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鹿聆呦抚着锁骨窝, 眸光瞥向沙发区,抬手想摘下项链,手被江鹤白握住。
她看着他的眼睛, 手慢慢垂下。
“项链太贵重了, 你怎么不跟我讲。”她低垂着眼睫,若是早知道,她不会拆。
电视里传来欢快的演奏声, 好像是戏曲,老太太和堂姑跟着哼唱, 梁文沁拿着手机拍摄,双胞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那边去,围坐在一起。
江鹤白握住她的手, “我不知道妈取项链是要送给你的。”
鹿聆呦心头一松。
她不在意梁文沁是否想用一条贵重的古董项链换取她的松口,但她在意江鹤白是否有同样的想法。
或许在江家人眼里,江雅婷犯了错, 送出国两年都不被允许回家已经是极重的惩罚。
他们可能都在等鹿聆呦松口。
但是她不会。
就像医闹砍伤她的人,不能要求她拿着谅解书到法庭上求情一样。
江鹤白看穿了她的心思,“我想妈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送你礼物。”
鹿聆呦摸着锁骨位置的玉珠, 颗颗饱满莹润。
祖母绿一般适合稍微上了年纪的女子戴,玻璃反光镜中的女子容貌依旧年轻,乌发散在一边,五官神韵却已大改。
一年多以前明丽娇俏,而今说不上冷漠,性子淡了很多,清冷素雅,祖母绿项链戴在她身上, 反而增添了几分独特的气质。
“我觉得我应该和家里人说声抱歉。”她随着林淮出走,总归是给江家添了麻烦。
清早刚回来,就被双胞胎缠着玩捉迷藏,一整天都很忙,她也没有机会与梁文沁单独说话。
江鹤白点了下她的鼻尖,“你什么也不用说,他们都明白。走吧,去陪奶奶看春晚。”
节目一个接着一个,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春晚,老人喜欢热闹,时不时说几句,堂姑眼里还有泪意。
陈怡瞥见亲妈的神色,微微垂下头,再看抱着一对女儿的丈夫,父女仨说着悄悄话,双胞胎嘻嘻笑着,往爸爸嘴里喂东西。
她又犹豫了。
鹿聆呦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梁文沁去了厨房,想了下,跟了过去。
“妈。”她在还有几步距离的位置停下脚步。
梁文沁打开上面的柜子,偏过头看她,“呦呦?”她拿了调料瓶,“这么晚了,你爸还要吃刺身。”
“今晚要守岁,时间还早。”她摸了下项链。
梁文沁笑容温婉,“项链你戴很好看。”
鹿聆呦摘下项链,“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她始终不愿意主动提及江雅婷,更不愿意替她说话。
如果江家将人接回来,她便不会再来江家,但不会对他们提要求。
若是等着她谅解,对不起,办不到。
“是我有愧,”梁文沁放下调料瓶,走近几步,“你从来都没有怪过我们,可我一直都对你有愧。……我女儿伤了你,我替她道歉。”
鹿聆呦无地自容,鼻子眼睛又酸又涩。
她深深垂下脑袋,睁大眼睛,让泪滴落在地板上,心里突然释然,她要的就是一句道歉。
“妈,您别这么说。”她的声音轻又缓,尾音带着一点哽意。
梁文沁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
温软,柔和。
原来妈妈的怀抱这么温暖,鹿聆呦有点贪恋。
“我很抱歉教出这样的女儿,这一年你一定受了很多苦,但我还是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鹿聆呦站直了身子,手里握着古董项链,没有接话,静静听着。
梁文沁言辞恳切:“我希望你对鹤白好一点,他很爱你,比你以为的要更爱,比你知道的更久。”
鹿聆呦微微错愕,她以为她要提江雅婷,眸光轻转,江鹤白站在岛台拐角处,她短暂恍惚,唇角上扬。
“我也爱他。”
梁文沁满眼欣慰,从她手里拿起项链给她重新戴上,“很衬你的皮肤。”
“谢谢妈。”
新年的钟声敲响,绚烂璀璨骤然铺满天空。
一家人站在客厅,望着挑高设计的落地窗外,绚丽的烟花在每个人脸上绽放。
陈怡夫妇抱着睡眼朦胧的双胞胎,夫妻俩错开看了对方一眼,最终将视线定格在对方抱着的女儿脸上。
堂姑握着江致和的手臂,伸手抱着他,江致和若有所思,“姐,你?”她松开摇着,“我下午得喝杯咖啡,大半辈子的时差倒不过来了。”
声音夹在烟花爆竹声中,断断续续的,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她的脸。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扶着自己满头银发,“我累了。”
在众人的目光中,老太太将手伸向鹿聆呦,她牵扶着老人,穿过走廊,她们走得缓慢,江鹤白始终远远跟在身后。
老太太干瘪粗粝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停下脚步,“呦呦,你还愿意回家,我真的很高兴。”
“奶奶,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她低下头。
“你不用说对不起,”她轻轻叹气,“善良的孩子总容易苛责自己,更容易自伤。”
江鹤白望着窗外璀璨烟花,祖孙俩已经回屋,他并没有进去。
烟花声持续了一阵,夜空重归寂静。
鹿聆呦关了灯,轻轻关上门,昏暗的过道里,他还站在原地,她走过去,靠在他怀里,环上他的腰。
哪怕早已是亲密无间的爱人,拥抱彼此心跳依旧会失控,像失了锚的船,无序又急切,仅仅一点点回应,焦躁刹那烟消云散,航行重新变得安稳。
她抬起头,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鹤白,”昏暗的拐角里,她伏在他肩上,轻轻喘息着,“我很想你。”
他深邃的眼眸完全掩在优越的眉骨下,静逸沉沉的落在她的脸上,声音克制,“只是陪奶奶说了会话就想?”
她不否认,靠在他怀里,心里很安定。
“鹤白。”
听着他有序的心跳,鹿聆呦嘴角上扬,突然心痛。
鹤白。
“我想你。”她闭上眼睛,一种难以说清的涩意在胸臆间蔓延。
他收紧手臂,略微粗粝的下巴蹭着她光洁的额头,刺刺密密的痛感,是她在苏黎世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的回忆。
他在医院陪着她,他们一起关在橡树湾,当时只顾着沉溺在自己的伤痛里,离开后,那些画面逐渐清晰,又深深刻在记忆里。
她闭上眼睛,“我在苏黎世很想你。”
江鹤白一动不动,温软的身子紧贴在他怀里,他闭了闭眼,“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们在苏黎世重逢,彼此都心有芥蒂,如果不是一场暴雪,谁也不知道谁会先迈出那一步。
他们将矛盾搁置,一切都是依靠身体本能。
从踏上回程的那一刻,所有过去暂停的事情重新接轨。
而回到江家,便是要面对。
“我想过,”她抬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我怕。”
怕他已经放下了,怕所有人劝她不要计较,怕自己重复顾家长大的过程,外婆再如何偏心她,顾松明都是她的亲孙子,亦如江家老太太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而江致和最多只能站在“公道”的位置上。
“怕什么?”他微微垂下头,看到她眼角的晶亮,心口一凛,指腹轻轻拭去。
她动了下,“我现在不怕了。”
江鹤白有些明白,暗暗叹息,或许他一开始就做错了,之后一步错步步错,再难取得她的全然信任。
鹿聆呦站直了身子,将眼角的湿意擦进耳朵上方的发丝里。
“我以后不会再多想。”
“其实,”江鹤白想说什么,鹿聆呦搓了下手臂,过道里的窗户半开着,夜风带着雨丝斜斜地侵入,凉意蔓延。
他牵起她的手,走回客厅。
刚要上楼,突然看到沙发上坐着人,身形微微佝偻,还有淡淡的苦咖啡味。
偌大的客厅只有壁灯,不仔细看还真注意不到有人。
已经是凌晨一点一刻。
堂姑看到他们,端着咖啡示意,“你们也要来上一杯?”
“姑姑?”江鹤白与鹿聆呦对视一眼,鹿聆呦微笑着摇头,“晚上喝咖啡睡不着。”
“这么晚您怎么还不休息?”
堂姑摇头,“倒时差。”
江鹤白没说什么,堂姑回国都半个月了,倒什么时差。
“算了,不倒了。”她放下咖啡站起身,身形晃了下,鹿聆呦急忙搀扶着堂姑,“小心,您慢点。”
堂姑笑笑,又轻轻拍拍她的手,“晚安。”
她刚想搀扶,就被堂姑推开。
鹿聆呦站在原地,看着她略微蹒跚的背影,上次中秋节见她时,她还是个时髦的海归,穿着大胆前卫,完全不像国内快七十的女人。
“我觉得姑姑想放弃回国养老的想法。”
“嗯。”江鹤白牵起她的手,两人上楼回房。
鹿聆呦准备开灯,又放下,清凌凌的雨丝将院子里的路灯搅成一团雾蒙蒙的黄,就这么裹着被子,欣赏细雨夜色也挺美。
江鹤白伸手拉过被子,顺势将她拢进怀里。
清眸如水,看着渐渐织成线的雨丝,“我喜欢苏黎世的冬天。”
她说:“我也喜欢洛城的冬天。”
“我喜欢夏天。”
“为什么?”她转过来。
裹着一床被子,他的呼吸萦绕在鼻间,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包围着她,在她转过身自投罗网时,气息交汇,缠绕。
“我在夏天遇到了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他们在夏天结婚, 江鹤白是这个意思吧。
鹿聆呦思绪一段一段,很快就失去思考的力气,连呼吸都要努力争取, 他忽然松开, “我们要个孩子吧。”
鹿聆呦微微张着嘴,胸腔汲取着氧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眼睫洇着水雾,“现在吗?”
“不然呢?”他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一丝自控力。
鹿聆呦想了下, 摇了摇头,脸颊上的头发滑到锁骨的刹那,火热的唇舌再次侵袭上她的唇, 辗转研磨。
“可以吗?”
鹿聆呦好不容易抓住一丝理智,声音断断续续,“鹤白, 孩子的事我还没有想好。”
“…好。”他的声音沙哑透了。
落地窗玻璃凝结成雾面,滑出道道水痕,恒温的室内温度渐渐燎热。
鹿聆呦累极睡去,许是环境的原因, 中途醒了几次,他始终都在身旁,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睡沉。
迷迷糊糊睁眼,光线黯沉看不清周围环境,转过身,旁边是空的,她抬起头,“鹤白?”
没有回应。
鹿聆呦呆了一会儿, 摸到手机,倏地坐起,早上九点?
她在新年的大年初一睡到了九点,可是天还没……窗帘怎么这么严实?她记得昨晚没有拉窗帘,他们赏雨来着。
来不及想起来,鹿聆呦跳起来。
以极快的速度洗脸刷脸,在衣帽间随手换了件衣服,简单化了个淡妆,稳了稳心神,这才准备下楼。
双胞胎其中一个蹿出来,“舅妈,你知道姐姐藏在哪里了吗?”
原来是甜甜。
“你们在玩捉迷藏呀?”鹿聆呦摸摸小孩软萌呼呼的脸蛋,心底一软,想起江鹤白的提议。
甜甜萌萌地点头,拉着她的手就往茶室里去。
二楼茶室一目了然,显然不适合藏人,甜甜拉着她在过道里纠结,忽然听到最里边的房间传出“哗啦啦”的声音。
像打翻了东西。
鹿聆呦担心小孩出事,快步走过去,却在门口犹豫了。
因为这间是江雅婷的房间。
甜甜已经推门跑进去,鹿聆呦看到月月站在桌子上,当下也顾不上其他,急忙过去将孩子抱下来。
“你爬这么高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月月做着鬼脸,和甜甜在房间里嘻笑打闹,鹿聆呦蹲下去捡打翻的东西,却看到她丢失的手机壳。
她愣了好久,去年,哦不,前年的中秋节她丢的手机上用的就是这个手机壳。
手机壳底色是香槟色,有只小猫叼着半个窝。
与江鹤白的小狗手机壳是情侣款。
情侣款。
鹿聆呦很希望只是同款,可手机壳底端有一圈刮痕,这个位置她原本贴着卡槽,用来放饭卡的。
原来是江雅婷拿走了她的手机。
心头掠过一丝阴霾,过往细碎的疑点串联成片,沉甸甸压在胸口,越是回想细节,越觉得处处暗藏蹊跷。
“我不是江家的亲生女儿”
对啊,这么大的秘密江雅婷为什么要直接说给她听?她当时还单纯的以为江雅婷想用这个诬陷她,尽管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突然有了方向。
江雅婷对她的恨一下子有了答案。
难怪,难怪她在医院抓着她的衬衫,两个保镖都扯不开,她宁可将指甲掰断都不肯松手。
江雅婷当时的眼神,那种眼神鹿聆呦始终不明白,只当她是疯子,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理解。
现在都有了解释。
她当时身上穿着江鹤白的衬衫。
顾琦明早在联姻之前就告诉她,江雅婷不是江家亲生的孩子。
她当时不在意,才没有深想。
哎!江雅婷一个千娇万宠长大的千金大小姐,竟然会为了一个手机壳去偷手机,只是为了和他用情侣款,她一定是爱到极点。
她不敢光明正大的使用,只能偷偷藏起来。
顾琦明能发现,那江家人呢?梁文沁,她一定知道,才会在江鹤白回国后坚持将江雅婷送去留学,江家人都不理解,梁文沁依旧坚持。
原来如此。
呵。
她其实怀疑过,只是在接近真相的时候又及时刹住,觉得是自己胡思乱想。
鹿聆呦嘴角带着讥嘲,抬眼,江鹤白一身黑色运动衣,快步走来,蹲下帮着捡东西,“怎么了?”
他额前碎发微湿,身上热气蒸腾,显然刚运动完。
鹿聆呦将手机壳翻面,江鹤白目露疑惑,旋即一震,抬眼看她时瞳孔微缩,下颚线绷得很紧。
手机壳江家人估计没怎么注意,或者没有人动过江雅婷的东西。
过道里传来陈怡呼唤“月月甜甜”的声音,鹿聆呦立刻将东西放回原处,两人一人牵一个出了房间。
“原来你们在这儿?”
“我们和舅妈玩捉迷藏呢。”
陈怡笑着说:“月月和甜甜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她们。”
双胞胎在前面跑,陈怡在后面追,江鹤白与鹿聆呦落在最后。
梁文沁一身典雅中式装,坐在客厅里品茶,看到他们下楼,吩咐人准备早餐。
鹿聆呦走到奶奶身边坐下,陪她看春晚重播。
“你不是上楼去洗澡吗?怎么没换衣服?”梁文沁看着江鹤白。
他深深看了眼鹿聆呦,转身上楼。
老太太嗔笑,“跟他爸一样,离不开老婆。”
梁文沁与鹿聆呦一个低头,一个起身去客卧。
双胞胎其中一个拿了个什么玩具炫耀了下,另一个立刻去抢,追逐着跑了出去,陈怡还没坐稳,又起身追了出去。
双胞胎在陈怡胳膊肘下钻来转去,陈怡像在捉泥鳅,母女三人在院子里打闹。
老太太顺着鹿聆呦的视线看了一眼,“什么时候你自己生一个。”
江鹤白换了身休闲装,从楼梯上闲步而来,鹿聆呦愣愣看着他,手里的水杯被他拿起,一口气喝完,又将水杯还给她。
她握着水杯,默默垂下头。
梁文沁简直没眼看,老太太倒是很认真地打量着两人的穿着,还感叹自己年轻那会的情侣装比现在考究的多。
早上起晚了,她是随意拿了套衣服换上的。
江鹤白绝对故意。
鹿聆呦故作淡定,又倒了杯水,问他:“你还喝吗?”
江鹤白接过水杯,喝了一半,又将水杯还给她。
江家是缺水杯吗?
梁文沁低头轻抚了下耳环上的玉坠,“那什么,鹤白,你去把头发吹干,别跟你姑姑一样再感冒了。”
堂姑感冒?
“姑姑感冒了?”
“喉咙有点痛,刚吃了药睡下。”梁文沁说。
老太太摇头,并没有多言。
凌晨一点他们还看到堂姑在喝咖啡,鹿聆呦放下水杯,站直了身子,用两个手指揪了下江鹤白的衣肩。
两人上楼回房。
她拿了吹风机,热风顺着手指拂过头皮,江鹤白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她,鹿聆呦专心吹头发,手腕突然被他握住。
她身体一僵,转动的吹风机正对着他的脸。
江鹤白微微敛眸,关了吹风机。
她动了动唇,移开视线,“姑姑可能是昨晚感冒了。”
“呦呦,”他拉着她坐自己身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呢?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若是早点知道,是否能避开手废掉的命运?
