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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梁婉跟随父母一起搬进了沈公馆, 这是一栋民国时的西洋风小楼,有一百多年历史,是沈家的祖宅。


    沈父的祖上曾经辉煌过, 不过近些年没落了, 这栋老宅据说是他此次回国特意赎回的。


    外人见了都觉其中一定费了很多心血,港岛政府近年来对于古文物建筑的保护力度一再加大, 加上这栋公馆稀有卓越的地理位置,都决定了它价值极其高昂。


    所以当得知沈家人准备在此定居时,港圈内的富豪权贵都吃了一惊, 觉得这家人的背景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婉婉,你不用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去美国了, 爸爸妈妈还有弟弟以后都会在港岛陪着你。”


    沈父沈母跟梁婉商量,他们以后准备长久定居在这里。


    梁婉有些疑惑:“可是家里的企业不都是在美国吗?”


    “哦,我们为了你特意迁到国内来了, 现在业务都全球化了, 不影响的。”他们又特意强调多亏了纪先生的帮助, 才会进展这么顺利。


    沈父说沈家祖上跟纪家是故交, 纪先生此次又帮他们寻子成功,说来这也是一种缘分。


    “纪先生帮我们找到了婉婉, 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好。”


    “这样温柔善良的男人现在可不多见了, 上次在晚宴上见到他, 他人真是绅士又体贴。”


    梁婉感觉家人在用一些很陌生的词汇形容纪临,她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


    沈父这时郑重提到纪先生计划把他名下的一家孤儿院改造成儿童之家。


    “真的吗?”沈母感叹道,“多好的人啊,他一定是想要帮助更多像我们这样的家庭。”


    梁婉问是旧街区的那座孤儿院吗,她就是在那座孤儿院被捡到的。


    “肯定是的,纪先生很关注我们家婉婉呢。”沈母笑着说。


    梁婉忽然脸色有些红, 她说自己要先回房间了。


    她慌张地穿过庭院上楼,一路上亭台水榭,雕梁画栋,像是走进了历史悠久的文物里。


    回到房间,房间里的布置摆设每一件都恰到好处,墙纸是她最爱的粉色,窗帘是乳白色的,朦胧及地,推开窗,卧室正对着海边,窗外是满园鲜花。


    梁婉趴在露台上发呆,注意到这些茶花不是本土品种,都是空运进口的。


    爱神,乔伊,吉普赛女郎


    她的思考被打断了。


    “婉婉,你看,这是纪先生特意送给你的礼物。”


    沈父和沈母敲敲门进来,他们把幕布揭开,里面是那副达利的山茶花。


    他们商量着该挂在哪里好:“就挂在卧室吧,我们婉婉喜欢画画,就对着这个画,沾一沾它的灵感,将来一定能成为大画家。”


    他们热情得让梁婉无法拒绝,最后山茶花挂在了她的床对面,她每天醒来就能看到。


    梁婉晚上入睡前正对着它,想起曾经海角别墅的那些夜晚,她捂着脸有些难以面对。


    现在日常跟家人相处时,难免还是有些局促,沈父是老派绅士作风,严肃庄重,沈母大家闺秀出身,典雅温和,年仅十岁的弟弟活泼可爱,一家人在一起相处得很愉快,但梁婉还是感到了莫名的生分。


    家人对她太好太完美了,好像她做什么他们都能提前预想到一样,梁婉在想这是不是某种血缘关系带来的羁绊,可能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事事都想得那么体贴周全。


    沈父沈母对梁婉始终心怀愧疚,说未来的岁月里一定会好好补偿她,他们一家人一定要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


    听到家人那样诚恳的诉说,梁婉内心的那点困惑和疑虑也都消失了,她很感恩能拥有现在跟家人团聚的时光。


    公馆里每天的餐点都很丰盛,很合梁婉的胃口,她用叉子卷着罗勒宽面,听着沈父在那里讲着不好笑的冷笑话,沈母在餐桌上给梁婉撕着白面包,一家人有说有笑,沈母说这几天纪先生总是来拜访,但是他们家婉婉却不肯下楼。


    “是跟纪先生闹矛盾了吗?”沈母问道。


    梁婉低头说没有。


    “哦,你跟纪先生自从上次在晚宴上分开,就再也没见过了呢。”


    弟弟这时童言稚语:“纪先生想姐姐了。”


    沈母笑了起来,看着梁婉:“孩子都看出来了。”


    梁婉隐隐感觉到了家人在暗示什么,吓了一跳,慌忙道:“他是大哥。”


    沈母笑眯眯的:“你啊现在是沈家的宝贝了,他是纪家的家主,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沈父也补充:“而且现在是新时代了,我们没有那么古板,支持你们在一起。”


    沈母见梁婉一脸抗拒,给她盛了碗松茸鸡汤,柔声说:“纪先生是个成熟稳重的好男人不是吗?而且还做了这么多慈善事业。”


    “多好的男人啊,比那个总是厮混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纪寻好了不少。”沈母特意强调。


    “一个天一个地。”沈父继续补充。


    “而且纪寻长得很丑陋。”弟弟也接着说。


    梁婉皱起眉:“你们认识纪寻吗?”


    他们瞬间脸色异样,说不认识,但是这些天的新闻报道上经常看到他,都是一些负面新闻,其人品可见一斑。


    梁婉垂眼听着他们对纪寻的批判,接下来几天纪临几次登门拜访时,她都刻意避开了,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借故画画没有下楼。


    几天后的下午,梁婉上完课回家,看到客厅里父母愁眉不展,她急忙问怎么了。


    他们的表情似有难言之隐,最后沈父沉重说:“我们的企业搬到了港岛来,可是之前的合作伙伴对此有异议,他们最近撤资了很多。”


    沈父说公司资金链断裂,需要资本救急。


    “可是我们初来港岛,跟圈内人士不熟,没有家族肯施以援手,现在没有方法,只能向纪先生求助。”


    他叹口气:“纪先生那样宽厚的人,想来他会帮忙的。”


    沈母说今晚邀请了纪先生来做客,特意要洽谈此事,全家都要表达诚意,连弟弟都要穿正装出席。


    “婉婉,你也一定要出席啊。”沈母拉着梁婉的手说。


    梁婉看着亲人渴求的目光,最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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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临在晚餐前就到了,他在客厅里等了很久,抬眸注视着梁婉下楼。


    她穿了条浅色长裙,乌浓长发梳在细腰后,皮肤是美丽的凝脂玉色,她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下楼梯,纪临等在楼下,迎面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茶花香,她的卧室外面开满了这种花。


    纪临穿着挺括正装,高大绅士,微微弯腰把手递给她,梁婉把手僵硬地搭在他掌心,她的手指像玫瑰一样娇嫩,指梢一碰到他的皮肤,微微地蜷缩。


    她望着男人的肩膀,视线又别开,有些局促,低声跟他问好。


    “我很好,你最近过得好吗?”纪临看着她说,他的头发梳的茂密整齐,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眨了眨。


    “嗯。”


    他说他们很久不见了,这些天他都来,但她不肯见他。


    说这话时他声音轻轻压低,没有让随后出现的沈父沈母听到。


    晚餐时两人坐在一起,餐桌上沈父提起了公司的困境,纪临淡淡说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当然可以帮助。


    “沈家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他的眼皮抬起,望向身侧,隐隐的烟视媚行。


    在公司经营的问题一笔带过后,他礼貌地夸赞沈母的厨艺很好,煲的鱼汤很鲜美。


    “这是老一辈的煲法啦,足足炖了十几个小时呢,我们家都喜欢喝我煲的汤。”沈母喜笑颜开,问,“纪先生还没有成家吗?”


    纪临说没有。


    沈母说上次她参加了纪家大夫人的茶话会,夫人还有点抱怨地说还没有抱上孙子孙女呢。


    “您是不是有心悦的人啊,所以才拖着一直没成婚。”


    纪临眼神宁静优雅,只是微微笑。


    梁婉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窗外到处在开花,气温暖烘烘的,她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餐桌下男人的鞋尖若有若无扫过裙摆压边,软纱轻轻挑起,一道冷意直蹭她脚腕,她的腿掩在细纱中,往后躲,鞋尖压下来,陷进软肉里,冷意沿着小腿猝然攀爬,梁婉头皮发紧,脚趾蜷缩,想要逃离。


    沈母没有发觉异样,给她擦了擦嘴角的面包渣,对纪临提到:“我们家婉婉最近画了好多画呢。”


    “是吗?能有幸观赏下吗?梁婉小姐。”纪临侧目,风度翩翩问道。


    梁婉面颊上汗意涔涔,咬着唇看他。


    “婉婉啊,你带纪先生去你房间看。”


    “可以吗?”纪临好整以暇问道。


    “嗯。”


    纪临跟着梁婉上了楼,一路上她的脚步迟缓。


    正午的海面宏大平坦,像是镀上了梦幻的金粉,粼光闪闪。


    纪临说她的房间很漂亮。


    “你在这里待的适应吗?”


    梁婉点头,说爸爸妈妈对她很好,他们都很爱她。


    “嗯,这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纪临拿起了书桌上的画,她的画工是长进了一些,他夸她画的这只鹅很不错,饱满生动,甚至它系的围脖都活灵活现的。


    梁婉说这次她画的是狗。


    纪临又把画默默放下了。


    他沉默了会,还是对她表达了鼓励,如果她将来能顺利毕业,可以在孤儿院举办毕业画展,不过那时候大概孤儿院已经被改造成儿童救济之家了,作为他的个人私产,纪临将孤儿院捐赠给了社会救助部门。


    他说如果她喜欢,可以永远待在那里,做志愿者,画画,做任何她爱做的事。


    梁婉谢谢了他对小朋友们做出的的慈善贡献,她发现,这个男人似乎并不像她曾经认为的那样冰冷。


    爸爸妈妈还有弟弟也都对他夸赞有加,大家都很喜欢他。


    纪临来到了钢琴前,手指扫过琴键,发出叮咚的声音,梁婉拘谨问道:“大哥有练习钢琴吗?”


    “嗯?”


    梁婉说他现在也不算很老,可以追求钢琴家的梦想。


    纪临只是幽暗地看着她,眼睛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他淡淡一笑。


    梁婉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样的笑容,像是已经放下了某种心结。


    纪临说自己发现了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这已经足够。


    两人沉默对视,目光交错,梁婉以为他要离开时,他转过身,忽然捧住她的头。


    他把她抵在墙上亲吻,湿漉漉轻咬她的唇。


    梁婉用力把他推开,可他用的力好大,梁婉发现自己一点都动不了,他的膝盖不断抵近,进_入她的腿,弄乱了她的裙子。


    风中的香味烧得滚烫,她的脸变成了玫瑰红色,微微冒着热汗,蹭到了男人冰凉的鬓发。


    忽然传来敲门声。


    “姐姐,你陪我来打游戏呀。”


    弟弟虽然年纪小,但对梁婉很友好,在梁婉被领回沈家后,没一会就接受了这个姐姐,孩童的心性是最单纯的,最是喜欢跟纯粹无害的同类一起玩,因此他特别喜欢梁婉。


    见里面没有回他,弟弟又疑惑地拍拍门:“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我能进去吗?”


    “等我一下”梁婉抑着呻_吟声,咬牙推着纪临胸口,他逼得越来越近,细长手指滑进了裙子里,指尖撩过并拢颤抖的蝴蝶骨,梁婉神情仓促慌张,不断闪躲。


    “你婉婉姐姐在跟纪先生看画呢。”门外沈父沈母已经追过来了,赶紧把弟弟拉开。


    长廊变得寂静,外面传来海水的翻滚声,纪临抬起她的腿,身体压下来,他的肩膀宽阔,腰胁窄翘 ,紧抵着她,压得梁婉有些喘不过气。


    布料在身下唰唰的摩擦声,喉结轻轻滚动吞咽的细微声,梁婉的手指在他胸口用力蜷着,害怕地发抖。


    “你就这么怕我?我在你心里十恶不赦?”纪临冷酷地望着她,掰正她的脸,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轻微叹息。


    “可是你是我哥哥。”梁婉低头不敢看他。


    “已经没关系了,现在你是沈家千金,是不是,沈婉?”他的尾音轻轻挑起,激起她皮肤一层细细密密的战栗。


    他还要再吻她,梁婉忽然哭了。


    “哭什么?”纪临皱起眉。


    她不说话,就是哭,眼泪像豆子掉落。


    “你的父母都爱你,喜欢你,你的画也能看出是人画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纪临捏着她下巴问她,眼神居高临下。


    梁婉觉得他的话很奇怪,但她又无法形容,好像是冥冥之中的直觉在促使她抵制这一切。


    纪临注视着她不停闪躲的眼睛,缓缓低下头,他的唇角轻轻蹭了下她的头发,亲了亲,没有强迫她。


    “我给你时间,你最好是喜欢我,梁婉。”


    然后他蹲下身给她整理好衣服,她的膝盖红红的,他把她的手阖在掌心里,握了会儿,最后松开了她。


    梁婉感到手心被塞入了凉凉的东西,张开手,是那粒戒指,梁婉曾经见过它,它掉落在满是罗勒粉的地毯上,此刻又滚着圈儿回到了她掌心里。


    无与伦比的钻石发着亮光,比海水还要明亮。


    沈父沈母热情送走了纪临,他们都在为公司资金危机解除而高兴。


    梁婉一个人来到了花园,蓝色海面上起了风声,风很大,吹凉了她身上的薄汗,她坐在草地上看着那些茶花,花开得盛大,花瓣被风吹乱,在树影下摇晃着。


    风刮得越来越大,礁石上群鸟筑巢,满园的花都乱了。


    梁婉把脸藏进手心,不知道花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欢迎收藏新预售《丈夫是野兽》狂暴战争机器×被俘虏的少女强取豪夺,地位差,体型差,傲慢与偏见_弗薇是护林员的女儿,过去的十几年里一直住在山上。在父亲死后,她接替了父亲的工作,整日在山林中穿行,一个人待在小木屋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有一天,几个穿军靴的男人闯入了这里。弗薇躲在地窖里还是被他们揪了出来。她看着他们腰间的匕首与配枪瑟瑟发抖,请求他们不要伤害自己。“你们可以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他们搜刮了小木屋里的物资,很礼貌地问她:“都可以拿走?”“是的,房间里的都可以。”年轻冷血的男人们嘴角微勾,把她从地上轻轻抱起来:“那你呢?”_弗薇被他们掳上了车,他们把她的手腕捆住,丢在后座上,一路上她被左右两侧粗壮的大腿顶住,感到喘不上气。他们都在商议下一站该去哪里,从他们的交谈中,弗薇得知末世到了,现在是末世三年后,不仅丧尸横行,而且还有异星巨兽入侵。人间秩序失衡,像她这样的女孩早已沦为各大基地抢夺的资源,他们打算把她带到基地卖个好价钱。赶往基地的途中黄沙漫天,世界荒芜,男人们热血偾张,为了她不断爆发争执,最后还是带她来到了基地里,打算申请名额跟她一起生活。“种地就好啦,宝宝,你不是会种树吗?”他们强悍的的手臂像铁一样箍住她,亲昵地依偎她的皮肤,眼神阴郁粘稠,不允许她逃离半步。_到基地时整个地面亮起红色警戒,广播不断循环播报:战争机器陷入狂暴状态。这种用来猎杀异星巨兽的人形怪物,经常濒临在失控边缘。他们通常需要调和者安抚,但这头机器性格暴躁,是基地里最凶残的怪物,拒绝了任何调和者。他穿着性感的银色作战服,将赶来的大批军队暴力粉碎,额前青筋胀起,不停粗喘着,面色绯红,杀气腾腾。混乱中弗薇认出了那张狰狞的脸。上小学时老师安排他们两个不说话的怪胎坐在一起。他趴在地上湿乎乎舔她的腿,而她邦邦打过他一拳。_背景外星文明入侵,人类命运共同体。


    第42章


    怀斯黛尔回国后跟梁婉玩的更密了一些, 两人一起上课,课后怀斯黛尔经常来沈公馆拜访。


    第一次来公馆时她带着几分惊艳的目光观摩了这栋近乎文物的古建筑,它的构造精巧瑰丽, 看得出来沈家祖上确实阔过的。


    两人在花园凉亭里聊天, 管家端来茶水,怀斯黛尔让他把茶换成酒。


    “威士忌不加水, 谢谢。”怀斯黛尔说习惯真是一件很难改的事。


    “纪临最近有来找你吗?”


    梁婉表情变得极不自然。


    怀斯黛尔哼了声,说社交圈里都传开了,挡都挡不住。


    “他对你有意。”


    梁婉耳朵都红了, 瞪圆眼睛,像是只受惊的兔子, 她对怀斯黛尔弱弱说不要说了。


    “怕什么,又不是亲的。”


    沈父沈母社交场合跟纪家关系密切,大夫人举办的活动都参加了, 圈子里大家都心照不宣。


    外面的媒体但是很老实, 没那个胆子写。


    “话说纪临上次的联姻结束得好快啊,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而且那时候纪老先生已经”


    纪老先生的去世跟宁芙公布婚约解除的时间如此吻合,就像是精心设计好的一样。


    怀斯黛尔至今不明白为什么宁芙会主动解除婚约, 如果这段联姻促成, 她手里会握有更多筹码。


    宁家对此讳莫如深, 而大夫人对这段联姻取消很不满,但她又管不了纪临,他现在在纪家完全是铁腕独裁。


    不过最神奇的是,宁芙这些天的动作反而比之前更强势了,在宁家跟几个哥哥姐姐撕斗也不落下风。


    完全感觉手里的资本更厚了。


    哪来的呢?


    纪临给了她分手补偿?如果她是毁约方为什么要给她?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协议啊?”怀斯黛尔咕哝道,总感觉一切就像迷雾一样。


    梁婉不理解怀斯黛尔是什么意思, 问是感情上的吗?


