤焰山屠戮殆尽,其中甚至包括她的未婚夫,顾浩春。
自此之后,玄天剑门一脉彻底断代,青黄不接之下,像是受到了某种诅咒,此后百年,再无可以一力扛鼎的天才。
而这里面涉及的二三秘事,还是林栀夏撒娇求了好久,师姐才愿意讲给她听。
那是一桩丑闻。
木柔的未婚夫顾浩春出自南阳顾氏,而顾氏一脉,每一代都会出现一个天生剑骨的少年剑尊,每一代剑尊,都是玄天宗剑门的一峰之主,顾浩春,便是那一代被剑骨选中的天才。
他同木柔青梅竹马,相伴相知,木家虽是末流的剑门,但是木柔的母亲顾林晚出自顾氏旁支,带她回家时,遇到了当时年幼失怙,无依无靠的顾浩春。
而当时年仅十岁的木柔,已经是玄天宗看好的弟子之一,只待四年后仙门大选,正式授予弟子玉牒。
但就是在木柔成为玄天宗师祖亲传弟子之后不久,便传来这位年幼的大师姐重伤濒死的消息,而也在那一年,顾氏诞生了这一代的少年剑尊——顾浩春。
也是那一年,木氏满门被灭。
无非是自卑的少年听见闪闪发光的爱人向他低声诉说的秘密,无非是高高在上的顾氏不忍剑骨旁落他氏,也无非是玄天宗剑门一派树大根深,盘根错节。
可那是木氏千条人命。
彼时的林栀夏t?,听完只想拍手称快,但此时的林栀夏,看见在赤焰山地下蹉跎数百年的木矛,却不知道说什么。
分明叫赤焰山,但却看不见什么火光,到处都是浓稠粘腻的黑,而此时刺破黑暗的,是摇曳在空中的一缕烛火。
林栀夏先是看见了那缕烛火,而后瞧见了望着烛火的那个人。
或者说,那只蛟。
暗淡的光映在他发白的脸上,胸口处是狰狞的血洞,断了一只手的小臂搭在穿透蝴蝶骨的铁链上,下面则是泛着金属光泽的蛟尾,拖在地上支撑着身体,而他就那么淡淡的,盯着那缕烛火发愣。
林栀夏和灵音没有刻意减缓的脚步声似乎是惊扰了此人,他蹙着眉,颈侧深紫色的长发落下一缕,古井无波的视线望了过来。
“他就是蚕鱼。”灵音说完这句话后撤一步,直接转身离开。
咔嚓一声,林栀夏回过头,嗯?
你走就走呗,咋还锁门?
而傀儡王老眼那边更是被崔雲崀和孔良书轮番问话,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林栀夏的神经末梢还分出一丝想着,被她拷在地底矿洞里的三个倒霉蛋,到了喝水的时间了。
“我叫林栀夏,来自青崖山,来和你做个交易。”
……
这边被困住的王老眼简直烦不胜烦,崔雲崀靠坐在浮空的灵舟上,望着下方喋喋不休的两人,心里只想快点找到林栀夏,她的修为在这片山里,真是随便一个管事都能捏死。
“你说什么?”分神中听到这一句,崔雲崀瞬间截住话头,“你说林栀夏一个人要挖四筐矿石?”他从灵舟上一跃而下,“是谁干的?”
可算是找到由头,林栀夏忙不迭回答,“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那片矿山,不过这个时候?”
“你废什么话?还有本小姐不能去的地方吗?”孔良书叱了一声。
所以,三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地下矿洞里走去,越走越深的地下光线昏暗,灵气也稀薄起来,只余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洞穴。
已经奄奄一息的土鸣听见脚步声开始疯狂挣扎,苦芽却皱着眉,他们三个这个样子被管事发现,土鸣这家伙,定会毫不犹豫地供出林栀夏,还会大肆渲染,但那个时候,才是她们真正的死期。
想到少女压迫的视线,苦芽一时间看土鸣的眼神有些些许杀意。
而感知到苦芽情绪的方元木讷地眨了眨眼,旋即也转向了疯狂挣扎嘶吼出生的土鸣。
可还未等两人出手,一张黄符携着巨力飞来,将土鸣打晕过去。
“聒噪。”崔雲崀冷脸斥责,旋即看向另外两个被钉在墙上的人。
林栀夏夸张地惊呼出声,“这?他们不就是欺负林栀夏的人吗?怎么在这?”
孔良书用指甲敲了敲覆魂钉,清脆的响动下,是苦芽痛苦的面色。
“虽然有些粗糙,但是效果不错,应该是那丫头的手笔,果然是个蔫坏的。”孔良书懒洋洋道。
林栀夏看了眼两人,“怎么处理?”
崔雲崀作壁上观,“林栀夏向来有主意,不用管了。”
那可不行。
好在孔良书将覆魂钉震开,“小夏还不知道被带去了哪,这三个家伙在这离死也不远了,既然她没动手,想来他们还有用,先带走吧。”
跟在两位贵人身后的王老眼侧首看了一眼身后,正对上苦芽的视线。
瞬间,一只眼熟的竹筒抛了过来,苦芽呆愣地接住,瞳孔放大,所以那顺着竹筒爬上来的三只蜘蛛钻进衣物里时,她也僵硬着没有挣扎。
而林栀夏从来没有在活物上练过手,哪怕自己的那只建木傀儡,也是王老眼咽气了之后才弄的。
可是眼前的蛟人静静地躺在地上,哪怕她还没下手,就已经感觉这人死掉了。
蚕鱼同头发一样颜色的眸子望了过来,雾意朦胧,似乎是在疑问,怎么还不动手?
