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行人缓步到花厅休息。
奶奶握着鹿聆呦的手嘘寒问暖, 她这才注意到江雅婷不在。
江家老宅破土,这么重要的事情,却是管家通知的江鹤白, 而无人告知江雅婷。
奶奶和江致和夫妇之间似乎也暗流涌动。
鹿聆呦大概明白其意。
那日在顾家, 刘素珍当众说出鹿聆呦妈妈是自杀,而非意外,这就等于承认三年前联姻, 顾家欺瞒的事实。
奶奶从头至尾都知晓此事。
江家继承人的婚姻,即使当初联姻有其他因素考量, 也不该留下“污点”。
梁文沁和江致和不满老太太的隐瞒,但无可奈何。
然而,这不代表他们可以揭过此事。
所以顾家公司出事时, 江家不只冷眼旁观,还公开声明与顾家切割,本身就是对顾家欺瞒行为的反击。
这一点, 顾琦明看的明白,却说服不了顾家三口。
刘素珍更是直接将事情推到鹿聆呦身上,声称鹿家的私事,他们不便多言。
意思是:这三年, 鹿聆呦有很多机会说出实情,可她没说,那就不关顾家的事。
但是当年联姻的好处,顾家全拿了。
江致和夫妇对这一点心知肚明,所以他们对鹿聆呦只是有看法,而对顾家却不会再怀柔,以至于连江雅婷都冷待处理。
梁文沁神色复杂,“呦呦, 你外婆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鹿聆呦知道外婆这几日联系律师修改遗嘱,已经将一部分固定资产交给顾言书,让他去处理债务。
奶奶摇头叹息,“这把年纪还要操劳,她的中风好不了了呀。”
“妈,”梁文沁笑着提醒,老太太摆手,“到了我们这个岁数,没啥好忌讳的,她比你们想的开。”
老太太知道儿子儿媳在想什么,直接了当说道:“她知道我不参与生意,不会跟我开口,我也不会叫你们为难。”
“妈,不是这个意思。”梁文沁看了眼鹿聆呦。
她平静地回视,顾家的公司,舅舅刚愎自用,外婆早已有心无力。
江致和:“顾家打着我家名义融资,已经对江家的声誉造成损失,我首先要保证集团不受影响。”
老太太不耐烦地摆手,“你们看着办,我累了。”
她伸手,江致和和梁文沁一左一右,老太太回头,特意吩咐管家:“记得准备腌笃鲜,呦呦爱吃。”
待他们出了花厅,江鹤白牵起鹿聆呦的手,“走吧,回去补觉。”
“你心可真大,”鹿聆呦挽着他手臂,“我舅舅融资的事情是不是让江家损失很大?”
她一直在回避江家和顾家生意上的事,可今日当面听到了,不好再装聋作哑。
江鹤白半眯着眼睛,抬手揉了下眼皮,“还好,只是有个不知情的朋友投入巨大,爸爸安抚过了。”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
鹿聆呦不懂做生意,却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最贵的其实是人情。
江致和的“安抚”等于承诺。
“你别多想,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鹿聆呦轻轻“嗯”了一声,“我也没办法解决,多想没用。如果舅舅听了表姐的意见,他们的公司还能保住吗?”
“顾琦明没那么简单,舅舅也不糊涂。”
……
“顾总一点都不糊涂,只是贪得无厌。”梁文沁亲自给老太太泡茶,房间内只剩下三人,她说话少了顾忌。
老太太钟爱雨前龙井,先是放在眼下氲了几秒,再换另一只眼睛。
“我说了,生意上的事我不过问。”
江致和轻挡了下妻子给他倒茶的举动,“胃有点不舒服。”
“要不要看医生?”
“不要紧。”江致和柔声说道。
老太太抿了一口茶,“你呀,少贪权贪财,身体自然就舒服了。”
“妈!”威严如江致和,在老母面前,随时随地都会被怼得没脾气。
“我说错了?”老太太中气十足,“你个当老子的,把我孙子逼到国外去开荒,哼!这笔账我一直给你记着。”
梁文沁的身体稍稍往老太太这边倾斜了几分。
“结果令人满意啊,这叫虎父无犬子。”提到儿子短短三年的成绩,江致和再深沉,都难掩骄傲。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老太太嗔了眼江致和,随即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你们两个是什么意思?”
梁文沁的身体重心换了方向,“妈,怎么了?”
“别跟我打马虎眼,我还没老糊涂。”
梁文沁索性摊开来说,“顾家一次又一次算计我们,妈,难道我什么都不能做?”
“先是鹤白,幸亏他们不重视外甥女,这三年才相安无事,现在轮到雅婷,以为可以拿捏我们,真面目一下子全露出来,”她越说越激动,“别的事情我都能忍,可他们算计我的一双儿女,我怎么忍?”
“雅婷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跟他们家那小子一样,都惯坏了,”老太太捻着流珠的手一停,“我说的是呦呦。”
梁文沁瞳孔微转,语调意味不明,“呦呦是个有主意的。”
“你不用拿这话呛我,”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依旧锐利,“她父母的事我知道,要说隐瞒,呦呦这份,你们算我头上。”
江致和赶紧哄道:“妈,看您说的。”
“妈,鹤白的终身大事,您怎么能隐瞒?”事关儿女,梁文沁不愿退让。
老太太睇了眼梁文沁,干瘪松弛的嘴皮牵起,“三年前我说了,你就会放弃联姻?”
“当然,”江致和摊手,“三年前我本来就不同意。”
梁文沁却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夫妻俩朝着对方方向转了下眼眸,都没有去看对方的眼睛。
“你不同意是因为不想鹤白早早继承股份,当老子的贪权,你想你儿子早点继承股份,我也是当妈的,我理解你,”老太太直接戳穿他俩的心思,“唯独呦呦是无辜的。”
江致和否认,“我没有不想鹤白继承股份,我的股份将来都是我儿子的,那是爸的遗嘱就那么规定。”
江老爷子遗嘱:江鹤白想要提前拿到30%股份及启动资金,唯一的条件是结婚,或者从30岁开始,每年以3%的份额陆续继承。
“妈,我知道呦呦无辜,”
老太太抬手制止梁文沁,“知道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您这么说太不公平了,”梁文沁皱着眉眼,“我儿媳妇的身世,我们连知情权都没有了吗?”
“你有。可你要她怎么办?父母死的时候,她才八岁呀,”老太太叹气,“刘素珍什么人你清楚,八岁的孩子,寄人篱下……三年前她是被硬推出来的,你设身处地的为她想一想,你让她如何自揭伤疤?”
梁文沁鼻子一酸,看了眼丈夫,两人亲眼见过鹿聆呦在顾家的处境。
江致和还想到另一层,他与顾秋书因长辈故交,少年相识,有几分兄妹之谊,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却从来没有想过,她唯一的女儿,在亲舅舅家会受委屈。
江致和与梁文沁相视一眼,当即表态:“妈,呦呦的事我心里有数。”
鹿聆呦和江鹤白回到卧室。
江鹤白拉着她的手躺床上,鹿聆呦用一只手撑着床褥,“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五点。”
鹿聆呦失笑,五点回家,六点闹钟,睡一个小时,来老宅的路上一直开电话会。
“那你睡吧。”
“一起。”
江鹤白握住她另一只手腕,鹿聆呦顺便失去重心,扑在他胸膛上,刚撑起上半身,就被他双臂箍筋。
“你别闹了。”
江鹤白闭着眼睛,“困了。”
“那你松手啊。”鹿聆呦声腔里带着颤意,撑着脑袋。
“我不。”
鹿聆呦抿着唇压了压嘴角,捏动肩膀,“我睡罗汉床。”
“你睡觉不老实。”
鹿聆呦憋笑憋到双肩抖动,他胸腔也跟着抖动。
“快点松手呀。”
“不。”
鹿聆呦肩膀用了点力,“我撑不住去。”
江鹤白手掌托住她后脑勺,按到他胸膛上。
她还想挣扎,箍着她后背的手捏了下,两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僵持了几秒,鹿聆呦放弃针扎,枕在他胸口,“午安。”
江鹤白睁眼,视线向下,方才的挣扎,她的领口斜向一边,露出肩颈,以及一点点粉色荷叶……
喉咙发痒,下意识吞咽。
鹿聆呦闭着眼睛,静逸的午间,感官无限放大,包括他吞咽时胸腔微微地振动。
他们这算是?嗯……算不算宋攸宁和谢忱一样的热恋?
还没到吧,暧昧期?
嘿嘿!拿着结婚证暧昧!
不对哦~暧昧期怎么能搂搂抱抱睡睡呢?
那就是和攸宁一样,怎么不算热恋!。
鹿聆呦贴着他胸膛,慢慢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别动。”
听到江鹤白从齿缝里溢出的滞喘,她蓦地僵住,再也不敢乱动。
没吃过猪肉,可她太清楚男女的身体构造,脑海里甚至浮现江鹤白此时此刻的肌肉结构示意图。
啊啊啊!鹿聆呦死死咬住嘴唇,疯了疯了!
救命!
她稍微动了下,“我去一下洗手间。”
江鹤白松手,鹿聆呦坐起时,不小心撑了下,像是碰到了开关,他倏地起身,整个上半身几乎贴着她。
近在咫尺,呼吸交错。
就那一瞬间,一只手托住她的脖颈,灼热的气息盖住她的唇,仿佛一块温润的墨玉浸入静水,层层涟漪和汹涌浪涛同时翻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院子里骤然响起鞭炮声, 炸得床板一阵阵震颤,惊得两人唇齿收紧,“唔”鹿聆呦吃痛, 用手背摁着嘴唇, “痛哦”~
江鹤白喘息着抿了几下唇,“我看看,”拿开她的手, 女孩双颊绯红,唇瓣盈盈似蜜桃。
爆竹声时远时近, 鹿聆呦担心有人往他们这里扔鞭炮,“我,唔, ”
她身上一阵阵发软,呼吸被汲取,连思考能力都变得迟滞。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吓得鹿聆呦浑身一紧, 抓着他的头发一拽,将脸埋进他颈窝里。
江鹤白大口喘息,语气颇为烦躁,“谁呀!”
外面静了几秒。
鹿聆呦咬住他脖颈。
“管家吩咐中食要开始了。”佣人说道。
男人闷哼了几声, 抱着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内敛冷肃,“知道了。”
估摸着外面的人走了,鹿聆呦才松口。
用手背擦了下嘴唇,抬眸,却看到男人盯着她领口,鹿聆呦低头,猛地抓紧衣领, “流氓。”
扭过身准备下床,男人从后面抱住她,鼻尖蹭着她耳尖,“骂我?”
“你没听到中食要开始了吗,我不想奶奶还有爸妈等我们。”伸着脚尖够拖鞋。
江鹤白啄着耳朵,“一定是‘太逍遥’那老道,把午餐时间往后挪一个小时,中食,神神叨叨的。”
“快迟到了,”鹿聆呦背着他像连体婴儿一样下床,“我真的要去洗手间。”
“一起。”
“休想。”她笑骂。
两人黏黏糊糊到洗手间门口,她用指尖戳着他,将他关在门外,哎呀!他刚刚的眼神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鹿聆呦很有原则地开了条一掌宽的缝,江鹤白靠着门框,两人卡着门缝亲亲。
“别闹了,真的快要迟到了。”
江鹤白捏着她下巴不肯松手。
她再再再狠心狠心狠心,关上门,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到他用气声说:“一起。”
鹿聆呦捂嘴后退,半撅半带恼地转身,却见镜子里的女孩眼波流转,顾盼飞扬,万般娇媚。
她捏捏脸颊,拧开水龙头。
“好了吗?”
鹿聆呦娇嗔着瞪着门口方向,“不许催我。”
“你换衣服吗?”
“不换。”
“都不换吗?”