    怀斯黛尔翻她白眼,厉声纠正:“感情问题它不能影响钱的。”


    “你等着吧梁婉。等你跟纪临结婚他一定强迫你签婚前协议,这种老男人最精了。”


    梁婉拼命捂着脸不说话,怀斯黛尔看她的脸红得都快熟透了。


    “我不能跟大哥在一起。”梁婉小声说。


    “由不得你。”


    “沈家欠了纪临这么多钱,不得把你拿去抵债啊。”怀斯黛尔嘴上奚落,心里倒是真心有点担忧梁婉的处境了,就像在看着兔子呆呆地被狼一点点吃掉一样。


    “实在不行,你跟我去美国躲一躲。”


    怀斯黛尔说纪临轻易不会去美国的,他的铁腕风格在华尔街树敌无数,当时掀起了一阵资本吞并的腥风血雨,所有的巨头资本都岌岌可危,那些人见了他就发怵,恨不能派军方杀死他,而且他这种级别的人物本身就容易被暗杀针对,所以不会也没必要去以身犯险。


    她们聊着天,沈父沈母一起回家了,怀斯黛尔问候了他们,叙旧聊了两句,沈父沈母很有分寸,没有打扫两个女孩交心,很自觉地借故去了客厅里。


    怀斯黛尔不知怎么,就是觉得梁婉的这对父母有些假,她是见惯了风月的,第一直觉就是沈父沈母脸上都始终堆着假面感,比如他们对梁婉宠爱得近乎不切实际,为人父母,简直到了恭顺的地步。


    就像是有人强逼着给他们下命令一样。


    管家端来威士忌和几碟下午茶糕点,怀斯黛尔注视着糕点上厚厚覆盖的一层糖霜,有很多东西都被埋在了甜蜜的霜层下,静悄悄掩埋着。


    她重重喝了几口威士忌,说经常会想起她们一起住过的那栋老旧居民楼,那栋长满绿藻的大楼仿佛一直存在于回忆里,她沿着青石台阶一步步向上,抵达梦核的深处,梦里的场景真实得像是昨天刚发生一样,下雨时晾在阳台上潮湿的衣服,雨点渗透的白色墙壁,一切都历历在目,还有地板上的狗窝,以及狗窝旁边的地铺,地铺上的少年。


    怀斯黛尔提到了纪寻,前几天大夫人正式干涉,将他领回了纪家,不然不知道他还要在外面闯多少祸。


    港岛最幸福的男人失恋了,全港岛的市民都觉得他很可怜。


    怀斯黛尔叹气:“是他年少无知,犯了错,他要是再成熟点就好了。”


    梁婉沉默,看起来没有反应。


    怀斯黛尔看着梁婉苍白的脸,话语间有些犹豫:“你觉得犯了无法挽回的错,不该被原谅?无法饶恕是吗?”


    “过去了的,就是过去了。”梁婉低声说她现在很满足,她有喜欢自己的家人,可以认真读书,画画,□□做的事。


    是啊,好不容易获得的。怀斯黛尔突然有些不忍地看着梁婉,她今年十九岁了,终于得到了别人出生起就拥有的。


    怀斯黛尔觉得梁婉的平静不该被打扰。


    有些话她最后没有说出口,绿岛的那一夜已经过去了,看到梁婉现在这样幸福就足够了。


    怀斯黛尔包里的手机响起来,周挽又来电话催促了,她不耐烦地关了手机,起身说不打扰了,她不回去的话周挽又要到处咬人了。


    她拉了拉梁婉的手,跟她说不用送了,随后独自离开。


    穿过长廊,正巧碰见放学背着小书包的沈家弟弟,弟弟非常绅士,见了女士主动驻足问好,喊她姐姐。


    怀斯黛尔说她有件事要询问他这个男子汉,弟弟立刻挺直身体:“请问。”


    “过去十几年里爸爸妈妈一直在努力找姐姐吗?”


    弟弟摇头,诚实道:“我只有十岁,十几年前的事我不知道。”


    “哦,那近几年呢,家里面爸爸妈妈有提过找姐姐的事吗?比如参加寻子活动?你们那边有那种活动吧?”


    弟弟说家里没有参加过那种活动,他不知道家里丢失过姐姐,直到前些天找到了梁婉姐姐,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有个遗失的姐姐,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听家里人提到过。


    怀斯黛尔蹙起眉,点点头,她说谢谢他的诚实回答,然后弯腰亲了他一口。


    弟弟腼腆着迈着小短腿跑开了。


    怀斯黛尔出公馆时正巧看到小楼外送来快递,一个包裹精致的白色小盒子,怀斯黛尔粗心惯了,看到门口有包裹,就代为签收,随手拿了进来。


    “梁婉,你家里买的东西。”


    梁婉去拿时怀斯黛尔已经走了,礼盒的颜色是她偏爱的茶白色,她以为是自己网购的东西,于是解开上面的丝带,打开了盖子。


    她看到了里面的耳朵,已经被擦拭过了,不是血淋淋的,规整的断口处沾着几丝血迹,它的形状很漂亮,颜色苍白,耳朵下面枕着一枚钻戒,钻石很小,闪着微弱的光芒,戒身上溅着温热的血滴。


    梁婉直直看着它,感到天旋地转。


    她心口一痛,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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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梁婉当天就被送到了急救室, 时隔两年她的心脏病再一次发作。


    “情况很危急,不容乐观,通知病人家属做好最坏心理准备。”


    沈父沈母一直等在病房外, 医生郑重把手术通知书递给他们, 正式征询病人家属的意见。


    “如果不手术呢?”沈父沈母满脸焦急,并不是很了解梁婉的身体状况。


    主治医生多年来一直负责梁婉病情, 建议必须要尽快安排手术,不然会有生命危险,同时手术有大出血风险, 而病人的血型特殊,需要亲人术前提前献血储备。


    沈父沈母都吃了一惊:“她是什么血?”


    “Rh阴性血。”医生说这是一种比较稀有的血型, 很不常见,事发紧急,医院血库里并没有储备。


    “你们是她的至亲, 应该跟她的血型匹配概率很高。”


    医生示意护士长带领两人去验血, 沈父沈母都面露难色, 这时他们看到了冷脸赶来的纪临。


    纪临询问医生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如实交待,纪临说纪家的私人血库里有梁婉的血型储备, 在五分钟以内会及时送来, 他通知医生立刻安排手术。


    “手术进行需要病人家属确认。”医生对纪临恭敬道。


    沈父沈母这时都看向纪临, 最后纪临点头,他们颤抖着签字确认,相扶着在手术室外焦灼等待着。


    怀斯黛尔深夜得知了消息匆匆赶来,周挽也陪同她一起,他们都焦急万分,问情况怎么样了。


    沈父沈母告知他们已经在急救室抢救了, 医生说手术进展很不顺利,有很大的可能会醒不过来最后的话他们是哽咽着说的。


    怀斯黛尔听后表情很茫然,她又问了一遍什么意思。


    沈母又低声说了一遍:“婉婉她很有可能醒不过来。”


    怀斯黛尔拧起眉:“你是说梁婉会死吗?”


    她摇头,后退了两步,说:“这怎么可能呢?”


    周挽紧紧抱住她的身体,试图安抚她激动的情绪,怀斯黛尔说她明明很镇定,很冷静,她踩着细长高跟鞋回到座位上,睁大眼空洞地望着医院雪白色的墙壁,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隐隐飘来,刺激着毛孔,她却没有什么感觉。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明天以及后天,包括她余生的每一天都很可能再也见不到梁婉。


    她会消失,会只存在于自己的回忆里,同那些阴雨天潮湿的衣服在一起,怀斯黛尔感到突如其来,无法接受。


    明明她们下午时还一起喝了下午茶,明明梁婉才刚刚拥有了自己的幸福,她还那么年轻,可是生命就是这样,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怀斯黛尔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她一动不动地僵坐着,第一次见证了生命的脆弱与残酷。


    她被周挽搀扶着,手一直被他牢牢抓紧,深夜医院漫长空旷的长廊,每个人都脚步匆匆,她想起在那些低落的夜晚,她跟梁婉睡在一张狭小到无法翻身的小床上,她们挤在一起,长长的头发缠绕到一起,她想起梁婉煮的热腾腾的面条,她画的那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画。


    怀斯黛尔身体剧烈发抖,周挽不停安慰她,这是港岛最昂贵的私立医院,医疗水平冠绝亚洲,梁婉不会有事,他们应该相信医生的医术水平。


    “而且,纪先生还没有说话。”


    怀斯黛尔看向纪临,阴影中纪临一个人坐在正对着手术室的沙发上,高大的身影沉默着,他始终抬着头,眼睛注视着紧闭的大门。


    他看起来脸上没有表情。


    所有人守在手术室门外,一夜没有阖眼,后半夜下了雨,雨水从天而降,打湿了庭院里的棕榈树,树叶击打碰撞的声音一直没有停。


    “那是谁?”怀斯黛尔注意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女人,女人坐在后面,已经步入老年,面容慈祥,衣着朴素。


    周挽很小声:“是梁阿姨,是当初捡到梁婉的人,纪先生把她请来的。”


    她的到来让怀斯黛尔开始产生某种联想,如果这个女人当初能救梁婉一次,那就再救她一次吧。


    怀斯黛尔指甲深深掐着周挽,不断在内心祈求着。


    最后手术室大门重新打开,医生用庆幸的语气告知众人,手术最后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怀斯黛尔捂着脸哭了,一直紧紧掐着周挽的手终于松开,痛哭出声。


    沈父沈母闭上眼睛松了一口气,口中说着万幸,所有人的表情都仿佛劫后余生,拥抱在一起。


    在他们身后,纪临起身,慢慢走到雨中。


    _


    _


    在梁婉醒来前,医生已经事先叮嘱了亲属们。


    “她的心脏病是先天性的,目前的医疗水平无法根治,只能缓解。”


    “病的发作频率会越来越高,先是一年,然后半年,最后是一个月,一周直到再也无法控制。”


    所有人面色凝重。


    梁婉醒来时看到大家都守在病床前,病房里开满鲜花,花苞娇艳欲滴,她醒来的第一句话,问耳朵呢。


    沈父沈母都欲言又止。


    “那只耳朵”梁婉轻声说,她的声音不稳。


    “已经送回去了。”纪临的身影隐没在人群后,沉声说道。


    梁婉听到他的声音,愣了一瞬,所有人自动让开,纪临缓缓走到病床前。


    “会给他接上的。”他提到这件事脸上神色很不好。


    梁婉呼一口气,心口缠绕的绷带传来一点刺痛,如释重负。


    漫长的昏迷中,她的脑海中一直在想那只耳朵。


    它刚被割下来没多久的样子,触目惊心。


    她认识它,那是纪寻的耳朵,还有她当初还给他的戒指。


    纪寻认识的画家不多,他记起了梁婉提过的梵高,梵高把耳朵割下来送给爱人,他也学着把耳朵割下来给梁婉,以此祈求她的原谅。


    他把耳朵包好,连同自己的求婚戒指一同寄给梁婉,地上绵延了一路的血迹,他浑然不觉疼痛。


    直到纪宅里的佣人发现了他,佣人们大惊失色,纷纷上报给夫人,夫人立刻派人叫来了私人医生,医生说要重新接上需要找到他原来的耳朵。


    夫人问他耳朵去了哪里。


    “去了我爱人那里。”纪寻躺在地板上,微微笑着,柔软地说。


    他的耳朵当天夜里被送回去,那时天空下着雨,纪寻躺在地板上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医生紧锣密鼓给他裂开的伤口缝着线,他的嘴角露出近乎痛苦的微笑。


    距离他百里之外的地方,梁婉正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手术刀冷冷剖开她的身体,她的心脏一抽一抽,孱弱地跳动,口中一直在呢喃呼喊着什么。


    纪寻把手指放在胸口,深夜那里忽然传来一阵揪紧的刺痛,他不明白那是为什么。


    “她喜欢我的耳朵吗?”等医生把耳朵重新缝好后,纪寻问道。


    黑夜里没有人回答他。


    梁婉发现在昏迷时她无法违逆内心的心思。


    在那一段近乎梦境的沉睡中,她一个人走在生命的尽头,似乎兜兜转转一直在寻找那个名字


    习惯总是让人无奈,无法更改。


    雨停了,沈父和沈母守在床前温柔陪伴她,弟弟也来探望,把自己亲手折的蝴蝶送给梁婉:“姐姐,希望你的病能快点好起来,早点回家跟我一起玩。”


    梁婉虚弱地看着他们,努力露出苍白的笑脸。


    弟弟鼓励道只要姐姐努力养伤,很快就能拿起笔画画了。


    梁婉温柔点点头,她注意到角落里怀斯黛尔一直紧绷着脸不说话。


    沈父沈母把弟弟带走了,病房门掩上,怀斯黛尔来到病床前,她看着梁婉,她细细的手臂上打着点滴,怀斯黛尔握住她扎满针孔的手。


    “梁婉,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绿岛。”


    梁婉说她已经道过歉了。


    怀斯黛尔说不够。


    梁婉只是跟她说没关系:“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她对怀斯黛尔笑了笑,像朵即将凋零的花朵。


    怀斯黛尔走出病房,迎面看到主治医生手里拿着文件往这里走,她跟他询问关于梁婉的病情,觉得该做些什么。


    “大概在一年内要安排下一次手术,同时配合强有力的药物试剂。”医生说。


    怀斯黛尔说她搜到美国的一家研究所研制出了一种新型心脏病药物。


    “是的,是他们旗下的心脏病理实验室研制的,但是药物还没有投入市场使用,正在测试阶段。”


    医生说研究所凭借这种药物的专利,在市场上待价而沽,华尔街有很多巨头都盯上了,决意收购,其中最著名的是红石资本。


    “可一旦等到他们谈完了买下来,不就晚了吗?”怀斯黛尔很清楚这样巨型的资本运作没有几年时间无法完成。


    医生很无奈地说对此他也没有办法,所以对于梁婉的病情只能用现有药物保守治疗,她的身体很脆弱,要休养很长时间,期间不能受外界刺激。


    这时怀斯黛尔看到了医生手里的文件,那是梁婉手术的详情,在输血那一栏填的是医院外途径。


    “这是什么意思?”怀斯黛尔问。


    “病人的血型特殊,是纪先生命人将储备血源送来。”


    怀斯黛尔不解:“献血这种事不是由直系亲属就可以吗?”


    梁婉的亲生父母都在这里,甚至她的弟弟也可以给她输一点血,为什么还需要外接血库?


    医生说很遗憾病人父母的血型跟她不匹配。


    怀斯黛尔一惊,缓缓说:“都不匹配?”


    医生点点头。


    “这种事不是没有可能,比如两个阳性血型携带隐性基因,孩子是阴性血型。”


    但是相对来说确实几率比较小。


    怀斯黛尔表情沉重,没有再说什么。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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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婉躺在病床上,被雪白轻柔的羽绒被覆盖着,裹在里面像一只棉絮包裹的小鸟。


    梁阿姨在手术后守了她两天,上一次两人见面是两年前,梁婉背着纪寻偷偷找到梁阿姨,给她带去很多水果,那时候孤儿院已经关闭,所有员工都失业了,梁阿姨愁眉不展,神情憔悴。


    但是现在她看起来脸色红润,笑颜舒展。


    她亲切地拢着梁婉的手,跟梁婉说着孤儿院最近的变化。


    “纪先生安排我们之前失业的人在建成的儿童之家工作。”


    梁阿姨说自从孤儿院关闭后,纪先生一直在私下里救济她,他安排孤儿院失业的人在集团里领取补助金,并且许诺等将来新的儿童之家建成后再将她们安排进里面工作。


    “纪先生是个大善人啊,他说将来集团会照顾我们养老。”


    梁婉很为孤儿院的大家高兴,但是内心也疑惑:“您是说两年前纪先生就说孤儿院要建成儿童之家吗?”


    “是啊。”梁阿姨记得纪先生当时亲自去拜访了她,给她带去了补助金,还特意对她当年救助梁婉的事隆重道谢。


    “他真的很关心你啊。”梁阿姨用年迈慈祥的眼睛望着梁婉,笑着说道。


    纪临每天都来,他坐在床沿上,看着长发及腰的小姑娘,给她削苹果,陪她一起做复健,他每次都带花,把茶花一丝不苟插在花瓶里,喂她吃饭,一切都照顾得她很精细。


    他的频繁出现让梁婉很不好意思,她看起来心神不宁,对这样的亲密感到不知所措。


    沈母笑盈盈地陪着她,对她转发了纪临的心意:“他想跟你在一起呀,他那种人不会低头开口的,但人家上次都把求婚戒指给你了。”


    沈母说纪临已经向沈家提亲了,纪先生的原话是,如果她需要他,他随时可以跟她结婚。


    下次梁婉再见到他时,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纪临揪着她一缕头发,绕在指尖像跟小孩玩一样:“梁婉,你躲起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梁婉捂着脑袋闷闷说。


    “那你出来啊,吃不吃苹果,嗯?”他手里拿着红苹果引诱她。


    “不出来。”


    见她像兔子一样缩在洞里,纪临把削好的苹果放在桌上,梁婉等他走了探出头,看到苹果旁放着新出的报纸,整座港岛都在报道他们即将到来的婚事。


    媒体声势宏大,所有人都为他们感到高兴。


    怀斯黛尔说现在她想退婚也晚了,全港岛都知道了,她敢退婚就是跟纪家为敌,沈家以后都别想待在港岛了。


    梁婉在床上耷拉着脑袋画画,画笔断断续续的,很懊悔的样子,她说自己忘了提早把戒指还给纪临了,如果早还给他,就不会有误会。


    但是她那些天不敢见他,后面又生病住院,戒指的事就忘了。


    怀斯黛尔眼神很锋利:“你刚醒来就记得还给纪寻耳朵,却忘了还给纪临戒指?”


    梁婉默默把头别开。


    怀斯黛尔说纪寻这次为了赎罪补救,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送给她,此事被传为佳话。


    “不过他割耳朵让你受到了惊吓,纪临这次是真生气了,把他一条腿打断了,还好大夫人拦着,不然送他下去父子团聚了。”


    见梁婉一直紧张攥着手,怀斯黛尔勾勾唇,顽皮地说道:“不过没关系,他年轻,腿跟狗腿一样,断了一会就长上了。”


    “耳朵也接好了,我前几天看到他了,就是精神不太好,疯疯癫癫的,他想来找你但一堆保镖围着他,不让他出来。”


    “是吗?”梁婉低声问?