当然是在等仍在地牢边缘徘徊的木矛,和面红耳赤拽着常鹤赶过来的血屠子。
“丢了蚕鱼心,我们还有林栀夏,我给她喂了你的虫子。”木矛站在洞口面无表情。
血屠子闻言顿时睁大双眼,“你说什么?我只给了你一只金蛊,你怎么会用在她身上!”
似乎是对血屠子的反应感到疑惑,木矛皱眉,“她很有用。”
可是血屠子只觉得脑袋嗡鸣,他喂给林栀夏的那只血蛊天生好斗,但有他约束着便也不会翻出什么风浪,所以就算是刚入体,也没让林栀夏有何不适。
但是遇到金蛊就不一样了。
“她吃了之后什么反应?”血屠子麻木发问。
“就和别的奴隶一样,初时很痛,但忍过去就好了。”
血屠子闭了闭眼,血蛊与金蛊相遇,便会陷入不死不休的缠斗,它们会在经脉里追逐,啃咬,直至分出胜负,而它们每一次交锋,被迫沦为战场的宿主,都会被反复折磨,痛不欲生。
血屠子指尖发抖,想到了木矛折磨人的那些手段,她就算知晓,也只会满心漠然,脑海里掠过初见时暖黄色光下怯怯的小姑娘,他只觉呼吸不畅。
落在后面的赤辰旸感觉不对,虽然他知道林栀夏是个手段玲珑的器修,但想到胸腔那阵蛊虫剧烈的痛意,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只见血屠子挥开洞门,风一样掠过其他人,朝最底部的牢房奔去,木矛紧随其后,所有人向地下飞掠。
明亮的光由一只小铃铛散发而出,照亮了整片地底。
也照亮了所有人的视线,隔着一根根笼木,他们的眸子里倒映出少女跪坐在地的景象,她双手握着斧头,被蛟人的鲜血溅射满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天卜宗
林栀夏面无表情地看向惊扰的四人, 木矛在盯着不知死活的蚕鱼,而血屠子一脸欲言又止,赤辰旸则是直接发问, “你身体有什么不适吗?”独留常鹤缩在角落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适?”
血屠子向前一步,挥开地牢的锁扣, 浓郁的血腥味冲击鼻腔, 他蹲下身,割开手腕, 凑到林栀夏的面前, “喝。”
林栀夏颇为嫌弃地后撤一步,皱了皱鼻子, “干嘛?”
“驯化你体内的两只蛊虫。”
木矛闻言皱眉, “你也在她体内放了虫子?”旋即心中明了, “是她去送东西的那晚。”
血屠子的血液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比她之前闻到的那股似有似无的淡香更加令人迷醉,林栀夏想到了老管事身上相似的味道, 原来如此,看来王老眼身上也被放了虫子,那……
林栀夏皱起眉头, 那这家伙岂不是早就知道王老眼是个死人了?她垂下头, 思索那天的情形,真不知道这些奇特的蛊虫能做到什么地步。
递到眼前的血液, 味道香甜无比,连她都差点把持不住地直接开口啜饮, 更别提识海里被捆成粽子的那两只虫,它们奋力挣扎着,神思迷醉。
血屠子深深看了林栀夏一眼, “放心,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喝下血后,那两只虫便不会再斗来斗去。”
“我会上瘾吗?”林栀夏极力抵抗着那股欲望。
“不会。”只是我会对你上瘾,血屠子咽下后面这句话。
他旋即轻松一笑,“是我的失误,让你平白受了这么多罪,这是我给你的补偿。”
木矛挑了挑眉,林栀夏若是喝了这血,血契已成,那她受到的所有伤害,都会转移三分到血屠子的身上,更别提致命伤的完全转移,但这也意味着二人从此之后命理缠绕,纠缠不休。
真是好善良的人啊,木矛心里阴阳怪气了一句。
林栀夏握住血屠子的手腕,没再压抑这股渴望,大口啜饮起来,只觉这血入口滑润清甜,丰沛的灵力汩汩不绝地输送到她体内,而血屠子的脸却越来越苍白。
以二人为中心,地面上形成了一幅巨大的血契灵图,将他们圈绕在内,数不清难以辨认的古文字飘荡在灵图形成的罡风之内,像是一只只蠕动的字虫。
在把血屠子吸成老鼠干前,林栀夏停了口,她只觉身体轻盈,充满力量,确认身体无任何异常,甚至小青莲泡在识海的血池内颇为怡然自得后,她才彻底放下心来,在灵图彻底消失之前,努力记忆,还用灵解石拓印了几块 。
随后,她细致地用清水丸净嘴净手,还用帕子给血屠子的手腕绑了个结实的止血带。
做完这一切后,血屠子犹豫着问,“他还活着吗?”