鹿聆呦怒视门框,几步过去,开门,扬眉,“我用完了,到你了。”
江鹤白整理着衣领,“我不用。”碰到咬的地方,轻轻“嘶”了声,微微翘起嘴角,眼里露出一丝玩味。
她看到他将衣领敞开,露出咬痕,忙手上手替他拉起衣领,“正式场合,注意分寸。”
他伸了下脖子。
她往上提了提衣领,等她转身,他又将扣子解开。
“哎呀,你快扣起来,”鹿聆呦要帮他系,江鹤白左躲右躲,两人拉拉扯扯到门口,她定住,眸光流转间透着狡黠,指尖勾住他衣领,“过来。”
江鹤白一僵,下意识俯身,即将碰到的瞬间,她勾着衣领的手指戳着他下巴撑起。
男人配合着仰头。
鹿聆呦稍稍踮起脚尖,气息靠近他的脖颈,故意吹了口气,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缓慢开口:“别——动。”
他的喉结还是不受控似的滑动。
鹿聆呦憋着坏笑,就这么用皮肤间的绒毛触碰,江鹤白喉结再次滚动,声音滞喘,“做,做什么?”
鹿聆呦抬起下巴,在他喉结上轻轻吻了下,系好扣子。
江鹤白像只乖顺的猫咪,到餐厅外时,往上拉了下衣领,冲她挑眉邀功,鹿聆呦装看不见。
两人入内,江家几位成员起身或欠身颔首,大家喝茶闲聊。
未几,老太太由江致和和梁文沁簇拥着,从后堂走来,众人无声起身,直到老太太落座,大家才跟着落座。
席间,鹿聆呦才看清楚“太逍遥”老道,年纪看上去与江致和差不多,说话风趣幽默,饮食荤素不忌。
中食结束,老宅翻新正式开动。
江鹤白被父母叫去,鹿聆呦一个人在花圃里等候,抬眼瞧见太逍遥老道在水榭那边,一个人神戳戳的,东指一下,西指一下。
她看了几次,却始终没有过去。
“小友有话要问?”太逍遥从一团海棠簇里绕出来。
鹿聆呦一怔,微微收了收下颌。
太逍遥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竹筒,将一把竹签丢进去,摇晃了几下,“送你一卦。”
鹿聆呦并不信这些,而且他看上去没有那么靠谱。
不过她还是伸手,抽了根竹签:睽,小事吉。
鹿聆呦微微挑眸,不是上上大吉呀!小事吉也行,她笑眯眯地将竹签递过去,“睽怎么解?”
太逍遥:“问什么?”
“……”她迟疑了下,摇头,“不知道。”
“那就别着急做决定,凡事缓一缓。”太逍遥收起竹筒竹签。
说了等于没说。
很久之后,她才恍然,睽,背离、错位,不同频的时候,只能做“小事”,别做“大事”,等时间到了自然就好。
回城途中,江鹤白接到顾琦明电话。
他只说了句“我马上到公司”,就挂断,随即又挨过来。
鹿聆呦清楚地听到顾琦明提到顾家公司。
她按下车窗,“鹤白,你……”高速风声呼啸,头发顷刻被吹得散乱,眼睛都睁不开。
江鹤白揽着她,将车窗关上,“你刚说什么?”
“车里有点闷,”她整理着头发,“我好像有些晕车。”
江鹤白按了挡板按钮,后排挡板随即升起,“前面服务区休息。”
“不用,”鹿聆呦想说“你不是马上到公司”,又忍住,“我今晚夜班。”
“时间还早。”
“医院比回家近,我不想来回折腾。”
江鹤白抬起手臂,将她揽在怀里,亲了亲她头发,脸靠在她头顶上,“很累吗,要是不舒服就请假。”
她的肩膀渐渐垮下去,闭上眼睛。
心口仿佛系着一根丝线,快慢不由己,没有规律,轻微不适。
江鹤白和顾琦明两人在工作上有重叠,即使是现在,江家和顾家的生意也没有完全切割,他们在公司聊工作,没什么。
就是,就是心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泛起不知名的情绪。
不是痛,也没有危机感,而是……无力。
她暗自希望过江鹤白能出手救顾家公司,尤其是在外婆中风住院的那一刻,好几次她差点向他开口。
可是一个浅显的道理啊,她有什么资格让江家拿钱给顾家?
明知道是巨坑,江鹤白又凭什么要去跳?
她更怕江鹤白拒绝,或者碍于情面抬抬手,从此以后,她在江家,再也抬不起头。
顾琦明却可以毫无顾忌地提要求,或许不是,她就听到了几个字,也许顾家的公司有其他的事情。
鹿聆呦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希望他救顾家,还是……
略微粗粝的指腹抚着眉头,鹿聆呦睁眼,握住他的手,江鹤白亲了亲她额头,“困了?”
她坐起来,看了眼窗外,已经到城区。
“前面右转,”她说道,“那边有家咖啡馆,我坐一会,再去上班。”
江鹤白手掌托着她的小脸,“你看上去很累,不能请假吗?”
“我就是坐车累。”
司机将车停在咖啡馆外,鹿聆呦下车,见江鹤白要下车,她忙拦住,“这里不能停车。”
他顿了下,“要实在很累就给我打电话,我过来接你。”
“好。”
鹿聆呦用手遮着太阳,快步走进咖啡馆,玻璃门关上后,她向外看了一眼,他的车已经开走。
鹿聆呦点了杯冰美式,一转身,看到宋攸宁坐在角落里,“诶,攸宁,”
她还没走近,宋攸宁一下子转过身,将脸对着墙夹角,抬手快速擦了几下脸,才转过脸来,声音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我夜班。”鹿聆呦在她旁边坐下。
看到宋攸宁面前见底的咖啡,她重新点了杯热可可,宋攸宁一句话也没说,低头咬着吸管,肩膀簇簇抖动。
鹿聆呦轻轻拍着她肩膀,递上纸巾,等她情绪稍微稳定一点,才问她,“出什么事了?”
宋攸宁抬头,“下个月25号,我请你吃超级豪华法餐,就我们俩个考察的那家。”
又是25号?听到这个数字,鹿聆呦心口突突跳了几下。
“你和谢忱还好吧。”
“过去式,不值一提。”宋攸宁拿起热可可,泪水像断了线的雨幕,边笑边擦眼泪。
忽然把脸转向一边。
鹿聆呦回头,服务员端着两份精致的小蛋糕走来,“那位先生请二位吃蛋糕。”顺着服务员手指的方向,她看到江鹤白推门离开。
他怎么折返回来?
大概是看到攸宁在哭,就没有过来。
宋攸宁也看到了江鹤白,盯着小蛋糕,“谢忱请我吃过同款。”
她的神情有点吓人,鹿聆呦赶紧端起小蛋糕,让前台包起来。
一转身,宋攸宁已经出了咖啡馆,她忙提着打包带追上去。
“快到下班的时间了,我去帮你请假,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
前两天还欢天喜地地选求婚餐厅,今天就成“过去式”,不缓冲一下吗?怎么着也得吵几天,再冷战几天,再分手。
还是说她落伍了?
爱情就像雷阵雨,来时电闪雷鸣,走后面目全非。
鹿聆呦也不敢问细节,见她闷头往前冲,忙拉住,“诶,攸宁,你吃饭了没有?上班还早,要不咱俩去吃火锅。”
“你老公追着给你送蛋糕,你不离婚了?”宋攸宁猝然刹住脚步,眼睛都不眨,盯得鹿聆呦心里发毛。
“我的情况有点复杂。”她不擅长安慰人。
她冷冷一笑,“祝你幸福。”转身就走。
“诶诶,攸宁,你走这么快,小心,”宋攸宁因为走太快,广场上的光面瓷砖一打滑,整个人摔趴下,“怎么样?攸宁,”鹿聆呦急忙去扶,却见她满脸泪水,“哇”一声大哭起来。
鹿聆呦费力将她拖起,翻来覆去安慰人的话就那么几句。
宋攸宁忽然瞪着她,瞳孔布满血丝,看上去有点吓人,鹿聆呦小心安慰,“都会过去的,别多想,你想吃什么,我都请你。”
“我要是死了,他会不会后悔?”
鹿聆呦眼吓得珠子差点瞪出来,宋攸宁忽然泄气一般苦笑,“我知道你现在看不起我,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攸宁,如果我告诉你,我老公现在赶着去见他的白月光,你会不会也看不起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宋攸宁一下子止住哭声, 眨巴眨巴眼睛。
“你不用故意撒这样的谎骗我。”
“你了解我。”
“那他,”宋攸宁脸上还挂着金豆豆,盯了眼她挂在肘窝上的蛋糕袋, “你老公也脚踩两条船?”
这个“也”字很微妙。
“不对, 你老公出轨前还要撩骚你?麻蛋!艹!”
宋攸宁义愤填膺,双手握拳,眼中赤红, “他都出轨了,你还喜欢他?你也太没出息了。”
“呃……”鹿聆呦结结巴巴辩解, “他们是工作,应该不会出轨。”精神出轨,呃, 精神双轨?
“你还替渣男说话!你没救了。”
鹿聆呦:“……”攸宁现在情绪不稳定,她不好多说。
宋攸宁瘪了瘪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忽然蹲下埋头痛哭。
太阳西斜,广场上行人逐渐多了起来,路过的人频频侧目,有好心的大妈上前询问需不需要帮助。
鹿聆呦不敢把攸宁一个人留下, 和小陈换了班,又帮她请了假。
“不上班了,我请你喝酒。”
一听“喝酒”,宋攸宁从膝盖上抬起头,眼睛红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抽抽噎噎道:“我想,去个档次, 档次高一点的,成吗?”
鹿聆呦蹲得腿麻,站起来捶打着大腿,“成。”
“呜呜……”宋攸宁放声大哭,吓得鹿聆呦差点弹跳闪开,“Stop!再哭就蹲马路上喝九块九的桶装啤酒。”
宋攸宁果然闭嘴,只是压不住哽咽声。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一上车,宋攸宁就报出地址:“南湖区罗特俱乐部。”
鹿聆呦看着宋攸宁,“那里是会员制吧。”
上次是同学邀请她们去看灯光秀。
况且,她向“男模”抛媚眼的“污点”还一直攥在江鹤白手里,谁让她审美那么在线,在万千男模中,一眼看中了他。
宋攸宁红肿着眼睛,哀哀戚戚说道:“我今天就是想去Super Club消费。”
“OK。”
鹿聆呦办了张入门级会员卡,只能在一楼大厅卡座消费。
这个时间夜店人还不多,舞池演出也未开始,卡座零星坐了些人,两人挑了个正对舞池的位置,方便一会看钢管舞。
“今天喝威士忌,”宋攸宁拿着酒水单,熟练地点单,“青柠、糖浆、冰块,我们自己来,威士忌要大摩。”
服务员一听就懂,丝毫不磨叽。
鹿聆呦抿了一小口,宋攸宁直接一气喝完,“不要糖浆。”
她什么也没说,继续给她兑酒,陪着她喝完一瓶,宋攸宁继续点,鹿聆呦想拦也拦不住,关键她俩的酒量都不差。
“你敢相信吗,”酒过半巡,宋攸宁甩了甩眼里的水渍,终于说出分手原因:“他当着我的面跟我说,他说,‘我看到你哭,我就想起我以前的女朋友’。”
舞池音乐震耳欲聋,灯光璀璨夺目。
鹿聆呦盯着宋攸宁忽明忽暗的脸,半天,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轻轻碰杯,两人一杯接着一杯。
舞池里的钢管舞表演不知何时换成了皮衣斗舞,整个夜店嗨爆!
鹿聆呦跟着音乐原地跳了半天,坐下时头重脚轻,直接躺在沙发上,“诶?我老公和白月光?”
二楼倒影着江鹤白和顾琦明,他们在看她,嘿嘿!
“在哪?”宋攸宁喝得晕晕乎乎的,顺着鹿聆呦手指的方向看向二楼,“哇!好帅呀!”
“嗯嗯嗯!”她用手挡着,“我悄悄告诉你,他身材更棒!”