    “嗯。”怀斯黛尔转念一样说嫁给纪临也不是不行。


    “你跟他在一起了,不就能天天见到纪寻了?”


    梁婉反应过来后露出惊愕。


    “啊,梁婉,你别那样看着我,而且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我觉得很神圣啊,你看,这样你们都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而且你想想就算你跟纪寻当初可以在一起,你以为纪临就能放过你吗?亲兄弟又怎么了,他那种人会在乎是弟弟的女人吗?喜欢自己妹妹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梁婉紧紧捏着被子,很努力地用眼神让怀斯黛尔不要再说了。


    她觉得大哥现在并没有怀斯黛尔说的那么恐怖,他做了很多慈善,很有爱心,那些慈善事业仿佛净化了他的心灵,梁婉感觉他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他不恐怖?”怀斯黛尔嗤了一声,笑了。


    “你以为他变好了?”


    怀斯黛尔垂下眼,神情复杂地问梁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被骗了,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你是想知道残酷的真相,还是想继续留在美好的虚幻中呢?”


    梁婉用画笔在画板上描了描,她说不喜欢欺骗,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如果明天一睡不醒,她宁愿最后一刻活在真相里。


    “是啊,欺骗总是太轻易了。”


    怀斯黛尔终于下了决心,从包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她近些天调查到的,沈家现在住的沈公馆是纪临名下的资产,沈家公司的业务流水,也是长期靠着纪临输血维持。


    梁婉翻着那些资料,指尖一直在颤抖,她翻到了最后。


    “这是我给你和沈家人做的基因检测。”怀斯黛尔私下里收集了沈父沈母以及弟弟的指纹与头发样本,将这些样本秘密送检。


    梁婉看到检测结果那一栏空着,像是悬而未决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的嘴唇剧烈抖动着,浑身血流冲顶,仿佛被勒住了喉颈,哑着声问:“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吗?”


    “梁婉,你冷静点,我也不知道。”怀斯黛尔说因为没有使用直接样本,结果还没有出来。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他们骗了你。”


    “纪临骗了你。”怀斯黛尔看她的画笔掉到了地上,叹着气说。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欢迎收藏《丈夫是野兽》狂暴战争机器×被俘虏的少女强取豪夺,地位差,体型差,傲慢与偏见_弗薇是护林员的女儿,过去的十几年里一直住在山上。在父亲死后,她接替了父亲的工作,整日在山林中穿行,一个人待在小木屋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有一天,几个穿军靴的男人闯入了这里。弗薇躲在地窖里还是被他们揪了出来。她看着他们腰间的匕首与配枪瑟瑟发抖,请求他们不要伤害自己。“你们可以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他们搜刮了小木屋里的物资,很礼貌地问她:“都可以拿走?”“是的,房间里的都可以。”年轻冷血的男人们嘴角微勾,把她从地上轻轻抱起来:“那你呢?”_弗薇被他们掳上了车,他们把她的手腕捆住,丢在后座上,一路上她被左右两侧粗壮的大腿顶住,感到喘不上气。他们都在商议下一站该去哪里,从他们的交谈中,弗薇得知末世到了,现在是末世三年后,不仅丧尸横行,而且还有异星巨兽入侵。人间秩序失衡,像她这样的女孩早已沦为各大基地抢夺的资源,他们打算把她带到基地卖个好价钱。赶往基地的途中黄沙漫天,世界荒芜,男人们热血偾张,为了她不断爆发争执,最后还是带她来到了基地里,打算申请名额跟她一起生活。“种地就好啦,宝宝,你不是会种树吗?”他们强悍的的手臂像铁一样箍住她,亲昵地依偎她的皮肤,眼神阴郁粘稠,不允许她逃离半步。_到基地时整个地面亮起红色警戒,广播不断循环播报:战争机器陷入狂暴状态。这种用来猎杀异星巨兽的人形怪物,经常濒临在失控边缘。他们通常需要调和者安抚,但这头机器性格暴躁,是基地里最凶残的怪物,拒绝了任何调和者。他穿着性感的银色作战服,将赶来的大批军队暴力粉碎,额前青筋胀起,不停粗喘着,面色绯红,杀气腾腾。混乱中弗薇认出了那张狰狞的脸。上小学时老师安排他们两个不说话的怪胎坐在一起。他趴在地上湿乎乎舔她的腿,而她邦邦打过他一拳。_背景外星文明入侵,人类命运共同体。


    第44章


    梁婉的画还没有完成。


    她在画板上画了一只鸟, 鸟的翅膀还没有完全长出来,它肚子上的羽毛是红色的,浑身色彩艳丽, 是曾经在绿岛坐雨林巴士时擦肩而过的那种鸟。


    纪临在床前低头翻着文件, 阳光明媚,照在他锋利的五官与下颌线上, 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冷白色皮肤在照耀下闪闪发光。


    他不时抬头看梁婉,最后放下文件, 看了眼到了每天吃苹果的时间了,开始削苹果。


    梁婉这时把他的戒指放在桌上。


    “为什么?”纪临抬了下眼皮, 像是已经了然,他静静给苹果削着皮,红色的果皮带着汁液旋转落到地面, 像一圈圈红蛇狂舞, 苹果挥发的醛味在空气中清新又刺激。


    梁婉不说话。


    “你不喜欢这样子的我吗?还是你喜欢更温柔点?”纪临问道。


    他的语气温和仁慈, 可梁婉只是坚持把他的戒指往他那边推了推。


    两人无声沉默着。


    纪临最后把苹果放在桌上, 脸色微沉,眼眸里是属于男人的晦暗。


    梁婉看到他脸上柔和的光晕被一点点打破, 粉碎, 从前那个冷血无情的掌权人又回来了。


    他正在用男人看女人的目光看着她, 仿佛要在她身上得到些什么。


    “是因为纪寻吗?”他的眼神高高在上,俯视着她。


    “你还是忘不了纪寻,是吗?即便你昏迷也要喊他的名字。”


    “什么都是纪寻,永远都是纪寻,是不是?”


    他声音冰冷,纪寻在他眼中轻贱的像条狗。


    梁婉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


    “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吗?”


    纪临眼神微微一顿。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的反应轻飘飘的, 似乎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梁婉浑身颤栗着,在这一刻她对这个男人轻盈高傲的姿态感到愤怒,她感到自己被深深愚弄了。


    她质问他:“他们是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如果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在哪里?


    纪临的声音优雅而恶劣:“是或不是有意义吗?只要你肯,你可以有很多父母,可以有很多亲人爱你。”


    他对她的愤怒没有在意,只是遗憾要是她发现的能再晚一点,再晚一点就好了。


    明明只差一步之遥,他们就会结婚了。


    她会成为他的人。


    “我们的婚期已经定下了。”纪临有些不悦,明明会是个很美满的新婚之夜的。


    “不,不”


    梁婉一直在摇头,她的嘴唇惨白,面无血色,对他说她不会跟他结婚。


    “不会吗?”他的神情依然淡淡的,平静的眼球向下,阴暗而恐怖。


    梁婉强撑着和他对视,但是看到他的眼睛,他眼里的那些东西,她退缩了,低声对他说如果他能高抬贵手放过她。


    “放过你?”


    “不行。”


    “我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失去你的感受了。”纪临缓缓说,声音里没有愠怒,完全是平静。


    他用梁婉完全不懂的眼神望着她。


    “你是我的。”他对她说。


    “我不是你的。”梁婉说,她的身体泛起一层极细小的寒颤,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吗?”纪临很真诚地问她,温和中带着上位者的讥诮与傲慢:“你觉得你能做什么?能逃到哪里去?如果是悔婚的话”


    他看到她把藏在枕头里的水果刀抽出来,刀片闪着银光,像灿烂的鱼尾一样。


    梁婉把刀抵在自己胸口,抵在心脏跳动的位置:“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吗?到底是不是?”


    纪临没有回答她,只是命令她把刀放下。


    梁婉又问了一遍,心脏在薄薄颤动着,鲜活的热量向刀尖迸发:“回答我,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冷漠,依然是傲慢的,近乎施舍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她牢牢紧握刀片,锋利丝滑的刀刃钻进了皮肤,她浑然不觉。


    直到,她在他的眼睛看到了恐惧。


    她感到不可思议,原来那样的人也会恐惧。


    她看着那一瞬,愤怒、哀伤、悔恨,同时出现在那一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上,


    曾经她以为是他永远是掌控一切的,


    可是,


    看看你的样子啊。


    她轻轻看着他,皱起眉,目光不解与好奇。


    “把刀放下。”纪临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能不能回答我?他们是我的父母吗?”梁婉声音低下来,刀尖沁血,滴进她的手掌,她只想知道那个答案。


    纪临沉默。


    刀刃下压。


    “不是。”


    “哐当”一声,梁婉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手臂无力地垂下:“那你为什么要骗我呢?你们为什么都要骗我呢?”


    如果她从来没有拥有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因为失去而难过?


    几分钟后,急救医生们已经赶来了,梁婉眼中失去了所有亮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空气中飘动着血腥味,止血布掉在鲜红色的苹果皮上,果瓤在空气中一点点氧化变色,她的胸口像是绽开艳丽红花。


    她看着守在床边的男人,有些讥讽地对他说:“你觉得你可以掌控一切,掌控我的生死吗?”


    “可是我的生命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他的眼神中,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东西在翻腾。


    她依然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是感到很失落,低下头。


    原来,他们谁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


    _


    _


    梁婉经常会梦到那只没有画完的小鸟。


    她梦里的小鸟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病情也越来越重,她开始放弃进食,每天纪临都会称她的体重,他抱着她,然后减去他自己的重量,得到一个几乎轻若无物的数字。


    甚至那份数字都在慢慢流失。


    婚期取消了,同时梁婉所有对外联系的途径都被斩断,有一天她睡了很久,醒来时发现自己回到了纪宅里,纪临将她囚禁在这里,不许任何人探视。


    梁婉努力撑起身,站在窗边,浩瀚的环山海湾建筑群布满长廊与玻璃窗,遥远的海面上反射着浓浓亮光。


    纪临不让她外出,每天都送花来,房间里的花越来越多,铺满地板与墙壁,还没来得及枯萎便被拿走。


    花瓣掉落在地上,又很快被清理,整个房间里找不到一丝利刃,沙发床墙壁都被柔软的丝绸包裹着。


    纪临说过不会再让她寻死。


    “你敢寻死,所有你在意的人都会消失。”


    “你听到了吗?梁婉。”


    直到她战战兢兢说听到了他才满意。


    在长夜深处,男人修长的身影像鬼魅,脚步透着毛骨悚然的轻盈,他轻轻来到床边,撩开床上笼罩的纱幔,一动不动望着她。


    梁婉骤然被他的影子惊醒。


    纪临看到她醒来,跪在床上紧紧拥抱着她,他的膝盖在软榻中深陷,眼眸暗沉,像是某种湿冷的爬行生物,附在她耳畔说想把她的手脚都折断,永远绑在自己身边,这样她哪里都不能去。


    但他不准备那样做。


    她的亲生父母或许还活着,如果她还想找到他们,就应该努力地活着,努力地攀附他,讨好他。


    梁婉被他紧紧勒在胸口,感觉自己在疼痛与窒息间游走。


    她听到他的声音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他的手摸过来,像剥开一粒生涩的果实,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


    “你不喜欢我这样对你吗?那这样呢?”他抱着她,将她托起来,缓慢地塞入手指,梁婉的呜咽声被他紧紧堵住。


    “还是这样呢?你喜欢我什么样子?告诉我。”纪临依然在询问她,抚摸着她,声音温柔,有一道阴影照在他的眼睛中间,那双狭长的眼睛像钻一样冷。


    她听到了他牙齿磨动的声音,他的身体缓缓动着,脸埋在她后颈,细腻脆弱的颈后皮肤感到一阵凉意,他的齿尖陷进去一些,轻轻含咬着,像是剑入剑鞘。


    “梁婉,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含住她的脖子,口吻像毒蛇,微微冷笑,对她说死神也不能跟他抢人,谁都不会把她抢走。


    梁婉觉得他疯了。


    或者,是她自己疯了。


    破晓时天光流泻,纪临整理好衣服,从床上挺起身。


    他的身上带着一层透亮汗滴,身材精壮强悍,腰臀线条美丽。


    梁婉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纪临掀开被子,动作缓慢富有美德,他把她残忍地分开,看着她红肿瑟缩的样子,这样的侵_犯给他很强的禁忌感,她仿佛是晶莹的,不可触碰的,同时也是只属于他自己的。


    他的手指掌控着她,静静听她的每一声喘息,给她擦干净身体,涂抹每一寸药膏,安抚她脆弱抖动的皮肤。


    “你不喜欢这样子的我,你不喜欢我,是不是?”


    “但我可以给你快乐不是吗?”


    “你想要什么样的亲人,什么样的父母,甚至什么样的哥哥,我都可以给你。”


    梁婉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冲他扑过来,纪临鲜少看到她这样攻击性的行为,大多数时候她受了伤也不会说话,像植物那样安静,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也许是亲人这个话题让她敏感。


    人总是因为自己得不到的而愤怒。


    真是可怜,梁婉。


    他把她轻轻地按在怀里,抱住了,紧贴着她的面颊,幽幽注视。


    “你看,你在愤怒。”


    “你以为愤怒就能改变命运。”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轻盈的病态,声音忽然变轻,冷冷看着她:“可是,梁婉,除了我你还能爱谁?”


    他给她穿上衣服,亲吻她的额头,重重关上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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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港岛潮湿的雨季来临, 暴雨愈演愈烈。


    梁婉被纪临关在青藤缠绕的病房里。


    这里是他的私人房间,已经被改造为诊疗室,每天都会有医生上门来检查梁婉的病情, 她的心脏恢复得比最初要好很多, 同时医院方在为她进行下一场心脏病手术的时间争执不休。


    一直负责她病情的主治医生认为,应该在她下一场病发前安排手术。


    但是他们不能控制手术风险, 即便是由世界最顶级的心脏外科医生亲自操刀,失败的概率依然很高。


    用药物保守治疗是最稳妥的,但是无法根治, 拖延下去更会加重病情。


    医生们各持己见,在隔壁会议室争论起来, 墙壁隔音效果很好,但依然零星地飘出一点声音。


    午后昏恹,梁婉凌乱地看向窗外, 窗外是乱蓬蓬的雨丝。


    她打开窗看下雨, 树上的松脂滴落在繁花丛, 陨落在一望无际的鼠尾草丛中, 生命的声音在静悄悄流逝。


    她心底的那份愿望更加强烈,想在生命终结前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纪临推开门进来, 身后的佣人端来午餐, 他们将餐点摆放整齐后, 都默默低眉退出房间。


    餐桌上梁婉吃的东西很少,纪临一直皱眉。


    “你多吃点。”他命令道。


    梁婉说吃不下了。


    纪临问她为什么吃不下。


    “因为看到不喜欢的脸。”她说。


    他的眼尾挑起:“谁的脸让你不喜欢,嗯?”


    梁婉看着他,不再说话了。


    “你是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纪临慢条斯理卷起袖子,露出性感骨瘦的手腕,他说不介意亲手喂给她, 梁婉瞬间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战战兢兢举起勺子,在他眼神的强迫下不情愿吃了几口。


    纪寻一直盯着她吃完,摸着她的脸给她擦了擦嘴角。


    餐后他对她建议如果感到无聊可以画画,也可以看书,藏书室里有很多书,她可以让管家带她去挑选。


    梁婉并不想看书,但她已经很久没走出房间了,管家带领她来到藏书室,给她介绍通天书架上罗列的一排排书籍,书籍都装帧华丽,很多都是纪家的家族旧藏,有好几百的历史。


    梁婉走过来,又走过去,踩在暄软的地毯上,感受着自己对身体来之不易的支配,她走了很多圈,一本书没借,管家都觉得奇怪了。


    梁婉害怕他上报给纪临,说自己想单独看书静一会,管家颔首退出。


    藏书室的尽头紧挨着收藏室,房间之间有连通的暗门,梁婉来到那一边,这边的光线更明亮一些,博古架上到处是古董,瓷器,书画,青铜器,静静陈列着,这些是纪临个人收藏的一小部分。


    梁婉的视线被中央的一个巨大深红色柜子吸引,柜子十分精美,做了防尘处理,柜身雕刻着美丽繁复的卷草纹,梁婉看到上面刻有花体字,LW,因为时间的磨损字体漂浮着,像瑰丽的绿藻。


    柜门本来是上锁的,但梁婉在抽屉里找到了钥匙,她打开柜门,仿佛爱丽丝来到了仙境的树洞入口,里面很黑,扑鼻是尘封已久的桃心木的味道,柜子里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迎面看到了一副色彩明亮的画,画上画着高大挺拔的树干,参天直上,树叶蓊蓊郁郁,那是红栗云椴。


    她把画拿出来,接着在画的下面看到了一串干果手串,手串很长,可以绕她的手好几圈。


    里面还有东西,她还要翻时,身后脚步声急促走来,纪临大手关上了柜门。


    “梁婉,你在做什么?”梁婉还没来得及逃,他从她背后圈住她的身体,居高临下看着她,眉眼不善。


    “这是我的东西。”梁婉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东西会在他这里,以及他为什么看起来这样理直气壮,画是她被动丢失的,手串是她主动丢弃的,但是却都出现在了他的柜子里。


    纪临的目光让她感到寒冷,但她还是问他。


    窗外的风声在晃动,纪临一直不说话,没有丝毫解释。


    梁婉于是让他还给她,那是她的东西。


    佣人们晚些时间端来晚餐时,看到地板上花落了一地,地毯上东西掉落得十分凌乱,纪临的嘴唇被咬破,脸被抓伤,他的胸口掉了几颗扣子,脖颈上也有几道划痕,因为皮肤过于白皙,红色显得更为刺眼了,像是雪地里划过的鲜艳血迹。


    佣人们都默默收拾东西,不敢说话。


    纪临坐在床边,看着挂在腰上的腿,让他们都出去。


    接着他把腰上的腿抬了抬,俯身啃了下去。


    一连几天,纪临的脸上布满指甲刮出的细长伤痕,他的表情阴森森的,开会时董事们都低头不敢看他。


    他通知董事,与美国研究所的第一次谈判时间已经定下,日期定在一个月后,他会亲自前往。


    会议室所有人敛声屏息,都知此行凶多吉少,同时他们心里很疑惑,为了一个小小的心脏病理研究室,值得吗?