“有点死了,所以我需要常鹤辅助,天卜宗吊人神魂最厉害不过。”林栀夏猝不及防开口,将在角落里缩着的独眼女人吓了一跳,常鹤趁旁人不注意,冲林栀夏龇了龇牙,可惜得到的只有一个漠视的眼神。
“材料不够,你们能不能帮我拿来五十只奴隶脚踝处的金铃?”林栀夏似是血气不稳,声音有些虚弱道。
木矛眼皮一跳,“要这个做什么?”
“闭气的鱼珠不够,想要搭载这些人,t?只能做蛟舟,可我没有灵金。”
“底下有灵金矿。”
林栀夏深吸口气,“可是来不及了,蚕鱼已经快死了。”
木矛还想张口,血屠子抢先回答,“五十只就可以是吗?”
林栀夏点了点头,心头一松,“东西送过来就好,明晚前,我会把蛟舟做好,之后还请你们放了我。”
木矛拢了拢发,“那恐怕要叫你失望了,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否则蛟舟半路出了问题,谁负责?”
血屠子这次没再帮腔,发白的脸上面无表情,看来也算认同。
几人离开后,这座地牢恢复安静,常鹤眉目间盈满戾气,“小东西,他们走了,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拦住老娘?人还能让尿憋死,今个我就是要离开,你能奈我何?”
林栀夏双手忙碌地准备器具,闻言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凭混沌青莲。”
“什,什么?”常鹤闻言磕巴了一下。
当初天卜宗与擎天门的长老以命起卦,才得到混沌青莲的消息,而他们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就是为了这传闻可洗筋伐髓,重塑根骨的至宝。
如林栀夏这样的器修,对混沌青莲并没有什么过分依赖,但是天卜宗不同。
天卜宗以物换卦,削气灵卜,每一卦都要付出同等的物和与之匹配的气,若是这些得不到补充,那接下来的每一卦,都是在透支自己的命。
所以在天卜宗,总是可以见到各种各样的残缺之人,比如常鹤,那只腐烂失去的眼睛。
但是混沌青莲可以重塑根骨,将卜卦之人透支的那些物与气,重新补充回来,无异于给了他们第二条,甚至第三条命。
林栀夏手腕轻抬,一缕淡青色的清气顺着她纤长的指尖,流向了呆愣的常鹤。
“这个理由够吗?”林栀夏漫不经心地问。
常鹤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这位桀骜粗犷的女人低下了自己的头颅,“但凭主人吩咐。”
仍跪坐在地上忙碌的少女勾起嘴角,“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
蛟舟是灵器,却为死物,吊着一口气的蚕鱼安静地躺在地上,薰紫色的发丝变得黯淡无光,凌乱地散落着。
小青莲的清气源源不断地哺育着常鹤,而她则又一次拿出香炉,为林栀夏护法,哪怕有混沌青莲相助,她的额角仍不断沁出细密的冷汗。
林栀夏也不轻松,她几乎屏住呼吸,用匕首雕刻着已经熔炼在蚕鱼身上的灵金,金铃里面的阵法被她破开,灵金在蚕鱼身上流动着,带走他所剩不多的生气。
而常鹤在做的,便是与天争命,为林栀夏拖延时间。
可那能将整片地底映照得恍如白昼的光忽然扭曲一瞬,下一秒,拎着长刀的狼牙破空而至,直直朝林栀夏挥砍过去!
金石相击,一个身着空荡白袍的女人侧身相迎,瞬间挡住了狼牙的攻击!
而一旁毫无余力,已经准备拿自己身体去挡的常鹤愣在原地。
方元?
方元一张脸隐没在黑色的发里,薄如纸片的身体看起来一推就倒,但那接住狼牙长刀的竹筒上,却传来一股巨力!
狼牙旋身后退,却被洞外冒出来的王老眼一脚踹翻在地。
可是狼牙身手敏捷至极,她就势翻滚一圈,敌人势众,打不过就先退下,她扫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蚕鱼,咬了咬牙就要吞入影子内直接遁走。
可耳边却传来少女轻飘飘的一句,“定。”
旋即狼牙周身凝固,她瞬间被钉在原地,只这一瞬间,便足以让方元和王老眼将狼牙摁倒在地。
苦芽走上前来,“主人,狼牙是蚕鱼的妹妹。”
竟然是这样的吗?
蚕鱼已经进入这赤焰山不知道多少年,但狼牙明显是和自己一起进来的新人,当时通过小蜘蛛,林栀夏瞧见了狼牙在血屠子面前,对蚕鱼那几乎掩饰不住的关切。
没人管栽在一旁护着香炉,一脸目瞪口呆的常鹤。
常鹤挣扎片刻,朝王老眼恶狠狠地说,“你怎么在这?”
林栀夏挑了挑眉,一人一傀儡异口同声地说道,“嗯?”
少女和老者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听清楚的常鹤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主人……”她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林栀夏没管,“看好你的香,若是断了,你的脑袋也不必要了。”
这一番话忙让常鹤严肃跪坐在地,只是那张状似平静的脸泛着青白,无人能知她在心里是如何哀嚎的了。
苦芽走到面色涨红,死死挣扎的狼牙面前,蹲下身来,“你不必怕,狼牙,我同蚕鱼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主人不会让他死。”
狼牙粗喘一口气,“可是他已经要死了。”
一旁的常鹤闻言不乐意了,“这不是没死呢吗?有老娘在,哪那么容易死。”
狼牙咬了咬牙,“你们都要把他大卸八块了,我怎么相信你们?”