“我们上去看看。”
“不让不让。”
宋攸宁瞪着二楼,方向有点偏,鹿聆呦拨正她的脑袋,“只可远观。”
“诶,旁边是白月光吗?有点眼熟诶。”
“我再悄悄告诉你哦,那是我表姐,”鹿聆呦说着说着,喉咙里吭吭唧唧起来,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宋攸宁瞳孔有点失焦,坐着想了半天,“你姐不是,你舅,你替,你老公,白月光?”
她说的语无伦次,鹿聆呦前俯后仰地点头。
鹿聆呦和宋攸宁说过,她联姻是临时顶上的,老公有个白月光。但是她没说是替表姐联姻,也没说老公的白月光就是表姐。
宋攸宁思索了半天,“你比我还倒霉。”
鹿聆呦嘻嘻笑着,眼底氤氲起水雾,“还有更倒霉的,过来,我告诉你,我很喜欢一个人。”
“蛋糕?”宋攸宁向上一指。
鹿聆呦食指放在嘴唇上,“嘘!”
“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宋攸宁贴到她耳边,“我用了一天的时间,查完了他所有的社交账号,终于知道他前女友是谁了。”
“真倒霉。”有了具体的对象,不安和难受会翻倍。
“嘿嘿嘿!”
宋攸宁又哭又笑,摇摇晃晃站起来,歪着脑袋指了指,“呦呦,这是你点的男模?”
“怎么会,”鹿聆呦躺在卡座沙发上,盯着上面,“这里的男模我消费不起。”楼上只剩下顾琦明和另外不认识的人。
男模去哪了?
“诶?”宋攸宁笑眯眯看着男模托起鹿聆呦,“这个男模是免费的。”
江鹤白!!啊啊啊!鹿聆呦一激灵,她根本没醉,要不要装醉?
此时,她掉在沙发上的手机亮起来,屏幕上显示:程野。
江鹤白盯着她,接通,没说话,那边传来程野焦急的声音:“你终于接电话了,你那边怎么那么吵?你能不能联系到宋攸宁?谢忱找她都找疯了,再找不到他都要报警了。喂?”
江鹤白瞥了眼旁边犯花痴的宋攸宁,“南湖区罗特俱乐部。”
宋攸宁使劲甩甩脑袋,从江鹤白的左脸看到右脸,又抬头看看二楼,“哦~啊~咦~”
她伸出邪恶的双手,捏捏江鹤白的肱二头肌,笑声越来越偏门,鹿聆呦在装死和阻拦之间疯狂拉锯。
“别碰。”最终,她还是拉了一把宋攸宁。
江鹤白甩了几次,到底没用太大力气,干脆起身,躲到鹿聆呦另一边站着。
大概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宋攸宁抱着鹿聆呦,伸手去够江鹤白,“呦呦说你身材啊!!”鹿聆呦压着她倒在沙发上,掐了下她大腿,压低声音:“闭嘴。”
却见宋攸宁双眼迷离,一脸困惑,便知道她醉了,说了等于白说。
江鹤白站在一旁,像有虫子钻进袖子里似的,扒拉着肱二头肌,甩了甩手臂。
正当鹿聆呦准备“清醒”过来力挽狂澜时,顾琦明出现,对江鹤白点点头,“放心,都谈妥了。”
“呦呦?”江鹤白握住鹿聆呦手腕,托着她下巴。
“怎么喝这么多酒,”顾琦明扶着宋攸宁坐起,“鹤白,呦呦喝醉了以后只会发呆,完全不说话。”
鹿聆呦:“?”那好吧。
宋攸宁倏地站起,指着顾琦明,“不许欺负呦呦。”
“好好好,”顾琦明像哄小孩一样扶着她,“先出去,太吵了。”
宋攸宁甩开她,又推开江鹤白,手搭在鹿聆呦肩上,“我保护你。”鹿聆呦确实也喝多了,像个摇摆的气球人,只剩下大脑还维持着清醒。
两人摇摇晃晃站起来,宋攸宁身体压向她,鹿聆呦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在茶几上。
千钧一发之际,江鹤白抓住她手腕,一带,鹿聆呦脚下旋转,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宋攸宁,顾琦明一直在旁边蓄势待发,在攸宁面门砸向酒瓶前拦腰抱住她,两人一起倒进沙发里。
“呜呜……”宋攸宁磕到下巴,顾琦明捂着额头,“哎呀!”
鹿聆呦则是撞进江鹤白怀里,被他稳稳托住。
她想要站起去扶她们,“姐,攸宁,”手臂却被江鹤白牵制,他拿起她的包,搂着她往外走。
顾琦明连拖带拽,宋攸宁捞起蛋糕袋子。
两人磕磕碰碰跟着出了俱乐部。
“怎么办?呦呦同事,我不知道她住哪里,”顾琦明搂抱着宋攸宁,站立不稳,“送酒店也不安全。”
“等人来吧。”江鹤白叫了司机。
鹿聆呦眼观鼻鼻观心,犹豫着等谢忱来了之后要不要把攸宁交给他。
没几分钟,谢忱和程野匆匆赶来,宋攸宁一见到谢忱,顿时激动起来,甩着蛋糕袋让他走。
谢忱不住道歉,程野道谢。
蛋糕袋是牛皮纸做的,几下就将蛋糕甩出去碎了一地,几只流浪狗围着转了一圈,见没人驱赶,每狗叼一块就跑。
宋攸宁指着谢忱,“渣男同款蛋糕,只配喂狗。”
江鹤白面色不善,鹿聆呦有点装不下去,刚要上前,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你别插手。”
鹿聆呦看了眼江鹤白,他稍稍侧目垂眼,盯着她。
好吧,装醉失败。
其实她没有喝醉过。
谢忱带走宋攸宁后,江鹤白和鹿聆呦回家。
江鹤白问她“为什么来酒吧喝酒”,她一路沉默,下车时,故意躲开他的搀扶,上楼直接去浴室洗澡。
他在外面等到她出来,刚想上前,就被她以“太困了”的借口避开。
看着她出了卧室,江鹤白执着地追到书房,却被隔绝在门外。
他不知道怎么了,明明白天还亲密无间,他送她去上班,她说今晚夜班,可是她怎么会和同事在酒吧喝成那样?
又为什么不理他?
鹿聆呦同样不明白。
心里就是不舒服,才下意识地选择先回避,又捋不清思绪。
江鹤白站在过道里,清飒飒的月色将他的身影勾得斜长。
猝然,书房门打开,鹿聆呦边穿衣服边打电话,“…攸宁你别急,我现在,”看到江鹤白,她一下子愣住。
“你怎么还没睡?”她捂着手机。
“能告诉我,你不开心的原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过道里的地灯洇出柔光, 两道斜长的影子在尽头融合。
江鹤白站在那里,高大挺拔身影这一刻似乎低了头,他这样的天之骄子, 手握权势财富的人, 怎么会低头。
他问她“不开心的原因”,不是“你为什么生气”,或者“为什么不理我”。
他看出她不开心。
否认的话卡在喉咙, 鹿聆呦张了张口,手机里传出宋攸宁和谢忱的吵闹声, 江鹤白握住她的手,挂断电话。
“你做什么?”她想打过去,手机被江鹤白拿走, “不用去管。”
“攸宁爸妈不在洛城,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江鹤白挡在她身前,握住她的肩膀, “她是成年人。”
“攸宁喝醉了,她是和我一起喝的酒,我不应该把她交给别人。”
江鹤白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侧退一步, 松手,却跟着她一起下楼,鹿聆呦停下脚步。
“你早点休息,我自己开车去。”
江鹤白眼底蕴着复杂的情绪,仿佛随时会喷发,声音冷如冰碴,“这么晚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我是成年人。”
话音未落, 她猝不及防地被抵着逼到玄关的墙上,唇被压住,毫不吝惜地反复碾压,火热的吻不知足地蔓延。
她被这滚烫又野性的吻吓得胡乱抵挡,却不敢大叫出声,只狠狠咬了他一口,才趁机躲开他的攻势。
江鹤白动作停滞,急促地低喘着,依旧禁锢着她,指腹沾了沾嘴唇上的腥渍,勾起唇角,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愠怒。
她低着头,盯着地面,“鹤白,你怎么了?”
沉默,而后他猛地后撤一步,转身上楼。
许久,鹿聆呦顺着木墙慢慢蹲下,若不是嘴唇上的刺痛,她都不敢相信江鹤白会毫无征兆地强吻她。
这与她理解的情到浓时的吻全然不同。
低着头抱着膝盖,忽然感觉有东西勾裤腿,她将脸抬起,小狸和奶牛爬上她的拖鞋,顺着裤腿往上攀爬。
它俩的小爪爪还不能收放自如,几次都抓疼她。
鹿聆呦一手拎一只,坐到客厅沙发上,没一会,三花和小橘也都爬到她身上,脑袋还有点晕,她放平靠枕,躺在沙发上。
看着手机,攸宁没有再给她打来电话。
她还是给攸宁发去信息,让她有事随时给她电话。
小猫一只接一只跳下沙发,又“喵喵”叫着,她用脚尖勾了另一个抱枕,放在沙发下,给小猫当台阶。
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江鹤白。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似乎只是她一个人的课题。
他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她,鹿聆呦能感觉到这一点,可他依旧与曾经的白月光共事,他们工作默契,又是好友,现在又有两层亲戚关系,没问题的。
鹿聆呦翻身,将脸对着沙发椅背。
小猫在她后背上一抓一蹭,轻微的刺痛反复提醒着她一件事——她介意。
翌日。
鹿聆呦是被脚趾上的啃咬疼醒的。
几只小猫将她的脚当成猎物,抓抓咬咬练习捕猎技巧,她一缩脚,几只小家伙更兴奋了,跳起来又抓又咬。
她坐起来,看了眼时间,不到六点。
胃里难受的厉害,强忍了一阵,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到一半,胃里翻涌,一下子全吐水池里。
几只小猫在她脚下“喵喵”叫个不停。
鹿聆呦双手扶着岛台,听到脚步声,一转身,吴嫂走进厨房。
“起这么早?我说今天这几只小猫怎么叫的这么欢。”
“吴嫂,这么早把你吵醒了。”
吴嫂麻溜地洗手系围裙,“我年纪大了,觉少,倒是你,经常上夜班,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你上去多睡会,早餐好了我叫你。”
鹿聆呦上楼,主卧门半开着,瞥了眼书房,也开着。
她在过道了站了一会,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走近主卧门口,扫了一眼,没有看到江鹤白。
推开门,走进去几步,没有听见洗手间有动静,床铺没动过。
鹿聆呦快步走进衣帽间、洗手间找了一圈,又到书房、次卧,乃至茶室都看了一眼,都没有。
他走了。
心口猛地一滞,脑海里无可避免地闪现他昨晚最后看她的眼神,冷得可以结成冰。
视线落在日历上,今天的日期格外显眼。
红笔在日期上打了个“×”,又在上面用黄笔叠画了个五角星,头顶还随意几笔,像星星在发光。
这不是一次画上去的。
今天是冷静期结束的日期,他们应该去办理离婚。
鹿聆呦失笑,这一个月,他们忘了保持距离,越靠越近。
不应该这样的,离婚冷静期间,怎么谈起了恋爱?她应该离他远一点,却又总是下意识地被他吸引……
他能看出她的不开心,难道会不知道他和顾琦明走得近会伤到她?
还是说,他没有在顾家出事后的第一时间出手相帮,在内心深处早就问心无愧。
毕竟人心都长得偏。
好比在食堂吃饭,鹿聆呦帮小陈多刷几次,她会觉得自己真是团结同事、热心助人;但是攸宁随便刷她的饭卡,她根本不觉得有什么。
你看,同样都是几顿饭钱,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江鹤白是否也在等顾琦明向他开口?