    他们都不理解掌权人内心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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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婉开始没日没夜地画画,她握着画笔在墙面上涂抹,从墙角画到墙尾,见没有人阻止,于是一直画到了天花板,她画她梦里层叠的花草,大树,小猴子,有一次她得了一百分,高兴得把孤儿院所有小朋友都叫来一起看,然后梦醒了。


    黑夜里她嚎啕大哭,哭着说自己永远不可能得一百分了。


    纪临一直将她抱在怀里:“你怎么知道不可以?你还没有毕业,还有很多次机会,老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梁婉听了哭得更惨,她说因为她要死了。


    “你听谁跟你说的?”纪临表情像是凝固,他对说她一切只需要听他的,除此之外的其他所有人什么都不是。


    他哄着她到天明,看到天花板的摄像头都被她厚厚涂上颜料遮挡起来,这样日夜密不透风的监视让她没有安全感,纪临注视着她在怀里蜷缩不安的样子,当天下了命令将室内监控都停掉了。


    他们每晚睡在一起,男人抱住女孩的腰,像抱一只小松鼠。


    梁婉很不习惯,她睡不着的时候就观察房间,眼珠转着看来看去。


    在夜晚,玻璃窗前的灯点着,外面的风一阵浓烈。


    她看着那束光透过玻璃窗,滑过男人粗壮的手腕与她的眼皮,直直滑到了天花板上,像小孩的脚掌那样活泼跳动着。


    光瀑的颜色在后半夜褪去,像日出时落下的潮汐,一阵雨水的味道刮进来,打湿了窗边的梳妆台,台上摆着一对碧色琉璃大花瓶,瓶子里插着红花唇形的牛至草,绿意盎然的鹿食草,亭亭玉立的木莓枝条几乎要垂到地毯上,瓶子里还有几朵蓝色羽毛,是她新放进去的。


    梳妆台的镜子黑漆漆的,里面深不可测,她看着几缕棕榈树的影子映着琉璃光彩飘摇,男人的手指在后面抵开,衔着她的后颈轻轻呵气,镜中是一团湿湿黏黏的草。


    雨季来了,镜中的草越来越多,窗外暴雨声烦,世界长满了绿藻,像幽灵一样漂浮在雨中。


    梁婉的头发和指甲越来越长,纪临不得不进行修剪,他的动作富有耐心与美德,抓住她的手,给她剪指甲。


    “梁婉,你再敢咬?”


    “不听话还想再戴点什么?”


    他不厌其烦地把她咬住不放的牙齿掰开,训斥着让她不许再咬她,不然就给她戴上止咬器,结果脸上就挨了一蹬,她蹬得还挺有劲的,明显这段时间饭吃了一些。


    他把她抱到腿上,抓了抓,肉也多了一点,富有弹性,手感很好。


    “做得很好,继续保持。”他对她鼓励道。


    梁婉炸毛:“我又不是你养的猪。”


    “那你是什么?嗯?”


    梁婉想了想:“我是花。”


    “花吗?什么花?”


    纪临把她的丝袜脱下来,冷白手指拂过她的膝窝,他手腕上的腕表咔哒响着,皮质的表带擦过大腿,激起一点粗粝的痒感,还有一点疼,让梁婉想到了马鞭,那种被抽打的滋味新鲜酸痛。


    她在被子里藏起来,床铺皱成一团,纪临膝盖跪着,一直在找她的手。


    他的领带已经松开了,把她的手腕捆起来,拇指指腹在她手背的骨头之间抚过,动作轻柔而寒冷,梁婉注视着铺满海水流光的墙壁,浑身遏制不住地发抖。


    他一点一点分开她白净的指甲,指弯的薄茧在末端摩挲,蹭得她又麻又痒。


    她一直在试图缩手,纪临手掌像铁钳,无动于衷。


    “疼。”


    “没剪到你。”他垂着眼说。


    “疼疼疼。”


    梁婉不停倒着气,害怕被剪到肉。


    “我们聊会天吧,好不好?”纪临说,他的眼睛像是在明烈日光下搁浅,笼罩着一层灰影,颜色在眼中变换,云影重重。


    “你的非亲生的亲生父母沈家先生和夫人已经回美国了。”


    沈园落在了沈先生的名下,这是事先协议好的。


    “我们的婚礼,就定在你手术后吧。”


    “手术会很成功。”他强调。


    梁婉在他缜密的语气中看到了干净冰冷的手术台,她躺在上面,所剩无多的生命被分割。


    如果不做手术,会死,做手术,也会死。


    她想象他抱着她的骨灰成婚的场景,参加婚礼的人不知道是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该哭还是该笑。


    他会把她的骨灰也锁进柜子里吗?


    不让她的身体回到大地,只能待在冷冰冰的小匣子里。


    恐惧让人无畏,梁婉把脑袋顶过来,语气激烈:“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什么东西?”


    “你当然知道,柜子里的东西。”


    纪临按住她,口吻灵活得像毒蛇,讥诮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东西,你是我的,你的一切当然也是我的。”


    “恶心。”梁婉用力说,她的东西被他偷藏起来,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也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都用来做什么。


    “你说我恶心?”


    “恶心。”


    她愤怒地咬他,终于要咬到他了,他作势亲了她一口。


    海水堆起明亮的颤抖声,梁婉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滴落,血液在细腻的皮肤下绽开一层鸽子喉咙的颜色。


    海浪声似乎很大,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到他血液的搏动声。


    纪临发觉她一下就安静了,抬指摸摸她的头,她在他胸口蜷起来,并紧腿,像一片含羞草。


    指甲的碎片掉落,啪嗒啪嗒声在响。


    两人都不说话。


    梁婉看着指甲变成了杏仁的样子,尖尖细细的,干净明亮。


    “头发还要不要剪?”在将她每一片指甲都打磨干净后,纪临撩起她的发梢,手指轻轻地拨弄。


    “要。”梁婉闷闷道。


    纪临专断地说:“不剪了吧,留着。”


    他喜欢她的头发。


    他把她的头发松开,一遍遍向下梳,有了头发他就可以每天细致地梳理她,挽成接扣,把她死死地缠在身边。


    梁婉开始想人死后头发还不会长,她之前看童话故事是会的,每年会长十几厘米,然后越来越长,裹住尸体。


    “这几天有些忙,晚点时间看你。”纪临弯下身,贴了贴她的额头。


    梁婉更希望他永远不要来。


    但一想到或许他是她死前见过的唯一的人,那股寒意如芒刺攀爬上来,死亡开始像幻象一样包裹她,沿着鲜活的肢体触须包拢发芽。


    她还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没见到怀斯黛尔,没见到


    她的胸口隐隐作痛。


    “你在想什么?”纪临直直看到她眼底。


    “没有。”她拉上被子,翻身背对他。


    房间像鸟笼一样黑,她觉得躺在棺材里都比在这个冷血者的怀里要温暖。


    纪临看了她一会儿,眼珠静静的,像冰冷的齿轮,悄无声息。


    梁婉听到他鞋尖几不可微的落地声,门锁推到位,金属撞击着金属,啪嗒,随着一声震悚,大门永远地锁上。


    纪临很在随后的几天相当忙碌,有时候他匆匆赶来陪梁婉一起吃午餐,亲眼看着她吃掉应有的食物重量后,然后强迫地抱着她,摸摸她的心跳,被她打几巴掌又匆匆离去。


    不画画的时候梁婉坐在窗边,看着水中稠密的水草,水面明晃晃,绿得发蓝,像是睡梦里频繁出现的蓝眼睛。


    在夜晚她依旧不睡觉,躺在床上听着男人腕表的声音不停向前走,每一秒生命都切出一小块丢掉,然后直到全部都切碎封锁进棺木。


    她有了一种奇异的联想,想象如果在地底会是何等的冷,何等孤独,为了躲避这种孤独,她想象一朵花被埋进地底,然后等花适应了之后,再把自己代进去。


    她考虑了很多,给每件东西都想到了归属,最后唯一的遗憾是她只能死在他的怀抱里。


    这件事没得选择。


    身后,男人的拥抱更紧了。


    纪临从后面按住她的腰,轻轻地推了推,他胸腔呼出的气流很稳定,提气呼气,对于规划有一定时间,每个流程一丝不苟。


    梁婉太困了,迷迷糊糊地瞌睡上来,睡着了,然后半夜她被弄醒了。


    纪临撑身压在她头顶,冰冷无情:“你睡着了?”


    梁婉刚醒来,还搞不清楚状况。


    “你跟纪寻也这么不情愿吗?”


    深夜骤然被点到那个名字,梁婉心跳漏了半拍。


    “因为你刚刚喊了他的名字。”纪临说,视线压下来。


    “可能只是做梦了。”


    “什么梦?”


    她越回避什么他就越强迫什么,一直逼问她。


    “我只是太困了。”她说。


    “但是你没有跟纪寻这样的时候——睡着。”他肯定地说。


    “因为他太”梁婉想了半天,憋出来,“太野蛮了。”


    箍住她的手臂明显更坚硬了。


    很明显她的回答他很不满意。


    “野蛮是什么意思?”


    他阴森森的:“还是你觉得我对你太温柔了?”


    梁婉胆怯地缩了下,眼神很害怕。


    她不说话了,想他总是问纪寻做什么呢?


    似乎从他们的第一次开始,他就一直在问纪寻。


    “你是在嫉妒他吗?”她疑惑地问道。


    “我嫉妒他?一个蠢货?”


    梁婉觉得他说的一定是真心话,他不喜欢她和纪寻,作为哥哥,他对弟弟冷漠,对妹妹压迫,兄长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权力任命的职位。


    接下来他们谁都没说话,纪临扣着她的手,掌心里的湿意像掉落的钻石颗粒,汗液零零闪闪,与湿冷的皮肤绞在一起。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早晨时,纪临把梁婉抱到了梳妆台前,沿着她的头发给她梳妆,他握着梳子,站在她身后,手指按着她的肩膀。


    华丽的梳妆台上盖着的绸布,绸缎长长拖地,上面缀着两百年前的穗带刺绣,王朝的徽章栩栩如生。


    镜面明亮华丽,她的眼睛很黑,像一对珠子,睁着眼,面无血色。


    她在镜中看着他,镜中照出他嘴唇的形态,他脸的样子,然后他狭长的眼睛,毫无疑问,他也在看她,注视着她湿花一样的身体,两人的目光在镜中明晃晃相遇。


    阳光进来了一些,照得她皮肤像牛乳一样白,脖子上都是鲜艳红痕,在明亮的日光下,甚至有些狰狞残忍。


    昨晚他用了狠力,她以为自己的脖子要被咬断了。


    梁婉看到镜中他冷白的手指挑起来,穿过了她的头发,窗外的花瓣纷纷下落,他的眼睛洞若观火。


    “你从来没喊过我的名字。”一截手指带着凉意压过她的后颈,他的眼神黑压压的。


    原来昨晚的事还没过去吗?


    “我不知道。”她疲惫地说。


    “你已经喊过很多次了,他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镜中看着对方的眼睛,都停顿了一下,像是短暂的片刻休战。


    纪临在她的头顶挑开一丝缝隙,沿着梳子向下卷,头发太多了,遮住了她的眼。


    “从来没喊过我的。”他又说。


    梁婉被他弄得有些奇怪:“我真的不知道。”


    梦里的事她是不知道的。“这都是潜意识的。”她说,根本无法控制。


    “潜意识?”纪临的手劲重起来,梳子一下到了底。


    “啊!”梁婉痛得叫了声,他扯她的头发。


    好疼。


    “松开我的头发。”她说。


    “不松。”


    他的眼睛像徐徐展开的蜘蛛眼,用一种令她发抖的轻盈力道把她的头发挽在手中,一圈圈地缠在手腕上,发尾在阳光下闪着浓亮的鼠尾灰色。


    梁婉头皮发麻,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会用她的头发缠死自己。


    “是的,你不知道。”他接着说。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是喜欢年纪小的。”他攥住她的头发狠狠说道。


    一连几天两人连话都不愿说,相看两厌,纪临坐在床头,机械地给她喂饭。


    “怎么不让纪寻喂你?”


    又来了。


    她想。


    “你忘了,他那只耳朵差点要了你的命,不是么?”


    “你怎么不让他把别的东西送给你,他的手指,他的胳膊,他的腿。”


    “你是不是想跟他一起下地狱?”


    纪寻在语境里变成了奇特的存在,他的胳膊腿仿佛都不要钱一样往下砍。


    梁婉摇头:“不能砍腿的。”那样他就不能跑步了,纪寻很在意走路漂亮。


    “你还真想过?他把他的送给你,你就肯原谅他?”


    梁婉觉得他不仅独断专行,而且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他是怎么了呢?


    更年期到了吧。纪寻说过年纪大的男人都这样。


    她觉得她可能不用等到做手术就会猝死了,被他活活折磨死。


    “我是喜欢过他。”她索性说道。


    “但我又没喜欢过你。”感觉到他眼里的疯癫,她老实地说。


    梁婉的梦越来越多,越来越长,梦中缭乱起伏,她的脸上流着泪痕,醒来时遗留着几缕破碎的梦丝。


    她被一种飘动的情绪困扰着,梦里缠绕的永远是死亡,离别,以及那些永恒的孤独,她独自依偎在树下,注视着上面宛如鳞片哗啦作响的树叶。


    纪临注意到了这种反常,她总是哭,眼泪像是从身上长出来的一样,头发里弥漫着浓郁的泪水味。


    有一次会诊时,她趁着医生们吵架逃了出去。


    她从床上跳起来,脚步像鸟,一直往外跑,穿过闪闪亮亮的花畦,原野上绿油油的枝条盘在一起,草地像是在燃烧。


    她一直跑到了后山,半小时后,纪临在闪闪发亮的草地上找到了她,纪宅里因为寻找她已经天翻地覆,她一个人静静地躺在草地上,看着碧蓝色的大海。


    海水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像艳丽的布匹。


    他的脚步慢下来,望着她,她似乎已经没有力气跑了,一个人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


    梁婉以为自己要被抓回去的时候,身旁的草叶发出了压弯的响动,纪临也躺了下来,跟她一起望着天空。


    “跑累了?”


    “嗯。”


    “闹够了没有?”


    “没有。”


    “你想把我折磨死。”她用手指不停擦眼泪,她的心口不舒服。


    “那你能不能不要哭了?嗯?”


    “可是我很难过。”


    纪临拿起手绢给她擦眼泪,梁婉以为他要抓她回去,一下跳起来,被他的长腿绊倒,摔在了他身上。


    纪临把她搂住,她害怕地爬起来,骑在他身上,中间不小心踩了他两下。


    纪临粗喘着,胸口泻出了几缕冷气。


    “梁婉。”他的语气很不善,刻板地拧起眉,“你觉得这样好吗?”


    梁婉不说话,圆圆的眼睛看着他,她还是第一次在上面。


    居高临下的感觉并不坏。


    她忘了哭。


    “那你骑吧。”


    纪寻把手放在她的腰上,躺在草地上等她。


    过于洁白的云从他们头上经过,她的头发垂到他的肩上,像着了火的金雀花。


    他抓住她的头发,用手拨了拨,问:“那你想要我的耳朵吗?”


    “我的手呢?腿?全部的身体?我的心脏?”