没有答案了。
江鹤白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理解亲妹妹,呃……自始至终他从心底都把江雅婷当亲妹妹。
母亲告诉他时,他只觉得荒唐。
“你受伤了以后,我想让她给你道歉,妈没有同意。”
当时鹿聆呦的手被医生判了死刑,江雅婷就跟疯了一样,谁又敢让她再去见鹿聆呦,再说出什么刺激她的话。
江鹤白攥着她受伤的那只手,抬眼,黑沉沉的眼睛注视着鹿聆呦,“我没有想到雅婷……她是我妹妹。”
“你就从来都没有感觉到她对你的情意?”
江鹤白眼匝的肌肉抽搐,明显的排斥。
她轻轻眨眼,“我之前只是怀疑,没有多想,我姐知道的更早,我们结婚之前她就告诉我江雅婷不是江家的亲生女儿。”
鹿聆呦起嘴角,略微讥讽地说:“她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拒绝联姻?”
江鹤白神色冷然,他从前既没有看出江雅婷的心思,也不知道顾琦明在想什么。
“顾琦明一贯的行事风格是规避风险,绝对理性。”这也是他放心将工作交给顾琦明的原因。
“她比我聪明。”鹿聆呦心底泛着冷意,顾琦明那么早就知道了此事,却……
鹿聆呦占着名分的三年,江雅婷只是酸言冷语,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直到江鹤白回国,直到他对她上心。
江雅婷应该也想过,既然联姻能换人,为什么不能是她。
所以她总是执着于一再声明哥哥和顾琦明的关系,好似如果他们按照原本的轨迹联姻,她才甘心,才会死心。
可就算不是鹿聆呦,江鹤白也不会娶江雅婷。
不管是情感还是法理,他们都只能是亲兄妹,从江家将她完全当成亲生女儿开始就已注定。
江家是不会允许出现这种丑闻。
这一点江雅婷一开始就心知肚明,所以只能小心翼翼藏起心思。
从前哥哥身边没有女人,她尚且能忍耐,直到看到哥哥与鹿聆呦的感情,长久压抑着扭曲情感早已腐蚀她的理智,才会一次次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
只是为了回国见到哥哥,就去和人注册结婚,何其荒唐。
“江雅婷是什么时候被江家收养的?”鹿聆呦突然有点好奇。
江雅婷的身世除了江家核心的几位清楚,顾琦明不知道是从什么渠道里查到的,外界根本不知道。
那应该是很小就被收养了吧。
江鹤白思索了片刻,“雅婷从出生就是爸妈在养,一直到她的亲生母亲病逝,差不多六岁。”
六岁的年纪,自然记得自己的身世。?鹿聆呦不解,“那她的父亲或者其他的亲人呢?”
江鹤白摇头,“我没有见过,雅婷的亲生母亲病了几年,都是妈妈在照顾。”
江雅婷的亲生母亲与梁文沁是多年闺蜜,有次她们闺蜜团结伴游玩,梁文沁不慎掉进结了冰的水塘里,当时情况危急,同行的人只有江雅婷的亲生母亲跳下去将人救了上来。
很多年以后,她大着肚子来找梁文沁,很快生下江雅婷,缠绵病榻六年,有没有告诉过梁文沁关于江雅婷的身世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江家是厚道人家,感念她曾经的出手相救,一直照顾她到离世,更是将她的孩子视如己出。
难怪昨晚奶奶会说有些债他们总要去还。
若是如此,梁文沁还真没得选。
江家是真心将江雅婷当成亲生女儿,可事情就是这么戏剧,他们给了江雅婷最好的,未必就是她想要的。
她一定想过,若一开始只是养女,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所以江雅婷一直都清楚你们不是亲兄妹。”鹿聆呦看向江鹤白。
“我一直拿她当亲妹妹。”若非刻意提及,江鹤白基本想不起来江雅婷的身世。
鹿聆呦轻轻一晒,“她应该早点表明心意。”
这种感情大概是从青春期开始的吧,藏了这么多年,要么就藏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要么早点下手,说不定还有转机。
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来发疯,只会惹人厌烦。
梁文沁再亏欠她,也要顾及自己的儿子,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影响到江鹤白,所以在事情快要失控时,果断出手,以雷霆手段将人送出国,没有再给她任何逃脱的可能。
江鹤白一脸无语,转过脸咕哝了一句:“早也没用,你们只差两岁。”
鹿聆呦没听清楚,不过她在想另一件事。
当时在医院,江雅婷伤了她的手,又即刻被江家送走,她一直以为是他们偏心,怕她追究江雅婷才急着将人送走。
她无法接受江鹤白在这件事上完全偏袒自己的亲人,于是选择了一种很偏激的方式“报复”他。
即使重逢因为无法不爱而再在一起,也始终心存芥蒂。
“你干嘛不早点告诉我这些事?”鹿聆呦靠在他肩上,“我以为你更爱你的家人我才离开的。”
江鹤白垂眼,“我不敢冒险。”
当时她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边缘,若是知道了江雅婷一直为难她的真实原因,很难保证她会不会出现更极端的想法。
他宁可让她误会,不过她确实懂得如何伤他。
她能让林淮帮她,在那种情况下,瞒着所有人,不怕得罪江家,不怕伤害顾琦明……
江鹤白闭上眼睛,至今不敢深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抓门板的声音, 门锁“咔哒咔哒”几次,卧室的门才被打开。
果不其然是双胞胎。
两个孩子脸色有点不对劲,不找他们玩捉迷藏, 也不是为了躲开父母偷玩手机, 就在他们身边,低头摸摸茶几上的杂志。
其中一个挪到两人中间,抬头怯生生地说:“我爸爸妈妈又吵架了。”
鹿聆呦与江鹤白了然, 还是为了回国发展的事情,或者说开始为了回国的事吵架, 后面吵着吵着,衍生出许多问题。
“他们吵架……”一时找不到很好的解释,她想了想, 问:“你们两个吵不吵架?”
小朋友犹豫着点头。
“吵完架是不是又和好了?”
立刻用力点头。
“甜甜和月月吵完架会和好,所以大人吵完架也会和好。”
小脑袋思索了一阵,抬头看着她:“舅妈和雅婷姑姑也会和好吗?”
鹿聆呦眉骨微动, 一时语塞。
江鹤白抱起孩子,“舅妈和姑姑没有吵架。”
小朋友立刻反驳:“我爸爸说舅妈不让雅婷姑姑回家过年。”
刹那间,鹿聆呦脸上血色褪尽。
他们私下竟是这样认为的,能让小孩子记住, 大概说过不止一两次,鹿聆呦像是陷入某种走投无路的困境。
江鹤白将孩子放下,一伸手,鹿聆呦已经转过去看另一个一直低头摸杂志的孩子,听到细微的啜泣声,她将孩子抱在怀里,小朋友满眼泪水。
鹿聆呦用纸巾擦着眼泪,江鹤白身边的小朋友跑来帮她眼泪, “妹妹不哭。”
甜甜自己抹着眼泪,抬头望着鹿聆呦,声音哽咽,“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和好?”
月月也看着她,“舅妈,你什么时候原谅雅婷姑姑?”
“……”鹿聆呦抱着甜甜的手在发抖,甜甜感觉到不舒服,挣扎着离开她的怀抱,自己低头继续抹眼泪。
月月也红了眼眶,不过她努力瘪着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们听着,雅婷姑姑在读书,舅妈没有不让她回家过年。”江鹤白表情略微严肃,甜甜一下子哇哇大哭起来,月月瘪嘴后退,眼泪扑簌簌地流。
鹿聆呦手忙脚乱地给双胞胎擦眼泪,两个小朋友都很排斥。
江鹤白一下子握住她的手,鹿聆呦才反应过来刚才手抖得太厉害,可能吓到了孩子,她努力压制着自己,忽然一个大喘气跌坐在地上。
“呦呦?”江鹤白将她抱起,放在沙发上,双胞胎吓得跑了出去,她怔怔地看着两只小小的背影。
“大人的矛盾,受伤害的永远都是孩子。”鹿聆呦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江鹤白将她揽在怀里,脸颊贴着她的头皮,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们回家。”
鹿聆呦已经恢复了神色,“今天才初一。”
家里有亲友,除非她可以做到冷心冷性,可显然不行,小朋友一句无意间的转述就能让她难受。
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鹿聆呦整理着衣服,“走吧,别让长辈等我们。”
事实上等两人下楼,陈怡夫妇和堂姑正要离开,梁文沁和江致和追着挽留。
“你们国内的房子多少年没住过人,带着孩子怎么住?是不是我们哪里照顾不周?”
堂姑摆手,“哎呀文沁不关你的事,你们够尽心了,要不是这两天机票不好订,我早就回去了。”
“我们可以住酒店。”表姐夫牵着双胞胎作势就要出门。
陈怡去抢孩子,“我有家,为什么要住酒店?”
双胞胎哭哭啼啼,夫妻俩直接抢起孩子,边抢边吵,两人从工作调动到陈年郊游的事吵到车里的香水、互相查看手机,直到陈怡喊出:“孩子刚出生你就偷偷验了她们的DNA!”
“够了。”堂姑呵斥一声,身形晃动,一头栽倒。
鹿聆呦急忙紧急施救,一直到救护车赶来,她和陈怡跟着上了救护车。
到医院,堂姑被送进急救室,等待的时候江鹤白和梁文沁夫妇都赶来医院,陈怡往后看了一眼。
“月月和甜甜需要人照顾。”梁文沁安慰道。
谁知陈怡脸色大变,忽然拉着梁文沁的手,“舅妈,舅舅,舅舅你们帮我看着孩子好不好?”
她的意思众人瞬间了然,梁文沁轻声安慰,“不至于,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
“不,舅妈,舅舅,”陈怡深知丈夫的为人,“别让他趁机带孩子出国。”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回国发展不是他们矛盾的开始,而是导火索,两人看似是为了老人回国养老问题争吵,事实上堂姑选择了放弃回国定居计划,夫妻俩没了由头,反而没了遮羞布。
“好。”江致和点头。
陈怡放下心,她清楚表舅的能力,他只要愿意帮忙,至少能给她腾出处理的时间。
事实上陈怡很了解丈夫,就在众人将人送医院的空挡,双胞胎就被带到了机场,父女三人买的是转机票。
幸好江致和出手果决,将人拦下。
但是父女三人不是中国护照,江致和的关系拦不了多久。
堂姑被送回病房,老年人高血压引起的昏厥,还是比较危险,离不开人,陈怡要去机场抢孩子,鹿聆呦和江鹤白留下照顾。
她去拿检查单,意外碰到顾琦明。
过年期间医院人很少,整个过道只有她们姐妹俩,鹿聆呦瞳孔微移,咬了下嘴唇,脚步略微迟滞,还是走上前。
“姐。”
“什么时候回来的?”顾琦明微微一笑,牵起干裂的嘴唇。
鹿聆呦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前几天。你怎么在这儿?”
“我妈刚做完手术,”她浑身透着疲惫,说话都有点有气无力,“喏,我也没看太明白,医生说有五年的存活率。”
鹿聆呦看着检查单,乳腺四期,恶性。
刘素珍先前就做了手术,没想到短短一年,病情恶化的这么快,她将病例还给顾琦明。
“你别担心,我看还是很有希望。”她换了话题,“舅舅呢?他还好吧。”
顾琦明点头,“清闲时间久了,人也胖了,我都担心他三高。”
“舅舅在医院吗,我想去看看。”
顾琦明告诉了她病房,又问:“你呢?”睨了眼她手里的检查单,“谁生病了吗?”
鹿聆呦的手机正好响起,是陈怡的电话,她接通,两人说了堂姑的检查情况,挂了电话,顾琦明看着她,“陈怡姐回国了?”
“他们今年在家里过年。”
“我刚听你说鹤白的姑姑高血压,我应该去探望一下。”
鹿聆呦说了病房号。
两人各自点头,走到电梯这里,恰好又上了同一部电梯,平时人满为患的医院电梯,此时只有她们两人。
电梯上行。
“这一年你一直在苏黎世吗?”顾琦明打破安静。
鹿聆呦看了她一眼,点头。她以为江鹤白找到她,应该和他们同步过消息。
时间缓慢流逝。
7楼,电梯门打开,顾琦明帮她按着开门键,鹿聆呦点了下头,顾琦明微笑,“我在9楼。”
走出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看着向上闪烁的箭头,怔愣许久。
她们姐妹俩何时这么生疏?连同乘一部电梯都如此拘谨。
江鹤白出来找她,见她盯着电梯出伸,“怎么了?是不是检查结果有问题?”
鹿聆呦摇头,“刚碰到我姐,我舅妈病情不稳定,年前做了手术,你怎么都没跟我说?”后面一句像是轻声叹息。
“我也不知道。”
她讶异,他们工作上链接那么多,怎么会连刘素珍做手术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她还说了什么?”江鹤白问。
“没有了,”鹿聆呦轻轻摇头,又道:“她说想一会儿来看看姑姑,我们等会儿也去探望一下病人吧。”
堂姑已经苏醒,看到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松弛的眼皮耷拉得更低了些,睁着眼睛也几乎遮住了整个瞳孔。
“帮我办出院吧。”
鹿聆呦刚想从医生的角度分度身体状况,江鹤白开口:“表姐和表姐夫正在抢孩子,您先住医院,躲躲清闲。”
“……”
她在背后戳了下江鹤白,他没有停,继续说道:“月月和甜甜我爸妈在照顾,表姐的事情她自己会处理。姑姑,您一直想回国,小时候常听我爸还有大伯他们念叨您,长大后基本听不到了。”
鹿聆呦往他手里塞了瓶水。
江鹤白将瓶盖拧开,又递到她手里,微微挑眉,又看向堂姑,“您说要回国,我爸其实特别高兴,他说小时候您还带过他。”
堂姑一下子笑了,摸着眼角持续地笑,笑着笑着摇摇头,“我出国的时候你爸还很年轻,开始我们还通书信,你爸结婚我专程回国,你出生的时候我恰好有个跨国订单,后来,后来……”
“我第一次见您时我十岁,第二次我出国。”
姑侄俩相顾无言,他们只知是彼此的亲人,却没有见过几次。
而堂姑和江致和还有老太太,似乎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尤其是人老了,总爱追忆当年。
“万一……”堂姑犹豫着,“月月和甜甜怎么办?”
鹿聆呦低头思索,万一陈怡离婚,他们夫妻有可能一人一个孩子,双胞胎分开会不会太残忍?
“那是表姐他们的责任,跟您关系不大。”江鹤白说道。
鹿聆呦瞥了眼江鹤白,又极快地去看堂姑,果然,堂姑撑起了耷拉的眼皮,张口结舌。
“姑姑,您放弃回国定居的打算,表姐他们关系缓和了吗?”
堂姑支吾了下,很无奈地摇头,“两人谁也不肯让谁,要不是有孩子,我看一天也过不下去。”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鹿聆呦开门。
顾琦明提着果篮,“我来看看阿姨。”她只是与江鹤白点了下头,就去与堂姑打招呼。
短短半个小时,顾琦明就将自己收拾得体,寒暄了几句,没有多做停留,起身告辞。
鹿聆呦送到外面,“姐,我和你一起上去。”
“我妈刚吃了药睡下。”
鹿聆呦微愣,旋即明白这是拒绝的意思。
她没有想到与顾家的关系会到如此地步,连探望病人都会被拒绝,鹿聆呦低下头,“那我另外找时间。”
陈怡匆匆赶来医院,堂姑刚睡下,三人到医院附近的咖啡馆。
“鹤白,我需要你帮忙。”陈怡一口气喝了半杯超浓冰美式,手掌覆在太阳穴上。
江鹤白看了她一眼,将热可可放在鹿聆呦面前,“先吃点面包,一会我们再去吃饭。”
鹿聆呦看着他们,江鹤白无奈,“姐,你说吧。”
“呦呦对不起,大过年的真的太麻烦你了,但是我事情紧急,”陈怡语速飞快,也没等鹿聆呦反应,她紧盯江鹤白,“我记得你的法律顾问很擅长跨国的经济纠纷。”
“不是离婚官司?”