胃里难受,吴嫂替她准备了餐盒,鹿聆呦到医院,将保温盒递给小陈,谢她替她上大夜。
小陈打开食盒,惊呼连连:“哇哦~”
同科室其他同事伸长脖子一看,榴莲酥、捞汁海参、清炖燕窝、蒸饺、小番茄,份量较小,种类繁多,样式精细。
“不能厚此薄彼啊!”
“瞬间觉得豆浆油条不香了。”
“是不是米其林定的?”
小陈十分肉疼地给同科室分享,没人客气,她也只抢到了燕窝和海参,先吃贵的总没错。
鹿聆呦笑着说道:“以后谁帮我上大夜,早餐就这水准。”
胡医生一只手盛着榴莲酥渣渣,频频点头,“我觉得偶尔还是可以改善一下生活的嘛!”
其实人跟着插科打诨。
小陈将燕窝剐干净,收了食盒清洗干净还给她,凑过来八卦:“是不是那个迈巴赫?”
鹿聆呦敲着键盘,“你不下班?那帮我写几个病例。”
“就走。”
胡医生听到她们的对话,也随口八卦,“小鹿,是不是好事将近啊?”
“这个问题要辩证着来看,何为好事?何为近?明天还是这个月?结婚就一定是好事吗?有可能只是换了副镣铐,继续服役,对吧胡主任。”
办公室几个医生看向鹿聆呦,目光各异。
“年轻人就喜欢胡说,”胡医生端着茶杯走开,“诶,别乱说,老胡。”
郑高明立刻赞道:“胡主任才是好事将近。”
“没影的事,都别乱说,哈哈。”
胡医生升副主任基本板上钉钉,赵主任的去处却是疑云丛生,有说高升的,有说退居二线的,还有说去管后勤的。
鹿聆呦不热衷这些,最多当八卦听。
中午在食堂碰到宋攸宁,她刚想上前,攸宁故意转身,不理她。
鹿聆呦原地愣了几秒,打了份午餐,又点了杯咖啡。
医院有四个食堂,今天两人恰巧都在小食堂,这会正是午饭时间,空位很少,鹿聆呦不想紧挨着不太熟的人。
看了几眼,只好和宋攸宁坐一张桌子,只是不坐对面。
她刚刚被宋攸宁的眼神刺了下,也不想主动搭话。
“好巧啊鹿医生,”张桂阳端着餐盘坐她旁边,“小食堂的豆豉鱼真不错。”
鹿聆呦心里一紧,礼貌微笑着回应。
张桂阳十分健谈,从车库被淹到保险理赔,从季度奖金到孩子上学,从身体养身到宋攸宁浮肿的脸。
宋攸宁和鹿聆呦两人都是硬着头皮,非点名追问不接话茬。
“对了,咱们医院近期要开展‘心理健康症状自评’活动,鹿医生,你要多注意。”
鹿聆呦搅动咖啡的手一抖,放下搅拌勺,端起咖啡,故作不解,“啊,噗……”
“怎么了?你笑什么?”张桂阳如她所料,果然追问。
“没什么,就是前天门诊,有个患者不满意我开的检查,还说‘在你们医生眼里,所有人都有病’。”
张桂阳立刻接过医院最经典的医患关系话题,再次滔滔不绝。
鹿聆呦找了个她说话的气口端起餐具,“我还有几份病例没写。”
“鹿医生,等一下,我们科室新进了台红外脑电波设备,我建议你做一下检测。”
鹿聆呦端着餐具的指节捏紧。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张姐,”宋攸宁一碗汤掉在餐桌中间,溅得到处都是,张桂阳站起来拿纸巾擦衣服,“没事没事我吃完了……”
鹿聆呦趁机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休息间,鹿聆呦敲了敲门,宋攸宁开门。
她看了她一眼,没啃声,转身进去重新躺下,给鹿聆呦留了个背影。
“……”踌躇了一会,鹿聆呦开口,“刚才在餐厅,谢谢你。”
宋攸宁豁然翻身,双手抱胸,怒视着她。
鹿聆呦把椅子转过来,坐下,略微思索,大概就是昨晚的事,“攸宁,昨晚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下。”
宋攸宁瘪瘪嘴,眼眶发红,“你知道我昨晚喝多了,我心里根本就没有放下他,可是我不想让谢忱听到,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狼狈,我……”
鹿聆呦一下子坐过去抱住她。
“他在我哭的时候想起以前的女朋友,他还告诉我,呦呦,你懂不懂,这对我是多大的羞辱,呦呦……”
许久,宋攸宁才平复情绪,洗了脸,用毛巾冰敷了一会,重新化妆。
“对了,你和张医生怎么回事?”攸宁拿着粉扑,声音还有点沙哑。
“张医生……人怎么样?”
宋攸宁思考了一阵,“有时候会过度热心肠。”
“我感觉她发现了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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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35章
“什么秘密?”
鹿聆呦抿着唇低下头, 脚尖划着地板。
“很重要吗?”她没有追问秘密,换到窗户方向画眉毛。
“……”她不确定,“难说。”
“张姐就是热心肠, 好打听, 应该不会拿你怎么样,”宋攸宁收起化妆包,换了话题, “咱们医院去苏黎世进修报名你知道吗?”
“我在准备申请资料。”
“靠!我今天才知道。”
“你是放射科的,条件不符……”
几天没有江鹤白的消息, 鹿聆呦不清楚那夜他是什么时候离开,也不知道是出差,还是别的。
手机上刷到几条财经类新闻:江氏集团旗下AF科技与顾氏达成合作;AF科技就顾氏先前投资的项目追加投资, 重新构建收益分配;Apex新科入股AF科技等等。
Apex?她依稀记得在哪里看到过,随手点开,Apex新科百分百控股人是顾琦明。
原来如此。
随手点开新闻, 顾言书意气风发,顾松明志得意满。
顾家公司得救了。
外婆知道后一定会欣慰,不过中风的病人最忌讳大喜大悲,舅舅应该不会直接告诉外婆。
事情尘埃落定, 鹿聆呦没有如释重负,心口反而缺了一块。
好像已经失去了什么,又好像从来没有得到过,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那些缥缈的恐慌情绪,究竟是随风而散,还是生根发芽。
手机铃声响起,鹿聆呦恍惚了下,接通电话。
“妈。”
“呦呦, 你在家吗?”
“我在。”
梁文沁很少来橡树湾,不过在见到鹿聆呦时,还是小小吃了一惊。
她比上次见时更清瘦了些,下巴尖尖的,愈发显得眼睛大,在与她目光相触时,闪过刹那慌乱。
梁文沁心里内疚,后悔那日不该给她脸色。
从小寄人篱下的孩子心思本身就更敏感,上一辈的事情不该牵扯到她头上。
“工作很累吗?要注意休息,不然奶奶看到会担心你。”几句关心的话说完,梁文沁再多也说不出,又不愿意刻意用上社交手腕。
鹿聆呦简单应答后,两人都沉默下来。
梁文沁思索了片刻,主动问起:“鹤白这几天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她回答得很平静。
鹿聆呦不知道梁文沁为什么要这么问,江鹤白做的事情财经新闻和江家、顾家的官网都有推送。
难道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要把一间四处漏风的房子修好,有时候比拆了重建还费劲,江致和夫妇对顾家先前早已表明态度。
新闻上说的事江鹤白用自己亲手创办的AF科技注资顾家公司。
梁文沁略微沉吟,“你舅舅的公司有了起色,你外婆一定很欣慰。”
鹿聆呦点头,“嗯。”
还能怎么回答?她一向不能完全领悟他们这些生了七窍玲珑心的人说的话,有时候比病人编造的谎话更难懂。
“鹤白最近的投资你怎么想?”
“我不懂生意。”鹿聆呦诚实回答。
顾家先前惹怒了江家,江致和夫妇根本没打算管顾家公司的死活,再加上儿女婚事,让他们对顾家的不满到达顶点。
这个时候,江鹤白拿出一大笔钱去给顾家填窟窿,任谁都会怀疑是她唆使的。
呵呵,真看得起她。
鹿聆呦不想再绕弯子,“妈,我们早就提交了离婚申请,现在是离婚冷静期,他做的事情我不清楚。”
“什,”梁文沁不可置信,“那你们,”她想说他们是在家人面前演戏?又觉得这么说不妥当,“为什么?”
“您忘了,我们三年前签了协议。”
梁文沁语塞,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以为你们感情不错,当时的协议鹤白不知道。”
“鹤白哥是好人。”
梁文沁:“……”
她端起茶杯,又放下,双手交握,想了下,“你刚才说离婚冷静期?这么大的事怎么事先不和我们商量?”
“离婚是两个人的事。”
鹿聆呦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的婚姻并不会影响江家和顾家的生意往来。”这话略略带刺。
“呦呦,是不是鹤白惹你生气了?”
梁文沁起身坐到她身边,眸光扫过她的脸,握着她的手,语气温和,“如果鹤白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妈,我刚说了,鹤白哥是好人,他把生物科技公司的股权和厂房都转给我了。”鹿聆呦眸色未动。
她的手还握在梁文沁手里,权当没察觉到了她轻微的手指颤动。
梁文沁记得当时承诺给她的药厂现在属于生物科技公司。
“这么说,鹤白转给你股权不是投资调整,而是为了离婚?”
投资调整?原来他没有和江家说实话,鹿聆呦始终微笑着:“生物科技公司我可以还给你们,我只要您三年前承诺给我的药厂。”
梁文沁脸色微僵,“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感觉自己好像犯了个错误,再聊下去事情可能会变得更糟糕,只好轻轻转移话题,又闲聊了几句后,便起身告辞。
当晚,江鹤白终于露面。
她看到他的瞬间眸色亮了一瞬,心情却更差了,甚至清晰地听到内心的鄙夷和烦躁,有一种害怕到想逃走,又愤怒的想动手的冲动。
鹿聆呦神奇地想,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复杂又南辕北辙的情绪?
她坐在床头,没动。
江鹤白站在书房门口,敲了下门,不等她反应,径直走到靠窗书墙那边,抬起手数过一排书,随即抽出一本,翻开。
仿佛就是来找书的。
“啪”!
硬皮书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鹿聆呦低着头悚然一惊。
他将书放回原位,又用手指拨着上面一层,大概没找到心仪的书,他换了另一面书柜,视线终究落在天鹅香薰上。
江鹤白冷凝着香薰,他本来没打算让她知道,可是她知道了,却无所谓。
她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搅乱一切,然后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鹤白哥,妈今天来找我了。”鹿聆呦率先开口。
“说什么?”他拿着香薰,转过身看她,‘鹤白哥’?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不,回不去,他也不允许。
鹿聆呦看了眼香薰,忽然想起那个糟糕的庆功宴,明明他为她单独准备了约会,为什么不说?
“妈可能误会是我让你帮舅舅的公司。”她微微讽刺地说。
“你告诉她我们申请离婚的事了?”他却在说另一件事。
而且,他似乎比她更生气,他有什么好气的?
“她是你亲妈,会为你着想,”鹿聆呦嘴唇勾了下,“三年前她能瞒过所有人和我签订婚前协议,现在自然也能将此事瞒得密不透风。”
江鹤白怒极反笑,“你就这么想和我离婚?”
“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各取所需。”
“你耍我?”他的脸色阴寒到极点,忽然疾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你把我当什么?”
鹿聆呦憋着一口气,“你指什么?在老宅的事吗?我们有结婚证,亲个嘴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我们没有感情基础,图个新鲜而已。”
江鹤白静静看了她一会,“你说的对,我们有结婚证。”
他一身黑,站在安静秩序的书房里,凝视着她,仿佛一瓶最烈的伏特加流入咽喉,她轻轻移开视线。
“你回卧室休息吧。”
江鹤白就这么离开。
她一个人呆坐了许久,都没想明白他回来干什么?难道只为和她吵两句?
江家庄园。
江鹤白敲开母亲的房间。
“这么晚,你怎么回来了?”梁文沁从他的神色中察觉到异样,点开过道监控显示屏。
从橡树湾出来,他一路将车开得飞快,这会却冷静下来。
“我和呦呦准备离婚。”语气玩世不恭。
梁文沁一点也不意外他这么说,和呦呦聊过之后,她就打电话问了江鹤白协议的事。
“想好了?”