王老眼也就是林栀夏,还有心情回她一句,“第一,把他大卸八块的不是我,第二,不是你要相信我们,而是你没得选,必须相信我们。”
苦芽笑了一声,“主人会带我们离开,蚕鱼不会有事,你瞧?”
她晃了晃自己的脚踝,那里本来控制着所有奴隶的金铃已经消失不见,“相信主人吧,蚕鱼是主动和主人合作的。”
而此时的林栀夏已经彻底进入了刻画阵符的阶段,她手里的刀似乎变成了极其顺滑灵动的一支笔,在那一条条极细的灵金上翻转,每一下过后,蚕鱼的面色都会更加红润一分。
她全神贯注,只要刻错一下,蛟舟必毁,蚕鱼也会命丧当场。
而随着灵金慢慢延展到那条泛着光泽的蛟尾之上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夺魂摄魄的天罚之力。
常鹤面色青白,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她在与天争命。
林栀夏似乎完全不受这股威慑的影响,一笔又一笔,直至最后一笔落下,常鹤倒地昏厥,香炉翻转在地,混沌青莲现身,淡淡的华光笼罩住了独眼女人,护住她的神魂心脉过后,将她浑身上下洗涤一清,包括那只,腐烂的眼睛。
终于,天罚之气在片刻后彻底消逝,常鹤安详地睡着,所有人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林栀夏躺在泥里,掏出帕子擦干自己被汗液浸湿的双手,而蚕鱼睁开了那双雾紫的双眸。
王老眼上前掏出胸腔里的极品补气丹,送入了蚕鱼的口中。
第29章 石魂海
等感知到天罚匆匆赶来的木矛出现时, 看见的只有蹲在地上清理自己一身狼藉血渍的林栀夏,一旁常鹤昏厥在地,而那条金光闪闪的蛟, 是蚕鱼?
林栀夏仰起头,“姐姐?”
“你做好了?他还活着吗?”
“能听懂话也会动, 算是活着吗?”女孩抬头问询。
“算。”出了赤焰山, 她有办法能治好他,但前提是, 蚕鱼心在自己手里。
“你认识赤焰山来的那两位少爷小姐?”木矛直接问了出来, “他们在找你。”
“那你会放我离开吗?”
“不会,我们是敌人, 阵营既然不同, 你和他们也是敌人, 你若是想去找他们,能得到的也只是一些汤汤水水,但是我会助你拿下本次试炼的第一。”
“怎么帮?”林栀夏颇为好奇。
“你有解开金铃的办法, 我来帮你掀翻赤焰山的统治。”
这可不够。
“既然办法是我的,又怎么能说是柔姐姐在帮我?同为奴隶,是我在帮你才是。”林栀夏轻声反驳。
“我会帮你拿到异火。”
“崔雲崀也会的。”
竟然是崔家那小子, 木矛感到些许棘手。
这时, 林栀夏笑了一声,“我要石魂海底的那缕异火。”
木矛面色微变, 脱口而出的拒绝被她咽了下去,“你想死吗?”语调是纯粹的疑问, 没有嘲讽。
林栀夏抚着蛟尾,“当然不想,所以才要你帮我啊。”她慢悠悠地加码, “我是青崖山沈宗主的亲传弟子,我的师兄是玄火剑主谢嵇泠,师姐是凌冰圣手郑清韵,出了赤焰山,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比我更适合帮你的人了。”
她语气诚恳,眼神真诚,“血屠子拿了蚕鱼的手,除了对石魂海底的异火势在必得,也对你势在必得啊,你不会不知道。”
“而本来阵营就相对的崔雲崀和孔良书,先不说他们会不会出手,就算他们本人愿意,他们背后的家族牵扯不清,谁又能不管不顾地帮助你这位,玄天宗的大师姐呢?”
“只有我,也只有我有能力,帮你屏蔽掉蚕鱼手的追踪,不是吗?”
听见林栀夏直接说出的身份,木矛指尖陷进掌心,她可以继续用山灵术迷惑这位看似温软的女孩,可是眼前布满灵纹的长蛟横在身前,她早就明白,林栀夏哪里是什么需要血屠子那蠢货怜惜的单纯少女?
一想到血屠子心心念念多年,自以为已经半握在手里的异火,最后要被眼前的人摘了桃子t?,木矛阴暗的心就生出些许轻灵的快意。
这些年来,血屠子身为仙盟的看管者,几次三番想要调停她与顾氏的死仇,让那些杂碎有了求生的路,多可笑,他以这个身份来到赤焰山,就是为了石魂海底的那簇自混沌世以来便永不熄灭的,太初冥焰。
两人静默间,洞外的阴影处却陡然传来一丝轻响,林栀夏目光落了过去,而木矛直接出手,“谁?”
林栀夏瞧着一身冷汗,被木矛抓在手里的灵江,嘴角向上提了提,旋即语气平淡地问,“柔姐姐,要灭口吗?”