“我想先做经济切割,”陈怡看着他,等他推荐,“啊?”
江鹤白用面包蘸着热可可,“没有再合作了。”
“没有合作有联系方式吧,你们两个不是还,”陈怡看了眼鹿聆呦,“呃…顾律是你的?”翻着手机,“我记得我存了联系方式。”
鹿聆呦小声补充:“我表姐。”
“对,你把你表姐联系方式推给我。”
鹿聆呦看了一眼江鹤白,他们公司不是有很多合作业务?方才在病房里,两人就没说一句话。
他们之间……是生意上的矛盾还是因为她?
她离开之前授权顾琦明替她起诉离婚,后来她一走了之。会是因为这件事吗?他们两个人都很理性的人,工作与私事分的清清楚楚。
心里各种疑惑,鹿聆呦将联系方式推给陈怡。
“哎呀我就说存了,”陈怡直接拨通,“我没备注,…喂你好顾律……”
鹿聆呦听到她约了顾琦明在咖啡馆见面,她看向江鹤白。
“我和呦呦去吃饭了。”他起身,被陈怡一把拽倒,“你是我亲弟弟,我在国内就你们这几个亲人。”
江鹤白看着她。
陈怡瘪着嘴,“舅舅不管这事,你们得帮我。”
“你已经联系了律师。”
“律师只管法律上的事,我公司的业务不能停止运转,你得帮我,”陈怡又看着鹿聆呦,“我妈得有人帮着照看。”
“医院有医生。”
“你看着,你姑姑最迟明天一定吵着出院,老太太倔得很。”
江鹤白哼笑,“这一点你完美的继承了我姑姑。”
“呦呦还有事,我找人照顾姑姑吧。”江鹤白直接替她拒绝。
陈怡双手合十,“可以,但是我想拜托呦呦,你是专业的医生,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帮我看着点,就这几天,我妈的脾气你们真的还没有领教,随便找个人她一定不愿意,求你们了。”
她突然哽咽了一声,“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不能失去月月和甜甜。”
鹿聆呦立刻答应。
也没有让她做什么,只是在医院照顾几天病人,对她来说一点都不为难。
陈怡双手握着她的手,“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顾琦明出现在咖啡馆,她直接定了一个区域,确保两小时内不被打扰,而后打开电脑,专业冷静地分析。
陈怡就夫妻共同业务、各自的资产、孩子的抚养权、跨国离婚官司、经济官司等,专业程度不比顾琦明低。
鹿聆呦暗自忖度,这怕不是临时起意。
江鹤白答应替陈怡承接一部分业务,而后牵起鹿聆呦,“你们聊,我们先去吃饭。”
“一起吧,我也饿了。”
“姐,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我想和我老婆过二人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顾琦明神色未变, 眼神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陈怡一脸吃瘪。
鹿聆呦跟着江鹤白离开咖啡馆,回头看了一眼, “你和我姐之间发生了什么?刚才你们一句话都没说, 连眼神交流都没有,我记得你们以前很有默契。”
“我收购了顾家的公司。”
平淡无波的语调,仿佛在说买了件衣服。
鹿聆呦僵在原地, 她不知道该不该过问,生意上的事她不懂, 可是那是外婆半生的心血,也是舅舅守了半辈子的事业。
收购公司,就是字面意义上买走了舅舅的公司, 从顾琦明的反应来看,似乎并不愉快。
他是强行收购的吗?
早春的风带着湿冷钻进领口,鹿聆呦下意识瑟缩, 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江鹤白脱下风衣披在她身上,“穿上。”
鹿聆呦听话照做,她在家穿着薄薄的驼绒内搭,跟着上救护车时随便拿了件外套, 穿上江鹤白的风衣也不显臃肿。
他抬头四处看了看,大年初一医院周围没有几家开门的餐厅,两人上天桥,穿过一条马路,才找到一家洛城本帮菜餐厅,出乎意料的是里面居然没有多少空位。
服务员帮他们调剂拼桌,鹿聆呦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呆住。
顾言书一个人正在喝酒, 桌上空了四五个空酒瓶,菜像是没动,他看到江鹤白神情一动,又看到鹿聆呦,脸色再一变。
鹿聆呦看着一年未见的舅舅,像是老了十岁,身形发福,头发花白,他才六十出头,竟已出现老态,如同等待结局的老者。
以前的顾言书,再怎么说也是浸润商场多年,身上自带威严和岁月沉淀的气质。
鹿聆呦一时不知所措,嗫嚅着开口:“舅舅。”
服务员见他们认识,贴心地添了两副碗筷,并询问他们要不要再点菜。
江鹤白点了腌笃鲜、酒酿圆子、蟹粉年糕,服务员刚要离开,顾言书补充了一句,“腌笃鲜一定要用黄酒,不要用料酒。”
鹿聆呦微怔,腌笃鲜用黄酒或料酒都可以,只是她更偏爱黄酒。
小时候在舅舅家,她吃到腌笃鲜不是用黄酒做的,做菜的阿姨解释黄酒恰好用完了,就用料酒代替,原本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却惹得刘素珍一通讥讽。
不管是顾秋书还是外婆,都偏好用黄酒做腌笃鲜,所以顾家一直用黄酒。
可自从那次之后,顾家的腌笃鲜只允许用料酒。
鹿聆呦也没有再提过料酒或黄酒,只是很少吃。
菜上得很快,顾言书将腌笃鲜放到她面前,“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鹿聆呦夹了一块春笋,鲜嫩可口,千张结也软滑入味,端上来的砂锅有些年头,汤汁里带着锅气,浓醇、极鲜的口感体验。
“没想到这家店还能做出这么地道的腌笃鲜。”
她很久都没有吃这道菜,某个刹那有股很熟悉的味道,只是极短,没能抓住,再尝,依旧鲜美,是地道的腌笃鲜。
顾言书一笑,“喜欢就好,你从小对吃得讲究。”
江鹤白给她夹了块蟹粉年糕,鹿聆呦刚夹起,看到顾言书盯着她。
“你不是不吃年糕?”
鹿聆呦一愣,她没有说过不吃年糕,炸年糕、烤年糕、韩式年糕、芝士年糕她都吃。
“裹上蟹黄很好吃,舅舅你尝尝。”筷子调转方向,将年糕放在顾言书碗里。
鹿聆呦这个挑食她自己都把握不来,也没什么忌口食物,同一种食材换个做法就一口都不吃,可能小时候挑食被顾言书听到过吧。
鹿聆呦有些不好意思,“舅舅,我以前是不是很挑食?”
随口一句话,却让顾言书面色一怔,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一年经历了太多,公司没了,人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想来想去过去的点滴反而逐渐清晰。
亲妹妹的孩子在他身边十年,顾言书一直认为自己算是尽了责任,可认真一想,却发现他对这个外甥女的了解少得可怜。
用黄酒做腌笃鲜是顾家的习惯;而“不吃年糕”是因为有次刘素珍家的某位长辈出于慈爱给几个孩子都夹了块年糕,其他孩子都吃了,呦呦没动,刘素珍觉得丢了面子,逼迫呦呦必须吃,小孩子气性也大,直接把碗里的年糕倒掉。
这是他唯一知道呦呦的饮食口味。
她问他“以前是不是挑食”,…,顾言书竟答不上来,他养了十年的孩子,竟不了解她最日常的生活习惯。
“我愧对你妈妈。”顾言书双手搓了下脸,努力睁了睁眼。
鹿聆呦不知道说错了什么。
江鹤白给顾言书添满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双手举杯,顾言书没有举杯,也没看他,江鹤白仰头一饮而尽。
他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
“鹤白,”鹿聆呦坐立难安,“舅舅?”
她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收购顾家的公司,在这种情况下,她甚至都不敢提起。
鹿聆呦也不会去指责江鹤白的行为,商场无父子,更何况只是亲戚,生意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不是你让我我让你。
江鹤白不收购,也会有其他人出手,事实上顾家的公司早就岌岌可危。
可事实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外一回事。
顾言书看着无助的鹿聆呦,叹了口气,“舅舅对不起你。”
“我,”她刚开口,顾言书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我当初不应该为了顾家的利益逼你联姻,让你卷进这些事当中吃尽苦头。我也应该早点把你爸妈留给你的资产还给你,这样你也许会拥有更广阔的人生。”
他的视线在她的手上停了一瞬,旋即弹开。
“舅舅,我,”
“收购公司的事是我太冲动了,舅舅,我向您赔罪。”江鹤白双手举着酒杯。
又是一声惊雷。
鹿聆呦错愕地看向他,收购公司不应该是深思熟虑、商业布局吗,怎么会是“冲动”?
顾言书端起酒杯,停顿了一下,一口喝完,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
“商场如战场,鹤白,你没做错。”
不管当初是为了什么收购,结果是原本摇摇欲坠公司在江鹤白手里起死回生。
顾言书放下酒杯,扶着桌子缓缓站起,“医院那边离不开人,我先走了。”他伸手按住江鹤白的肩膀,许久,指甲边缘出现一圈白,手臂微微颤抖。
江鹤白神色未变,抬头,“舅舅,我们送您。”
顾言书拍拍肩膀,大步离开。
餐厅里的喧闹依旧,氤氤袅袅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一错眼,舅舅的身影融入夜色中消失。
鹿聆呦依旧怔怔地望着窗户,瞳孔逐渐失焦,又慢慢聚焦在玻璃上贴的“福”字上。
江鹤白打包好饭菜,两人牵着手回到医院,果然如江鹤白所料,陈怡在啃汉堡。
她看到打包的饭菜,直接丢开汉堡,拆开筷子,嘴上嘟哝“怎么没米饭”,一手端着腌笃鲜,第一筷子先夹年糕,连连点头,桌上手机一亮,戴上耳机,咀嚼的动作停了下,说了几句专业术语。
鹿聆呦身体记忆,先看输液治疗卡上的医嘱内容。
陈怡结束通话,饭盒里的腌笃鲜也见底,“这么多年我还是喜欢吃中国菜。”
堂姑哼笑两声,撇过脸没说话。
“妈,您现在要不要吃点东西?”
堂姑不说话,陈怡也不勉强,给手机充上电,继续埋头打字。
鹿聆呦悄悄观察着这对母女,不亲昵,也不疏离。
表面上看像两个独立的个体,实际上堂姑早就想回国,却一直拖到现在。陈怡的事业发展与丈夫出现分叉,堂姑希望女儿家庭和睦的同时,又在行动上给女儿一个很好的行动借口。
很矛盾又相互依托的母女关系。
梁文沁与江雅婷的关系其实更像父女。
江雅婷从小到大都有梁文沁的疼爱宠溺,梁文沁几乎包容了她所有的任性妄为,可是一旦触及江家的核心利益,梁文沁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鹿聆呦接触最多的是顾琦明和刘素珍这对母女,不过她们的关系却像是调换过,刘素珍遇事都会找顾琦明,而顾琦明也习惯了事事挡在刘素珍前面。
在医院工作,她见过许许多多照顾女儿的母亲,和伺候母亲的女儿,体谅、关心、指责、抱怨、怨怼、心疼什么样的模式都有。
鹿聆呦在想,如果顾秋书还活着,她们母女又会是怎样的相处模式?
堂姑果然如陈怡所言,仅仅一晚上,就坚决要求出院。
“我只是高血压,没有其他毛病,你不要再气我就没事。”
陈怡没办法,只好办理了出院手续。
堂姑不愿意再住在江家庄园,梁文沁一早就让人将他们的房子收拾出来,堂姑和陈怡夫妇,以及双胞胎搬了进去。
陈怡夫妇要打离婚官司争夺抚养权,在这个关口,谁也不愿意与孩子分开。
这种跨国离婚抚养权官司旷日持久,且涉及到诸多财产分割,陈怡几乎每天忙到脚不沾地,还要处理工作,完全没有时间。
鹿聆呦帮忙给堂姑送降压药,出来时,看到陈怡坐在车里趴在方向盘上。
像是睡着了。
走到车窗前,却看到她肩膀抖动,闷闷的哭声隔着车玻璃传出,鹿聆呦准备悄悄离开,突然听到陈怡大骂丈夫,猛地捶打方向盘——
滴滴。
陈怡倏地坐起,瞥见鹿聆呦,再一惊。
鹿聆呦抿嘴笑着点头,陈怡下车,几下抹掉脸上的泪水,“不好意思。”
“我给姑姑送降压药。”她解释。
鹿聆呦对陈怡了解不多,她给人的感觉就是个理性到冷血的女强人。
在鹿聆呦的视角里,陈怡几乎是发现情况不对,当机立断决定离婚,就像面对一台复杂的手术,严谨细致的制定出方案后,不再有任何犹豫,争分夺秒的进行手术。
期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没想到她也会躲起来哭,也会情绪崩溃。
陈怡连忙拉着鹿聆呦的手道谢,她手上有泪水,弄湿了鹿聆呦的手。
“抱歉,”陈怡松手的瞬间鹿聆呦反握住她的手,“陈怡姐,你还好吧。”
“我没事……”陈怡猝然哽咽,随即浑身抖动,泪如雨下,却还在压抑着哭声。
鹿聆呦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几分钟,陈怡就收拾好了情绪,“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咖啡。”
“我请你喝酒吧。”
陈怡微微诧异,鹿聆呦笑而不语。
两人没去酒吧,而是回了橡树湾。
陈怡看着整面墙都是黑金玻璃酒柜,以及吧台上的调酒设备,迟疑地问:“不会是你在调酒吧。”
“鹤白今天有几个跨国会议要开,回来的晚,”鹿聆呦脱掉外套,走到吧台里面,“喝什么?”
“你还怕你老公呀。”
鹿聆呦嘴角勾起,“他有点黏人哦。”猛地咬住舌尖。
人家在打离婚官司,她秀哪门子恩爱。
“你不是医生吗?”陈怡说完就后悔。
两人都挺会往对方心窝子上捅刀的。
陈怡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转动冰块的手指纤长灵活,“可以帮我调一款‘离婚’吗。”
鹿聆呦挑眉,倒入威士忌、杏仁利口酒,再加入冰块,下面一层是纯色,上面一层调成水墨色,两根手指夹着酒杯推给她。
陈怡抿了一口,皱起眉头,苦涩中带着中刺痛,确实很符合此刻的心境。
“看来我得重新认识你。”
陈怡其实对鹿聆呦有很大的看法,第一次见面就知道江鹤白为什么会同意联姻,那样一张脸,大多数男人都会昏头。
而江雅婷被逼得有家不能回更是证实了她的看法,陈怡当然清楚雅婷不被允许回国必然有内情,不过她与雅婷多年姐妹,自然天然地更相信雅婷。
只是从这几天的相处来看,鹿聆呦完全不像恃宠生骄不能容人的人,她的性格清冷内敛,做事认真负责,就是有点不那么好接近。
江鹤白是江家的继承人,他的选择就代表了江家的意志。
陈怡也很现实,她在情感上同情表妹,却依旧会选择与鹿聆呦打好交道。
“你也和我一开始想的不一样。”鹿聆呦笑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一瓶威士忌见底, 陈怡歪在吧台上,指着酒柜骂丈夫,骂了两句又趴在桌上哭起来。
鹿聆呦默默重开了一瓶酒。
陈怡突然抬头, 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鹿聆呦, 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姐,你还好吧。”
“顾律师会不会因为你,就对我的案子……”
话未说尽。
鹿聆呦手一抖, 倒多了白葡萄酒,“她是个专业的律师,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换一个。”
“红圈律所就那么几家,跨国官司顾律师他们所排名第一。”
“那你担心什么?”
“你呀, ”陈怡坐起来,换另一边胳膊托着脑袋,“鹤白因为你收购了人家公司, 本来想借关系能让顾律师多上点心,早知道我就应该换家律所。”
鹿聆呦挑眉,怔愣了半天,不可置信:“因为我?”
她上网搜索了江鹤白收购顾氏公司的新闻, 时间大约在她离开后一个月,官方声明是江氏集团为了合并双方技术优势,增加新的产品线。
网上乱七八糟的猜测有说顾家经营不善,有说联姻破裂(江雅婷被送出国前与顾松明办理了离婚),还有说这只是顾琦明争夺家产的把戏,之前就这么玩过(江氏集团旗下AF科技与顾琦明的Apex新科合作拿走了顾家几个大项目)等等。
网上的信息应该是被处理过,鹿聆呦只搜到零星八卦消息,里面没有她。
陈怡坐起来, 双眼睁大盯着她,很大幅度地点头,险些摔倒,忙抓着桌沿,甩了甩脑袋。
“怎么可能因为我?”