“呦呦和你有协议。”
梁文沁挑眉,“我和她的协议不会影响你们的关系,婚姻你自己做决定。”
他后仰在单人沙发上,闭着眼揉着眉心,“我会尽快办好离婚手续。”
“希望你不要后悔。”
江鹤白猝然睁眼,“联姻的本质是各取所需,我拿到股份,后悔什么?”
梁文沁轻轻勾起唇角,语气依旧温柔平和,“我说了,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
“那三年前你为什么要替我签协议?”他忽然加重语气,察觉不妥,又坐直了些,抿嘴颔首。
“我不签协议,呦呦未必会和你结婚,”她转了下眼眸,“当时刘女士的威胁已经让她起了逆反心理。”
“爷爷的遗嘱没有指定人选,更何况我晚几年继承也没什么。”
“是没什么,但呦呦一定不会是你的。”
江鹤白冷笑,“妈,三年前,我会在乎?”
“你是我儿子,我了解你,三年前联姻对象如果不是呦呦,你不会同意领结婚证。”
梁文沁紧盯着他,“你是什么样的性格?你自己清楚。集团那几个老家伙拿遗嘱说事,你宁可去国外开荒,也不肯低头,如果只是为了遗嘱,和谁结婚不是结,怎么没见你妥协?”
江鹤白瞳孔微移,神情散漫,“不是你们和顾家定的婚约吗?”
“虽然是口头约定,但也是和顾家定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顾家出尔反尔,他们完全可以拒绝。
“三年前你爸爸反对,你奶奶以为我是想让你早点继承股份,她这么想也没错,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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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36章
既然晚几年继承股份也可以, 顾家背弃约定在先,你又是为了什么同意?
江鹤白稍稍起身移了下位置,斜靠着扶手, “既然要联姻, 自然要利益最大化,这话不是您说的吗。”
他顺利继承股份;当时的商业合作,顾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顾家推出外甥女, 江家依旧遵守约定,赚了好名声。
“所以, ”他稍微顿了顿,“三年前不管是顾家任何人,我都会同意联姻。”
顾家的至亲, 除了顾琦明,就只有鹿聆呦。
梁文沁有意挑破,“你说琦明?”
他没说话, 但态度是肯定,毕竟所有人都默认。
“琦明比你大两岁,三年前她三十岁。”
江鹤白不以为意,“大两岁属于同龄人范畴,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我说的不是她比你大两岁的年龄差,三十岁,对女孩子来说是个敏感的数字。”
“琦明没有这么狭隘,她不是因为年龄到了才结的婚。”
梁文沁深觉有必要说的更直白些,“三十岁结婚一点都不晚,但她在你这里看不到希望,所有人都默认你们的关系,可琦明等到三十岁, 连订婚都没有。”
江鹤白心说,“这些事不该两家长辈商量”,不过他没说出口。
“从你二十几岁,联姻的事顾家明里暗里提了多少次,每次都是我替你挡回去,”说到这个,梁文沁也有点恼怒,“你别告诉我,是我错了。”
江鹤白垂下眼睑,冷漠淡然,“没错,当时我的事业刚起步,没有多少筹码可以在谈判桌上掌握主动权。”
“三年前如果是琦明,你真的会联姻吗?”同一个问题,梁文沁忽然杀了个回马枪。
“她当时和林淮闪婚。”
梁文沁冷笑两声,“那四年前那次呢?”
四年前,顾言书将两家婚约正式摆到明面上,当时顾琦明并没有和林淮交往,江顾两家自然而然开始准备联姻事宜。
江家继承人的婚姻本身就是一个商业项目,江鹤白像一个职业代理人,将每一个筹码、利益、资源、人脉,拿上谈判桌,一项一项做出数据分析,包括未来妻子的职业可能会与江家的利益存在潜在的冲突,都要提前规避风险。
他的行为无可指摘,江致和很满意,顾言书同样满意,顾琦明却拒绝了。
“琦明有自己的职业规划,我尊重她的决定。”
“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儿子和丈夫如出一辙又不着痕迹的手段,梁文沁是女人,更感性,她当时看穿了,为琦明感到心寒,同时又欣赏琦明的果敢抽身。
若是她一头陷进去,她想,她的儿子可能还有别的手段逼迫顾家主动放弃。
更甚至,他的行为是无意识的。
也就是说,在他还没有完全看清楚心之所向时,就已经开始行动,只是多年的秩序教养,让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多了几分克制与迂回,留足了情面。
江鹤白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梁文沁放缓语气,“三年前你们父子闹的那么僵,集团那些跟着你爸爸的董事架空你的权利,你都不肯妥协,而顾家提出换人联姻,不过是做最后的挣扎,想以此换一点好处而已,你不但妥协了,连当初的联姻条件都愿意让步。”
“您比我先让步。”
顾琦明拒绝江家的联姻条件后,很快与林淮登记结婚,江顾两家的交情却还得继续,顾言书试探着提出姐姐换妹妹,他没有拒绝。
顾家见有戏,立刻行动,梁文沁出奇的配合。
江家当时接受换人的因素众多,鹿聆呦是顾家至亲,两边长辈交情匪浅,江鹤白受制遗嘱,顾琦明的忽然结婚让江家处在一个很被动的位置上的等等诸多因素共同促成。
但所有的前提都是,江鹤白没有拒绝。
这一点一开始就耐人寻味。
梁文沁盯着监控视频,“我是为你好,我也喜欢呦呦。”
“奶奶更喜欢呦呦。”
江鹤白一语双关,言外之意:奶奶比她更喜欢呦呦,三年前却只是不反对,这三年对呦呦最好的人反而是奶奶。
“我更爱我儿子,”她起身,关了视频,“我儿子喜欢谁,我就喜欢谁。”
江鹤白无言应对。
母亲开门,他站起来,“爸。”
江致和看到他,“到我书房来。”
父子二人坐在书房里,长久的沉默,直到雪茄燃尽。
江致和抬眼,江鹤白垂眸,视线错峰。
他再次伸手拿雪茄,江鹤白开口:“爸,很晚了,您注意休息。”
江致和重新靠回沙发,空气寂静,仿佛父与子之间一场无声的较量和交融,与母亲全然相反的审视与思虑。
“早点回去。”许久,江致和说道。
江鹤白起身,微微颔首,离开书房。
这几天与顾家的业务合作算是给了父亲一个交代,至于母亲……
夜色沉酽,花园里萤灯蜿蜒亮着,他倚靠着车门,不禁怀疑自己回家的目的。
鹿聆呦心神不宁,一晚上时醒时睡。
第二天起床后,脑袋依旧昏昏沉沉,案上的书许久都不曾翻页,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她接通,“外婆,您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不早了,我知道你周末会多睡会,还没起床吗?”
鹿聆呦看了眼时间,她已经在书桌前静坐了一个小时,“马上起,外婆,我下午回家看您。”
上午去舅舅家,午饭是个问题,下午刘素珍会去做美容,舅舅和顾松明也不会待在家里。
“你现在回来一趟,我有话要说。”
鹿聆呦不敢耽搁,立刻赶去顾家。
舅舅一家都在,江鹤白也在。
呵。
鹿聆呦平静地与江鹤白对视一眼,向长辈打完招呼,便安静地等在一旁。
每个人表情各异,刘素珍剜了她一眼,顾言书不满地瞪着刘素珍,夫妻俩互相瞪视,仿佛仇敌。
鹿聆呦视若无睹。
顾松明拿着平板,电话不断,都是关于投资啊项目之类的工作电话,他抬头看了几眼,“奶奶到底搞什么名堂,大家都等着呢。”
“接电话去书房。”顾琦明小声提醒。
顾松明冷哼一声,不愿意搭理她。
顾家的气氛怪怪的。
鹿聆呦半垂着眼睫,余光感觉到阴影,稍稍掀了下眼皮,江鹤白站到她身边。
“昨晚没睡好吗?”他问。
鹿聆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唇角牵了牵,“比不上您日理万机。”
两人的声音都很轻,坐得也较远,顾琦明往这边看了看,鹿聆呦微微一笑,又看了眼江鹤白。
如果说之前,一切还只是鹿聆呦在胡思乱想,那在顾琦明一召唤,江鹤白就出手让顾家起死回生,她就该清醒。
这几天就该去办手续。
外婆卧室门打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出来,鹿聆呦见过,他是外婆的私人律师陈晨,顾家其他人面色各异,顾琦明起身与同行打招呼。
林淮推着外婆的轮椅紧随其后。
“奶奶今天的血压正常,精神头不错。”他似乎扮演了家庭医生的角色。
所有人都看着老人,她抬起头,认真扫视过客厅内每一个人的脸,而后朝着陈晨点头示意,“开始吧,陈律师。”
陈晨先是与离的最近的顾言书点头,随即又与江鹤白遥遥点头。
“妈,什么事呀?”刘素珍微笑着问。
老人掀起厚重的眼皮,“素珍,陈律师正要说,你听着。”
刘素珍指甲掐着掌心,心里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言书同样一头雾水。
陈晨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顾总,我受林女士委托,将您代持鹿闻声和顾秋书夫妇的遗产文书重新整理了一遍,这是清单,请您过目。”
“什么意思?什么遗产?”刘素珍最先跳起来,先是震惊地盯了眼老太太,又恶狠狠瞪着鹿聆呦。
鹿聆呦同样很震惊,遗产……难道是指他们家的房子?
那是一幢带阁楼和院子的别墅,妈妈死在那里,同一天,她在那里等来了爸爸的死讯,以及……
小时候顾松明问她为什么不回自己家,她说有鬼。
许多年,她将那幢房子连同噩梦一同封存,后来渐渐忘记了,还以为舅舅已经处理了。
小时候对此没概念,长大了,心里头想过她爸爸妈妈的钱去哪了,但已经无从追查,无法开口。
顾言书拿过清单,除了那幢房子,还有药厂及鹿闻声的私人财产。
所有文书有正式的法律文书,刘素珍亦是知情者。
“妈,药厂,呃……”顾言书十分为难,“当时小妹和…他走的突然,等事情结束,药厂一片混乱,我,”
老太太点头,“清楚,药厂经营不善,你早就抵押出去了。”
顾言书老脸一黑,有点不敢看鹿聆呦。倒不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故意侵吞外甥女的财产,而是当时事发突然,他接手时,不管是药厂,还是其他投资,都被折腾的差不多了,他是想着弄好,等将来再还给鹿聆呦。
只是,只是后来部分经营不善,部分与顾家的生意混了,部分做了商业置换……
刘素珍完全不吃压力,“妈,您什么意思?要帮着外孙女和我们算账?”
“我没几天活头了,想趁着还有口气,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老太太示意,“鹤白,琦明,你们都看清楚。”
陈晨律师将两份复印件交到两人手里。
江鹤白随意翻了几页,与他调查的相差无几。
顾琦明越看越吃惊,姑姑姑父给呦呦留了这么大一笔财产,她不该过那样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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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鹿聆呦看着递过来的财产清单。
首先就是爸爸的音乐版权收益, 其次就是两页固定资产,包括存储的实物黄金、现金、房产商铺,以及收藏的名表、珠宝等藏品, 第三类才是投资的基金、股权等。
她所知道的药厂和小时候住的那幢别墅在其中, 并不起眼。
“奶奶,这些怎么可能是他们家的?”顾松明看着比他将来能继承的资产还要多的遗产,有些早就在他名下了, 根本无法相信。
刘素珍在桌子底下拉住顾松明,儿子不清楚, 她却一清二楚。
“你放开我,”顾松明当众甩开母亲,“你帮我顾琦明掏空我们顾家, 现在连那个外人也要帮?”