    梁婉瞪大了眼睛。


    “不要我的,就要他的,是不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叹息,注视着她的眼睛,对她轻轻地说:“就不能不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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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临陪梁婉在海边待了一下午,最后天色渐冷,乌云开始滴雨,他抱着她回去,给她摘掉头发里的草籽。


    在她睡下后,纪临锁上门,冷冷地对保镖们吩咐可以把纪寻放出来了。


    “跟他说是他看错了。”


    纪寻整个下午都在疯狂找她,说看到了她的影子,直到纪临派人把他锁起来才老实些。


    不一会儿保镖们来禀报,小少爷承认是看错了。


    “嗯。”纪临觉得近些天的烦躁总算平息一些。


    “去把白天时的医生请到图书室。”纪临吩咐道,“还有美国来的那几个。”


    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夜半时梁婉听到了一阵动静,像是划过了风的声音,梁婉光着脚来到窗前,拉开窗帘,月光稀薄朦胧,树叶纷纷从窗前飘过,声音擦着潮湿光滑的窗玻璃,像是坠落的雨滴。


    她抬头看向夜空,幽暗的天空上漂浮着破碎的云朵,花园深处传来青蛙和蓝鹭的叫声,还混有几声尖锐的布谷鸟鸣叫。


    这时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猝不及防探了进来。


    梁婉吓得往后退,险些跌坐在床上。


    接着脑袋下面露出了身体,宽肩窄腰的少年矫健翻进窗户,带进凉意的晚风。


    他扣了扣窗,像月下精灵一样跳到地板上,脚步轻盈。


    纪寻眼睛明亮,弯弯勾起嘴角。


    “嗨,梁婉。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看过来预收《丈夫是野兽》狂暴战争机器×被俘虏的少女强取豪夺,地位差,体型差,傲慢与偏见_弗薇是护林员的女儿,过去的十几年里一直住在山上。在父亲死后,她接替了父亲的工作,整日在山林中穿行,一个人待在小木屋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有一天,几个穿军靴的男人闯入了这里。弗薇躲在地窖里还是被他们揪了出来。她看着他们腰间的匕首与配枪瑟瑟发抖,请求他们不要伤害自己。“你们可以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他们搜刮了小木屋里的物资,很礼貌地问她:“都可以拿走?”“是的,房间里的都可以。”年轻冷血的男人们嘴角微勾,把她从地上轻轻抱起来:“那你呢?”_弗薇被他们掳上了车,他们把她的手腕捆住,丢在后座上,一路上她被左右两侧粗壮的大腿顶住,感到喘不上气。他们都在商议下一站该去哪里,从他们的交谈中,弗薇得知末世到了,现在是末世三年后,不仅丧尸横行,而且还有异星巨兽入侵。人间秩序失衡,像她这样的女孩早已沦为各大基地抢夺的资源,他们打算把她带到基地卖个好价钱。赶往基地的途中黄沙漫天,世界荒芜,男人们热血偾张,为了她不断爆发争执,最后还是带她来到了基地里,打算申请名额跟她一起生活。“种地就好啦,宝宝,你不是会种树吗?”他们强悍的的手臂像铁一样箍住她,亲昵地依偎她的皮肤,眼神阴郁粘稠,不允许她逃离半步。_到基地时整个地面亮起红色警戒,广播不断循环播报:战争机器陷入狂暴状态。这种用来猎杀异星巨兽的人形怪物,经常濒临在失控边缘。他们通常需要调和者安抚,但这头机器性格暴躁,是基地里最凶残的怪物,拒绝了任何调和者。他穿着性感的银色作战服,将赶来的大批军队暴力粉碎,额前青筋胀起,不停粗喘着,面色绯红,杀气腾腾。混乱中弗薇认出了那张狰狞的脸。上小学时老师安排他们两个不说话的怪胎坐在一起。他趴在地上湿乎乎舔她的腿,而她邦邦打过他一拳。_背景外星文明入侵,人类命运共同体。


    第46章


    纪寻这段时间一直在没日没夜找梁婉。


    他不断登新闻, 带着受伤的耳朵接受采访,求助叶子文和一众圈内的富家公子,用尽了他能使用的一切方法, 最后发现了纪家宅邸内的过分平静, 哥哥开始频繁回家,整日整夜不出门。


    纪寻怀疑梁婉就被哥哥关在宅邸内, 但整片环山海湾建筑群太宏大了,而且到处都是严阵以待的保镖,监控更是无孔不入, 所以他始终无功而返。


    直到他缠了大夫人很多次,终于讨要到了一些线索。


    实际上大夫人对长子近日来的做法也颇有微词, 梁婉名义上还是沈家的千金,而且身上还有病,结果他就这样不声不吭把人藏起来了, 外界连她的半分音讯都没有。


    她为此警告过长子, 可纪临对此只是淡淡跟夫人说不用劳心, 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 大夫人愈发感觉到长子的不受控制。


    “当初你让梁婉认周家当契爹契娘时,我那时就说过, 你们私下里在一起就罢了, 但是绝对不能结婚。”


    夫人始终认为这是家族丑闻, 都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哥哥跟妹妹之间,成什么体统?


    但她当然阻止不了长子,纪临只是说:“我们在一起。”


    他跟梁婉的婚期定下了,可随后不久又解除。


    “婚姻大事,像儿戏一样。”夫人斥责道。


    小儿子不懂事胡闹就罢了, 大儿子也要跟着一起胡闹,两人争来争去抢夺妹妹,甚至还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弄得新闻腥风血雨,成什么体统?


    “本来就是我的。”纪临说。


    “孩子气!”夫人训斥道。


    纪临对于母亲的责备始终沉默。


    最后夫人望着长子无动于衷的面孔,扯着嘴角无奈嘲讽:“你爱人家,人家不爱你。”


    “你要把她锁到什么时候,一辈子把她关起来不让她见人吗?”


    纪临还是不作回应,母子二人闹得极不愉快。


    夫人对长子愈发心烦,甚至觉得还没有这个天天在跟前尽孝的小儿子顺心,至少纪寻每天都跟她请安,夸她布置的花艺漂亮,参加茶话会还特别爱偷吃她定制的蛋糕,被发现了就像猫一样对她撒娇。


    夫人当然没怪罪他,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坏心思,他就是调皮了点而已。


    “去找找你妹妹吧。”夫人想到梁婉就觉得这孩子命苦,人都多久没见到了,还带着病,再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大夫人暗自叮嘱纪寻,找到了梁婉要给她来报一声平安。


    纪寻闻言精神振奋,跃跃欲试。


    “还有见了妹妹不要再割耳朵了,要大大方方的,男孩子要笑,妹妹本身就病了身体不好,你多笑一笑才能让她开心啊。”


    “知道了,谢谢妈咪。”


    纪寻有了夫人暗中授意,如有神助,几天后就确认了梁婉的病房位置,就在哥哥的私人收藏室,那一层整楼都有安保。


    他深夜时趁着安保疏密,找了个监控死角偷偷翻墙爬上去,梁婉见到他张大嘴。


    “有监控。”风拂过她的发丝,她惊恐说道,纪临会发现的。


    “这里没有的。”纪寻轻巧地翻身进来,把窗户关上,窗帘拉好,他已经事先打探过了,只有房间外有摄像头,房间里的都没开。


    他也不知道哥哥这样做是为什么,但是至少方便了他潜入。


    他一翻进梁婉的卧室,像是把沾满露水的清晨带了进来,眼睛亮晶晶看着她:“我找了你好久,哥哥不让外人见你。”


    “梁婉,你收到我的耳朵了吗?”


    梁婉皱起眉,望着他没有说话。


    “对不起,我不是想吓到你的。”纪寻缓缓来到她身前,抓着她的手诉说歉意与思念。


    梁婉看到他这些天瘦了很多,手腕骨瘦嶙峋,蓝色的血管在剧烈跳动着。


    纪寻同时也在一眨不眨打量她,看着她几乎快到脚的长发,摸了摸:“你的头发好长了,像被锁在高塔里的长发公主。”


    “下次你把你的头发抛下去,我顺着你的头发爬上来。”


    纪寻表现得十分富有骑士精神,营救起公主当仁不让。


    梁婉被他逗笑了。


    纪寻珍惜地看着她的笑容,想着童话故事里爬上来的可不止是骑士,还有别的,比如情夫。


    跟他们的境况倒是挺吻合的


    他请梁婉允许他把她抱起来,然后将他的豌豆公主小心抱到床上,梁婉的身体像絮一样轻,纪寻跪在她身旁,解开她的领口,轻轻碰了下她胸口的那道疤:“还疼吗?”


    这段时间他找不到她,甚至她生病动手术都是在怀斯黛尔那里得知的,他听到消息后很害怕,也很懊悔,他不该那样莽撞吓到她。


    梁婉摇头,外面的伤口已经长好了。


    “你的耳朵还疼吗?”她摸了摸纪寻的耳朵,抚摸着耳后的伤疤。


    纪临蹭在她掌心里晃了晃脑袋,也说不疼,割下来没多久耳朵就被送回来接上了。


    “梁婉,我好想你啊。”


    他抱住梁婉,把头埋在她绵软的胸口,梁婉感到湿漉漉的,纪寻哭了。


    “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害怕你再也无法原谅我。”


    梁婉轻轻说都过去了。


    “真的,你原谅我了?”


    “嗯,我以后不想再看到你伤害自己了。”


    “好,我都听你的。”


    纪寻吸了吸鼻子,高兴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订婚戒指,当时戒指跟耳朵一起送了回来,他很小心地擦了擦,捧起梁婉的手,准备给她重新戴上。


    “这是什么?”纪寻被梁婉无名指上巨大的钻戒闪到了眼。


    “这是哥哥给你的?他跟你求婚的戒指?”


    梁婉点点头,纪临强迫她每天都要戴着,但是戒指太沉了,让她感到不堪重负。


    纪寻不断被钻戒上惊世夺目的钻石光芒闪到眼睛,他捂住眼,气到发抖。


    “哥哥这个混蛋。”为什么送的钻石那么大啊,他自己上面那个碎钻小的都找不到。


    纪寻耷拉着脑袋,感到很自卑。


    梁婉安慰他自己更喜欢他那个,因为上面有他的真心。


    “真心是最宝贵的。”她说。


    纪寻被她哄得红了脸。


    他渴求地看着她的眼睛,眼神虔诚得像一匹吮奶的马驹。


    他们抱在了一起。


    经过长达数月的分别,两具身体依偎在月下,月光在少男少女的身上轻轻跳动,身下是雪白揉皱的被单,像云朵一样柔软。


    梁婉这时说她想见一见怀斯黛尔。


    “你见她做什么?”纪寻撑起身不解地问。


    梁婉说只是想她了。


    “那你想我吗?”


    “嗯。”梁婉点头。


    纪寻于是很放心,他向她爬过去,主动用脑袋蹭她,嘴里吐着热气,她的身上有哥哥的味道,他嗅了嗅,没注意到她的毛孔在发抖。


    下一次夜深时梁婉听到了布谷鸟的啼叫声,她把床单丢下去,怀斯黛尔抓着飞快爬上来。


    “纪寻在下面望风。”怀斯黛尔看到梁婉,一时之间凶猛地抱住她,要把她的肋骨压垮了。


    梁婉在她的怀抱里喘不上气,缓了好久才能开口说话。


    “纪临一直把你关在这里吗?”怀斯黛尔咬牙切齿,“梁婉,我带你跑好不好?”


    梁婉说她很想跟怀斯黛尔一起,但是有一件事在她心里还没有确定。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在此之前想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怀斯黛尔让她不要乱想,她说会全力帮忙找她的父母,她会秘密办到,不会让纪临知晓。


    “梁婉,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们,我欠你的。”怀斯黛尔拉着她的手,无比坚定地说。


    梁婉虚弱地点点头,现在她只是说话都会耗去很大精力,每天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沉睡。


    怀斯黛尔扒了扒梁婉的白嫩胳膊和小细腿,看到了她脖子上的一些痕迹,还有她身上别处的,她郑重撩起她的裙子看了看,尤其是屁股那里都肿了,怒道:“纪临他敢打你?”


    梁婉侧过脸不吭声,怀斯黛尔一见她的反应立刻懂了。


    “哦,纪临还有这个癖好啊。”


    平日里西装扣那么严,这个死变态。


    纪寻在下面望风,发出布谷鸟的啼叫声,提醒她时间该到了。


    怀斯黛尔抱了抱梁婉,让她保重好自己,然后蹭蹭爬下窗。


    下一次怀斯黛尔前来时带来了一些消息。


    “你的父母现在在内华达州,他们在拉斯维加斯赌博留下了消费记录,好像是在那里开过赌场,然后记录被周挽查到了。”


    “不过他们不住在赌城,住在一个荒凉挨着沙漠的小镇里。”


    “那里已经有两年没下雨了,最近天天新闻里天天下雪。”


    怀斯黛尔还给梁婉看了她父母的照片。


    照片的中年夫妇有着与梁婉相似的五官与面容。


    梁婉注视着他们陌生的面孔,她抬起手指,又缩回,最后试探着摸了摸。


    纪寻再次翻窗进来时,梁婉跟他说自己得知了一些自己亲生父母的消息,她想去美国找他们。


    “我需要你帮我逃跑,纪寻。”梁婉看着他美丽的蓝眼睛轻声说,“然后等事情平息后,你去找我,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她亲了亲他,说她现在最爱他了。


    纪寻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梁婉那样爱他,他一点都没有怀疑。


    纪寻每天都来,在夜里翻窗爬进来,他很有礼貌,每次怕吓到梁婉都事先敲一敲窗,


    他躺在哥哥每晚躺的大床上,每次只能抱梁婉一小会儿,然后听到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飞快趁夜色翻窗逃走。


    纪寻开始畅想,他说可以让梁婉先去美国等他,然后等她与父母都相认后,他们一起汇合,去阳光明媚的南加州一起包下整片种植园种橙子,他们种美味的柑橘和柳橙,成千上万只橘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金灿灿的随风摇晃。


    他在那里幸福地畅想时,梁婉靠在他怀里,静静的一直不出声。


    在不久之后的月圆之夜,纪寻在纪宅制造了骚动,他放火把父亲留下的马场烧了,赛马在烈火中嘶鸣,纪寻解开它们身上的缰绳,对它们说跑吧,跑吧,他注视着一头头高大美丽的赛马踏着响亮的铁蹄向山林中跑去,血红色的艾达勇士身侧跟着娇小的灿烂,它们的毛发在火光中光滑油亮,肩颈碰在一起。


    庄园内所有人都在赶去救火,纪寻趁乱来到藏书室,爬上墙翻窗进来,他把梁婉背在身后,手指一点点扣着雨后湿滑的墙面,最后背着她安全落地。


    保镖们很快发现人不见了,他们第一时间通知了纪临,随后赶去追捕。


    纪寻飞快带梁婉逃走,两人在月下出逃,月光如瀑,他们的身体穿过大片油亮的鼠尾草地,经过后山的那片海湾,海面波光粼粼,海水像他们小时候那样蓝,他们往林中跑去,保镖们很快追了上来,到处是树枝被压弯的声音,猎犬搜捕的咆哮声。


    保镖们已经看到了纪寻的身影,他穿梭在丛林中一直背着梁婉向前跑,他们追上把他按倒在地,梁婉也从他身上掉了下来,这时保镖们发现他背着的一直都是一只戴着假发的兔子玩偶。


    “她去哪里了?”他们提着他的领子问。


    纪寻露出玩味的神情,耸耸肩表示无可奉告。


    _


    _


    怀斯黛尔背着梁婉往前奔跑。


    黑暗中的道路像宁静流淌的血管,怀斯黛尔每跑一步,前路就在她们面前铺开一点点,耳畔不断掠过呼呼风声,她一直跑过山海环绕的尽头,最后,两人终于看到了远处的直升机,它静静停靠在黑夜里,闪着微弱亮光,等待着她们的到来。


    梁婉看到怀斯黛尔气喘吁吁,后背都是汗,给她擦了擦,让她放自己下来。


    “我一点都不累。”怀斯黛尔强撑着说,“梁婉,你也太轻了吧,我告诉你我家的小狗现在都比你重了,你可得好好吃饭啊。”


    梁婉坚持说自己可以走。


    “我可以的。”她说。


    “好吧,那我陪你走一段吧。”


    怀斯黛尔最后勉强说道,她把梁婉放下来,拂了拂脸上的汗,然后双手扶着梁婉,梁婉的步伐很缓慢,怀斯黛尔发现她比之前更瘦了,薄得像一片抓不住枝头的叶子。


    两人一起在黑暗中向着直升机微弱的光芒走去,万里高空上,流星正拖着尾翼短暂地滑过夜空。


    怀斯黛尔一路上不停说话,防止梁婉睡过去。


    “梁婉,你害怕死亡吗?”怀斯黛尔问她。


    梁婉说她很怕。


    她最初很怕就这样死去,活着的人总是对死亡怀有恐惧。


    但后来,渐渐的,她不再那样畏惧了,


    人总是要落叶归根的,她从出生起就是这样的命运,只不过落的比普通人更早一些,


    从小到大被迫与习惯对她来说是很容易的事,但是这一次,她想让她变成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就是她自己的。


    她想在生命的尽头实现。


    “我想回到妈妈身边。”梁婉看着天空说。


    流星在汹涌坠落,她们来到了直升机前,引擎的声音盖住了别离的伤感。


    身后已经有车辆追来了,梁婉在飞机上担心地望着怀斯黛尔。


    怀斯黛尔冲梁婉挥手:“内华达州下雪了,你记得路上多穿衣服。”


    “快走吧,我反正都破产了,纪临能怎么报复我。”


    “走啊,走的越远越好,找到你的父母不要再回来。”


    怀斯黛尔说得十分轻快,她的背后一片黑暗,独自站在那里不停挥手。


    直升机升入天空,掀起一股强风,怀斯黛尔的金发在风中飘扬,她看着飞机越来越小,想,自己那晚犯下的罪恶终于赎清了。


    作者有话说:


    进入收尾阶段啦,会有点意外的反转喜欢的宝子们欢迎收藏《丈夫是野兽》狂暴战争机器×被俘虏的少女强取豪夺,地位差,体型差,傲慢与偏见_弗薇是护林员的女儿,过去的十几年里一直住在山上。在父亲死后,她接替了父亲的工作,整日在山林中穿行,一个人待在小木屋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有一天,几个穿军靴的男人闯入了这里。弗薇躲在地窖里还是被他们揪了出来。她看着他们腰间的匕首与配枪瑟瑟发抖,请求他们不要伤害自己。“你们可以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他们搜刮了小木屋里的物资,很礼貌地问她:“都可以拿走?”“是的,房间里的都可以。”年轻冷血的男人们嘴角微勾,把她从地上轻轻抱起来:“那你呢?”_弗薇被他们掳上了车,他们把她的手腕捆住,丢在后座上,一路上她被左右两侧粗壮的大腿顶住,感到喘不上气。他们都在商议下一站该去哪里,从他们的交谈中,弗薇得知末世到了,现在是末世三年后,不仅丧尸横行,而且还有异星巨兽入侵。人间秩序失衡,像她这样的女孩早已沦为各大基地抢夺的资源,他们打算把她带到基地卖个好价钱。赶往基地的途中黄沙漫天,世界荒芜,男人们热血偾张,为了她不断爆发争执,最后还是带她来到了基地里,打算申请名额跟她一起生活。“种地就好啦,宝宝,你不是会种树吗?”他们强悍的的手臂像铁一样箍住她,亲昵地依偎她的皮肤,眼神阴郁粘稠,不允许她逃离半步。_到基地时整个地面亮起红色警戒,广播不断循环播报:战争机器陷入狂暴状态。这种用来猎杀异星巨兽的人形怪物,经常濒临在失控边缘。他们通常需要调和者安抚,但这头机器性格暴躁,是基地里最凶残的怪物,拒绝了任何调和者。他穿着性感的银色作战服,将赶来的大批军队暴力粉碎,额前青筋胀起,不停粗喘着,面色绯红,杀气腾腾。混乱中弗薇认出了那张狰狞的脸。上小学时老师安排他们两个不说话的怪胎坐在一起。他趴在地上湿乎乎舔她的腿,而她邦邦打过他一拳。_背景外星文明入侵,人类命运共同体。


    第47章


    纪寻被关押在纪宅里,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连续饿了好几天。


    优雅的黑色皮鞋出现在眼前,纪寻感受到头顶的威压, 他从地上抬起头, 看着前来的哥哥。


    纪临见他还敢抬头,正桀骜不驯地看自己。


    “她去了哪里?”纪临踢踢纪寻的脸, 长身而立,淡漠地俯视着他。


    “您没有查出来吗?您应该知道她去了哪。”


    纪临当然查到了,只是他对于自己的亲弟弟是帮凶这件事感到意外。


    “你帮助她抛弃了你。”他说。


    “是抛弃了您。”纪寻说, “我们才是要在一起的。”


    纪寻说知道哥哥为了生命安全不会去美国,所以想请哥哥成全他和梁婉。


    “哥哥得到了一切, 我得到了她的爱,这不是很公平吗?”纪寻弯着唇角说,感到很甜蜜。


    纪临看着他一脸得意的样子, 有一种厌蠢的烦躁。


    他的声音冰冷:“你觉得你得到了她的爱?”