“为了逼你出现。”
“什么意思?”
陈怡耸耸肩,“顾律师就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鹿聆呦怔住,为了逼她出现?因为她的失踪,竟然真的是因为她?
“哦还有一句,”陈怡站起来,身形不稳,眼皮向上翻了几下,想了半天,“哦对,林氏药业也差点死掉。”
鹿聆呦捏着酒瓶的指尖泛白,她还是连累了他们。
陈怡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坐到沙发上,“你说我到底能不能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
“啊?呃…律师怎么说?”
陈怡瘪了瘪嘴,声音变得惆怅起来,“希望不大。”
双胞胎的国籍、上学等等都是问题,陈怡想留在国内,争取到抚养权的优势很小,至于先争取抚养权再回国的思路也早就被对方律师提前预判。
她听了顾琦明对抚养权的分析,一时承受不住躲在车里哭,连同顾琦明的专业都开始疑神疑鬼。
鹿聆呦不知道怎么安慰,顾琦明的专业能力她还是比较相信的。
希望不大的意思几乎等于没有希望。
陈怡叫了代驾,鹿聆呦送到门口,她回头,“呦呦,我能不能拜托你件事?”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能留在国内,我想请你多去看看我妈。”
“我会的,爸妈还有奶奶都会照顾好姑姑。”
陈怡轻叹,“我妈很倔强,一直在舅舅他们面前强撑,所以我只能拜托你。”
鹿聆呦垂下眼眸,这个托付太重,她可以作为亲戚经常去探望,却无法保证作为医生时时监测堂姑的身体状况。
“爸一定会照顾好姑姑,我们都会经常去探望。”
陈怡眼里有失望,勉强笑了笑,上车离开。
江鹤白回来的很晚,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却看到她眼神清明,他掀起被子将她拥在怀里,“怎么还没睡?”
他身上有股好闻的木樨香,回来的晚怕打扰到她,在次卧洗了澡才回主卧。
鹿聆呦转过身,双臂圈着他的脖颈,“睡不着。”
江鹤白的鼻尖蹭着她的额头,微凉的唇落在睫毛上,向下,抱着她想翻身,鹿聆呦抬起推搭在他身上,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还是这么霸道,”江鹤白干脆躺平,手臂压着她的后腰,“喝酒了?”
鹿聆呦伏在他身上看了一会,“我洗过澡了,还能闻到吗?”
下一刻,江鹤白的手握着她的后颈,吻上她的唇,舌尖抵开她的牙关,动作熟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为什么喝酒?”
江鹤白动作稍顿,没等她回答,又堵住她的唇。
男人的力道逐渐粗野,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在这深夜安静的卧室里,彼此的吞咽声贴着皮肤传递、扩散。
她的唇被咬了一口,瞬间睁眼,思绪有片刻回笼,“我和陈怡姐喝的。”
江鹤白的指尖下滑,握住她的腰,闻言停止下一步动作。
他自然清楚离婚官司进展。
“她找你做什么?”江鹤白松开一点,鼻尖轻轻抵着她的鼻尖,气息不稳,“要是诉苦你不用理会。”
“她希望我照顾姑姑,我拒绝了。”
江鹤白抬起头,下巴微扬着,眼眸略略垂下看她。
“我是不是太冷血了?”鹿聆呦盯着他的眼睛,身体仿佛悬在半空,随时都会下坠,她有点忐忑。
江鹤白嗤笑,“我们表兄弟姐妹那么多,她凭什么希望你照顾?”
“……”
“可能因为我是医生。”
尽管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
江鹤白笑倒在她颈窝里,鹿聆呦有点恼火,推着他,“你笑什么?”
“笑你天真。”江鹤白抓着她推搡的手往下带,嗓音哑涩,“我这个姐姐比你姐姐心眼还多,你小心别被她给骗了。”
“她干嘛要骗我?”
江鹤白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含糊不清,“管她呢。”
鹿聆呦的手猛地一缩,没能挣脱,下意识想说什么,他唇再度吻上她的唇。
寂静的夜里传来细微的猫叫声,一会叫声越来越大,鹿聆呦的思绪忽闪忽现,仰着头紧紧配合着他。
他停止向上抵。
“奶牛?”
鹿聆呦看着落地窗外趴着一只奶牛猫,一下子坐起,江鹤白整个人滚到一边,闷闷吸气。
“哎呀,怎么了?”她赶紧去看亲亲老公。
江鹤白跪坐蜷缩着腰,“你差点毁了我们后半辈子的幸福。”
他抬眼盯着她,气息依旧滚烫,突然一手揽着她将人压到怀里,鹿聆呦固定着他的脑袋,“猫会掉下去。”
“它上个房顶很轻松,”江鹤白眼里的情念半点未散,声音蛊惑,“我们继续。”
“不要。”
窗外的奶牛顶着一双射灯眼,她拉着被子将两人裹严实,“你怎么不拉窗帘?”
江鹤白伸手去按按钮,手被鹿聆呦拉住,窗帘一动万一吓到猫怎么办。
“你去开窗户。”
江鹤白趴在她身上不肯挪动,鹿聆呦双手用力一掀,江鹤白顺势躺开,“你这样我会出问题的。”
“我是医生,我会治好你。”她捞起睡衣穿身上,随口扯了一句。
江鹤白托着脑袋,“男科你也懂?”
鹿聆呦下床趿着拖鞋,嗔道:“你少胡说。”
她走到窗户前放缓脚步,打开窗户,试图让猫爬过来,奶牛就是抓着窗沿不肯挪动。
看了眼阳台位置,也够不到猫。
“怎么办,它不过来。”
江鹤白穿着睡袍,将一条披肩披在她身上,“小心别感冒。”
鹿聆呦拢着披肩,左右看了几眼,也没有个类似渔网的东西将奶牛猫救上来。
眼看二楼不行,她提议下楼到院子里撑个大一点毯子让猫跳下来。
江鹤白不以为意,还是随着她下楼到了院子里,两人撑开毯子举高,叫了半天,猫咪只回头看,不往下跳。
“我觉得是爪子勾住了。”鹿聆呦确定。
江鹤白舌尖顶着后槽牙,瞥见鹿聆呦在瞪他,“?”
“去搬梯子呀。”
他抿着唇,抬眸睇了眼奶牛,将毯子再裹在她身上,“它装的。”
鹿聆呦一手拢着毯子,一手推他。
几分钟,江鹤白扛着梯子出来,撑开,奶牛猫依旧趴在窗沿上,他试了试稳定性,上到第三个台阶,刚一伸手,奶牛猫如同离弦的箭,“嗖!嗖!嗖!”上了房顶。
没错,是房顶。
鹿聆呦仰着头,没看清楚奶牛朝哪个方向流窜。
今晚没有月色,路灯的光都被稀释了。
江鹤白低头看她,鹿聆呦眨眨眼,“跑了。”
江鹤白轻笑,退着下了梯子,扛起梯子,鹿聆呦很有眼力劲地帮他扶着放回原处。
“要不要喝点?”
到客厅,她忽然提议。
江鹤白挑眉,“回房间喝。”
鹿聆呦压下唇角,看到他去打开猫卧室的窗户,又添了猫粮和水,等他出来,她端着两杯红酒笑意盈盈。
回到卧室,江鹤白立刻关上窗户,再拉上窗帘。
鹿聆呦坐在沙发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披肩丢在一边,身上只有薄薄的睡衣,一双修长的腿横放在沙发上。
他过去将这双腿放在自己腿上,接过红酒。
安静的卧室没有开灯,只有地灯和门口的落地窗,夫妻俩品着红酒,江鹤白的手渐渐往上摩挲,倾身过来。
“累了。”她后背撑着扶手,脖颈后仰,捏着空酒杯的手撑开。
“我还想要。”江鹤白抱起鹿聆呦放在自己腿上,她手里的酒杯没拿稳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有心事?一晚上都不专心。”
鹿聆呦没有回答。
“我表姐还说了什么?”江鹤白一下子就猜到重点,她的反应也说明一切。
“跟她没关系,是我舅舅公司的事。”
她终于问起这件事,江鹤白眼神移开了一瞬,又看向她,“这件事的确是我太冲动,公司业务早就并入集团,我会尽量补偿舅舅。”
“商场如战场。”她将顾言书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江鹤白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还知道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林氏药业。”她说。
江鹤白冷冷看着她, 许久,他抱起鹿聆呦将人放在床上,转身过去将酒杯捡起。
他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空了的酒杯, 背影落寞……落寞?鹿聆呦张了张口,前一刻还亲密无间的爱人,此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她背过身裹紧被子, 鼻腔里充盈着方才的亲密过的气息,呼吸突然滞喘一下。
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江鹤白几步走来, 掀开被子将人抱起,看到她神色如常,手臂放松。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你想替林淮说什么?”
江鹤白丢开她, 柔软的被褥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可鹿聆呦噌一下弹起,推了他一把, “什么叫我想替林淮说什么?他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呵呵,”江鹤白阴阳怪气地哼笑,“没关系你想问我什么?”
鹿聆呦满肚子的火气,“我什么都不能问你吗?”
“你问我什么我就要告诉你吗?”抬杠谁不会。
“你什么都不用告诉我,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现在又不想知道了?”
鹿聆呦气得发抖,推也推不动,直接上脚,江鹤白挨了一脚,一手捉住她的脚脖子,膝盖压着她一条腿。
男女力量就是这么悬殊。
鹿聆呦压根不挣扎,只瞪着他,“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哈哈!我没资格。”
“对。”
江鹤白手上稍稍使劲, 鹿聆呦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松开。”
“你刚刚拿脚踹我,你为了林淮打我。”江鹤白像个小学鸡,不过他松了力道,却不放手。
鹿聆呦瞪大双眼,“你太无耻了,你居然敢给我扣帽子,松手松手!”
挣扎两下就没了力气,江鹤白的手劲太大,另一条腿她是完全不动,被膝盖压着挣扎会很疼,这一点她分得清。
江鹤白眼里冒火,“你为了林淮打我骂我?”
“你不要拿林淮说事,江雅婷的事情你到现在都没有给我交代,”鹿聆呦早就忍了很久,“她逃脱了法律的制裁就以为没事了吗。”
“这是两回事。”
鹿聆呦一脸嘲讽,“你挺双标,江雅婷犯罪你包庇,林淮帮了我,却被你报复。”
“他帮你?”江鹤白咬牙切齿。
“没错,只有他帮我。”
当初林淮从江家老宅帮助鹿聆呦离开的事始终是几人心中的刺。
鹿聆呦眼睫轻颤,眸光重影,仿佛回到受伤的那段时间,她得知江雅婷被江家送走,心里的愤恨无处宣泄,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在心里咀嚼。
她根本就甩不脱。
巨大的悲伤事件,就会反复复盘。
小时候顾秋书带着她从阁楼上一跃,她用了很多年,才将那一幕藏起来。
她的手废了,始作俑者被全家送走保护起来,她身边空无一人,她无能为力、无计可施,只有逃走躲起来这一条路。
江鹤白盯着她的眼睛猩红一片,“不是只有他,你有我。”
鹿聆呦摇头,“事情刚发生,你偏向了江雅婷,你知道了她的心思,你选择保护江家声誉,我排在最后。”
“……”江鹤白张口结舌。
这就是没有当场处理的后果。他的确考虑了江家的声誉,可是他当时更担心她的伤,怕她听到不该听到的,伤上加伤。
可若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将她们隔离。
鹿聆呦闭上眼睛,她已经选择离开了一次,没用。
她的心放不下。
住在苏黎世的出租屋里,她整夜整夜的胡思乱想,有时甚至会分不清现实与想象。
她想以前的工作,想自己的手要是没受伤会怎样,但她想的最多的还是江鹤白。
有好几次在街上看到了相似的身影都会追上几步,又即刻清醒。
“你们都有不得已的理由,只有林淮愿意帮我。”她的声音轻了许多。
江鹤白钳制她的手一颤,这是他最怕听到的。
她暗恋过林淮,她亲口承认喜欢林淮,他太清楚他们的婚姻是怎么来的,他一直都知道她从心底里抵触所谓“前姐夫”的身份。
如果不是林淮与顾琦明结婚,她恐怕一定会坚持三年协议。
林淮那么胆小怕事的人怎么能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这一点他最害怕。
江鹤白自嘲地笑了下,松开她,后退着坐到最边的位置,若不是有床尾沙发,他都有可能掉下去。
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缕亮光。
“我没有对林氏药业做什么。”他说完就起身离开。
林淮带走鹿聆呦,他们找了那么久,一点音信都没有,江鹤白开始怀疑林淮,怀疑顾琦明,他在极怒之下收购顾家公司,打压林氏药业。
本来只是个冲动的决定,谁知道顾家不堪一击,林氏药业与江家业务不同,他收手及时,躲过一劫。
鹿聆呦抱着被子,看着亮晃晃的房间,突然被一声猫叫声拉回思绪,她抬起头,看到昨晚跑掉的奶牛在卧室门口。
奶牛高高翘着尾巴,只有门口附近转悠了一圈就离开。
她一下子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时想不起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说没有对林氏药业做什么,鹿聆呦摇头,他们彼此心里都有隔阂,矛盾一触即发。
电话铃声猝然响起。
心口猛然突突跳了几下,看到来电显示,鹿聆呦一下子接起,电话是药厂厂长齐伟林打来询问她欢迎仪式。
她赶紧洗漱换衣服,开车到药厂。
药厂早已并入江氏旗下生物科技公司,江鹤白将生物科技公司的股权和厂房转移在鹿聆呦名下。
技术和上下游供应渠道5年内由江氏集团持有,她不懂经营,对此没有异议,只接手药厂的新药研发实验室。
鹿聆呦最开始学的就是生物医学,回国前她就打算接手药厂,入职任命早在年前就全公司下发。
欢迎仪式按照她的要求,尽可能简短,二十分钟结束。
一上午齐伟林厂长都带着她参观药厂,“鹿总,这是新药研发实验室。”
隔着厚厚的玻璃,鹿聆呦看着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向她走来,边走边脱掉帽子和口罩,顾秋书弯下腰冲着她一笑,“怎么又跑到妈妈的实验室了?”
“鹿总?鹿总?”
鹿聆呦眼神聚焦,微笑着颔首,“覃老师,以后请您多多关照。”
覃老师脸上带着口罩压痕,笑容爽朗,“你可是程教授的得意门生,以后我们还要在你的带领下研发更多的新药。”
齐伟林也跟着凑趣了两句。
“呦呦,哦,鹿总,这里你也不陌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厂长,那我先去忙了。”
鹿聆呦看着覃音离开的身影,身形、神态,尤其是刚才在实验室的动作几乎与顾秋书一脉相承。
她小时候来妈妈的实验室,覃音就在顾秋书身边做助手。
一晃这么多年,药厂几经转手,数次重组,当年的人她就只认识覃音。
“鹿总认识覃老师?”
鹿聆呦微笑着点头,齐伟林看出她并不想说,也就没有追问,带着她继续参观。
长廊的文化墙上挂着一排照片,齐伟林介绍,这些是从药厂成立之初到现在为止,在药厂做出过一定贡献的人员照片。
鹿聆呦一张张看去,走到前面,猝然顿足。
一张早已在心里褪色的照片贴在相框里。
齐伟林顺着视线看了一眼——顾秋书。他知道顾秋书,已经去世,或者说这面墙上的每一个人他都了解过。
半晌,鹿聆呦才回神,“齐厂长,这些人现在有多少在药厂工作?”
“这边是以前的,”齐伟林指着中间位置,“从他开始,后面的几位都在。”
鹿聆呦的视线从顾秋书的照片上移开,“他们的资料厂里都有保存吗?”
齐伟林听出了话外之音,“不多,都在档案室,我带您过去。”他边走边说,“您也知道,咱们厂只负责生物科技公司的新药研究,改制以前我也不清楚,那几位老师我邀请过,不过大家都有各自的发展。”
档案室里关于顾秋书的文件只有一页,纸张泛黄,笔迹褪色,内容是她的学历和科研方向。
“怎么没有照片?”