灵江的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栀夏,他被吓得手脚发软,完全不能理解面前这位一句话就让他去死的人,是之前的那个安静柔软的女孩。
“我,我什么都没听到。”灵江磕巴着讨饶。
林栀夏被逗得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蠢货。”
想到自己之前靠在洪叔的窗户边,骂这位背景强大,手段通天的家伙是蠢货,他就恨不得回去打自己一巴掌,死嘴啊。
木矛把他放下,“别逗他了。”
林栀夏转过头,端详着乖巧跪坐在地上的灵江,“柔姐姐,他们都是真实生活在这片秘境的人吗?”
灵江听得摸不到头脑,但本能表示,“我,我不想听,我可以离开吗,我绝对一个字都不会说,包括我姐姐!”
“是。”木矛抬手一阵风将人送走。
没了?林栀夏不满意,“讲讲嘛柔姐姐,还涉及到什么大秘密不成?”
木矛叹气,沉甸甸的眼神落在空中,“你有没有感受到,这里是一个独立于修界的完整世界?”
林栀夏乖巧点头,“可是这里似乎又很不相同,是时间流速不一样还是因为此世隔离在外?”
木矛摇摇头,“都不是,这里和修界不在一个时间。”?
什么叫不在一个时间,林栀夏震惊地瞪大眼睛,“那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你听说过仙盟的开山祖师,道灵仙尊吗?”
崔雲崀的声音浮现在林栀夏的耳畔,“仙盟的那位开山祖师,道灵仙尊苏醒了,传言天启灵授,道灵一脉的传承者已经现世,这一次他醒来,就是为了收徒。”
“道灵仙尊沉睡其实并不是在闭关,而是在镇守此界与修界的相交入口,这千百年来,赤焰山不知道开了多少次,但每一次,打开的都是不同时间线的赤焰山。”
“时间完全随机的吗?”林栀夏愣愣开口。
“对,大部分的时间都不会太远,可能是三年前,也可能是五年后,所以差别并不会很大,但我们现在所处的赤焰山不同,它属于,混沌世刚刚结束不久后,万物枯寂,遍地焦土的太初纪。”
太初纪
林栀夏的识海翻腾,脑中的记忆混乱,让她头痛欲裂,瞬间支撑不住跪在地上,而那识海中漂浮的陶俑迸出光亮,顷刻间将她的神识全部吸收。
“喂,和你说话呢,别以为你教了我怎么打猎,我就会听你的话!”
林栀夏迷蒙地睁开眼睛,面前又是一片焦土,不同的是,那截枯死的树根已经彻底消失。
不对,她为什么说又?
“唔。”海量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林栀夏晃了晃头,看向了身后喋喋不休的人。
坐在枯枝上的少年颈佩璎珞,一身红袍,面庞犹显稚嫩,神色疑惑,“你怎么了?”
林栀夏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后,才看清了眼前的人,她呆愣着,“阿珩。”
叫做阿珩的少年歪着头,“你怎么好像,认识我?”少年声音轻了下来,因为面前的女孩已经泪流满面。
识海中的陶俑倏地碎裂,林栀夏知道自己就要离开,她扑到少年怀里,哭诉着,“阿珩,不要去,不要去石魂海。”
阿珩双臂张开,被扑过来的女孩吓得呆在原地。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眼前的少年连带周围的景象定格后如同镜子般碎裂开来,林栀夏心口钝痛,又一次昏了过去。
“她怎么样?”影影绰绰的声音在耳畔低声嗡鸣,“好像受了魂伤。”
林栀夏睁开眼睛,大口喘息,她眉心紧皱,只觉得胸口处堵满了棉花,里面浸满了浓得已经化成水雾的痛苦。
“你怎么了?”赤辰旸见到林栀夏陡然醒来后的痛苦神色,忙问询出声。
不知道,她不知道。
林栀夏捂着头,上一瞬还在地牢内同木矛说话,下一秒便在此处醒来,中间昏迷缺失的记忆让她心焦,徒留满心无源之水般的情绪无处宣泄。
识海中碎成几片的古陶俑告诉她这一切不是错觉,这东西为什么出现在识海,她分明将陶俑拿了出来。
小青莲摇曳着枝叶,表示不知道,林栀夏若是昏迷,它也会一同沉睡。
如潮水般的情绪缓缓褪去,林栀夏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去石魂海,拿到那缕异火,她一定要拿到。
“我们今晚出发石魂海。”林栀夏抓着赤辰旸,顶着对方担忧的视线坚定地说道。
“可是,现在就已经是晚上了。”常鹤弱弱地说。
心虚的血屠子以为林栀夏的魂伤是蛊虫所致,闻言附和,“对,已经很晚了,我们需要准备。”
木矛看着情绪波动不平的人,山灵术-清心发动后,她空灵的声音似乎抚平了林栀夏内心的狂风骤雨,“休息一下吧,好吗?我们明晚出发。”
林栀夏只觉得那股压抑不住的躁意稍缓,回归的理智占了上风,沉默片刻后小声说道,“对不起。”
她顺着赤辰旸的力度躺了下去,拉上被子前,小蜘蛛爬进了他的袖口,片刻后,赤辰旸一惊,只觉得胸口处的那只蛊虫悄然消散。
而血屠子同时愣住,一转头正对上林栀夏警告的眼神,白发的高大男人抿了抿嘴唇,垂下了眼睛,没再用蛊虫控制赤辰旸。
血屠子内心焦躁,克制着蛊虫血契的本能,但仍旧止不住泄出了一丝怨,为何本该陌生的其他人,似乎都比他更亲近林栀夏。
一身青色衣袍的少女闭上了眼睛,意识沉浸到了老管事的身体里,正对上孔良书探究凑近的眼睛。
吓得她一抖。
见人恢复正常,孔良书心里也只是有些疑惑,这老东西身上并没有傀儡灵精那股混浊之气,只有纯粹的,人味。
孔良书指尖遮住鼻子,为自己方才的靠近后悔。
林栀夏呆呆的,旋即拎起衣服的领口闻了闻,是干净的啊。
崔雲崀站在前面不耐地回过头,“你俩有完没完?”