刘素珍满脸震惊,乌青肿胀的嘴唇颤抖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松明, 你怎么跟妈说话,”顾琦明温言提醒,“妈是为你好。”
“嘴上一直说着为我好,实际上好处全都给你拿了。”顾松明大声吼道。
鹿聆呦看向外婆, 老人面色灰败,一脸木然。
外婆一生要强,却经历了晚年丧女,暮年看着子孙几乎毁掉了她半生基业,眼下再见他们母子吵嚷,神情麻木。
他们母子争吵,鹿聆呦少见,刘素珍对顾松明几乎百依百顺, 顾松明也很依赖母亲,这是怎么了?
顾言书目光严厉,“坐下。”
“爸?”顾松明委屈又不解,“这些什么时候都成别人的了?”他抖着文件,声音急切,“奶奶,您不能这么偏心,家里的一切都让姐姐们拿走,那我呢?”
老太太看着孙儿,苍老干瘪的脸上划过一抹痛楚,从前盼着孙辈有出息,后来盼着孙子像儿子就好了。
顾言书资质平庸,勉强能守成,可是他的儿子,能力平平,好高骛远,私心甚重,眼界狭隘,偏偏他又不像其他富二代三代的纨绔子弟,不出去吃喝玩乐,一心扑在工作上,这反而给了顾言书希望。
顾家这场危局,看似是顾松明和江雅婷联姻,顾家以为彻底搭上了江家这艘巨轮,放开手脚却摸到了电门,实则他们父子早已蠢蠢欲动,联姻只是在心里加了道自以为的保险。
老太太清醒的时候劝过,顾言书耳根子软,愿意听老母的唠叨,又抵受不了“成就商业帝国”的诱惑,始终左摇右摆。
老太太还劝过,让琦明进入公司核心,可是他们夫妻坚决反对。
老太太慈爱地看着孙儿,轻轻摇头,“那本来就不是你的。”
“不,不,”顾松明情绪非常激动,他深知这些资产多数已经融入顾家,要想剥离,干脆把顾家直接送出去来的直接。
刘素珍推着顾言书,“你说句话呀。”
“我让人尽快处理。”顾言书冷冷说道,脸下意识往鹿聆呦这边转了下,又硬生生忍住。
“什么意思?”
顾琦明抬眸,目光与江鹤白接触,两人都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鹿闻声和顾秋书的遗产由顾言书代持,且代持人是继承人的监护人,而部分资产盈亏属于正常市场波动,换言之,代持人可以合法吃掉这笔遗产。
已经吃掉了。
然而新的问题出现,老太太为监督人,且拿出了有效的法律文件,股票药厂等之类的资产可以与市场波动挂钩,而大额现金房产等资产却是清楚明白。
刘素珍虽然横行霸道,从来不把鹿聆呦放在眼里,可她到底参与过公司管理,非常清楚这份文件的威慑力。
即使双方打官司,顾家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求助似的看了一圈,忽然抓住顾琦明的手臂,紧紧盯着她。
“妈,根据《民法典》条款,遗产继承人成年,原代持人的权利自动终止,必须即刻返还资产,如果资产存在纠纷,继承人有权起诉,提出冻结,”
刘素珍猛地掐了一把顾琦明,目光警惕地扫了下,“你在胡说什么?”
“我只是根据这份文件提醒双方,”顾琦明看向鹿聆呦,“呦呦,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做你的代理律师,从陈律师拿出的现有证据来看,这笔遗产你是唯一合法继承人。”
“啪!”
刘素珍猛地甩了顾琦明一个耳光,从头至尾躲得最远的林淮快步冲过来,揽住妻子。
鹿聆呦坐在顾琦明对面,却是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表姐竟然愿意站在她这边?
江鹤白看向鹿聆呦,她被亲情裹挟得太深,成年后不知道拿回自己的东西,再一想,当年的小女孩只有八岁,很难清楚家里的财产状况。
顾琦明捂着脸没有说话。
顾松明出言讥讽,“妈,看到了吗,你帮着她挖我们家的墙脚,到头来自家人却要帮着外人和你打官司。”
刘素珍浑身颤抖,难以相信自己的女儿要帮着她最憎恨的人和她打官司,又被疼爱的儿子嘲讽,一时承受不住,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客厅顿时乱成一团。
鹿聆呦和林淮紧急施救,鹿聆呦问道:“她乳腺结节,失眠有段时间了,最近吃的药呢?”
“乳腺结节?”
“我妈乳腺结节?”顾家姐弟异口同声。
顾言书:“医院开了头疼的药,我去拿。”他疾步回卧室,拿了几包药。
救护车很快赶来,顾家三口和林淮都跟去医院。
客厅顿时安静下来,老太太垂头叹气,鹿聆呦握着外婆的手,“外婆,您又何苦。”
外婆低声呢喃,“我早该拿出来,早拿出来,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老人又朝着江鹤白伸手。
“鹤白,后面的事我有心无力,交给你了。”老人将江鹤白的手和鹿聆呦的手放一起,这一次,他紧握住她的手,郑重承诺:“好。”
鹿聆呦垂下眼睫,外婆想让江鹤白帮她从顾家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之后几天像梦一样,乱得毫无逻辑。
刘素珍住院,顾家四人,夫妻、父子、母子、母女之间气氛错综诡异。
公司危局,顾家三口四处求人,齐心协力,顾琦明冷眼旁观,直到破产的临界点,江鹤白和顾琦明同时出手,两人不费吹灰之力将顾家父子先前扩张的几个大项目收入囊中。
原本顾家宁可破产都不愿放手,但是刘素珍却配合了顾琦明,导致夫妻、母子离心。
刘素珍没想到她如此对待的女儿会给她致命一击。
她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女儿,顾琦明放下汤碗,“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这么做是为了顾家。”
顾松明骂了几句,顾言书一言不发。
刘素珍闭着眼睛,流下两行浊泪,她已无力争辩,之前女儿说服她配合时也是这么说的。
“奶奶手里的那份文件你们一清二楚,鹤白和呦呦也清楚,我要是也像你们一样,那等于立刻撕破脸,公司还能经得起官司吗?”
顾琦明冷静分析:“那些财产本来就是姑姑他们留给呦呦的,我们家占了这么多年,迟早是要归还。”
“你说得轻巧,你还啊,反正你拿了我们顾家的。”
“我当然会还,但是还不够,”顾琦明看了眼父母,“爸,妈,奶奶拿出文件的那一刻,你们就该认清现实。”
顾松明抓着头发,忽然抓到关键:“奶奶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素珍心里恨毒了老虔婆,疯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留了一手,敢情这些年都是装的,她瞪着顾言书,讥讽道:“看到了吧,你妈这么多年装疯卖傻,口口声声恨姓鹿的,结果就是我们全家不但给姓鹿的养孩子,还给人家挣钱,你帮着你妈折磨了我这么多年,报应。”
顾言书猛地盯着她。
刘素珍无视顾言书,越说越起劲,“鹿闻声要死就去死好了,偏偏和素琬死在一起,哈哈……你们家把疯子的死算我头上,我们家把素琬的死也算我头上,我是凶手好了,哈哈……”
江鹤白从外婆那里拿到原始文件,立即着手办理。
第一份便是带阁楼的花园别墅,鹿聆呦看着房产过户文件,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低着头,声音低低的,像受伤呜咽的小动物,“我爸爸妈妈的事情。”
江鹤白说“是”,见她一下子垂下脑袋,他半蹲在她眼下,将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上,“我了解那些事是为了了解你。”
“我爸,他,他出轨,很多次……”鹿聆呦第一次在人前提到父母,眼眶里急速地蓄满泪水,又被她暴力镇压。
江鹤白握着她的拳头,一点一点搓开她深陷掌心的指甲。
“很多人都说我妈妈是阁楼上的疯女人,她是被我爸气的,最后妈妈抱着我,她……”或许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鹿聆呦竟能完整地说出父母的死和积年恩怨:
“我爸听到我妈自杀的消息,……雪天路滑,出了车祸,车上还有他的情人,刘素琬。”
刘素琬,刘素珍的亲妹妹。
顾秋书自杀,刘素琬出意外,失去女儿的父母统统将矛头对准刘素珍,因为罪魁祸首鹿闻声也死了。他们无法向死人讨债,只能将所有怨恨发泄到始作俑者头上,因为刘素琬是刘素珍介绍给鹿闻声的。
“我应该早点把你抱走自己养。”他仰着头,忽然说道,不该把你留给恶人抚养。
鹿聆呦轻轻眨着湿漉漉的睫毛,“你说过,你要出我的抚养费。”
“我不知道你这么有钱,说了大话,”江鹤白坐在靠枕上,“以后你养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鹿聆呦忽然抽回手。
一不小心差点又叫他迷惑了。鹿聆呦拿起笔, 停顿了下,在房产过户文件上签上名字。
江鹤白的手僵在半空,随即低头一笑, 无奈般坐在地毯上, “这套房子没有变更过产权,手续简单,其他的我需要再沟通。”
再沟通的意思是顾言书并没有配合返还。
鹿聆呦神情怔怔, 翕唇,瞳孔颤动, 好半天,才开口,“我不想和舅舅走到打官司这一步。”
看着她至今还天真的以为这么大笔遗产, 所谓至亲拿在手里这么多年,会愿意轻易还给她。
江鹤白不想粉饰太平,趁早戳破不切实际的幻想, 为将来对簿公堂做好心理预期。
“按照外婆给的这份法律文件,你舅舅他只是代持遗产,并没有投资转让处置权,可是他从拿到遗产就擅自操作, 大额现金直接用于顾家企业的日常经营,这些都是越权行为。”
见她一知半解,或者不愿意深想,他干脆说的更直白些:
“你舅舅从一开始就打算私吞你父母留给你的钱,收养你,只是为了合法拥有这笔钱。”
不可能。
“任何投资或者资产处置,都要经过你的同意,即使你是未成年人, 也有知情权,可你知道吗?”
什么都不知道。
“但凡他们有过一丝想归还的念头,都不会和一个小孩子提抚养费,让你从小就认为是你欠了他们的。”
鹿聆呦蹭一下站起来,眼前一黑。
江鹤白在身体晃悠的瞬间拽住她手腕,两人一同栽进沙发里,他托着她后颈,她挣扎了下,没挣脱。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我舅舅说他会尽快处理,我姐为了我还挨了一巴掌,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松手,你放开……”
她下颌吃痛,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钳制着,挣脱不开,一咬牙,直接用脑袋撞了向他面门。
江鹤白下意识抬头后闪,下巴还是被她额头撞上。
“好痛!江鹤白,你也欺负我。”
江鹤白捂着自己下巴,伸手去摸她额头,“明明是你撞我。”
“是你讲话太难听。”
“我是想让你早点认清现实。”
鹿聆呦胸口起伏,“我在顾家生活了十年,我比你更了解我的亲人,除了舅妈说话刻薄之外,所有人都对我很好。”
“对你很好?你表弟明知道你有黑暗恐惧症,还是把你骗出去,关在黑暗的房间里,几个小时,他一点都不担心你出事。”
“你舅舅拿走你父母留给你的遗产,至今都没有归还。”
“你外婆,”
“不许你说我外婆。”鹿聆呦猛地推了他一把。
江鹤白没再说下去,她在医院,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不会不懂这些,只是到了自己身上,下意识选择逃避罢了。
鹿聆呦推了他,江鹤白维持着后仰的姿势,眼帘低垂,眸光柔和似无波澜,却仿佛轻轻托住了她。
“我外婆是因为我爸,她恨我爸,她觉得我妈妈的死就是我爸造成的,所以我,因为我长得像爸爸,而且越长大越像,她看到我,你见过外婆发病的样子,我理解她,外婆对我的感情其实是矛盾的……”
她急切地找了很多理由。
江鹤白心口一凛,顺着她心里自我安慰的答案改了口,“外婆一直保留着证据,她心里有你,只是就像你说的,你母亲的离世让她难以释怀。”
她慢慢垂下头,收起双膝,紧紧抱着自己,像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江鹤白,爱上一个错误的人很可悲。”
顾秋书就是爱上了一个错误的人,才会落得凄惨结局。
“我爸有很多女朋友,我妈为了逼他回家,经常把我带到阁楼上,因为阁楼上很黑,我怕有鬼,我就会叫爸爸来救我,可是每次都要等好久。”
“别人都说她是疯女人,最后她不堪折磨,带着我从阁楼上跳下去。”
鹿闻声,那是个真正称得上风流倜傥,又撩人心弦的美男子,偏偏他多才多金,对很多女人都情深义重,只是那天恰好刘素琬在他车上。
或许正因为知道了是刘素琬,她才会走向极端。
她将脸埋得更低,湿意浸透膝盖,“我不要成为我妈妈。”
江鹤白听到这里,忽然有点懂她的反复无常,明明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明明前一秒他们还那么甜蜜,她突然就翻脸。
她的情绪总是在快要到达顶点时戛然而止。
“呦呦,”他将手放在她单薄的背上,见她没有抗拒,才靠近,“我不是你爸爸,我不会出轨,不会有其他任何女朋友。”
鹿聆呦蹭着膝盖偏过脑袋看他,“我知道。”
她又蹭着膝盖把脸埋起来,声音闷闷的,“你们是不一样的人,可我们的关系不会改变。”
“为什么?”他不理解她的逻辑。
江鹤白等不到回答,握着她的肩膀,去看她的眼睛。
他被反复折磨了好几次,三年前与父亲对抗,与整个集团对抗,他的情绪都没有这几天来得的乱。
三年前他能因为她一句“喜欢别人”而狠心离开,现在他会把这个“别人”掘地三尺找出来,狠狠踩碎。
他早已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告诉我,为什么?”今天他一定要知道答案。
鹿聆呦氲着水汽的眸子盯着他,“你彻底变心了吗,你现在很喜欢我?”