齐伟林解释:“顾秋书的照片是江总亲自发过来的,二十多年前电子档案还没有普及,纸质资料几经易手,就剩这些了。”
“江总发的?什么时候?”
“呃…前年…,哦对,股权变更那几天,我配合生物科技公司提交了药厂的资料,就那段时间江总要求我们做荣誉墙。”
那么早以前?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是不是能早一点看到他准备的这一切?或者他们当时离了婚,她会来接手药厂,也能看到。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却从来没有说过。
指尖抚过“顾秋书”三个字,鹿聆呦将档案盒放回原处。
齐伟林看了眼时间,“鹿总,咱们顺势参观一下食堂?”
“明天吧,我中午还有事。”
鹿聆呦开车到江氏集团大厦,她第一次来,连江鹤白在几楼都不知道,打去电话,无人接听。
她只好去问前台江鹤白在几楼。
前台小姐姐说不知道。?
两边通行都闸机,鹿聆呦看着高逼格的大厦,无奈笑了。
外面下起了雨,她看了看大厅,连个休息区都没有,人家机场好歹有按摩椅。
再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听。
鹿聆呦抿紧嘴唇,来时的热情小了大半,犹豫着是冒雨到停车场还是等雨停。
可是站在这里好尴尬呀,保安也看她,前台也看她。
“能借把伞吗?”早春的雨还是太冷,她一向爱惜自己。
鹿聆呦撑着伞走到停车场,手机铃声响起,一看,是江鹤白,不管。
坐到车里,启动,打开暖气,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她才磨磨蹭蹭接听,“咳。”
“呦呦,刚才在会议室,没带手机,”江鹤白语气略微急切,“你在哪儿?”
“停车场。”
“哪里的停车场?”
鹿聆呦给他发去定位。
“你等我。”
几分钟时间,鹿聆呦透过车窗看到江鹤白撑着伞向她走来,外面水天一色,他一身蓝灰,撑着透明的伞。
她怔怔出伸。
江鹤白坐上副驾驶座,看到印有江氏logo的雨伞。
“你去了公司?怎么不上去?”
鹿聆呦噘嘴,“我没有权限。”
江鹤白沉默了一瞬,“吃饭了吗?”
“我本来想请你吃饭,可是你不接电话,你公司我也进不去,我打算回药厂吃食堂。”
江鹤白压了压唇弯,“走吧,我公司也有餐厅。”
“不要。”鹿聆呦傲娇地转过脸。
江鹤白熄火,撑着伞打开驾驶座车门,俯身吻了吻她的唇,“我以后开会也带着手机。”
鹿聆呦捂着嘴唇,眼睛飞快地看了旁边驶离的车,推开他下车。
两人同撑一把伞回到大厅,江鹤白将伞递给保安。
前台和保安同时看向鹿聆呦。
走到闸机口,鹿聆呦等着他刷开门禁,江鹤白却示意她自己刷,“可是我没有录过呀。”她边说边往前走了一步,监控捕捉到她的脸,闸机弹开,屏幕上亮起绿色通行箭头。
“我给你录的。”一直在等你来公司找我。
鹿聆呦挽着他的手臂,笑靥如花,“你怎么都不跟我讲,你什么时候录的?你在几楼啊?”
江鹤白收回按电梯楼层的手,斜睨着她,“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鹿聆呦挑眸瞥向电梯反光镜, 心里吐槽他又没说过,不过她才不会这么说,不然他肯定说“你没问”, 她总不能用“我问这个干嘛”来反驳吧~
啧!
宋攸宁中日韩乃至东南亚的偶像剧基础分析, 霸总都在顶楼办公。
整栋商厦都属于江氏集团。
鹿聆呦耳濡目染,自信地按了顶楼。
两人视线在电梯反光镜里交汇,她稍稍扬起下巴, 挑衅般睨了他一眼,江鹤白静静地注视着她, 深邃的眼眸仿佛盛满温柔的星光。
鹿聆呦目光游移,抿紧嘴唇,慢慢低下头, 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顶楼。
电梯门打开,入眼便是端正的中式影壁,往前走几步, 她竟看到中间位置有露天设计,往左,透过镂空的屏风看到是巨大的圆形会议桌,往右私密性更好, 应该是办公区。
鹿聆呦略微诧异,没想到江鹤白的办公区设计得这么复古。
古板的霸总。
刚想开口吐槽,就看到江致和与一位职业女性从办公室出来,看到两人,职业女性立刻颔首示意。
“你们怎么来这里?”江致和明显一愣。
啧~她怎么就没想到呢,江氏集团目前还掌握在江致和手里,江鹤白继承了部分股份,也是江氏培养的继承人, 但是他还没有完全继承呀!
所以他的办公室凭什么在顶楼?
江鹤白就是故意的。
“爸,我和鹤白中午想约您吃个便饭,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鹿聆呦余光察觉到江鹤白看她的目光,她没有去看他,维持着乖巧模样等着江致和表态。
江致和朝秘书示意,“你和方董说一声。有时间,我刚好准备吃午饭。”
鹿聆呦听到他与秘书说的话,“爸,我就是恰好来这边,您要是忙的话不用管我们。”
“不忙,”江致和按了电梯,“本来让他们在办公室给我准备午餐,你们来的正好,我也可以活动活动。”
江鹤白用手挡着电梯,“爸,我妈说您胆固醇又高了,您得加强锻炼。”
“胆固醇高和加强锻炼有什么关系?”江致和没好气地说道。
江鹤白无语,按了三楼电梯,鹿聆呦默默记下,三楼应该是他们的食堂。
“爸,胆固醇升高的因素有很多,但是坚持规律运动是有助于改善整体血脂代谢的。”
“我每天都打高尔夫。”江致和说道,“不过你提醒的对,规律运动。”
“您在办公室打高尔夫,也就十来米,一个月打一次。”江鹤白拆台。
江致和怒目而瞪。
“办公室打高尔夫也可以,但是中等强度的有氧运动更有助于提高代谢,”鹿聆呦笑着打圆场,“爸,您可以在办公室放个跑步机。”
江鹤白挑着眉毛一笑,“爸就不爱运动,全靠维生素。”
江致和气得撇过脸,鹿聆呦用手肘戳江鹤白,嗔了他一眼,江鹤白用手指指了指老父亲,像个招财猫一样挥动手腕,再做出喝酒的动作,鹿聆呦憋笑朝他眨眨眼,江鹤白用两根手指做出走路的姿势?
这一幕都被江致和从反光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头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电梯停在三楼,出了电梯穿过长廊到另一栋楼,一进去就是食堂。
目之所及,鹿聆呦感叹,此食堂非彼食堂啊。
江氏集团的食堂看着就像是高档餐厅,中餐、西餐都有,此时正好是午休时间,餐厅人很多,他们找了张空桌。
鹿聆呦买了几份菜,“爸,粗粮米您吃得惯吗?”
“没问题。”
三人吃着午餐,偶尔简短说一两句。
江鹤白用膝盖轻轻碰了碰鹿聆呦。
昨晚吵了架,老婆主动来找他,江鹤白本来只是想逗逗老婆,谁知道开心过头,二人世界变成二人请老父亲吃饭。
鹿聆呦直接翘起二郎腿,身子也斜向另一边,还贴心地给江致和倒茶。
江致和一面说好,一面想着和方董的茶会,餐厅的普通茶对江致和来说有点难以下咽,不过儿媳妇头一次过来请吃饭,他得全力配合。
江致和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得迁就儿媳妇。
“听鹤白说你在药厂上班?”
鹿聆呦点头,“我是生物医学转临床,现在也算是重回原来的轨迹。”
江致和赞许地点点头。
他其实非常欣赏鹿聆呦的能力,要不然当然联姻他会反对到底。
江家继承人联姻,两家长辈的口头约定被顾家单方面毁约,顾家还敢舔着脸来央求换人继续履约,他根本没打算理会,但是老婆儿子都同意,这让他不得不去调查鹿聆呦。
结果是这孩子成绩优秀,天赋极高。
还有老太太那句“她是顾秋书的女儿”。
江致和想了下,说道:“药厂的研发实验室是你妈妈一手改制扩建的,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做出成果,现在你接手,正好做完她未尽之事。”
她微微愣了下,“我明白。”
午餐结束后,三人等电梯。
江致和关心道:“呦呦,你是怎么过来的,要不要派车送你?”
“爸,呦呦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会儿。”
江致和看了眼腕表,距离线上跨国视频会议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我下午还要熟悉实验室,”鹿聆呦看到江致和的动作,知道他们忙,“我的车在那边的露天停车场,我先走了。”
刚好有下行的电梯停在三层,江鹤白却牵住她的手,“刚吃完饭,休息一会再开车。”
鹿聆呦看了眼江致和,随着江鹤白上了电梯。
等电梯的人不少,不过没有人跟着上这部电梯,江鹤白按了顶楼,手指一顿,按了33层。
鹿聆呦目视前方,等电梯停在33层,她朝着江致和微微点头,而后下了电梯。
“原来你在33楼啊,我以为你在顶楼。”
江鹤白牵起嘴角,“我努力。”
整层基本分两个大区域,办公区和会议区。
江鹤白牵着她的手穿过办公区进到办公室,“砰”一声关上门,她就被他抵在门上,手掌钳着她的下巴俯身吻她。
鹿聆呦仰着下巴配合,两人贴着门转圈,险些撞翻门口摆放的装饰瓶。
瓶身磕碰到门,江鹤白一把扶住,鹿聆呦忙托住瓶子里插的工艺品。
“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他贴着她耳边问她。
昨晚吵了一架,他的道歉礼物刚送回家,中午她应该没回家,她要是看到礼物说不定就不来找他了。
鹿聆呦被他拥在怀里,她淡定说道:“请爸爸吃饭呀。”
“还是你孝顺。”
江鹤白稳住瓶子,抱起她坐到沙发上,鹿聆呦用手捂着他的嘴唇,“我今天化了妆。”
“我看看。”
他亲着她的手指凑近,鹿聆呦双手推着他,两人嬉笑打闹了一会,忽然听到敲门声,鹿聆呦一个翻身转了好几个圈,坐到沙发最远处。
江鹤白虚空伸了几下手,朝她竖起大拇指,“请进。”
“江总,会议马上要开始了。”秘书说完就退了出去。
鹿聆呦摸着自己的嘴唇,“你要开会?那你赶紧去,我也得走了。”
江鹤白起身整理着衣服,刚要走,又被她叫住,鹿聆呦过去帮他擦了擦唇边的口红印子。
“卫生间在那边,你,”他用拇指蹭了蹭她的嘴唇,微微弯腰碰了碰嘴唇,才转身离开。
鹿聆呦忙去卫生间整理自己的妆容,唇线晕开一圈,肉嘟嘟的,甚是娇憨。
从卫生间出来,她在办公室里随意转悠,半弧形落地窗几乎可以俯瞰沿江半个城市的景色。
书柜里除了各类书籍之外,还有乐高。
她在江家庄园的卧室里也见过,在橡树湾没有,所以江鹤白私底下其实会拼乐高玩。
她以前喜欢用镊子拼着玩。
办公桌很大,鹿聆呦看到电脑旁摆放着两个相框。
她站了几秒,最终还是绕到里面,一张是与父母还有江雅婷的合影,江雅婷扎着高马尾像个中学生,应该是很早拍的全家福。
另一张却是拼凑在一起的照片,她和江鹤白的照片。
他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半边用丝线绣着玄鹤纹样,正是与她领证时穿的礼服。
那天鹿聆呦记忆犹新。
因为她一眼惊艳,又偷偷忏悔了好几天。
鹿聆呦的照片像素较低,应该是用手机拍摄,而且距离较远,前景还有虚化人像。
她凑近仔细一眼,远景横幅依稀能看出“夏令营”字样。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鹿聆呦一惊,手里的相框扣在桌子上发出声响,江鹤白看了眼相框,眼神略微不自然。
她反应过来,忙将相框扶起放回原位。
“不好意思。”好尴尬呀!
江鹤白走过来,从桌上拿起优盘,“刚刚忘记拿了。”转身时视线瞥向相框,不过鹿聆呦在他身后,没注意到。
她跟着他出了办公室,江鹤白上楼,鹿聆呦按了旁边的电梯,见他似乎想说什么,只是电梯门开了,他便走了进去。
鹿聆呦等了将近两分钟才等到电梯。
电梯下行,中间停了好几次,到一楼电梯里已经有七八个人,有接客户的,有拿外卖的,几乎每个人一进电梯,率先看她,又极快地移开视线。
她离开大厅时,前台贴心地将雨伞送到手里。
雨这会已经停了,不过云层低沉,像是随时还会再下。
鹿聆呦拿着伞回到车上,突然后知后觉——江鹤白哪里需要亲自跑下楼拿优盘,分明是……
那张照片?就看出是夏令营,前景虚化人像似乎好像是她的大学同学。
大学期间她参加过两次夏令营,一次是大一暑假夏令营,一次是大四学术型夏令营。
大四那次活动不是教室就是实验室,照片像是室外,环境不像学校。呃……细节没看清楚,大一暑假夏令营是学校组织的公益性社会实践。
室外,那就是大一暑期夏令营。
她翻着朋友圈,幸好这几年不怎么发朋友圈,很快就翻到大学期间发的朋友圈,没有一样的照片。
网盘,筛选年份,也没有找到。
不是她自己拍的,难道是顾琦明拍的?应该不是,那两次活动表姐没有来过,老师?同学?还是当时活动主办方?
总不会是江鹤白拍的吧?!
鹿聆呦噗嗤一笑,江鹤白在她大一夏令营期间拍了张她的照片,然后和自己的领结婚证时的照片摆在一起,还展示在办公室?
太光明正大了吧。
她笑着笑着突然僵住——“我在夏天遇到了你”,他说这话时似乎暗含着别样的意味。
夏天。
他们在夏天领证结婚,大一暑假……但肯定不是指他们真正相识的时间,父母小时候带她去过江家做客,好像见过世家哥哥吧。
就算小时候记忆不深,在顾家他们就见过。
大一,暑假,不会吧?
鹿聆呦慌张遏制胡思乱想的大脑,启动车辆匆忙离开。
江氏大厦顶层会议室里,江鹤白看着手机相册,她看到照片,看到他那么早就对她生出隐晦的心思,是否会介意被母亲点破的算计。
办公室里的照片是他回国后摆上去的,他当时翻找两人的合影,却只有奶奶寿宴的家族合影,中间还站着父母。
找了很久,突然看到那张旧照,连同当日的心思也一并翻了出来。
他将两张照片拼在一起,似乎是想将领证那日的心境与拍照时未曾确定的心思连在一起。
“你有什么看法?”江致和听完汇报,转过头问他。
江鹤白按灭手机,示意秘书切换投影,从容分析行业数据及下一步方案如何开展等等。
晚上回到橡树湾,鹿聆呦还没有回家,他系上围裙,已经能很熟练地做几道鹿聆呦爱吃的家常菜。
她一回到家,就听见厨房那边的声音。
江鹤白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见她手里提着两三个包,“洗手吃饭。”
“我还以为是吴嫂回来了,”她将包随手放在沙发上,脱掉风衣,坐到餐桌前,三菜一汤,“你好厉害呀老公。”
江鹤白小小挑眸,“吴嫂要等到二月二龙抬头假期才结束。”
“那这段时间都你做饭好不好?”鹿聆呦笑眯眯地说道。
“再说吧。”~
她吃了一口龙井虾仁,点点头,“老公你太棒了。”顺便给自己盛了一碗鱼羹。
“我也觉得是。”
她朝他抛去鼓励的眼神。
吃过饭,江鹤白收拾厨房,鹿聆呦拿着包上楼,等他也上楼见她在书房,他先去洗了澡,出她还在忙碌。
他敲了敲门,“很晚了。”
闻言鹿聆呦瞥了眼时间,马上十二点,“我还有一点点。”
“一分钟。”
“一分钟做不完,”她的眼睛没有离开电脑,“半个小时。”
“还有50秒。”江鹤白的手放在电脑上准备随时合电脑。
鹿聆呦急忙保存,还不忘抬眼瞪他,“我工作还没做完。”
“工作是做不完的,你还要吹头发,乖。”江鹤白合上电脑,握着她的手腕,从电脑桌后面将她拎出来,连哄带推回到主卧。
鹿聆呦想去衣帽间拿衣服,他拥着她往浴室走,“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那我自己,”她在浴室门口将人拦下,手掌推着他的胸膛,感受坚硬的触感,手腕软了下,改用两根手指戳,“洗。”
“我想提醒你,”江鹤白伸手握着浴室门把手,一步步贴着她走上前,“浴室里的家具换了位置。”
“啊?”她向后退着,偏头去看,被他揽住腰,才没碰到沙发。
鹿聆呦看着长方形皮质防水沙发,长度大约两人半,微弧形,恰好贴合浴室的位置,他还真的去定制?