而林栀夏这才收回心思,看见了四周完全陌生的场景。
阴冷的气息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但偏偏四周都是燃烧跃动的火苗,各色各异的石中火形成了一片石滩,而他们三个,正站在三只扇子上悬空向前飞去。
林栀夏脑子转动,什么,这是在石魂海吧!
作者有话说:
本文感情线是有占比的哦,而且很多单箭头,除了爱情也有亲情,友情,小夏是个感情充沛的女孩子。
第30章 各凭本事
林栀夏刚躺下不久, “嗖”地一下又蹿了起来,赤辰旸坐在一边擦自己的刀,被吓得刀把叮铃一响, 他疑惑,“怎么了?”
“他们去石魂海了, 我们也出发。”林栀夏忙从石床上跳了下来。
赤辰旸一直在挂机, 好像做什么都可以,闻言慢悠悠地问, “那我去叫人?”
林栀夏收拾着自己的装备, 头也没回,“不用。”
苦芽走在去偷矿的路上, 悄摸摸的时候那只蜘蛛却在她的袖口里挣扎起来, 惊得她差一点就被不远处的管事发现行踪, 她忙让方元拉起音障,“主人。”
“准备好了吗?”
只这一句,让苦芽那张总是畏畏缩缩的脸颊瞬间变得神采飞扬起来, 她兴奋地抓住方元的手,伤还没好,只能在一旁望风的土鸣不明所以, 但也被情绪浸染挂上了笑。
摩挲着流云水剑的木矛盯着自己剑柄处的那两颗小字, 木柔,她有多久没叫回这个名字了, 旋即手腕处的印记发烫,灵音慌张的声音传来, “柔姐姐,灵江说林栀夏要去石魂海了!”
木柔错愕后温柔一笑,冲灵音说, “不必慌张,去配合洪叔,将南街的奴隶们聚在一起,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而在地蠹堂内的血屠子,单膝跪在一面水镜面前,镜面一片涟漪后,他垂下头,“弟子明白。”
旋即,他心口一痛,从胸膛爬出的母蛊双翅震鸣,“这就要出发了吗?”他喃喃自语。
至于溜进王老眼的屋子里,正在搜刮宝物的常鹤,听见蜘蛛传来的少女声音时,差点吓得魂飞魄散,林栀夏沉默两秒,语气阴森,“你在做什么?”
狼牙和蚕鱼拥有血缘镶嵌的同魂铃,若是蚕鱼醒来,狼牙自会知道,她会自己想办法混入血屠子的队伍里。
这边的人齐了,那边?
林栀夏揣着手站在两人身后,孔良书身为神器门的一山之t?主,人称孔大家,实力自是不必多说,而崔雲崀,她想起自己那日使出浑身解数,也只是稍稍让他有些恼意,犹如小虫嗡鸣,完全伤害不到他。
哪怕她笼络了几个同伙,对上这两位,还是没有丝毫把握,更别提,还有位仙盟的看管者。
石魂海地处赤焰山中心地底,要先跨过千丈悬崖,才能到达这一片散落着各种石中火的浅滩,随后的浅海区是潮汐般的烈火,只能待退潮之时,人们才能勉强忍受那股烈焰焚身的痛意进入到灵矿回廊,再往下,异火遍布,灵矿连绵,奇象环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孔良书双手背在身后,不断有莹莹缕缕的异火飘到她身前,跃动着火苗展示自己的独特灵性,崔雲崀亦是如此,作为道家这一辈的天之骄子,他天生金仙道体,身侧此时萦绕着无数的金色火光,叫他烦不胜烦。
而她,林栀夏尴尬地落在后面,心中郁郁,一定是傀儡身的原因,一定是。
她侧耳听着前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木柔不必多说,自是个不好相与的,血屠子我早些年听过他的恶名,没想到这些年销声匿迹,是藏在了赤焰山。”
“林栀夏落到他们两个手里,咱们只能快点从石魂海找到钥匙,开门结束这次试炼才行。”
“他们抓林栀夏是要做蛟舟,蚕鱼心在我们手里,可以牵制一二。”孔良书皱眉,“蚕鱼心能不能换回林栀夏?”