“我爱你,呦呦,我很爱你,”将爱意宣之于口是那么的动人心魄,他握紧她的肩膀,“我一直以为你能感觉的到,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我早就感觉到了。”
江鹤白眼底的欢喜还未绽开,突然反应过来,她依旧拒绝他。
“既然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他顿住,有点不太确定,更无法相信,紧迫的视线锁定她,声音里带着愤怒,“年少暗恋就这么让你割舍不下吗?”
鹿聆呦有点更不上他的思路,“你说你?”
江鹤白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他期望的答案。
鹿聆呦呆了呆,年少暗恋?天哪!她拒绝回答【LH】,直接设置了访问权限,没想到此事还有后续?
“还是说即使没有他,你,”江鹤白第一次卑微到尘埃里,“你也不喜欢我。”
“没有这个人,但你说的对,我不会选你。”
鹿聆呦心口一疼,是真正生理上的疼痛,她轻轻呼入空气,缓解心脏上的痛感。
她不会,再喜欢都不会,如果不是顾琦明,如果是一个陌生的前任,她可以要求他物理意义上做到永远隔绝。
可是是顾琦明,谁又能隔断血缘呢。
更何况,她一召唤,他还是会为她冲锋陷阵,这一点这几日已经得到了验证。
江鹤白想追问,可有什么意思?她明明白白告诉了他,不选他。
他的真心,他的一腔热血,他第一次热烈地将感情宣之于口,而遭受了断然拒绝。
原来这就是失恋的感觉。
江鹤白起身,靠着残存的意志走到阳台上,潮热烦闷的夏夜挤压着理智,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否则下一秒必定溃不成军。
听到细微的动静,他回头,她赤脚站在地毯上,清瘦单薄,仿佛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走。
他盯着她,竟可耻地想干脆就这么占有她。
他们有结婚证,他们是合法夫妻,他凭什么不可以。
她又凭什么撩拨了他,却不负责,没有这么美的事。
“鹤白?”
江鹤白猛然回神,视线落在她雪白的双脚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念头再次翻涌,他看着她脚趾蜷缩了下,忽然后撤。
“啊!”
鹿聆呦被他眼里滚烫的欲色吓到,连连后退,却被他拦腰抱起。
“地上凉。”他无法抑制地吞咽,努力压制着心底疯涨的念头,将她放到沙发上,单膝跪下,从茶几下拿出她的拖鞋,整整齐齐摆好。
鹿聆呦赶紧穿上拖鞋,“谢谢。”
江鹤白站起来,走远了几步,胸口起伏了几下,勉强找回理性。
视线瞥过茶几上的过户文件,轻轻叹了口气,“呦呦,你爸妈留下的遗产本来就属于你,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我明白。”
“我会替你办好一切。”
“为什么帮我?”她问。
他奇怪地看着她,苦笑了下,“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鹿聆呦终于愿意正视问题,“我看到有些资产几经转手,怕是追不回来了,就比如说药厂。”
她只记得药厂是妈妈的,她曾问过顾言书,他说药厂入不敷出,顾家不做医药生意,只能卖掉。
“那就用同等份额的资产赔偿。”
她无意识摇了下头,这几乎是天方夜谭,原来她潜意识里已经有了答案。
“顾家把这笔钱都拿出来,会破产吗?”
“他们个人名下有私产。”
“如果真的打官司,我姐,”虽然那天她站在了她这边,可鹿聆呦清楚,她不会真的站在父母的对立面。
“我姐虽然帮我说话,但她不会真的为了我和亲爸妈打官司。”
江鹤白赞同,“她很聪明。”
鹿聆呦看了他一眼,点头,那天外婆拿出法律文件,顾家只有表姐说了句公道话,可正是这句话,让她没有在第一时间提起诉讼。
江鹤白提醒了她,她没有同意。
“所以,如果有一天,真的上了法庭,你还会站在我这边吗?”她问出心底的疑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江鹤白有些心酸, 他现在不就是在做这些事吗。
她对他并没有多少信任。
鹿聆呦抿嘴咬着下唇,若是真的打官司,顾家是不会放心交给其他律师, 尤其事涉当年的隐秘内情, 不管是顾家,还是刘素珍他们家都不想当年的丑闻曝光,所以只能是顾琦明。
到那时, 他还会坚定地与曾经的白月光法庭对峙吗?
她自己都可能做不到与舅舅在法庭上互相攻击,又凭什么要求江鹤白呢。
鹿聆呦听过庭审, 平日再体面的人,上了法庭,可以把黑说成白, 专挑最能伤害对方的话语……
她不想,也害怕。
“我是想说,我姐现在愿意帮我, 你和我姐关系好,我想请你们与舅舅他们协商,返还一半也行。”
江鹤白眯起眼眸,“还没有开始谈判, 你就先让步,不像你。这笔钱比我们的协议多十倍,怎么对我就寸步不让。”
鹿聆呦听出了他话里的讥讽,低头妥协,“不是,你要是帮我,我们的协议可以不作数。”
不愿放弃父母留给她的东西,又不想与舅舅彻底撕破脸, 那就只能放弃江家的好处了。
他走近几步,靠在沙发扶手上,“协议可以不作数吗?”
她抬头,睫毛轻颤,倏地转过脸,他这个人的靠近,总会乱人心跳,身体跟着侧转,定了定神,“你也知道,舅妈很讨厌我,我不出现,事情或许才有转机。”
“基本不会有你想的转机。”
鹿聆呦回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不会让你为难,我会自己打官司。”
“我为难什么?”
“如果真的打官司,我姐只会是舅舅的律师,而你,”她想了下,“你帮我,就等于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那又如何?”
鹿聆呦看着他,他又这样,之前就给过她错觉,让她误以为他心里彻底放下了。
然而顾家这次濒临破产,江氏集团都做了明确的切割生命,江鹤白却违背父母的意思,仅仅因为顾琦明一句话。
人的下意识行为最骗不了人。
如果无法避免打官司,鹿聆呦不会给他在她们姐妹当中二选一站队的可能。
她不会去试探,也不赌。
不是输不起,而是不愿意拿感情当筹码。
“你们不是有很多合作,我常听我姐提竞业协议、回避制度,我的事和你们的生意有冲突怎么办?”
江鹤白拧着眉头,“你为什么要考虑这些事情?”
鹿聆呦眼神一暗,肩膀塌了下去,双手搓着膝盖,似有点窘迫,“我是怕给你们添麻烦。”
他愣住,懊悔自己的口不择言,“对不起,我,”江鹤白坐在她身边,“我想你多考虑自己,不用去管其他人。”
“顾琦明知道怎么去规避风险,更知道如何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鹿聆呦用手背擦了下鼻尖,“我知道,这是她的专业。”
“你不知道,”江鹤白看着她的眼睛,“你一直在考虑顾家有没有钱还你,顾家会不会因此破产,你姐会不会有麻烦,可是他们没有人考虑过你,他们拿走的原本就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东西,你本来有更好的人生。”
江鹤白伸手拭去她滚落的泪花,“那些跟你算抚养费的人,你本来应该理直气壮、心安理得,就因为他们欺瞒了你。”
他不是好事之人,对于家长里短是非更无半分兴趣,揭穿顾家人收养她的真相,戳破她自以为是的亲情,只是想让她在情感上与顾家切割。
不想她永远自困在亲情的枷锁里。
鹿聆呦浑身颤抖,低着头抵靠在他肩上,泪水吧嗒吧嗒掉在他白色的真丝衬衫上,湿濡渐渐扩散。
她伸手擦着衬衫,手被他握住,放在胸口,刚想抬头,手掌按住她后脑,轻轻抚寸。
“感觉到了吗?”
他说话时,胸腔微微的振动传递到手心,她忍不住一根一根蜷缩起手指,轻轻吸了下鼻息,“你心跳好快。”
死吧!她太贪恋这一点温暖,就这一次好不好?
不好。
之前就差点沦陷过,如烟花般短暂甜蜜过后,却难过了好多个清晨和夜晚。
可是他说爱她,他说很爱。
爸爸也对妈妈说过爱,妈妈也一次又一次沉溺在虚假的爱情里,把自己逼成疯子。
鹿聆呦猛然急刹思绪,抬起头,想抽回手,被他握得更紧,四目相对,似有千言万语,她却只想逃开。
下一秒,他翻身将她抵在沙发上,呼吸痴缠,鼻尖碰着鼻尖。
在最后一刻,她转过脸,大口呼吸。
江鹤白闭了闭眼,惆怅又不甘。
他不愿松手,灼热的唇贴着她耳鬓,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蛊惑,“你喜欢我,你爱我,爱我为什么要拒绝我?”
“我不,不想变成我妈妈那样,”
江鹤白稍稍离开一些,捏着她的下巴,勾头去找她的眼睛。
“你不会变成她那样,因为我只爱你,我不会出轨。”他再也不嘲笑老韩死乞白赖追着一个女人了。
鹿聆呦怔了一瞬,又极快地摇头,“那是因为你没机会。”
“?”江鹤白无语抓狂,他不理解她的逻辑怪圈,捏着她下巴的手加重力道,“胆小鬼。”
“你说什么?”
“你仅仅因为父母曾经犯的错误,就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不是胆小鬼是什么?”
鹿聆呦努力抓住最后一丝理智,“你不要再给我灌迷魂汤,我是因为,”她扭了下,没挣脱,“你还记得攸宁吗?”
江鹤白稍微松了下力道,“你对她比对我好。”
鹿聆呦无视他的幽怨,很想调整一下坐姿,奈何他用膝盖压着她双腿。
“你知道她为什么和她男朋友分手吗?”