一想到他当时一本正经地说要定制沙发时的情景,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喜不喜欢?”
浴室的温度有点高,鹿聆呦脸颊到脖颈都感觉到滚烫,她挑眸睨视着江鹤白,“审美不错。”
江鹤白笑意加深,确定她中午没有回家,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等你啊。”
他没再磨蹭,离开浴室,鹿聆呦感觉自己全身都快要熟透了,几下脱掉衣服,将水温调低。
冲了一会才稍稍冷静。
鹿聆呦敷了张面膜,裹着浴袍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江鹤白放下手机,帮她解开毛巾,让头发散开在沙发背后面,再用干毛巾替她擦了擦头发,才打开吹风机。
吹到半干,他拿起护发精油,“今天要用吗?”
她闭着眼睛“嗯”了一声,江鹤白挤了点精油,在掌心搓了下,攥着发尾的头发一点一点抹匀。
按照平时的习惯,他抹完精油,大约十二分钟到十五分钟之间。
鹿聆呦揭掉面膜,擦着脖颈。
江鹤白咬着她的耳尖,“这个面膜不好吃。”
“?”她抿紧嘴唇,嗔了他一眼,起身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的瞬间原地跺脚,轻轻落下。
看着镜子里莹润玉白的脸上仿佛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颜料,她打开水龙头,将面膜洗掉。
用毛巾沾了沾脸上的水分,摸摸脸颊。
江鹤白突然推门而入,鹿聆呦故作镇定,“你要用卫生间?”
她淡定地走出卫生间,脱掉浴袍,钻进被子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江鹤白关了灯, 卧室骤然一暗,只余暖黄色地灯。
他去关窗户时低头看了一眼,拉好窗帘, 这才上床。
掀开被子躺下时自然伸出手臂, 鹿聆呦完全肌肉记忆抬了下头,还将头发撩起散在枕头上。
脸颊贴着他的手臂,骨骼坚硬, 肌肉紧实,她蹭了蹭, 转身平躺,将他的手臂当成颈椎枕,刚想伸手扯被子, 手腕就被他攥住,鹿聆呦预判了江鹤白的下一步动作,抬臂将人压下去。
“霸道。”江鹤白仰头哼笑, 随即转过身贴近她。
熟悉又令她沉迷的触感一点点向下蔓延,鹿聆呦脚趾蜷缩,刚想转身,他的腿就搭了上来。
她一下子笑着睁开眼。
他们还真是熟悉彼此。
男人内敛藏锋的眉眼在她瞳孔里层层叠叠扩散, 低沉的气息完全贴合,她下意识勾着他的脖颈主动配合。
最后一次结束,鹿聆呦软塌塌地趴在他的胸膛,感觉到自己心在乱跳,准确来说是间歇性心律失常,具体表现为“跳动紊乱”。
“怎么了?”江鹤白似乎察觉到她的不适感,抱着她的力道松了几分。
鹿聆呦有气无力,嘴巴没怎么动, “我心率不稳,不能再熬夜了。”
“嗯。”他表示赞同,“以后准点下班,不要把工作带回家。”
她掀了掀眼皮,“我本来一点之前可以睡的,是谁拉着我熬夜?”
“一点也太晚了。”江鹤白避重就轻,理所当然,“还有,工作不能影响生活。”
他一翻身,鹿聆呦平躺在床上,身上出了汗,一热一凉,格外不舒服。
她用脚勾被子,江鹤白随手捞起睡袍盖在她身上,然后将人抱起进了浴室,而后将她放在沙发上。
躺在沙发发上,鹿聆呦才发现这个沙发一边扶手贴合脖颈曲线,一边刚好可以搭脚腕。
果然定制的就是不一样。
她蔫蔫地睁了下眼,“辛苦老公。”
江鹤白沾湿毛巾,没再起幺蛾子,动作轻柔地帮她擦身子,“我感觉棒极了。”
鹿聆呦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听到他说话,没力气回答,只是咕哝了一下。
毛巾擦过的有些地方微微刺痛,她也只是哼唧了一声,又重新放松。
“……”江鹤白换了干浴巾将她包裹抱起,“说什么呢?”
身体失重,她依着本能勾着他的脖子,“好困。”
一接触被褥,鹿聆呦立刻松手,钻啊钻,感觉被子自动盖在身上,她拉了下枕头,舒舒服服睡过去。
……
宋攸宁主动约鹿聆呦吃饭。
一见面两人就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宋攸宁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最后盯着胸啧么嘴巴,“胖了。”
鹿聆呦调整着丝巾,“还行,你看着挺滋润的嘛。”
“还行。”
两人相视一笑,服务员上完菜,鹿聆呦起身将包间的门关上,宋攸宁放下水杯,“你让我帮忙打听的事我问了。”
“你不是在度蜜月吗,我都说了不急。”
“度什么蜜月啊,婚假年假放在一起休简直是最大的失误。”宋攸宁话锋一转,“冯芊芊主动向我打听你。”
鹿聆呦心道“果然”,“她打听什么?”
“嗯……”攸宁想了想,一时抓不住重点,“什么都问,挺随意的,我们的学校啊,工作啊,还问你在医院的那次医闹,要不是那个神经病被判刑了,我都以为是她指使的。”
“你好像对她挺有意见的,冯芊芊得罪你了?”
宋攸宁撇嘴,“那倒没有,我就是,”她盯着鹿聆呦看,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攸宁,你别受我的影响,再怎么说她和谢忱是亲戚。”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她是谢忱舅妈的女儿,他们家也投资文娱项目,和谢忱家一起投资做生意。”
“那就是谢忱的表姐,姑舅姐弟,很亲的。”脑海里闪过顾松明,底气没那么足。又想到顾琦明,又觉得有点安慰。
宋攸宁吃着蜜露摇头,“他舅妈的女儿,不是他舅舅的女儿,重组家庭。”
“哦哦,”鹿聆呦在心里过了下人物关系,没有血缘,姑舅姐弟在法律上也离得挺远,“你也说了,你们现在有生意往来,你尽量别惹她。”
她记得那天在江家老宅的花园里,冯芊芊其貌不扬,安安静静站在那三人身边,鹿聆呦几乎没有注意到她,只是不经意间的眼神交汇又移开,那个眼神阴恻恻的,一闪而过,她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是在宋攸宁的婚礼上见到冯芊芊,她明显不适,再加上江鹤白调查到的东西,鹿聆呦不希望攸宁也招惹上这样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原因,我和她说话,就是…感觉很不舒服,”宋攸宁继续撇嘴,“不过我不怕。”
“不是怕,要是正面应对当然不怕,就怕她使阴招,”鹿聆呦顿了下,“可能我阴谋论吧。”
宋攸宁神秘一笑,“还真不是你多心,过年我陪着谢忱去他们家亲戚那边拜年,听到了一些关于冯雪西,哦就是冯芊芊她妈的八卦。”
鹿聆呦挑眉。
“好啦,我有意引导,他们才讲的。”
宋攸宁眉飞色舞地讲述:“你知道冯雪西上一段婚姻是怎么破裂的吗?冯芊芊不是她前夫的孩子,她们母女被扫地出门,啧~谢忱这个后舅妈还是有点能耐,靠写歌编曲做音乐小有名气,后来嫁给谢忱的舅舅,母女都不是省油的灯,给原配的孩子做局差点吃上官司,幸亏爷爷奶奶及时发现。”
听到“写歌”、“做音乐”的字样,鹿聆呦微微一怔,脑海里电光火石间闪过什么。
“哎!有了后妈就有后爸,”宋攸宁还在感叹,“谢忱说他妈妈当时都快气死了,后来他们联合家里的长辈想了个损招,你要不要猜猜看?”
鹿聆呦眨眼:“?”
“猜一下嘛。”
“这没头没尾的怎么猜?”
“那我给你提个醒,冯雪西当年插足别人婚姻,人家难道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鹿聆呦睁大眼睛,这太难评了。
宋攸宁又啧了一声,“不过冯雪西道行太深,人家压根就不在乎老公出轨,谢忱说他舅舅外面彩旗飘飘,也就不管冯芊芊母女和他的亲生孩子,随他们折腾。”
鹿聆呦回若有所思,“那冯芊芊到底是谁的孩子?”
“谁知道呢。”
从宋攸宁这里只听到了冯芊芊母女的八卦,与校园论坛里的帖子内容似乎不相干,帖子到底是不是冯芊芊发的也没有定论。
如果冯芊芊不是因为江雅婷而针对她,那她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鹿聆呦在电脑上搜索着冯雪西,她现在的身份是音乐制作人,网上有关于她抄袭的帖子,不过因为她只是个三流的音乐人,也没有耳熟能详的编曲,讨论度不高。
点开冯雪西创作的音乐。
靠在椅背上一圈又一圈地转着,思绪胡乱地飘散,冯雪西、冯芊芊,是她想多了吗?
“这首歌是抄袭的。”
江鹤白突然出现在书房门口,鹿聆呦用脚尖定住转椅,握着鼠标暂停了音乐播放,“你回来了?”
“给你带了冰激凌蛋糕。”
鹿聆呦看着蛋糕包装盒上贴着洛城机场的标签,噗嗤一笑,“我是让你明天出差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你们公司楼下的冰激凌蛋糕。”
“这个时间公司楼下的蛋糕店已经关门。”
她笑盈盈地拆开蛋糕盒,“有点化了,我们要赶快吃哦。”
鹿聆呦给他一个勺子,江鹤白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旁,只吃了一口,太甜,他便看着她吃。
“诶,你刚才说这首歌是抄袭的?”
江鹤白看着电脑屏幕,“你怎么知道冯雪西?”
“我今天去见了攸宁,她婚假刚结束,我之前拜托她多关注一下冯芊芊,他们是亲戚,机会比较多。”
“问到什么了?”
鹿聆呦摇头,“你呢?你查到多少?”
“冯雪西履历造假、多次陷入抄袭风波,只是文艺类作品的抄袭鉴定一直都比较难,两首歌在核心表达上要达到高度雷同,比如旋律、歌词、和声等等,要看整体的结构的实质性相似程度。”
鹿聆呦看着江鹤白,他也将矛头对准了冯雪西,而非搞事情的冯芊芊。
“还有呢?”
“冯雪西很擅长钻法律的空子,她只在每首音乐里截取一部分,然后糅合在一起,不会大火,但不影响赚钱。”
鹿聆呦没有说话,她其实不太关心冯雪西抄袭不抄袭的问题。
江鹤白放下刀叉,略微迟疑了下,还是开口:“我查了鹿先生交往过的女性,没有冯雪西。”
……
鹿聆呦盯着电脑,她看到那篇帖子,其实也这么想过。
“我爸虽然花心,但审美很统一。”几乎历任女朋友的外形气质都偏向古典婉约,比如刘素琬,她完全符合。
而冯雪西,现在看上去像微商达人,冯芊芊很像冯雪西。
鹿闻声完全是个富家花花公子,肤浅又花心,身边美女如云,怎么可能与普通到毫不起眼的冯雪西有交集。
江鹤白不好接这话,只好僵硬地转了话题,“这首音乐是冯雪西最出名的一首,词曲统一,节奏和旋律的把控都很不错,虽然几个转换的地方稍显生硬,但整体很统一。”
他见鹿聆呦不说话,将笔记本移向自己,敲了几下键盘,流动的音乐响起。
她一惊,怔怔看着电脑屏幕上《鹿闻声音乐合集》几个字。
音乐到副歌部分,鹿聆呦皱眉,一下子看向江鹤白,他点了下头,鹿聆呦立刻点开冯雪西最出名的一首音乐。
曲风类似,副歌部分的旋律几乎完全重叠。
鹿聆呦翕唇,指着电脑,又看了看江鹤白,一时间大脑很混乱,相似的音乐最多只能证明冯雪西抄袭鹿闻声的音乐。
鹿闻声过世多年,音乐团队早散了,版权多年无人用心管理,被抄袭也不足为怪。
江鹤白握住她的手轻轻安抚,“冯雪西这首音乐只有副歌部分旋律与鹿先生相似,但用的基本都是流行音乐中常见的‘4536251’等常见的和弦套路,所以不能认定抄袭。”
她不明白了。
“我咨询了专门做音乐的朋友,这首歌几乎就是鹿先生的风格。”
“……”鹿聆呦眉头皱的更紧了,“所以确定是她抄袭了我爸爸的音乐?”
江鹤白微微摇头,“抄袭界定的基础是原作品已经公开发表。”
“那,”她一下子想明白了。
鹿闻声有很多未经发布的手稿,有些音乐并未制作完成,所以没有去登记版权,别人用了,从法律上来说构不成抄袭侵权。
但要拿到?
忧郁的音乐才子在出租屋里为初恋创作动人旋律,富家千金插足感情,逼走初恋……帖子是这么写的吧。
冯雪西是鹿闻声的初恋吗?那冯芊芊……鹿聆呦猛地一颤,及时刹住胡思乱想的思绪。
“你,你怎么想?”鹿聆呦一开口,才惊觉嗓音沙哑干涩。
江鹤白倒了杯温水给她,“你想知道,我就继续替你查,不想知道,也不会影响我们什么。”
“我想知道。”鹿聆呦了解自己的性格。
其实要查清楚这件事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冯芊芊和鹿聆呦做DNA鉴定。
但江鹤白不同意,鹿聆呦心里也很抵触。
剩下的就是从两方面入手,一是鹿闻声的音乐原稿,二是帖子内容。
想要证实帖子内容,那就从冯芊芊的年龄倒推,她今年29岁,所谓的出租屋初恋至少得是30年前吧。
顾言书不一定知道,鹿家的长辈或许有知道的,可是当年顾秋书自杀,鹿闻声和情人出车祸身亡,外公外婆对鹿家发难,两家狠斗了一番,后来老死不相往来。
鹿聆呦也与鹿家亲戚断了往来。
那就只能先从鹿闻声的音乐原稿入手。
雁江湖畔有一幢独栋别墅,带着一方小院,院子里有棵超过三层楼的玉兰树,只是年久无人打理,玉兰树冠被风吹断了几枝,从外面看,房顶上的干树枝与周围厚厚的苔藓淤泥融为一体。
鹿聆呦站在生了锈的黑色铁门外,久久伫立。
这是她和爸爸妈妈的家。
顾言书接手的遗产也包括了这幢别墅,可他一直遵照外婆的意思,将院子封存,即使后来有人出高价,而外婆已经糊涂,他都没有卖。
在顾言书的心里,亲妹妹的惨死也是一道伤痛。
没有卖掉,也不允许被抹去。
“你要是不想进去,”
鹿聆呦摇头,“没有,我只是有点想不起来以前的事。”
这里有她八岁以前的记忆,爸爸妈妈对她的疼爱、他们的争吵、漆黑的阁楼,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事无可避免地褪了色。
唯独那个寒冷又充满血腥的冬夜。
鹿聆呦闭了闭眼,“开门吧。”
门锁已经生锈,江鹤白让人将门锁拆掉,推了下门,咔嚓咔嚓滋——听得人牙酸。
院子里厚厚一层淤泥上杂草丛生,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格局。
鹿聆呦循着记忆踩在淤泥上,并没有陷下去,穿过石板路,走上台阶,泥渍大约到脚面。
江鹤白让人清理院子。
她抬头望了一眼,瞬间眩晕,顷刻的下坠撕裂感突然袭来,撞击、寒冷、哭声……
手臂猝然疼痛,鹿聆呦倏地看向江鹤白,浑身发颤,双臂疼痛难忍,而江鹤白只握着她一条手臂。
“算了,我们先回去。”
鹿聆呦被拽着走了几步,一下子清醒,“没事,我没事。”
“这里是我家,”她轻轻挣脱,转身推开别墅大门,一股发霉呛人的味道扑面而来,“咳咳……”
两人连连后退。
鹿聆呦将门打开,通了会风,才与江鹤白进屋。
她看了眼楼梯,指着一楼一间关着的房门,手指微微蜷缩了下,“这是我爸的工作室。”
房门是锁着的,旁边柜子里放的钥匙不匹配。
“可能在卧室,要是找不到,就让他们开锁吧。”
两人上楼,站在二楼楼梯口,短短的走廊忽然无限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不,有尽头,那里通往阁楼。
鹿聆呦低头下猛然喘息,转身朝另一边,“我爸妈的房间在这边。”
二楼的房间没有上锁,江鹤白一推开,上下两层南瓜马车床,床上摆放着一排洋娃娃,床沿上挂着各种小灯,书桌上还有摊开的练习本,字迹稚嫩。
这是一间儿童房。
“我记错了。”鹿聆呦转过脸准备朝另一边去,江鹤白却进了房间,拿起桌上的毛绒玩具,黏黏的,一股霉味。
南方多雨潮湿,窗台上不止长了苔藓,还有蘑菇,一茬又一茬。
墙上的装饰画颜色太浅淡,他凑近才看清楚,有猫咪、兔子、奇形怪状不知道是什么,大多数都是用水彩笔画的,不过早已褪色。
鹿聆呦也看到了,她却不记得父母什么时候把她的随手涂鸦装框贴起来。
心底涩涩的,记忆逐渐清晰,她每天晚上要哄睡所有洋娃娃,然后再顺着圆弧楼梯爬上自己的床睡觉。
有时候她还会给洋娃娃们弹琴,自己再假装是精灵在唱歌。
思及此处,鹿聆呦走到床边,稍微踮起脚尖,就看到枕头边放着一个迷你电子琴,小时候觉得刚刚好,现在看所有的琴键竟都是缩小版。
她记得是爸爸送她的生日礼物。
手指轻轻一按,琴声依旧。
鹿聆呦再也无法克制,慢慢蹲下,肩膀抖动,江鹤白将她揽在怀里,轻声说道:“他们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鹿聆呦怔怔地抬起头, 泪眼婆娑地望着江鹤白的眼睛,“会吗?”