    “不是吗?她说她喜欢我。”


    见到兄长没有露出任何反应, 纪寻耸耸肩:“可能哥哥不理解吧, 这种真心相爱的感觉, 毕竟她没有爱过您。”


    纪临重重踢了他一脚,怒喝:“蠢货, 她只是为了利用你逃跑。”


    纪寻倒在地上又很快爬起来, 反驳道:“她说了等找到父母后就把我也接去, 我们一起去南加州包下种植园,一起种柳橙,不给您吃。”


    这样美好的事一看就是假的,纪临不明白弟弟怎么能够相信。


    “你可以试试,看看她到底在不在意你。”纪临把手机丢在纪寻面前,示意保镖给他松绑。


    “你被关的这几天她有管过你的死活吗?”


    “如果她真的爱你, 又怎么舍得让你遇险呢?”


    纪寻冷哼了声,说哥哥是在挑拨离间,他对梁婉的许诺深信不疑,因为她是那样爱他。


    他没有理掉在地上的手机,歪着脑袋骄傲地抬起下巴:“您想让我诱骗她回来,我偏不。”


    纪临脸色铁青,更加不明白为什么纪家会有这样的蠢货,他宁愿梁婉是自己的亲妹妹,都比纪寻这样的笨蛋强。


    他耐心地对弟弟说道:“她的亲生父母居住在离内华达州太浩湖约三英里的小镇上。”


    “至于你,你买的橙园地址是南加州的橙县,小孩子的捉迷藏游戏就到这里为止吧。”


    纪寻僵硬地看着面前的掌权人,浑身冰冷,他终于明白,如果哥哥想要找到他们,或者对他们做些什么,随时都是易如反掌。


    “打给她。”纪临对他命令道,“如果你能打通,跟她说一句话,证明她爱你,我就放过你。”


    纪寻犹豫了片刻,捡起地上的手机,开始给梁婉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他听到电话那头这样回应。


    “她一定是为了安全才这样设置的,一会就会接通。”纪寻说,他的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是吗?所以这不在你们最初的计划中吗?”纪临语带讥诮地等着他。


    纪寻一遍遍重拨,每一遍都没有结果,他一遍遍对着声音否认,手指颤抖,难以相信:“不,不。”


    纪临冷漠地从身后助理手中接过资料,念给地上慌乱无助的弟弟听:“根据ip定位以及通讯数据显示,从她上飞机就销毁了关于你的一切资料和数据,保镖们找到了那些掉落的电话卡残片,你送给她的种植园地址,当然,跟那些东西一并丢弃的还有这个。”


    纪临把手心里的东西丢给他,像丢垃圾一样轻轻一抛,戒指滚落在地,发出轻灵的声响。


    纪寻呆愣地看着他们的订婚戒指在眼前滚落,转出一圈圈漂亮的银光。


    纪临的声音从头顶寂寂飘下来,对他轻声叹息:“被骗了啊,我愚蠢的弟弟。”


    “你看,你说她不爱我,可她也不爱你啊?”


    纪寻跪在地上,身体紧紧贴着地面,把戒指攥在手里,低声咆哮:“不,她是我的,她爱我。”


    纪临摇摇头:“不,她不是你的。”


    “她从来就不属于你一秒钟,从前是,之后也是。”


    他俯下身摸着弟弟的头发,对弟弟很温柔地说:“但是啊,她不爱我们任何人,她就这样丢弃了我们,我们都无法拥有她的爱。”


    “但是我们可以留下她,不是吗?”


    “我们是兄弟,要一起留下她,是不是?”


    纪临俯视着弟弟绝望的脸庞,亲眼看着他眼中宛如初生的爱被自己亲手一点点扼杀。


    亲密无间,情谊深厚吗?


    他看到纪寻在愤怒,在痛苦,电话里机械的声音不断循环:“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是空号”


    纪寻发出一声嘶吼,把手机撕得粉碎,手指被冷冰冰的金属刺穿,滴下蜿蜒的血滴。


    他猛烈捶打,不断发泄,直到声音戛然而止,再也不会响起,房间里一时寂静了,变得落针可闻。


    纪寻跪在哥哥面前,抬起头满是泪水地望着他,他眼中的光芒像花一样坠落。


    他屈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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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路上,梁婉丢掉了手机和一切电子通讯设备,她事先把电话卡拔出来粉碎,删除了关于纪寻的一切记录,顺便也把戒指从窗外丢了出去。


    飞机落地,她用现金雇了前往沙漠小镇的货车,车主去镇上送货顺便捎她一程。


    “那里很偏僻的,你是去做什么?”车主是个十几岁的男孩,皮肤雪白,满脸雀斑,有些好奇地打量她年轻的东方面孔。


    梁婉说找自己的父母。


    “哦,探亲是吧。”男孩点点头,把车开进了80号公路,沿途的货车上都装满了各种小帆船和水上赛艇,还有很多千奇百怪的车队轰轰烈烈驶过。


    梁婉坐在颠簸的货车中,跟车队们一起穿过州与州交界处的灰白色银质界桩,接着穿过沙漠与太浩湖,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天空开始下雪,她看着雪花被筛成细碎的花瓣形状,纷纷飘落。


    到了小镇之后已经很晚了,她在一家汽车旅馆住了下来,客房的窗户外面开了很多花,风雪扑朔,花头被雪一点点压弯,当天夜里她一直睁着眼,想象着重逢后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她从枕头下拿出照片,把那张男人与女人的照片看了又看,每次对自己说是最后一遍,但下一次还是会打开。


    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他们的脸,最后合在掌心里入了眠。


    第二天梁婉穿上了自己色彩最艳丽的衣服,将头发梳了又梳,化好妆,多风的清晨,天空飘着雪花,她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叩响了房门。


    照片上的男人出现在面前,看到她时一愣,然后照片上的女人也随即出现了。


    他们一见到她的脸瞬间就明白了。


    “当年遗弃你也不能怪我们。”


    “我们要赶飞机的,医生说你活不过两天,我们又不忍心伤害你,只能把你放在孤儿院门前了。”


    他们说当时来不及带她,这话比不想要了要好很多。


    梁婉见到房间里的水壶正在冒热气,白色水雾升腾,扑到天花上遇冷,壶盖发出滴滴滴的响声,接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出现了,他长着跟梁婉相似的面容,似乎是刚刚醒来,睡眼惺忪揉着眼睛问:“爸爸妈妈,是谁啊?”


    “谁都不是,亲爱的,快回房间,外面冷。”


    出来时天空飘着雪花,新闻里报道这是新泽西州有史以来最大的降雪,淹没了视线。


    梁婉一个人在雪地里走。


    天空像玻璃,干净,一尘不染,地面上落着厚厚的粉雪。


    她一个人走着,天越来暗,越来越黑,她的身边一直跟着一辆车,车身尾随在她身后,不徐不疾。


    梁婉的膝盖渐渐陷在雪里,但她感觉不到冷,她向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道路变成了一条细微弧线,延伸到天际的尽头,路过的空气中涌起一阵旋风,那是一种近乎抽离性的空洞呼啸声,风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落到哪里,最后只是狂舞着刮进茫茫雪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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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忽然失温,小镇遭遇了百年未见的寒流,梁婉待在旅馆里一直没有睡,静静点燃了壁炉。


    她披着毯子坐在炉边,皮肤雪白,嘴唇鲜红,眼中的光在一点点凋零。


    打开电视,里面正播放着南极纪录片,茫茫大雪,里面的企鹅畏缩成一团,互相挤靠着,有一只企鹅正在孤独地出走,它离开了大部队,弱小的身躯走在暴风雪中,直到淹没不见。


    梁婉隐约记得似乎看过这个纪录片,在哪里看过呢,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她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酒,酒精的味道又涩又冷,她不停喝,喝了很多,头脑变得昏昏沉沉,她的身体变得滚烫,靠着沙发睡着了。


    醒来时壁炉前正烤着火,旁边堆着干枯的木炭和晃晃草。


    火焰如此之近,滚滚而来,纪临看上去已经守了很久,他的脸在火光下显现出奇异的光芒,像是一层金粉在皮肤上粉刷过。


    他用有点发蓝的眼睛注视着她,脸上的光缝像飞舞的老虎须。


    “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他们不要我,从一开始就不要我。”梁婉声音沙哑,强撑着身体想要从沙发里爬起来,可是反而越陷越深。


    纪临慢慢对她说,他只是不想让她难过。


    “希望总比绝望要好不是吗?”


    他眼神里的那点冷意刺透了她,梁婉终于绝望了,纪临抱起她的身体,把她放到床上,她在他怀里不停踢打,纪临按着她,安抚她发热的身体,直到她最后没有力气再挣扎。


    她像一只蜷在鸟巢里的小鸟,无助地蜷缩在他的怀抱里,不停哭泣。


    纪临抬手摸她的脸,捧住她的泪水,她的皮肤微微发红,他轻轻碰着,夜晚的风吹得像芦花一样,他们都听到了骨骼细微下坠的声音。


    他啃了下她的脖子,舌尖在光滑的表皮上黏腻摩挲,梁婉感到了一丝疼痛,本能在抗拒他,壁炉里的木炭发着猩红火光,满地香灰。


    一阵冷气渗透到皮肤里,她听到他贴着她耳朵对她说:“是你先毁了我的。”


    她的意识昏沉,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说。


    身后传来了床垫下压的声音,她的身体一抖,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朦胧中看到了纪寻的脸。


    “她喝了好多。”纪寻皱起眉。


    “嗯,已经醉了。”


    冰凉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脸:“从来不化妆的,怎么化妆了?”


    纪寻把买来的茶花放在地上,用卸妆湿巾给她轻轻擦着脸,地毯上掉落的丝织物像垂落的白色瀑布。


    梁婉的头发散落下来,他们闻她的头发,鼻尖沿着她的后颈触碰磨动,都听到了对方难以压抑的呼吸。


    夜晚的风把花丛吹得摇来摇去,渐渐的,声音低下来,外面雪还在下,一场又一场大雪落下来,他们都变得平静,被暴风雪包围着,火炉熊熊燃烧,花的影子像兽一样在窗上舞蹈,花束降温后的阵阵湿冷香,被压弯的紧紧缠绕声,梁婉被抱起来,大雪之夜,夜晚像白天一样明亮。


    她泪眼模糊地看到雪白的被子垂到地板,碰到地上的茶花朵,花瓣掉了一地,像响尾蛇的尾巴一样轻轻作响。


    蛇的尾巴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她抬起头,最后只依稀记得他的眼睛。


    她看着他,同时他们每个人都在看着对方,每个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外面的风声像是要熔断,他们的眼睛辉煌而致命。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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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纪临在十几岁时, 多了一个从孤儿院收留的养妹。


    他将她定义为意义不明,对继承权没有威胁,又没什么用, 对她的态度一直很淡漠。


    有一天她蹑手蹑脚来到图书室, 纪临正在看书,听到地毯上莫名发出的噪音蹙起眉。


    小家伙像只胆小的兔子一样, 眼睛红红躲在门后:“哥哥,我能躲在这里吗?”


    “嗯。”


    纪寻在外面一直在找她,佣人们也都帮忙前围后堵, 她缩在书架后面瑟瑟发抖。


    直到,他们来到藏书室门前没了动静, 大公子看书时不喜打扰,这是纪宅众人皆知的事。


    她躲了一会儿,外面没有了声音, 以为来找的人都走了, 于是小心翼翼探头出门。


    纪寻正好蹲个正着, 蹦出来吓了她一大跳。


    她吓得又跑进了藏书室, 以为这样纪寻就不会追来了,但是纪寻异常执着, 绕过一排排书架, 像顽皮小狗一样追着她转圈跑。


    纪临抬头, 余光扫了一眼,她捂着脑袋一点都不会藏,很快就被纪寻发现了。


    “梁婉,过来,谁让你躲的。”


    她缩着肩膀,被纪寻逼得不断后退, 最后走投无路躲到了他身后。


    纪临淡淡拧眉,其实并不想理会小孩子之间的胡闹,但她扯着他的袖口,眼神里努力投来求助的目光。


    “你追妹妹做什么?”纪临阖上书,问纪寻。


    “我给她扎头发玩。”


    “他揪我头发。”她害怕道。


    纪临呵斥了纪寻,纪寻哼了声,在兄长面前倒是老老实实的,还给妹妹道了歉。


    纪临让弟弟出去。


    “没事了,怎么被吓哭了。”他弯下身给她抹了抹眼泪。


    小孩子是最没有理智的生物,他的一句安慰反而让她哭得更大声了。


    “别哭了。”他很是头疼,觉得这种小东西总是很麻烦。


    “纪寻以后再欺负你,你就来找哥哥,好不好?”


    她止住了哭声,抽噎着,眼睛里亮晶晶的:“真的吗?”


    “嗯,哥哥会保护你。”


    他望着那双澄澈的眼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说,或许是那一刻出于某种微弱的怜悯之心。


    怜悯是最没用的东西,这是他犯的第一个错误。


    他看着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小东西,用手帕把她的小脸擦干净,她在这个家里处境很糟糕,战战兢兢,像是被劫获的杜鹃幼鸟。


    这样软弱没用的东西不属于这里。


    而她也不知道该在哪个巢穴安家,她没有家。


    一个孤儿,将来连联姻价值都没有。


    纪临冷漠思索着,这时她忽然用力把他抱住了,像一只张开双翼的小鸟,她开始露出微笑,睫毛上的泪珠一闪一闪,对他说谢谢哥哥。


    纪临一动没有动。


    身体正在传来一种陌生的温度,像鸟的血滴。


    他想,在很多年后都在不停地,千千万万遍重复地想,她不该抱他的,让他知道了拥抱是什么感觉。


    这是她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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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经过后山,这里平时是那个小东西偷偷溜出来玩的地方,她捡捡石头看看海,兜里装满各种植物的种子,还喂一些小动物,一直玩到傍晚才回家,然后正好被纪寻逮个正着。


    纪寻已经把庄园要翻遍了,但她就是不肯说出自己去哪里。


    直到后来纪寻跟踪她也发现了这里,后山便成了他胡闹的地方。


    纪临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在那里架起画板,她手掌里握着画笔,纪寻在一旁的草地上踢足球。


    他隐约想起了不久前的事,有一天父亲的情人邀请了许多名流前来纪宅做客,餐前的黄昏时分,几个客人带来的孩子在草地上踢足球,后来足球踢飞,越过闪闪发光的草坪,滚着风来到了她脚下,他经过长廊时发现了她。


    听佣人们说,那是新收养的小丫头。


    那是他们的初遇。


    纪寻踢完足球,坐在画板前看她画画,跟她聊着天,伴着海浪声,他们的声音非常稚嫩。


    “纪寻,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


    “因为你好看啊,长大后你一定要嫁给我,知道了吗?”


    “啊,梁婉,你的睫毛好长啊。”


    “梁婉,你在画我吗?”


    “你这是画的谁?头发和眼睛怎么都是黑色的?”


    “哦,是哥哥啊。”纪寻不爽,“梁婉,我不是说了你只能画我吗?”


    纪寻的声音非常聒噪,发脾气的时候佣人们都不敢吱声。


    他一发火把画撕毁了,她哭起来,这时纪临出现了,背着手望着他们。


    “哥哥。”纪寻见了他喊道。


    “怎么把妹妹惹哭了?以后不许再欺负妹妹了,知道吗?”


    纪寻被训了一顿,耷拉着脑袋,领着她离开了。


    纪临弯下腰,把草地上被撕成几片的画捡起来,画上的他手里拿着书,嘴角大大地咧开微笑。


    他笑过吗?有对她笑过吗?


    纪临从小就不爱笑。


    从出生起他经历了最严格残酷的继承人教育,被当作政治机器培养,他在家族中跟谁都不亲近,幼年时堂兄弟们在草坪上踢球时,他一个人冷冰冰在阴影里看太阳。


    稍微长大一些,在夫人患病,父亲把情人暗中接进家后,他的笑容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所以为什么她要这样画他呢?


    或者说,他在她的眼里是这样存在的吗?


    纪临开始对那个小家伙不理解,她小小的脑瓜里在想什么呢。


    随后的两年里,纪寻的生母开始夺权,作为情人公然登堂入室,纪先生与大夫人正式宣布分居,集团的权力斗争血腥冷酷,夫人患了重病一病不起,有一天父亲把他叫去。


    “去国外锻炼下吧。”这是要将他调离权力中心的意思。


    纪临看着这个辜负了母亲的,极其冷血无情的男人,点头说好。


    宅里的佣人们最是见风使舵,对他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恭敬了。


    大夫人家族式微,又罹患重病,所有人都以为要换一位新夫人,对他横眉冷对。


    纪临不动声色忍下了那些无孔不入的利刃与暗伤,同时他想如果连他的处境都如此艰难,那么一直在夹缝里长大的那个小家伙呢?