并不想知道。江鹤白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视线定在她下唇下面一点点阴影上,用指腹擦了下,原来是个小窝。
“他们都谈婚论嫁了,双方父母也见了,我还陪着她去选了求婚的场地和菜单。”
江鹤白无动于衷。
“但是她还是坚持分手,因为谢忱对攸宁说,看到她哭,就想到了以前的女朋友。”
江鹤白微微抬眸,视线终于从她唇下的小窝窝上移开,哂笑,“挺勇敢的。”
鹿聆呦气结,“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有。”
江鹤白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谢?”“谢忱,攸宁前男友,你见过,他们相亲认识的。”
“我那天看到谢忱很在意你朋友。”
“嗯,我也看到了,可是他还是忘不了前女友,还说了出来。”
江鹤白嘴角抽搐了下,虽然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但还是耐心分析她在意的东西。
“站在男人的角度,如果真的忘不了,一定会去找前任,就不可能和其他人走到谈婚论嫁的这一步。”
“如果前任已经结婚了?”鹿聆呦脱口而出,尽管她并不清楚谢忱前女友的情况。
江鹤白不以为意,“如果是这种情况,前任结不了婚。”
“就是结了呢。”她突然执拗起来。
“结了可以离。”
鹿聆呦目瞪口呆,没想过还有这种答案。
“你到底想说什么?”
“啊?”鹿聆呦眨眨眼,他的答案彻底打乱了她认准的逻辑。
“那他为什么这么说?”
江鹤白无语,“可能,走神了吧。”
“对,既然都忘了,为什么还会走神?还要在攸宁哭的时候说出来?说明根本没忘。”
江鹤白无奈地看着她,“我们不要聊不相干的人好不好?”
“攸宁是我最好的朋友。”
“好好好,我绝对尊重你朋友,但是朋友的感情生活不应该过多干涉。”
鹿聆呦推了下他的膝盖,纹丝不动,“攸宁是我朋友,我必须站她。”
“嗯。”放弃原则,停止思考。
“所以你明白了?”她抬头看向他。
江鹤白完全不明白。
“心里还记着前任的人,是不配进入新的感情的。”
江鹤白盯着她看了一会,“你还忘不了你那个暗恋对象?”
鹿聆呦瞠目结舌,连伤感的情绪都断了,她气得脑袋发懵,抓着他一个翻身骑在他身上,“我说的是你,你和顾琦明,你到现在还敢冤枉我?。”
江鹤白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你别跟我装,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们两个默契十足、心意相通,爸妈不同意投资顾家,你为了她,连爸妈的意思都违背,你敢说你放下了?既然你放不下,你又凭什么来招惹我?就因为人家结婚了,你没机会是不是?”
鹿聆呦一口气说完,轻轻急喘着,后知后觉后悔。
“我不喜欢太复杂的关系,我和顾琦明是姐妹,这一点没法改变,所以只能改变我和你的关系。”
江鹤白听完,差点背过气去。
终于弄懂她反反复复的原因,怎么都没想到是因为顾琦明?
“我什么时候和她心意相通了?”一时间只想到反驳这一句。
鹿聆呦冷哼一声,扬起下巴,准备脱身。
他又怎么会如她的意,手掌压着她的后腰,吓得她双手撑住他胸膛,惊呼:“江鹤白。”
“嗯?”
起不来,鹿聆呦忽然弯曲手肘,趁着力道空隙往旁边一软,终于挣脱束缚,起身准备离开。
“呦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与顾琦明的联姻谈判太过冰冷, 母亲的话言犹在耳,江鹤白并不打算告诉她,他换了说法。
“两家联姻是双方长辈定的, 四年前两家就协商过联姻, 你知道吗?”
鹿聆呦在他还没说完之前就摇头,她完全不知道,他们商量过婚事?哦, 四年前她早已搬离顾家,去探望外婆也只是坐一下就走, 没人跟她讲很正常。
“但是四年前我姐和,…姐夫还没有交往。”她最先想到这一点。
鹿聆呦始终认为是顾琦明先悔婚,江鹤白不得已和她联姻。
江鹤白声音冷淡:“联姻是商业合作, 利益无法达成共识,合作自然不了了之,跟她和谁交往关系不大。”
商业联姻冷酷又现实, 四年前没能达成合作与三年前达成合作,皆因利益走向是否一致,跟个人情感无关。
“那还真是阴差阳错,”鹿聆呦深感惋惜, 顾琦明的性格一向锐意进取,无法与江家达成合作,转头就与林家联盟,婚后他们感情稳定,她说:“要是你们能多等一年就好了。”
江鹤白眸色微动,三年前答应换人联姻的心思被母亲点破,他却不会告诉她。
从小到大的严苛教育让他习惯了内敛与克制,对准联姻对象的妹妹有了别的心思这种事太过失格, 更无法言说。
如果现在告诉她,三年前是由他暗中推动的一切,她还不得炸毛。
“再等一年也一样,如果是顾琦明,顾家的条件不会变。”
他宁可承认三年的联姻只是两家的商业合作。
鹿聆呦撇撇嘴,还真是,她这个外甥女在顾家人眼里是个很一般的筹码,自然不敢漫天要价。
“可是你那么喜欢她,商业合作难道就不能稍微让一点,钱是赚不完的,”她顿了顿,“哦联姻是爸妈决定。”
三年前他还没有继承江家的股份,自然没有话语权,不然怎么会妥协和她联姻。
“到底是谁告诉你我喜欢顾琦明?”匪夷所思她为什么这么坚定。
鹿聆呦眼神怪异,“我知道你也喜欢我,那也不用否认以前的感情吧。”
江鹤白挠头,“你有没有见过我和顾琦明谈恋爱?”
“……”鹿聆呦眸光微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见过他们在一起,谈恋爱……的确没看到过亲昵的举动。
可是所有人都默认他俩是一对。
同样的出类拔萃,绝对的双强。
她自然认为优秀的人在一起就是聊KPO、股份商业等,这样才高大上,才是门当户对。
“私下我没看到。”大脑不可抑制地去想他们私下如何谈恋爱。
江鹤白正色道:“呦呦,我很欣赏顾琦明,她能力出众,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鹿聆呦根本不信,他现在对她正上头,当然会这么说。
事实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他一眼看穿她的想法,“顾家急速扩张导致资金断裂,我注资是为了置换他们最近投资的几个大项目,现在看起来我是吃亏,但是从长远来看,这几个项目非常有前景。”
鹿聆呦垂眸,别的她不清楚,但是导致顾家险些破产的主要原因就是他们死攥着这几个大项目。江鹤白提议将这几个项目给他做时,还被刘素珍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们此处找关系,不可能没有其他人提出用注资置换项目。
“你怎么说服的?”
“我当然说服不了,舅舅在商场几十年,自然能看出这几个项目的前景,他只是抱着侥幸心理。”
“那是?”鹿聆呦猛然反应过来,“是我姐。”
难怪顾家那天气氛那么奇怪,顾松明指责刘素珍,说什么她帮着顾琦明掏空顾家,骂顾琦明拿了家里的好处之类的。
顾松明才是占尽顾家好处的那一个,能让他这么破防,那肯定不会是小打小闹,可是没想到居然是他们父子筹划了很久的几个大项目。
“我舅妈帮着我姐转移,呃…”不能这么说,用项目置换资金,给顾家喘息之机,对!“我姐的谈判能力真强。”她由衷赞叹。
大概刘素珍觉得与其等着破产,把项目给女儿也是一条出路吧。
她只是更偏心顾松明,不代表不爱顾琦明。
顾琦明有野心,也更理智,江鹤白有资金,两人一拍即可,啧,合作共赢,双强。
真相竟是这样。
多日来绕在鹿聆呦心头的雾霾就这么被江鹤白轻轻拨开。
一直以来的拧巴纠结,喜欢却逃避,离开又不舍,反反复复的纠葛慢慢散开,心落到实处。
她一下欣喜,一下又羞赧。
“所以你违背爸妈的意思帮顾家,不是因为放不下前任?”
她的眼睛莹亮灵动,有俏皮娇羞,又认真确认,“你早就放下了?爱上我之前就放下了。”
他无法坦诚更早之前隐晦的心思,既然她更愿意接受“过去式”,他也不介意,“嗯,我爱的一直是你。”
鹿聆呦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感觉头晕目眩,双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脖颈,“江鹤白,你给我灌的迷魂汤起作用了,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江鹤白抱起她,脚步虚浮,身体紧绷,走到床边,将她放在床上。
双手撑着床褥,盯着她铺开的发丝,秋水般清丽的眼眸透着不安,白皙细长的脖颈,以及起伏的领口。
此时此刻,他极力忍耐,不想被当成解释这么多,只为睡她混蛋。
尽管身体的渴望几欲冲破所有理智。
“呦呦,我只爱你,我也喝了迷魂汤,无可救药的爱你。”爱需要语言,需要肯定,需要确定,需要一切正面的答案。
鹿聆呦心跳如鼓,指尖勾着他的下巴,微微抬头,下一秒他俯身压住她的唇。
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吻技却是一如既往的生疏,只不过这次说开所有的误会,她更加大胆,舌尖勾过他的唇线,配合着他张嘴。
湿濡柔软的唇舌不停纠缠,似乎要诉尽连日来的委屈,渐渐的,他的吻霸道起来,一只手托着她后颈,完全掌握主动权,不肯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直到鹿聆呦感觉到一股凉意,理智回笼,江鹤白不满她的分神,手上用了点力道,她闷哼着拍了一下。
“呦呦,可以吗?”他声音添了哑色。
被稍稍松开一点,鹿聆呦双眼洇着水雾,大脑短暂迟滞。
眨眨眼,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下来,阳台的门没关,夜风微微掀动窗帘,昏暗的房间,看不清他的五官轮廓,却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嗯……”她纤细地手臂环住他,“不好吧。”
夜风裹着潮湿,似在热油里滴水,蓬勃的欲望无限延伸。
江鹤白眸色一片晦暗,哑着嗓子,“我们都结婚三年了。”
她忽然起了坏心思,贴着他耳垂,轻缓的气声说道:“三年前你算逃婚。”
柔软灵活的手顺着他的后背往下,很不客气地又掐又捏。
“你可以和我算账。”他抬起头,手指勾着她的肩带,轻轻一带,早被他拉开拉链的裙子瞬间敞开。
雪白与香槟金,令人炫目。
他盯着她,迸发的血液极速流窜,忽然疾步跪爬到床头,从柜子里拿出一盒东西。
等她看清楚是什么,下意识裹着被滚到床边,毫无意外的被他拖回来。
“你什么时候买的?”蓄谋已久,臭流氓。
“早了。”他拆开被子,“再不用就要过期了。”
男女力量天生悬殊,她几乎没有反抗余地,千钧一发之际,慌乱地抓住他的手臂,红着脸小声说:“你温柔一点,我第一次……”
他停止下一步动作,凝滞片刻,将她拢在怀里,嗓音沙哑:“我也是。”
“啊?不可能,”鹿聆呦才不信他的鬼话,“你国外没人?你能耐得住寂寞?我觉得你很有经验,啊!”
很快她就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种事这么有趣,这种时候她竟然还能分神去分析这种行为究竟受大脑支配多还是激素影响多。
绵密细润的雨从阳台上斜斜飘进来,凉意与火热在室内相融。
江鹤白去洗澡了。
鹿聆呦软软瘫在床上,裹着床单滚了个圈,全世界都是江鹤白的味道,蹭了蹭,将脸埋进枕芯,莫名其妙扭了几下。
他从后面抱住她,她的身体像个漏斗,稍微碰一下就哼哼唧唧。
“我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鹿聆呦一下子娇气的不行,只露出一点点眼睛,朝阳台眨眨眼,“下雨。”
他颠颠地跑去关好阳台门,回来抱起她,“关了。”
“刚才你没关。”
“我忘了。”
她扭头哼哼,“会不会有人看到呀~”
哎!完全找茬啊!橡树湾私密性极好,都是独栋独院,外面一圈绿植树木环绕。
他就是愿意陪着她闹腾,“不会不会,我观察过。”
“嘻~”她将脸埋进他颈窝,“流氓。”
两人纠纠缠缠,从卧室吻到浴室,天昏地暗。
有些事有一次就有无数次,食骨知髓,白天、黑夜,午休的时间也要绕过天桥,穿越广场,钻进他的豪车里。
她直接坐在他腿上,勾着他的脖子,“哥哥,吻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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