“他们不会放手的。”崔雲崀又挥开一缕异火,“血屠子对太初冥焰势在必得,一定去石魂海底,而蛟舟必不可缺,他不会放任林栀夏这个制作者离开。”
“那你呢?太初冥焰,你不想要吗?”孔良书美目流转,语气戏谑。
“那就各凭本事了。”崔大少爷说得漫不经心。
得想办法让两拨人遇到一起,他们不在蛟舟上,林栀夏不能放心,天道机缘,能者得之,有所较量无所谓,但她不能坐视他们陷入危险不管。
“诶呦喂。”王老眼在后边掉进了一块石头里,那簇异火立刻就要上去将他吞噬。
崔雲崀颇为不耐地挥出一道黄符,将那缕异火驱散,“你搞什么花样?”
崔雲崀出手很快,异火只灼到了林栀夏一点指尖,她正要苦思冥想拿点什么理由来拖延时间,却发现顷刻间,周围的异火似乎是一条条闻到肉味的狗,疯了一样朝林栀夏扑了过来。?
崔雲崀震惊地看着四周,空气温度忽然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孔良书若有所思,“搞什么?”她捉过林栀夏那只被烧到的手指,发现除了有两颗水泡之外,没有异常,只能又按捺住自己的警惕。
“要是不老实,等下去后就拿他去引怪,看起来很好用。”崔雲崀冷声说着,却挥出三只阵旗,金色的流光形成一个圈,将他们三人笼罩在内。
林栀夏躲在后面讨好地笑了笑,“少爷,许是因为这个。”
她掏出袖子里塞的一只小蜘蛛,递到崔雲崀面前,那蜘蛛被烧了一半,露出蠕动的噬灵菌。
“这是什么?”孔良书好奇地拿起端详。
崔雲崀立刻抢了回来,“哪来的?”
林栀夏谄媚地笑了笑,“无非是血屠子养的小宠物罢了,放在身上总有发挥作用的时候。”说完暗自腹诽,异火感受到建木竟然就这么想烧吗?她得小心一点。
崔雲崀盯着她那张皱巴巴的脸,却感觉一双鼠眼里亮着光,不由嘴角抽搐,觉得自己疯了。
孔良书明显感觉这位龟毛的大少爷态度有所缓和,不由眯起双眼,眸光在老管事和崔雲崀之间流转。
“我在前面开路,你跟在我身后。”崔雲崀掏出一沓黄符,不要钱似地往外扔,打得那些异火“嗤嗤”地冒着火星子,让出一条路来。
也就是这么一会,成功让林栀夏一行人,赶上了崔雲崀。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灵力波动,孔良书登时止步,向那金光闪闪的蛟舟望去。
分隔许久,崔雲崀终于看见了林栀夏。
少女闭目坐在蛟舟中央,几人将她紧紧控制在内,她面色苍白,身形细瘦,一身青色衣袍空荡荡地罩在身上。
崔雲崀面色沉了下来,咬破指尖,划过眉心那点朱砂,空气中灵光闪烁,一道金符凭空出现,越过孔良书,携着万钧之势,直直朝站在蛟舟前面的木柔和血屠子打去。
可那蛟舟身形一滞,竖起一道金色光幕,同那道金符相撞,而盘腿坐在中央的林栀夏如遭雷击,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林栀夏!”崔雲崀着急,旋即冷笑,“好卑鄙的手段。”
血屠子皱眉看了一眼身后,喉结滚动,将血咽了下去。
木柔上前一步,“贵客前来,有失远迎,还请到蛟舟一叙。”
而林栀夏睁开双眼,怎么觉得崔雲崀这金符威力小了不少?
孔良书扫了一眼蛟舟上的人,看到赤辰旸后目光微凝,暗暗咬牙,“好啊。”
林栀夏松了口气,冲两人露出一个笑。
崔雲崀大步向前,扶起林栀夏,凑近些发现,她苍白的脸色更加明显,扶起来更是轻飘飘的,他压抑着心口怒火,“怎么瘦了这么多?”
说着拿出灵泉,喂到林栀夏的口中。
一股暖流顺着喉口流到身体中,林栀夏瞬间觉得自己这阵子的亏损补了回来,此刻真的见了面,抬眼看到崔雲崀担忧的视线,一时间也有些鼻尖发酸,闻着他身上清淡好闻的香气,干巴巴地说,“你的灵镶玉,被吃干净了。”
什么灵镶玉,崔雲崀完全没心思了,他伸出手,胡乱揉了揉林栀夏的脸。
林栀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后,拽了拽崔雲崀的袖子,“快走吧。”
只听她一声令下,蛟舟飞一样掠过退潮的浅滩,向着灵矿回廊而去。
孔良书神色微凛,被抢了不知道多少次机缘的经验,让她感知到此刻赤辰旸松弛的状态后,就本能地绷紧心弦。
赤辰旸无视孔良书的视线,仍是浑身懒洋洋的,叼着根草不为所动。
一船人暗流涌动,独留两位常管事和王管事坐在船尾发呆。
可很快,俩人就发不了呆了。
本和崔雲崀凑在一起说小话的林栀夏,忽然感到尾巴根一凛,旋即意识到是傀儡那边,哪怕她反应够快,还是差点被咬到屁股,只见那浑身冒着灵焰的骨鱼张着大嘴,却一口咬偏,足够她趁着空挡,往旁边一滚。
林栀夏抬起头来,是常鹤拿着香炉,晃得香灰都要撒了出来。
“快到了。”自从上了蛟舟后就未发一言的血屠子沙哑着说,那本来有着光泽的银白短发此刻泛着淡淡的紫,仿佛沁了毒。
所有人都收起随意的神色,望着不远处从天而降的滔天巨浪,似是铅灰色的天幕倾斜着压向海面,海面与巨浪轰然相撞,砸起万丈水花。
水花落下,泄出深海下的暗流,是一片片磅礴的异火,在海底熊熊燃烧。
林栀夏望着这一片的景象失语,她盯着海面下的异火,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接下来去哪个方向?”林栀夏问血屠子,对方似乎在感知什么,皱着眉不发一言。
很快,他在手腕处划开一道血口,一条紫红色的炫彩小蛇从他身上爬了出来,大口啜饮,而林栀夏盯着那抹血色,喉口微动。
该死,不是说不会上瘾吗?