那晚太血腥太恐怖,八岁的小女孩的记忆几乎完全被那一夜所覆盖, 在舅舅家的十年, 她收敛脾性的同时也封锁记忆。
其实在成长的过程中,她怨恨父母,也想念父母。
哪有孩子不眷恋父母的。
可是即使过去许多年, 她也依旧无法认同一个把妻女丢在家里的出轨男是爱女儿的,同样一个在绝望中抱着孩子一同去死的女人也很难与爱女儿挂上勾。
然而这间房子的一切一眼看去就是倾注了很多的爱。
缩小版琴键, 随手涂鸦的画,洋娃娃的被子,不是单独买的那种, 而是用一块布裁成大小不一的样式,再用针线锁边,针脚歪歪扭扭。
鹿聆呦随手拿起一块, 脑海里闪过一团模糊的画面,好像有一大一小两团云雾一起抓着一块布嘻嘻哈哈。
记忆太模糊了。
她随手放下,又拿起洋娃娃,突然一个纸条从开胶的洋娃娃脚下掉出来。
鹿聆呦捡起, 随手展开——
爱女呦呦:
今天你启蒙,学会了写一二三,还认识了天地玄黄,太棒了!这是妈妈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就告诉妈妈,还可以兑换礼物哦!好啦,妈妈要去上班,回来给你带小蛋糕哦~
鹿聆呦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小小的彩色纸签,光看文字,都能感受到写下这段话时的人的心境是多么的轻快明亮。
她将纸条塞进送给女儿的洋娃娃里,等到女儿识字以后再看到这段话,拿着纸条找她兑换礼物时,该是多么的欣喜。
鹿聆呦转身出了房间,站在过道里,胸口憋闷难受,心里垒砌的高墙逐渐崩塌。
半晌,江鹤白开口:“另一间卧室还要看吗?”
鹿聆呦稳了稳心神,走向另一边,房间的颜色很单调,整个房间像是盖了一层灰蒙蒙的轻纱。
他们分别在书柜和桌子抽屉里找到几把钥匙。
拿到一楼试到第二把就打开了工作室。
工作室很大,录音棚设备齐全,整个工作室装了隔音棉,设备上落了一层灰,其中几个键帽之间还长了苔藓,挤得琴键变形。
工作台和柜子上放着很多手稿。
有些上面就写了一个音符,有些密密麻麻。
翻了几页,两人面面相觑。
“我们整理好,让专业做音乐的人来看。”江鹤白提议,毕竟学过几年钢琴和真正的音乐才子之间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鹿聆呦立刻着手整理,明显的废纸放一边,曲谱分类整理。
有些手稿上写了日期,有些没有,她只好将有日期的按照日期顺序整理,没有日期的单独整理。
“诶,鹤白,你看,你看,”鹿聆呦猛然翻到一张陈旧的词谱,上面的钢笔字稍微褪色,纸张边缘出现毛边,但文字内容清晰明了,“对不对?对不对?”
江鹤白看了两行,立刻拿出手机搜索冯雪西最出名的那首音乐。
超过三分之二的歌词一模一样。
曲调、和弦、节奏还能辩解,总不能歌词也是通用的吧。
江鹤白整理好乐谱交给做音乐的朋友去查,鹿聆呦并没有找到后的如释重负,反倒心事重重。
鹿闻声的那首词谱没有发行过,却出现在了冯雪西的音乐里。
呵,她上哪抄的?
江鹤白的朋友很快回了消息。
他从一沓厚厚的手稿里精准地找到三份乐曲,同一天创作,时间距今超过30年,与冯雪西的音乐基本一致。
“真够久远的,”他朋友都忍不住吐槽,“不过这三段编曲之间的转折还没有填,你们看歌词,分别代表前世、今生和现实,转折的情绪处理需要强烈的情绪,呃…也不一定,有些音乐人在处理情绪上很轻,但是冯雪西处理的很生硬,她根本没有理解歌词的意境。”
鹿聆呦和江鹤白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神里看到了茫然。
这不就是“旁白式”文字,有点遗憾,有点和解与释然,怎么就牵扯到前世今生了?
好吧,她和江鹤白一个医学生,一个金融大亨,都没有多少艺术细胞。
“不过抄袭界定是以发行时间优先为准则的,这份手稿不能成为证据,就算一模一样人家也会说是你们诬告。”
鹿聆呦没有说话,他们根本不是为了鉴定冯雪西抄没抄袭。
歌词、乐曲都对应。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他们相识。
或者冯雪西找过鹿闻声给她写歌?鹿聆呦最后抱着一点点侥幸心理胡乱猜测。
“谢谢你。”江鹤白道谢。
鹿聆呦想到了什么,叫住他朋友,“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呃,我不知道这些词曲现在还流不流行,你能不能帮我制作发行。”
放在家里也是落灰。
“真的吗?”他欣喜万分,捧起手稿,“你也知道现在的音乐圈很少再有这种古典流行音乐,太好了,太好了!。”
鹿聆呦笑笑,她不知道啊。
“呃…署名?”他试探着问。
作为圈内人,他自然知道鹿闻声,可是毕竟过世很多年,他也不确定还要不要用过世的人署名。
尤其现在的网络环境很不可控。
鹿聆呦沉吟片刻,“佚名。”她也不行大众再讨论爸爸。
江鹤白将人送出去,“制作的费用我来承担,你尽快落实版权登记,我让法务跟进。”
“没问题啊,好不容易能敲诈你一笔,我怎么能错过,这个数。”他用手比划。
“尽快发行。”江鹤白不在乎数字。
“明白。”
鹿聆呦越想越乱,难道真的要为了此事去做DNA鉴定?
她心里膈应,更不愿意在父母离世多年以后,仅凭着猜测就去做鉴定,这对他们来说太羞辱。
事情很快有了转机。
江鹤白找到了当时与鹿闻声一起组建乐队的队员,他直言,鹿闻声那么有钱,怎么可能住地下室,他就是喜欢上灰姑娘,也会带着灰姑娘住进小洋楼。
鹿聆呦深以为然,她的爷爷奶奶就很有钱,要不然当年怎么能和外公外婆斗的有来有回。
鹿闻声又不是个深情专一的人,更不可能上演古早韩剧贵公子爱上清贫女孩不惜与家庭决裂的故事。
“哦,我想起来,”他忽然又说道,“我们以前租过一个地下车库,呃……我算算,超过30年,当时新加入了6个队员一起创作,你说的地下室是不是指地下车库?”
鹿聆呦立刻拿出手机,将冯雪西的照片拿给他看,“有她吗?”
“没有。”
“这是她现在的样子,30年前肯定要年轻很多,你能确定吗?”
“这是冯雪西,当年的6个队员即使后来解散我们也一直保持联系,没她,她现在是出名了,虽然我们都做音乐,但圈子不同。”
他这话说的隐晦,但神态明显瞧不上。
鹿聆呦想了想,委婉地问道:“我爸当年有没有和哪个队员谈过恋爱?”
“……”他看着鹿聆呦,“他人都走了这么多年,这事儿还没过啊?”
他们是一个乐队的队员,自然清楚鹿闻声的风流韵事,也是,他都因为风流把命丢了,也就是18年前网络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但是他们一个乐队的人自然清楚。
鹿聆呦急忙摆手否认,干脆拿出论坛里的帖子截图给他看。
他看完不以为意,“这就是网络上常见的八卦套路啊。”
她只好将鹿闻声的手稿拿给他看,他是做音乐的,手指在桌面上弹奏,眉头却是越皱越深,“怎么这么耳熟?”
鹿聆呦打开冯雪西的音乐。
他目瞪口呆,“这是鹿哥创作的音乐啊,她怎么敢抄袭?”
“我们查过,冯雪西早就做了版权登记,我爸还只是手稿,但是是30年前的手稿。”
他想了下,不确定地问:“鹿哥给她写的?可是这也不对,词曲怎么都标注冯雪西?再说了,鹿哥从来不给人写歌,冯雪西应该也没有机会认识鹿哥。”
“叔叔,您能确定吗?”
“这是鹿哥自己定的规矩,至于认不认识冯雪西……我们是她的前辈,我没有印象,况且以她的资质,呵,连我都看不上。”
这就怪了。
冯雪西没有机会认识鹿闻声,他的手稿没有发行,她究竟是怎么拿到的?
“还有一种可能,”他突然说道:“我们乐队当年有好多狂热粉丝,你爸最帅,女粉特别多,钻床底下,等到半夜爬上床,妈呀,差点给鹿哥吓死,”
他瞥了眼江鹤白,“总之和现在的爱豆私生饭差不多,当年监控没这么多,网络也不发达,但是离谱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鹿聆呦微眯着眼睛,私生饭?
这倒是个从未想过的角度。
如果冯雪西只是个狂热的古早私生饭,她怎么拿到歌词和编曲的?其二,她难道会将早期的中二行为灌输给自己的女儿?
毕竟针对鹿聆呦的是冯芊芊。
还是说她想多了,冯芊芊针对她就是因为江雅婷。
也不对,冯雪西发行的音乐现在基本确定就是鹿闻声的原创音乐,只是鹿闻声没发行,也没登记,而冯雪西是在鹿闻声离世后立刻发行的。
手稿做不了假,也没有去造这个假,无意义。
所以还是有一定关联性。
只是事情查到这一步似乎陷入僵局,现在要么做DNA,但是基本排除,鹿闻声花心多情,喜好却又专一,人很挑剔,冯雪西排除。
还有就是从冯雪西和冯芊芊入手,但他们手上没有有力的证据,她们干嘛要承认。
日子一天天滑过去。
鹿聆呦全身心投入到药厂实验室工作上,她和齐伟林、覃老师都同意购买新的数字化实验设备。
但是市面上新设备总共有三款,各有优缺点。
如此就需要临床数据和基层医护人员的反馈。
三人分头行动。
鹿聆呦直接找宋攸宁,她是放射科主治医生,对各项数字化设备了如指掌,又在一线扎根四年,她的意见很有参考价值。
宋攸宁一见面直接给她一个优盘,“你要的数据。”
“不违规吧,”鹿聆呦迟疑了下,还是接过,“我保证不外传,只做采购参考用。”
“我争得院领导同意的,这些数据是要给学校当教学参考资料的,你放心用。”
鹿聆呦这才放下心,又将三款设备资料拿给她看。
宋攸宁只随意翻了一下,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还不停地朝她眨眼。
“?”鹿聆呦有点不适应,“啥意思?”
“你真的是江氏旗下生物科技公司的老总啊?和咱们医院,哦哦,我们医院长期合作,我天哪,那得刘院亲自来,我是不是爬得太快了点。”
鹿聆呦失笑,“你别胡说八道。”
“诶,医院都知道了,说实话,我来见你之前,先去见了刘院。”她用手指扣着设备资料。
“我只是江氏旗下生物科技公司下属药厂的实验室的负责人,只管研制工作,不管其他。”
宋攸宁眨眨眼,“实验室负责人没有采购设备权,你就别装了。”
“真的,我不管经营。”
宋攸宁见她不似说假话,挑眉,“嗨!我还以为能借你的东风呢。”
“去哪啊?”
“做院长啊。”
“想得美啊。”
宋攸宁气得打了她一下,鹿聆呦还击,两人打打闹闹,险些将咖啡打翻。
“好了好了不闹了。”
宋攸宁将第三份设备资料拿出来,“医院准备迭代,不过我也说不准时间,你也知道我们医院批经费有多困难,拖了好几年都有可能。”
“了然。”
只是齐伟林和覃音又有不同的意见。
“医疗迭代是很缓慢的,洛城属于一线城市,到现在还没有迭代,那二三线城市呢,县城呢?”
“我认为一切以实验数据为准。”
“经济效益啊覃老师。”
齐伟林看向鹿聆呦,她想了想,“我们把搜集到的数据和我们的意见交给公司,由公司决定吧。”
“鹿总,我们得有侧重点,毕竟您二位是这方面的专家,必须给出专业建议,不能把压力都交给公司。”
覃音没再说话,而是看向鹿聆呦。
她本来与覃老师意见一致,但她的身份确实不同,她的意见很大程度代表了公司意见。
鹿聆呦第一次感受到职场中层之间的博弈,与之前在医院很不同,她突然想到各科室主任每次开会,表面都和和气气的,很少直给意见,鹿聆呦以前一直以为开会很无聊,也聊不出个所以然,实际上他们之间可能早已暗流涌动。
只是当时鹿聆呦不在其位,没听出所以然。
“齐厂长,你把与我们合作的医院和医药公司的所需数据罗列出来,以及我们准备扩展的市场方向需要的数据也列举出来;覃老师,你把我们的实验数据,还有实验室目前的设备,我看了一下,如果要采购第三套设备,那我们的部分设备是不是也要配套更换?全部都罗列出来。”
鹿聆呦第一次站在领导的角度思考问题。
江鹤白听她说完会议内容,手掌托腮,“我老婆真厉害,都会和稀泥了。”
“去你的,”鹿聆呦替他一脚,顺势将脚搭在他腿上,“我今天站了一天,给我揉揉腿。”
“为什么要站一天?”
江鹤白摸着她的小腿,刚洗过澡,带着沐浴露的花香,他稍微用点力,她的脚趾条件反射一张一张的。
“嗯?”他盯着她的脚趾,没等到回答,手上不觉加重力道。
鹿聆呦抬了下腿,眼睛从手机上移开,“盯着实验,我今天做了三次实验,反应都不明显,明天还得继续。”
“没有凳子吗?”
“有啊,但是缺了条腿,坐着不稳,我也不好和其他老师抢凳子啊。”
江鹤白不可置信,“药厂是要倒闭了吗?凳子缺条腿?”
“以前实验室的凳子刚好够,”鹿聆呦坐起来,笑眯眯地说道:“齐厂长要节约成本。”
江鹤白给她按着腿,忽然将人抱到床上,“节约成本节约到我老婆身上?齐厂长是不想干了吗?”