    一个领养的,无权无势,谁都可以对她甩脸色。


    实际上,她的处境更为糟糕,纪临发现,餐桌上有时端给她的牛奶都是冷的。


    而她似乎已经习惯了。


    出于继承人的职责,纪临觉得应该去提醒佣人们注意,他来到后厨,门内佣人们在熊熊燃烧的火炉前聊天。


    他看到冰柜后躲着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她为了躲开纪寻藏到了这里。


    “一个收养的,陪着给纪寻小少爷玩的,而且还是个有病的,活不了几年。”


    他看到她攥起小手,听着众人们的奚落,咬着嘴唇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佣人们开始热议起宅邸的近况,“夫人已经病了,大少爷也被打发去留学了,大房这一家什么都拿不到。”


    “我看少爷那个脸天天阴森森的,小小年纪就心思歹毒,难怪老爷不喜欢他。”


    纪临默默听着,这些话在过去他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这时他看到那个小小的身体慢慢站了起来。


    她攥住衣角,声音颤抖着,畏惧地对大人们说:“不要那么说纪临哥哥。”


    “纪临哥哥是很好的人。”


    佣人们表情恼羞成怒,她站在原地,哆哆嗦嗦,但眼神坚定。


    纪临开始有意无意去后山,他站在阴影中看她画画,在出国前的几天,他从树影中走出,她发现了他,看到他冰冷的脸有点怕他,但又忍不住好奇跟他靠近。


    “你画的什么?”他低下身问她。


    “画的是花。”


    “嗯,很漂亮。”纪临说。


    得到他的夸赞她很开心,脸上露出笑容,像宝石的眼睛圆圆闪闪的:“老师说女孩子都是漂亮的花。”


    纪临点头,觉得她跟这种没有用的东西确实挺像的。


    “哥哥也很漂亮,哥哥是冰块,很凉但是非常漂亮。”


    “哥哥漂亮?”纪临挑眉望着她。


    她点头。


    “哥哥跟纪寻谁漂亮?”


    “哥哥漂亮。”


    纪临觉得这个孩子这么诚实未免有些不好。


    他指着花,问她画的是什么花。


    “是山茶花,白色的,像雪一样。”


    “这是你最喜欢的花?”


    “嗯嗯。”她开心地说,眉眼弯成了小月牙。


    纪临仔细观察了她雪白娇嫩的小脸,茶花确实跟她很像。


    “画的很好啊,将来想要做什么?”


    她更开心了,举着画笔很努力地说:“我的梦想是做画家。”


    “梦想么?”纪临皱起眉,对这个词很陌生。


    “对呀,哥哥的梦想是什么?”


    “哥哥没有梦想。”他说。


    纪临在国外的日子很难熬,纪寻的生母使用了某些手段,派人以将他从居住的纪家房产中赶了出去,纪临知道这其中也有父亲的授意,他的学费生活费已经断供很久了。


    有一段时间他住进了贫民窟里,每天夜里街巷里都是不眠的枪声与斗殴声,在那些昏暗的夜晚,他把书本里夹着的那副撕裂的画拼起来,上面的他手里拿着书,嘴角咧开大大的微笑。


    这就是他的样子吗?


    他不断回忆着那一点点暖意,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些不明所以的东西侵染,他总是会回想起那双眼睛。


    纯净清澈,不谙世事。


    她说她的梦想是做画家。


    纪临在国外撑过了几年寒冬,最后一年按照爱好选修了一门音乐课程,教授很欣赏他的才华,决定破格收他为徒。


    成为音乐家是纪临曾经梦寐以求的梦想。


    但那时他已决定回国。


    他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梦想。


    回国宴上,他见到了已经长成少女的她。


    她站在纪寻身边,像一朵青涩茶花,文弱安静。


    她怯生生地对他喊大哥,眼神里全然是陌生。


    在席上,纪寻一直牵着她的手,给她剥虾挑鱼刺,两人青涩懵懂,默契亲密。


    纪临看着烛光点起来,蜡油滴落,盘中的奶油像泡沫一样在烛光中融化。


    他隔着跳动的火焰注视着他们,这一刻,时隔十几年后,那份意义不明开始顶撞他的心脏。


    纪临内心一直不喜欢这个弟弟,一个私生子,父亲喜爱情人,爱屋及乌偏爱他,纪宅里的所有人都宠溺他。


    一个被惯坏的小废物。


    无用且愚蠢。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每当纪寻黏在他身后要抱抱喊哥哥时,纪临总是嫌弃地这样想。


    他把弟弟抱起来,皱眉看着这个在他腿上长大的小东西,他还是个小婴儿时他忍着奶腥味给他擦干净嘴角黏糊糊的口水,再大点给他擦眼尾热乎乎的眼泪,一个男孩子怎么就这样爱哭,纪临觉得他不好。


    他年复一年强行忍受着弟弟的愚蠢,皱起眉把那些说他是杂种的小孩们都强行退学,想到未来父亲死后,他可以在他眼皮底下做个没用的小废物。


    但望向烛火的这一刻,纪临否决了先前的想法,他从未觉得弟弟是如此碍眼。


    纪寻已经得到她了么?


    他沉默来到后山,在明亮的蓝色大海边,纪寻把毯子铺在草地上,让女孩躺在自己的胸膛上看书,微风轻拂,他们的身体躺在树荫下,长发在交抵的胸口柔滑流泻,慢慢的女孩陷入沉睡。


    他看到纪寻在她熟睡时偷吻,少年薄薄的嘴唇轻轻拂过少女的脸颊。


    他走过去,纪寻立刻有些慌张,见到他起身喊哥哥,纪临冷冷盯着弟弟,手腕上青筋隐隐暴起。


    这时她醒了。


    她见到他也很慌张,害怕地叫他大哥,问怎么了。


    “不要在这种地方睡觉,容易被野狗咬。”纪临冷声提醒,特意看了纪寻一眼,扭头走了。


    她第一次来例假时十分混乱,她的身体孱弱,初潮来的比同龄人要晚一些,血迹洇湿裙子,纪寻以为她要死了,紧紧抱着她,两人一起抱头痛哭。


    他一直在看他们,看到他们抱在一起两个生命简单依偎在一起的样子,毫无杂质,他们的眼泪落满身体,纯粹到没有目的。


    他莫名地涌起一种冲动,想要摧毁,想要加入。


    他不知道这是嫉妒。


    他冷眼旁观着他们,少年人的激情总是短暂的,他看到他们之间的裂隙一天天加深,纪寻把她收到的表白信亲手撕毁,为了她打架斗殴,在学校里没有人敢跟她说话交朋友,她越来越孤独,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恶劣。


    终于,纪寻殴打了世交好友家的小儿子,被迫出国避祸。


    出国前一夜,纪寻请求他帮忙看管好妹妹。


    “当然,那是我们的妹妹不是吗?”


    他看着愚蠢的笨蛋弟弟,他当然会照顾好她。


    也是在这时,他开始频繁做一场梦,他想把毯子铺在草地上,让她躺在自己的胸膛上看书,她的头发越来越长,把他们的身体缠紧,直到无法分开。


    他惊醒了。


    在归国的两年时间里,纪临用铁腕手段陆续除掉了杂冗势力,成为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权力斗争血腥残酷,在每个冷却抽离后的漫长深夜,在每个湿淋淋的梦醒之后,他开始极力应对身体里生出的某种感觉,那种感觉异样,柔软,明明是他身体里发生的,他却无法理解。


    这样全新的异感包裹了他,令他心流如抽丝。


    这样近乎透明的自己让纪临感到陌生。


    他摸着胸口,幼年时母亲一直严厉教导他,感情是一种无用的东西,只会让人变得软弱。


    只要不袒露亲密,就不会有弱点。


    而他是不需要感情的。


    在过去的二十余年里他做到了。


    他铁石心肠,用近乎冷血的姿态把自己的父亲逼退位,自己手握权力站在了顶峰。


    但是为什么他还是被这种扭曲的怪异感日夜折磨?


    是因为她么?


    他在心底里轻声默念她的名字,梁婉,梁婉,


    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只会缩在人后叫他哥哥的梁婉,


    从小寄人篱下,一点风吹草动就受惊畏缩,被冷眼的胆小鬼梁婉,在佣人面前为他辩解的梁婉,


    纪临一直觉得人是很简单很容易看破的生物,心脏?不过是一块肿胀的肌肉。肉_体呢?用皮囊包裹的些许的支架与骨头。就是这样一些骨骼血液与肌肉,加上纯粹的动物性与社会性,构成了人,而人这样的生物很好拿捏,很好击破,没有谁坚不可摧,每个人都被利益与欲望支配,


    即便是他的父亲,那样强大狠戾的男人,也有情人那样的软肋,


    但梁婉让他意识到人似乎是复杂的,她是如此不可捉摸,她不知道趋利避害,她让他感到疼。


    纪临无法接受这样弱小卑微的梁婉会让他感到疼。


    他困惑,忍受,直到习惯。


    他开始恨梁婉。


    从心脏传来的恨意源源不断,像一台畸形扭动的巨型博泵,沿着心跳起伏冲涌,


    在其后的很多年里纪临一直在想,在想为什么梁婉会站出来在佣人面前那样为自己辩解,


    她那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那样渺小的微不足道的,却那样信誓旦旦的维护他。


    他看不到一点梁婉那样做的好处,看不到她的目的,他那时身在谷底,只是看到在她小小的躯体上仿佛有光芒笼罩,她的眼神依然畏缩,声音颤抖,却还是怯生生哆哆嗦嗦对佣人们说:“请不要那样说大哥,大哥是很好很优秀的人。”


    你不该那样做的,梁婉。


    纪临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不停想。


    她不该抱他的,不该靠近他,给他一丝热量与温度。


    是她毁了他,把他变成这个样子,让他知道了这样一个微小的生物带给他如此滚烫的温度,可以抵御从前过往乃至往后余生的灰暗与孤独。


    那一份微弱的温度贯穿了他的生命,让他余生都在眷恋那份余温。


    纪临在这时开始意识到自己对梁婉产生了特别的感觉,他试图阻止自己,阻止某种即将到来的肮脏罪恶感,可是不该有的情绪并没有转瞬即逝,它在奇怪地不停翻涌,前仆后继,同时他又想,是梁婉自己扑到他怀里的,是她自己找上来的,不是吗?


    一切只怪梁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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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寻出国留学的三年,大概是梁婉最快乐的时光了,纪临看着她收获了朋友,学业,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同时,像其他所有人一样,对他也越来越恐惧。


    她对他疏远,躲避,忘记了所有的事,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那些事,她为他画过的画,他收集的关于她的一切,把它们锁进他的抽屉里,抽屉再也放不下,锁进铸铁的深柜里。


    有一次,他经过后厨去给她热奶时,听到里面的佣人在低声交谈:“小姐在谈恋爱,跟她一个学校的男孩子,总是偷偷去约会呢。”


    他的眼睛顷刻间放大。


    血液冲顶的感觉压迫而来,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血液里贯彻的这份扭曲与恨意就是爱情。


    他嘴角冷冷咧开,长久以来的纠结与困惑终于得到了解释。


    他告诉自己这是没有意义的事,


    他不可能爱上自己的妹妹。


    但是想要制止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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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他阴森森站在梁婉卧室门外,听到她每晚在跟那个男生打电话,语气很开心。


    她怎么能对别人露出那样的开心?


    他们一起放学后偷偷逛街,去孤儿院,去年轻情侣们喜欢去的地方,有一次,因为约会回来到很晚。


    “做什么去了?”黑夜里纪临架着长腿坐在沙发上,看到她的脸颊红红的,那份如玫瑰般娇嫩的红晕转瞬被吓成苍白色,她不停颤抖着,对他只有对掌权人的畏惧。


    “跟同学做小组作业。”


    “女同学?”


    “嗯。”


    “早点睡吧。”他的侧影隐没黑夜里,看着她飞快上楼,声音冰冷。


    纪临打开手中的文件袋,上面是保镖暗中跟踪的照片,她今天放学后和初恋一起去了孤儿院。


    那一晚他的心口传来刺痛,望着手中的照片,听了窗外下了一夜的雨。


    天亮后助理请示他,已经查清楚男孩的家庭背景,要不要处理掉?


    纪临否决了,这件事不用他动手。


    他把消息隐约透露给了纪寻,纪寻当天回国,暴跳如雷地拆散了他们。


    她跟那个男孩再也没有往来,从高中毕业,上了大学,他看着她跟纪临像絮一样分分合合,想起她在温柔阳光下躺在纪寻的胸口,纪寻亲吻她的脸,他们的身体抱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他们似乎成了彼此的一部分,那些令他无法理解的深厚,无法切断,割后生连,那一次,父亲的葬礼上,她带着纪寻离开,看着他们那样手牵手挨在一起,他是有一瞬间想要放过的。


    可是思念啊,思念,


    无法阻止的,隐隐作痛的思念。


    他该怎么能把她放手呢。


    他只能怪梁婉,


    梁婉,梁婉,


    这些年他一遍遍重复她的名字,


    直到那成为他痛苦的来源。


    纪临回想起过去的十几年,她在小时候确诊心脏病时,他等在病房外,注视着苍白规整的天花板,


    想起她松开他的手时,他垂眼看着她的手滑过他手腕,


    以及她病得最严重,做手术的那一晚,


    似乎所有不明的情绪都来了,像藤草一样在他的胸口蔓延,他开始害怕失去她,害怕她带来的不断让他疼的感觉。


    他无法失去她。


    也不会放过她。


    他想要爱她。


    让她成为自己的,跟她做世间最肮脏的事,


    让她为他而活。


    可梁婉不爱他,也不爱纪寻,不爱他们,人为什么总是喜欢追求毕生无法得到的呢?


    已经是夜半了,外面的雪花铺天盖地,风声在呼啸涌动。


    纪临把纪寻的手从她腰上拿开,垂眸注视着她的睡颜,她小小抽搐着发出几声呓语,似乎是又做噩梦了,她总是这样害怕。


    纪临抱着她安抚,轻声呢喃:“是我。”


    他轻轻对她说:“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在马会上初遇宁芙的第一眼,纪临就觉得这个女人与梁婉的容貌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她的眼睛,像烟笼寒水,不过更热烈许多。


    当她端着酒杯主动来到他面前时,两人视线正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为狩猎者的熟悉气息。


    他们是一样的人。


    宁芙家族有许多兄弟姐妹争夺继承权,她需要帮助。


    而想获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要出让一些道德。


    纪临很明确地告诉她,他可以施舍性地与她联姻,因为他的父亲很快会去世,而这桩联姻届时不会保留,在此期间所进行的一切商业利益都归她所有。


    宁芙大喜过望,同时机敏地问他准备利用这段联姻关系做点什么。


    纪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要她去吸引纪寻。


    “你眉眼长得跟梁婉很像,他会喜欢你的。”


    宁芙笑了,这对她确实很容易。


    “我们要这么残忍地拆散这一对小情侣吗?” 宁芙轻轻搅着咖啡,微笑着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的罢?他爱她是不是?”


    纪临声音寒冷:“他不知道什么是爱。”纪寻是个傻子,从来都什么不知道,只会让她难过。


    “你知道?”话一出口宁芙便知失语了,微微阖起下巴,谨慎地注视着男人冰冷的脸。


    “宁小姐,我从来不相信感情。”纪临冷漠说道,把文件往她面前推了推。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远的,同时也没有什么是坚不可摧。”对他来说,要摧毁什么总是太容易。


    宁芙点头附和:“我也是。”


    她利落地签下协议,看到上面的名字,末了叹口气:“哦,两个可怜的小家伙。”但为了达到目的,她很乐意去做。


    “好吧,那么庆祝我们要把这一对小情人瓜分?”她举起一旁的红酒杯,手腕上精致的腕表声在响,紧密咬合的齿轮徐徐转动,发出精致细密的拧紧声。


    瓜分已经开始了。


    纪临站在他们身后,看着纪寻一步步在陷阱中深陷,一次次让她难过,枯萎的茶花,丢掉的手串,她的眼泪,直至把她亲手送来他的身边。


    他得到她了。


    他在最初也是这样想的。


    直到她用花瓶狠狠打晕他的头,连夜慌张逃走,跟纪家断绝一切联系,只为守在那座孤儿院门前。


    他在车里远远望着她,原来她是有爱的,只是爱的不是他们而已。


    纪临抬起头,看到天花板上法庭在高悬,禁忌与爱欲互吻盘旋。


    这就是宿命么?


    外面传来落雪声,落在沙漠与湖水交壤的深处,又渐渐平静归零。


    几年前,在一个飘满雪花的清晨,在大雪皑皑的小镇尽头,纪临孤身敲响了那扇门。


    “她还活着?”夫妻两人都很震惊,当时这个孩子出生医院都说活不了多久,所以他们才把她丢弃。


    他们的情绪激动起来:“我们想跟她相认,她是我们的孩子。”


    “不,你们不能跟她相认。”纪临看着他们,温声纠正道,“如果有朝一日她先来找你们,你们要把她赶走,用最恶毒的话对她说,跟她断绝一切。”


    他把卡推到他们面前,里面是他们毕生无法想象的巨款。


    夫妻俩看着卡片,表情震惊错愕:“为什么”


    纪临告诉他们只需要把钱收下,一切照做就好,他们已经丢弃过她一次了,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可夫妻两人犹豫过后想要拒绝:“我们是爱她的,如果当初知道她没有死,我们一定会回国找到她。”


    “不,你们不能爱她。”


    纪临静静说,除了他,没有谁能给她爱。


    他示意身后的助理上前,递上更多的卡片,以及几家拉斯维加斯的赌场合法许可经营证明,他们看到后,都不说话了。


    “您是她的什么人?”他们看着面前权势滔天的男人颤声问道。


    他说他是她的哥哥,是她的丈夫,是她世界上最亲的人。


    他要永远永远跟她在一起,即便以世俗所不容的方式。


    “你从来不是没人要的。”


    “你是作为我的妻子而出生的。”


    外面风声呼啸,纪临对梁婉轻轻说。


    他摸着怀抱里传来的孱弱心跳,她枕着他的肋骨,风中鸟翼扑扇,霰雪飞舞,一切是那么寂静。


    “是你先毁了我的。”


    他的眼底翻动着冷光,捧起她的头呢喃,雪花压下果实,发出折枝声,他浑身冰冷的血液在沸腾,他旺盛地占有她,亲吻她,窗外雪落声越来越大,他听到自己十几年来的心跳声正与她缠绕在一起。


    “缠绕是我们的命运啊,妹妹。”


    就让我们一直纠缠下去吧——


    他轻轻哼唱着。


    “我们一起下地狱。”


    —————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里啦,这篇文的最初构思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从纪临的无法宣之于口开始的。欢迎大家收藏新预收《丈夫是野兽》专栏里的其他文感兴趣也可以收藏哦


    第49章


    寒风贯穿的长夜后, 屋外茫茫白雪。


    餐桌上,纪临西装革履,壁炉还在燃烧, 窗外的玫瑰花落了一地。


    他的声音慢条斯理:“你还要逃走吗?打算躲起来让我找不到?”