血屠子侧头看了她一眼,以示安抚。
“跟着它走。”
林栀夏掌心掐诀,实则根本不用她出力,醒着的蚕鱼自己便动了起来,其他人毫无所觉,包括那个藏在蚕鱼肚子里的狼牙。
广阔的海面上虽然到处都是足以吞噬蛟舟的漩涡,但好在这些东西不会移动,只要小心避让,他们行进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停下。”常鹤高声喊道,蚕鱼立刻刹停。
“怎么了?”木柔回头,但没有得到回答,只能看见常鹤抱着香炉满脸是汗的在念叨着什么。
她抽出自己的剑,站在前方,崔雲崀拽着林栀夏站在后方,他们四处警戒,眼神扫视着四周。
“水底,乾卦!”赤辰旸出声,但只有崔雲崀瞬间反应过来,一道黄符顺着方向,伙同着赤辰旸的巽雷,朝那个方向砸了过去。
一声巨响,蛟舟晃动,顷刻间翻倒,所有人被吸进了凭空出现的漩涡之中,跌进无边无际的海水里。
林栀夏咳了几口水,小青莲的清气代替呼吸抵了一阵,很快蚕鱼便将她叼进嘴里,她才得以恢复呼吸。
刚刚聚齐的人又一次散开,好在崔雲崀就在手边,常鹤晕在一旁,现在只有他们三人,还有蚕鱼以及蚕鱼肚子里的狼牙。
傀儡不用呼吸,她将意识沉浸进去,抓住血屠子和木柔两人,将他们往蛟舟这边拽。
只有赤辰旸与孔良书失去了踪影。
很快,一舟的人相继咳着水醒了过来,常鹤极其虚弱,林栀夏喂了她一颗极品补气丹t?。
“哥哥,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林栀夏凑过去问,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
听到这个称呼,血屠子一愣,他声音沙哑,“继续往下。”
林栀夏点了点头,回身撞上了崔雲崀幽幽的视线,她乖巧一笑,装没看见。
随着蛟舟越潜越深,身上压迫的力也越来越重,但视线却愈发明亮,而海底刺骨的凉意也逐渐被驱散,因为距离那些炽烈燃烧的异火,越来越近了。
“停。”血屠子命令。
蛟舟悬浮在原地,在这片尚未被异火照到的阴影里不是很显眼,那条小蛇不知从哪又游了出来,血屠子上前一步,跃下了蛟舟。
木柔随即也跟着跳了下去,离开的钥匙越来越近,所有人都迫不及待起来。
林栀夏沉默片刻,蛟舟冒出汩汩气泡,飞速缩小,她收起手掌大的模型,无人注意两道身影从里面窜出消失不见。
这里,竟然才是灵矿回廊,林栀夏脚掌落地,悬浮的感觉终于消失,异火烧得这里到处都是红彤彤的,各色矿石在地面镶嵌着,她眼睛扫过,内心雀跃。
但是她没浪费时间,而是紧跟着血屠子的脚步,落在队伍最后的王管事则两眼放光,不管不顾地低头收集起来。
螺旋向下的廊道延展向海底的异火处,常鹤被一道白光缠住脚步,她已经慢慢痊愈的眼睛里露出喜色,欣然接受了这簇毫不犹豫选择了她的异火。
木柔的剑尖上燃烧着一片冰蓝的火花,不消片刻整把剑身都被这簇异火缠绵而上,她闭眼感受片刻,掌心释放出了她自己的异火,那片冰蓝的火光剧烈闪动,随后一头撞了进来,两簇异火融合一体,竟是同源相生。
但是血屠子和崔雲崀都没有停下脚步,林栀夏也一样,他们婉拒了偶有靠近的友善异火,用灵力挥开试图迫人臣服的暴戾火焰,一刻不停地往深处走去。
“林栀夏,再往前一百米,就是赤焰山离开的钥匙,你还要继续往前走吗?”血屠子站定,皱眉询问。
再也懒得伪装的她掸了掸身上的飞灰,“为什么不去?”
崔雲崀笑了一下,“各凭本事。”
三人目光在空中相撞,旋即脚下气旋飞腾,快速向前掠去。
作者有话说:
在收尾了,试炼结束就该是我最期待的学院生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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