“没有啊,哦,齐厂长没有资格进核心实验室,他不知道。”
江鹤白勾起唇角,“他是厂长,负责药厂一切事物,怎么能不知道呢。”
鹿聆呦后知后觉,“药厂是我的,你别想插手我们药厂的管理工作。”
别因为她一句无心之言就让齐伟林丢工作啊。
下一刻,江鹤白捏着她的下巴,直接吻上她的唇,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以后想要什么就吹吹枕边风”,手上也没闲着。
男人手掌滚烫,指腹带了薄茧,划过的皮肤如同春天的柳絮被点燃,火苗顷刻将周围一切都吞噬。
鹿聆呦身体发僵,一条腿抽搐了下。
江鹤白略微停顿,“怎么了?”
“腿抽筋。”鹿聆呦的声音软糯,唇色带着晶亮,像是无声地邀请。
他盯着她微张的红唇,挣扎了下,坐起来,给她按腿,“这里?趴着吧。”
鹿聆呦哼哼唧唧,要动不动。
江鹤白看了一会,将她的身体翻转,从上至下开始按摩。
“老公,”按了一会,鹿聆呦招手,等他凑近,她立刻抱着江鹤白亲了一口,“服务不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鹿聆呦第二天到药厂上班, 看到总务部在搬新凳子,不过实验室不允许其他人进入,所以聚集在门口做交接。
覃音指挥助理做消毒处理, “实验室的凳子去年才换的呀。”
“嘿嘿, 厂长终于大方了一回。”助理喜滋滋说道。
新凳子是皮质软垫,还带人体曲线弧度,嘻嘻~
“集团送来的, 厂长出差,一早给我打了电话, 淘汰下来的凳子收回总务部重复使用。”
助理撇撇嘴,小声吐槽,“厂长抠门人设永不塌房。”
鹿聆呦看着搬出来的旧凳子, 她的那一把也就缺了一条腿的塑料静音垫,坐着不平衡,昨天太专注, 险些摔倒,差点错过记录实验数据,这才一直站着。
实验室的凳子少了一个静音垫根本不值一提,只是他们几个都太忙没太注意。
昨晚随口一说,
撒娇想让他按摩腿。
鹿聆呦抿了下唇,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以后想要什么就吹吹枕边风”。
这算是枕边风起效了?
给江鹤白回了消息,凳子事件就当集团统一采购的福利。
“鹿总,”覃音将刚刚提取的质粒数据给她,“有杂色,不能再等了,设备我还是建议选第三套。”
“等齐厂长调研回来。”鹿聆呦没有急着答复。
她在心里也是赞同选第三套最先进的设备,只是她们三个是站在医学研究从业人员的角度出发。
齐伟林却是顶着全厂业绩压力, 角度不同。
二三线城市包括下沉市场更新换代没有那么快,他们药厂研制出来的试剂若是无法适应大部分设备,再先进也没有用。
是敢为行业先,还是稳扎稳打,鹿聆呦心里出现摇摆。
如果她只是医学研究员,她会据理力争选择第三套方案,但现在她是生物科技公司的负责人,每一个决定都有可能会影响着上百号员工的福利。
一上午实验反应都不理想。
鹿聆呦靠着椅背望着天花板发呆。
覃音走过来看了眼实验记录,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这很常见,一个实验做几百几千几万次都正常。”
鹿聆呦起身,“我出去一趟。”
她特意订了老余饭庄的酒酿圆子和陈皮牛肋,自己开车取了餐,然后到江氏大厦,提着食盒边走边给江鹤白打电话。
“鹤白,你在办公室吗?”
“你来公司了?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鹿聆呦刚想问他是不是有事,电话就被挂断,她只好先上楼,江鹤白的秘书在电梯口等候。
尹秘书推开江鹤白办公室,请她稍后。
“尹秘书,”鹿聆呦及时叫住了她,“江总是要去机场吗?”
“不是,江总今天没有出差的行程。”
尹秘书送来一杯鲜榨的橙汁,鹿聆呦的生活习惯必然是江鹤白交代过。
大约二十分钟后,江鹤白推门而入。
他双手向后关上办公室的门,边走边脱掉西装外套丢一边。
“你过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你去哪了?是不是约了客户?”
“没有。”
他张开双臂,鹿聆呦揪着他的领带往前走,江鹤白轻笑着跟上,领带绷直,她回头突然一使劲,两人倒在沙发上。
鹿聆呦捂着他的嘴唇,“我好饿,我等了你好一会了。”
他扯开领带,打开食盒,“你下次想吃老余饭庄的酒酿圆子跟我说一声,我让他们送,你过来一趟要绕路。”
“我今天提前下班,”鹿聆呦将餐具摆好,“我是算好了时间过来的,没想到你出去了。”
他突然袭击,亲了下她的嘴唇。
“今天上班累吗?”江鹤白已经端起碗筷,夹了块牛肋。
鹿聆呦抿着唇,嗔了他一眼,凳子的事她都不想说。
啧~昨晚小小夸张了一点点,某人就小题大做啊。
江鹤白又不是傻子,实验室是药厂的核心,怎么可能有缺腿的凳子?
不过是配合她而已。
“齐厂长临上飞机前千叮咛万嘱咐,旧凳子收回总务部重复使用,集团不许再插手。”
江鹤白一笑,听上去齐伟林计较的只是几把凳子,实际上要维持一个公司的日常运行,光是耗材每天就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你以后要做什么事一定要提前和我说,幸好今天只是几把凳子。”
“遇到麻烦了?”
她放下筷子,端起橙汁,“齐厂长和实验室的几位研究员意见不一致。”
“选购设备的事?”
鹿聆呦点头。
“你不是有想法了吗,以你的意见为准。”江鹤白语气平静。
鹿聆呦几次张口又抿嘴,想笑又无奈,都什么时候了,别这么霸总行吗。
“我还没想好,而且齐厂长的顾虑不无道理。”
他忽然看向鹿聆呦,“你今天过来是为了问我的意见?”
她点点头,覃音已经在催促。
江鹤白放下筷子,“以你的意见为准。”
“别闹了,要是按照我的想法购买设备,万一到时候试剂与其他医院的设备不匹配怎么办?”
“呦呦,”他看着她,“你有丰富的临床经验,你也在洛特的诊所待过,你的视角比齐厂长更广阔,他有销售压力这没错,可是药厂的设备使用年限是10年以上,你有没有算过这笔账。”
几句话安抚了鹿聆呦连日来的焦躁。
若是采用前两套设备,试剂固然有市场,但是像洛城这样的一线城市已经有更新换代的计划。
再怎么拖也不可能拖10年。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鹿聆呦其实并不想做早已成熟的药品,她更想要做研发,她想做第一口吃螃蟹的人,而非流水线工人。
只是齐伟林的销售压力,整个生物科技公司员工的生计压力让她无法忽视。
“还有,你的生物科技公司这几年的经营权归集团所有,上下游的供应渠道也在集团手里,你只管负责研发,到时候就算内销不行,也可以做出口。”
他用之前签订的协议揽去了所有责任。
鹿聆呦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汤匙,默默吃着酒酿圆子,“谢谢你。”
“我想你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不是因为压力做出违背心意的选择,”江鹤白放下碗筷,“要不我替你,”
鹿聆呦摇头,“我也该学着成长了,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也不能脱离现实啊,我能处理好。”
她想立刻通知采购第三套设备,又想到齐伟林还在调研,这个决定越过他也不好。
江鹤白三个字解决:“按流程。”
按照开会讨论的方案,将搜集到的数据和意见交给公司,由公司决定。
吃过午饭,江鹤白见她要走,“休息一会吧,你刚吃了酒酿圆子,或者我让人开车送你。”
鹿聆呦拿起外套的手又松开,“我不着急。”
她走到弧形落地窗前,看到对面较低的大厦,一层一层的办公楼,来回穿梭忙碌的职场人。
鹿聆呦忽然想起什么,看到他办公桌上还放着两个相框,江鹤白在接电话,她想了想,走过去,照片没换。
这次看得清楚。
照片里的女孩身穿浅绿色连衣裙,白色板鞋,手里拿着夏令营的活动道具,站在草地上,周围是做游戏的同学。
她拿起相框,江鹤白正好挂了电话看过来。
鹿聆呦歪头看他。
江鹤白从她手里拿过相框,看着相片的眼眸漾开细碎的晶亮,而后抬眼,“你穿绿色好看。”
“照片是你拍的?”
江鹤白将相框放回原处,坐在沙发椅上,伸长手臂将她揽在怀里。
鹿聆呦坐在他腿上,一只脚踮着,下意识蹬了下想转动,突然感觉到异样,她立刻双手扶住桌沿,这才稳住。
难怪不管是现在的实验室,还是之前医院科室,都不准备带滑轮的转椅。
“什么时候我们拍张合影?”
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上,痒痒的,鹿聆呦抬了下肩膀,“你还没告诉我,照片是不是你拍的。”
“是啊。”江鹤白理所当然的语气,下巴抬了下,又黏上来,这次连身体重心都靠在她背上。
鹿聆呦听到他就这么承认了,忽然语塞,一些隐藏的、潜伏日久的、不曾坦露的心思突然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她又热又急,脸愈发的红,忍不住用手挠了下脸颊,“你为什么要拍?”
“不是,”鹿聆呦转过脸,鼻尖蹭着他的皮肤,近在咫尺的,呼吸可闻,她的大脑宕机了一瞬,转过脸,皮肤又痒又燥,“我当时还在上大学。”
说这么什么意思?
江鹤白用鼻尖拨弄着她的耳环,“嗯。”
嗯是什么意思?
鹿聆呦使劲偏着脑袋,可惜身体被他禁锢,又能躲到哪里去。
“我们当时,我,你当时和我姐,你怎么能拍我?”拍就拍,还保存了这么多年,还堂而皇之地摆在办公室?
就算现在他们是夫妻,可只要被稍微有点心思的人看到,啧!
她受了几年莫须有的闲话,都有应激反应了。
江鹤白定定看着照片上的女孩,他已经忘记那天具体在做什么,好像约了朋友,亦或是投资人,他在一群人中一眼看到她,鬼使神差拍了张照片。
应该是那天晚上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才认出照片里的女孩。
“看到就拍了。”
她莞尔一笑,眼睛如同亮光落在雁江湖上,灿若星河,“这两张照片不是很搭配。”鹿聆呦双手托腮撑在桌子上。
江鹤白低头,盯着她露在外面的后腰,皮肤细嫩紧致,骨骼清晰,鹿聆呦似有所察觉,脚趾抓地往前滑了一点。
她强忍着没回头,“你怎么不用我结婚那天的照片?”
哼!新郎不在,可她穿着礼服,江家肯定拍了照,也肯定有人给江鹤白发过照片。
江鹤白手机里还真存了婚礼当天的照片。
他头也没抬,“我没有。”
“我有,我发给你。”鹿聆呦回头,眼睛灵动狡黠,他的心被挠得痒痒的,难受。
江鹤白看着扭成麻花样的鹿聆呦,干脆将人抱起,坐回沙发上,刚想亲亲,敲门声响起。
鹿聆呦一骨碌滚了两圈半,坐到最沙发边边上,离他十万八千里。
尹秘书敲了几下门,推门而入,一眼看到两人隔得老远,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她只是依照平时的习惯。
“江总,启辰的季总在会议室等您。”
鹿聆呦目不斜视,心里大骂江鹤白,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他的秘书敲门后会直接进来,明显就是日常,啊啊啊啊!
差点。
好险。
“鹤白,我走了。”
她拿了外套,走之前还给江鹤白抛了个媚眼,他看到她咬着后槽牙,压下唇角。
鹿聆呦回到药厂,才得知江鹤白中午来过,一时间又好笑又好气。
一周后,雁江湖畔的院子清理出来,玉兰树重新修剪,屋顶的瓦片修补换新。
鹿聆呦看着墙体斑驳的院墙,上次整个院子太破败,她都没有注意到墙壁。
院子里清理出残破的滑梯,依稀还能看出梯架的断壁残垣,可惜已经无法复原。
房间清扫得干净,不过里面的陈设都没有换。
“天窗也修了吗?”她抬头望着屋顶出伸。
江鹤白看着她,“阁楼上装了感应灯,天窗换了玻璃,要上去坐坐吗?”
她想了下,摇了摇头。
站在二楼中间的圆拱阳台上,忽然看到雁江路对面有人拿着相机朝她这边拍照,鹿聆呦指了一下,那人立刻转身就走。
江鹤白派人去追,是个小博主,看到这幢陈旧的小楼在翻修,想拍点素材。
雁江湖畔的独栋小楼不多见,基本属于有价无市,荒废了这么多年的小院只此一家,已经成了很多游客的打卡点。
这几日清理翻修的照片被很多游客传到网上,同时出现的还有各种版本的故事。
这个小博主蹲了几日,终于看到主人出入,就想蹭一波热度。
鹿聆呦不希望父母当年的事被挖出来,尤其是鹿闻声的音乐上线,已经有圈内音乐人在猜这个“佚名”的曲风和当年的鹿闻声相似。
而在这时,江鹤白做音乐的朋友带来一个消息,冯雪西主动找他们,希望能买下版权。
鹿聆呦没有在意,毕竟才上线一首。
等多上线几首,坐不住的人自然会有所行动,若冯雪西和冯芊芊没有下一步动作,此事就此揭过。
她依旧忙着新设备试运行、测数据,一忙起来下班时间都能忘记。
江鹤白不出差的时间几乎每天都接她下班。
手机振动,鹿聆呦看着设备上的时间,还没到下班时间。
助理看了眼手机,“鹿老师,陌生号码。”
鹿聆呦摘下手套,接过电话,“喂?”电话里传来:“我是雁江区派出所的民警,请问你是雁江湖畔17号业主吗,有个孩子掉到你家院子里了,麻烦你过来开一下门。”
“啊?怎么回事?”
“对不起,我孩子太调皮了,他去摘玉兰,结果树枝断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我给你道歉,你所有的损失我都赔偿,求你帮我开一下门,我孩子说他的腿摔断了,求你了,呜呜……”
鹿聆呦眉头紧锁,“好,我马上过去。”
她脱下白大褂,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外套。
“鹿老师,外面在下雨,您开车小心一点,”助理帮她出主意:“这一听就是他们的责任,你要不要咨询一下律师?万一小孩有事,你得担责。”
“我先过去,只要小孩没事其他都好说。今天先这样,你们早点下班。”
鹿聆呦坐在车里,给江鹤白打去电话,没人接,过了几分钟他回过来,她将事情给他说了。
“我马上过去。”江鹤白说。
鹿聆呦到时,看到有个女人在哭泣,旁边站着两个民警,她忙过去开门,里面小孩哇哇大哭。
可当她走进去,院子里却没有一个人,更没有小孩。
玉兰树下放着一部手机,手机里播放着小孩哭声。
她意识到民警是假的,一瞬间惊恐万分,身后三人已经将大门关上,完完全全堵住了她的出路。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她冲进房间,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先逃离这三人,将门抵上再打电话求救。
可惜这三个人紧追不舍。
同一时间她口袋的手机振动个不停,可此时她连掏出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逃生和求救会激发人对环境的本能反应,她的本能就是跑上二楼,跑回自己房间。
鹿聆呦在冲上二楼楼梯口时,听到她的房间传来打砸声,她的脚尖和身体重心在偏向自己房间的瞬间扭转,身体跌撞在墙壁上,与拿着棒球棍打砸的江雅婷迎面相撞。
原来是江雅婷。
她什么时候回国的?自己偷偷回来的?还是江家接回来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鹿聆呦来不及整理思绪,她杵着墙壁跌跌撞撞朝着走廊尽头跑去,身后环绕着父母的争吵声,癫狂的笑声。
全都追着她。
手脚并用爬上阁楼,黑暗与明亮不停切换。
踩踏木制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江雅婷如同中世纪地下爬出来的女鬼,面目狰狞地诅咒她。
“你疯了,江雅婷,你疯了吗,这是违法行为。”
鹿聆呦被逼到墙角,左躲右闪,还是被打到。
江雅婷忽然掏出一把刀,一步步逼近,“你早就该死了,你早就该死了……”
她无处可逃,江雅婷挡住了楼梯位置,将她逼到阁楼窗户位置。
妈妈……
“不,不,”
“去死吧!”
鹿聆呦瞳孔涣散,眼前突然闪过一抹寒光,双手几乎本能去接,江雅婷的刀尖已经抵在她的脸颊位置,鹿聆呦偏头一躲,脚尖照着江雅婷小腿骨狠狠踢去。
刀尖戳进肩膀,
她整个人翻下窗户。
作者有话说:
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