    他轻轻侧目望着梁婉:“你觉得这可能吗?”


    梁婉不发一语, 紧紧咬着唇,脸上潮红含泪。


    餐桌下, 纪寻头埋着用力吞吐,他抬起一只阴郁的蓝眼睛看着她,嘴角留下轻盈透亮的水渍。


    纪临擦拭嘴角, 缓缓起身,吩咐纪寻:“好好陪着我们的妹妹, 让她不要对我们那样无情。”


    他走后,餐桌上静下来,纪寻舔舔嘴唇, 从梁婉腿上爬起来, 他往嘴里塞着樱桃蛋糕, 美味吞咽着, 他的舌尖灵活,奶油要滑到喉咙里。


    “梁婉, 你骗了我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纪寻见她一直不说话, 把自己的戒指掏出来, 按住她的手腕想给她戴上,梁婉默不作声丢进了橙色贻贝汤里。


    纪寻疯狂起来,脖子青筋突起,凶猛地吻她,他把她按倒在餐桌上,调料瓶打翻在地, 鱼盘里流出的金色汤水滴滴答答响,他抱着她不停闻,闻她身体的每一处,温热的毛骨悚然的鼻息喷吐到她的皮肤,梁婉浑身泛起小疙瘩,一阵战栗的情绪包裹了她,她死死抓紧他的头发,浑身打颤,听着风雪中花瓣的剥落声,野兽,他们都是一群野兽。


    纪寻吃饱后情绪稳定了许多,给她整理好衣服,对她叮嘱:“梁婉,你以后不要再这样离家出走了,夫人很不放心,大家也都很担心你,下次走提前打个招呼。”


    “你哭什么,他们不要你了,我和哥哥要你啊,你死也要跟我们在一起。”


    “还有不要乱丢东西啊,你有点礼貌好不好,梁婉?”


    纪寻把戒指从汤里捞出来,爱惜地皱着眉擦拭,尽管一想到被她丢弃还是很难过,但当他得知当时被丢出飞机的不止他一个人的戒指的时候,好受了许多。


    哥哥的那个钻石都碎了,比他的更惨。


    “梁婉,你就这么讨厌我们啊?”


    “梁婉,过来,给你抹药,你这里都红了。”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明亮如镜的霜花上映着他们光脚追逐的影子。


    纪寻把她抓在怀里,听着她的心跳声,他的脸埋在她胸口,抬起眉幽冷地凝视她,表情阴翳美丽。


    他对着她不断呢喃:“你知道哥哥今天去做什么吗?他去跟研究所谈判了,把那家心脏病理实验室买下来,让他们治好你。”


    “梁婉,真想把我的心脏给你,这样你的身体里就只有我自己了。”


    “你还喜欢我身体哪里?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哦还有昨晚,我做的好还是哥哥做的好?你知道哪个是我吧?”他有点纠结地蹙起眉,小声问她到底认没认出来。


    梁婉忍无可忍,用勺子邦邦敲他的头,纪寻蹭着她的脖子舔来舔去,喘着粗气又把她推倒了。


    “看着我,梁婉。”他缓慢爬上她的身体,抓着她的手让她摸他的眼睛,她最喜欢他的眼睛了。


    “放松,放松点啊哈”他声音轻哄着,劲瘦腰身绷紧,紧致的臀肌压下来,开始缓慢进入。


    梁婉对着他又蹬又咬,纪寻额头都是汗,垂着眼睫毛,眼睛湿乎乎的,他拍拍她的脸让她乖一点:“梁婉,我也不想这样的,可你一点不爱我。”


    哥哥说她永远都不可能爱他这样的人。


    纪寻很自卑,觉得自己是丑陋的怪物。


    既然梁婉不爱他,那他对她什么都可以做了。


    纪寻把她的脚踝拽过来,放在肩上,感受到饱满紧致的充胀感,他看到她的身体像露水一样颤抖着,眼尾流出晶莹的眼泪。


    他把眼泪轻轻舔去,附在她耳畔对她轻声说:“感受到我的存在了吗?梁婉。我要你无时无刻就这样含着我,亲吻我,永远永远,直到我们生命的尽头。”


    他轻盈呵着热气,让她充满他,只能充满他,低声喃喃。


    “我们是一起的,我们不能分离。”


    _


    纪临回家时很晚了,地上乱作一团,到处是打碎的花瓣与玻璃,床上两个人抱在一起,还在熟睡。


    他把纪寻的手掰开,但少年的手抱得那样紧,最后他用了很多时间才把他们分开。


    纪寻过了会醒了,看到梁婉不见了,在床上到处摸着慌乱找了她一会儿,又仔细翻了翻抽屉和衣柜,到处都没有她,最后他慌里慌张跑出门,看到壁炉前的火焰熊熊燃烧,哥哥坐在沙发上,将她抱在怀里,乌黑的头发从他的怀抱里流出,流泻而下披着一层迷人火焰,发丝闪耀着牛奶与蜜的光泽。


    纪临抬起眼,轻竖手指,示意弟弟不要吵醒她。


    兄弟两人对着壁炉小声说话,纪寻问:“哥哥,研究所怎么样了?”


    纪临说进展缓慢。


    谈判很不顺利,竞争对手红石资本一直在阻挠。


    研究所迫于红石施压一再拖延谈判进度,纪临最终给出了他们无法拒绝的价格,但是即便他们有意,也不敢拒绝在美国本土只手遮天的红石资本,而且此前研究所也与红石达成了相关协议,此次违反就算是毁约了,他们承担不起那样的后果。


    纪临并不在乎那些。


    他说自己可以再等一个月,这期间他会帮忙妥善处理相关争议,而作为回报,心脏实验室必须在此期间全力抢救她的妹妹。


    一个月后他会签署相关资产并购协议,而研究所届时会搬到港岛,方便治疗他妹妹的病情。


    “她现在的病需要静养,你要看好他,寸步不离,不能让她乱跑。”纪临对弟弟命令道。


    他凝望着梁婉的睡颜,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指梢传来柔软的触感,纪寻靠过来,动作窸窸窣窣,他们相拥在一起入睡。


    第二天,梁婉被带到了一家心脏病理研究所,她被医生们引导着按照精密的流程确认检查,这里似乎比港岛的医院设施更先进些,检查完毕后她住进了病房里。


    这里的环境更加类似于实验室,全天监护,梁婉像是小白鼠一样穿着白色病号服,每天病房的服务周到细致,医生和蔼,餐食丰盛,她吃的食物纪寻总要警惕地先吃一点,等过了会儿确认没有毒再喂给她。


    梁婉每天都在望着窗外,世界白茫茫的,雪花像绒瓣一样华丽地降落,白色的荒凉之后是新的荒凉。


    有一次她趁纪寻趴在床前熟睡,偷偷深夜里跑了出去,护照和签证都在纪临那里,梁婉并没有跑多远,她一个人沿着月下的长廊来回行走,感受空气中久违的冷意。


    等她回来时,看到病房外有几个医生在值守,在他们的交谈中,她得知她住在这里,每一天的医疗费护理费都是天价。


    “纪先生为了给妹妹治病,特意买下了我们的研究所,希望新型试剂可以对她有用吧,我们之后要搬到港岛?”


    “不清楚,现在还不知道,听说因此得罪了很多人,红石资本和几大巨头联合,扬言要派人暗杀他。”


    “唉,他费了这么多苦心,可是他妹妹的身体活不过两年的,试剂的副作用很强,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得住。”


    纪临出现的次数并不多,他很忙,每一次来总是待一会,来的时候握着梁婉的手,陪她一起用餐,她的身体消瘦,药物反应很强烈,总是会反胃呕吐,纪临轻轻拍她的背,用手帕擦拭她的嘴。


    “再吃一点,就吃一点点。”他始终在坚持,耐心哄她。


    有时来的时候是深夜,他看到她在咬牙强撑,把她抱起来,给她讲小时候孤儿院的大树,讲那里现在被改造成儿童之家的样子,树木都还在,比之前更大更绿了,回国后她一定要亲自去看一看,他的声音温柔,擦去她额头渗出的汗滴,梁婉在痛苦中朦胧望着他,床前灯光像雾气一样昏黄,外面都是风的声音,他低下头望着她,平日里清冷的脸上镀了一层柔软亮光。


    有一次她痛得半夜醒来,听到空旷的医院走廊里传来一点声音,她蹑手蹑脚下了床,绕过纪寻沉睡的身体,医生跟纪临在会议室里谈了很长时间,他们似乎在围绕一个问题争论不休。


    梁婉听到纪临在冷声盘问医生,医生被问得唯唯诺诺:“我们真的没有心脏移植成功的案例,再说就算有,我们去哪里找自愿捐献者呢?”


    纪临似乎也在思索,片刻后,他说:“我把我的心脏给她,可以吗?”


    他说他的心脏很健康,强壮,完全可以摘除给她。


    医生最后跪在地上,汗流如注:“这是没有成功过的啊。”


    纪临皱着眉,直言他们这群美国人真是不中用。


    他似乎又说了些什么,语气苛责,少见的愤怒,但梁婉听不清了。


    她隐约看到了他的脸,男人的眉峰冷峻,眉心狠狠拧起,蹙起一道深痕。


    回来后她安静躺在床上,纪寻还趴在床边,月光如瀑,他浓密的长睫毛在睡梦中轻轻抖动着。


    病情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梁婉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常常一睡就是一整天,纪寻彻夜守在床边,梁婉看到他背过身偷偷哭泣,每一次她伴着月光睡去,他都害怕她再也不会醒来。


    纪寻握着她的手说快好了,快好了,哥哥跟研究所的谈判已经要完成了,马上可以给她安排手术。


    在实验室住了两周后,在半醒睡梦中,梁婉听到了枪声,子弹与炮火明亮划过夜空,震动声打碎了医院里布满霜雪的冬青篱,雪花抖落一地。


    她睁开眼,窗外医院被狂轰滥炸,陷入火海中,到处硝烟滚滚。


    这不是梦。


    长廊外传来炸弹声,纪寻抱着她从窗户跳下去,几颗子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黑夜里他看到了前来接应的直升飞机,抱着梁婉飞快向前跑,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膝盖,梁婉看到了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狙击手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心脏。


    她下意识挡在了纪寻身前,但这时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抱住了她。


    “没事了。”纪临捂着她的头对她说道。


    远处的狙击手被瞬间击毙,纪临给她披上外套,裹紧她的身体把她重新抱起来,他走在落满残枝的风雪中,身体高大巍峨,步伐稳重,几个保镖架起纪寻,飞快跟在身后。


    雪地里的脚印是红色的,一开始很浅,越来越深,血迹一直延伸,像轻盈的红色羽毛片片坠落,他们登上飞机,飞机垂直升空,从遥远的上空俯瞰,地下绵延的火海像金蛇狂舞。


    纪临扫了眼纪寻的伤势,子弹擦过骨头,顶多终生不能走路,没什么大碍,看了眼没再管他。


    他来到梁婉的床上,捏捏她的下巴,听了听她的心跳声,然后细细摸着一遍遍检查她的身体,在察觉到她皮肤很凉后给她盖了一条毯子,命令空乘将恒温系统调到她身体适宜的温度。


    “没吓到吧?”他半跪在她身前,大掌捧着她的脸说,他确认她的身体毫发无伤,只是体温有些冷。


    梁婉摇摇头,她在他浓烈的注视下缩了缩身体,他的外套披她身上,传来他身上的气味,他的头发上都是雪花,皮鞋上融化的雪水湿润光亮,她在这时发现他的脚底都是红色的。


    雪地里的血迹不是纪寻,是他。


    梁婉的睫毛颤了颤,看到他的胸口加快洇出血迹,开在左胸上像一朵艳丽红花。


    狙击手的那一枪打中了他。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用力大声呼喊,纪临胸口的那朵红花越开越大,最后浸染了整件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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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所的恐怖袭击被媒体报道为意外事件,但内部知情人都知道这是红石联合几大资本巨头,雇佣了军方前来灭绝示威。


    纪临把手中的报纸压下去,他的胸口缠着绷带,呼吸平静。


    那颗子弹贯穿了胸膛,在距离心脏只有一英寸的位置上,他的身体被注射了强力麻醉剂,医生经过了连夜几个小时的手术抢救,子弹已经取出,他脱离了生命危险。


    飞机航行在穹顶之上,寒潮中涌来冷风。


    天已经亮了,机翼划过一道透明的弧线,穿过滚滚云层里的白色巨浪。


    梁婉看着窗户上凝结的霜花,上面映出了他们的影子。


    纪寻把她抱在怀里,腰上盘着一只纪临的手。


    纪临说他们要回国,关于她的心脏病手术,日期定在一个月之后,到时候研究所的专家团队都会搬来港岛。


    “手术会很成功的。”他说。


    但梁婉还是从他的眼眸深处看到了那一丝不确定。


    这个男人也在恐惧。


    梁婉把头望向窗外,万米高空之下是一望无垠的辽阔雪原,雪睡在别的雪上面,形成厚厚的雪被,绵延壮丽不绝。


    她出神望着,天与地的界限在变得模糊。


    纪寻把手悄悄伸到她腿间,梁婉立刻咬了他一口,两人在那里较劲互顶,纪临扫了眼怀里斗气的弟弟妹妹,皱起眉,对他们说别闹了。


    “哥哥她咬我。”


    纪临敲了下纪寻的头,让他把手拿出来,等会就要回纪宅了,他警告弟弟不能再这样胡闹下去。


    “夫人要见你。”他侧目又对梁婉说。


    梁婉微微一怔。


    纪临的下巴抬起来,声音恢复了从前的冷漠:“你也一直想见她不是吗?”


    梁婉猝不及防被他戳中了心事,她当然想见夫人,夫人如果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这样的事,一定会出手阻止。


    飞机落地,纪临不顾梁婉的挣扎,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他察觉到他将她抱起来时她就不动了,像是在害怕撕裂他的伤口。


    “你在担心我吗?”他问道。


    “没有。”


    “可是你在发抖。”纪临抱着她往前走,“我也在发抖。”


    他抬手用手指摸向她的胸口,仿佛能穿透骨骼摸到她的心脏。


    “你的鞋子呢?”


    纪临视线一沉,注意到她的鞋子不见了,脚上光秃秃的,脚趾像白净的贝壳,在寒风里冻得发红,微微蜷缩着。


    “鞋子掉哪里了?”


    梁婉也不知道。


    纪寻把梁婉从哥哥怀里接过去,兄弟两人带着保镖弯身在雪地里找。


    纪临在不远处找到了它们,他握在手里,弯腰单膝跪地给梁婉穿好,那是双浅色芭蕾舞鞋,刚刚好地契合在她的脚上,穿好后纪临给她整理了下裙摆,把她从纪寻怀里重新抱过来,三人一起走了。


    暗处的偷拍镜头在一闪一闪。


    纪宅里夫人雍容华贵,正在享用下午茶,看到大儿子胸口是血地出现在眼前,身后的小儿子一瘸一拐,她当即问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您不是要见妹妹吗?”纪临把梁婉放在夫人对面的沙发上,他跟纪寻都寒光凛凛站在她身后。


    梁婉说她要和夫人单独说话。


    纪临的嘴角露出了一点微妙的弧度,看她的眼神有些深邃,他示意纪寻一起走开,兄弟两人都上了楼。


    客厅里安静下来,夫人微微笑着看向养女,纳罕道:“今年的天气真是奇怪呀,雨季竟然遭遇了寒流,港岛几十年来第一次下雪了。”


    夫人说着把手上的照片推了推,上面是今天记者狗仔们刚拍到的飞机降落画面,照片上兄弟两个人到处给她找鞋子。


    这组图片已经被发到了网上,迅速引起了舆论轰动,梁婉的脸躲在纪寻胸口,虽然没有拍清她的脸,但是一张照片足够全港岛浮想联翩了。


    网友们都清晰地看到照片上,纪临半跪在地,手里握着芭蕾舞鞋子。


    他那样权势滔天的男人,竟然低头给一个女人穿鞋子。


    夫人把照片给梁婉看了,扶着太阳穴,感到几分头痛。


    下面网友的留言非常热情。


    “这是谁?”


    “是他妹妹。”


    “是他妻子。”


    他们都说他们之前已经发过婚讯了,只是因为变故后来临时取消了婚礼。


    “那纪寻抱着她做什么呢?”


    “那原来就是他的女孩啊。”


    “但是他们三个”


    网友们都不敢说,尽管已然昭然若揭。


    梁婉看到了高挂在热搜上的评论,她脸色发白,对夫人不断道歉,向夫人求救,请求她让自己离开。


    “离开?孩子,你想去哪里呢?”


    梁婉说自己要去当修女。


    夫人怜爱地看着她,轻轻摇头:“他们不会罢休的。”


    她了解两个儿子,纪寻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这么多年养在身边也有了感情,何况那个孩子一直喜欢做小废物,没有丝毫争权的心思,很让她放心。


    “纪寻总是那样闹,这次是耳朵,难道下次你要亲眼看他把自己的胳膊腿斩下来送给你吗?”


    大夫人跟梁婉语重心长:“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谁能比你们更亲呢?”


    两个孩子都是她眼皮底下长大的,纪寻从小就胡闹,喜欢霸占梁婉,夫人对于此态度是纵容的,她以为就算胡闹着,长大后隔了一层兄妹关系,反正不会给梁婉名分,而且自己养大的在一起知根知底,夫人倒也算放心。


    但是夫人没想到自己最器重的大儿子也会横插进来。


    夫人摇摇头,轻声叹息:“说来你想不到,这个孩子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作为亲生母亲,她甚至都不了解他。


    纪临冷静,克制,那样骨子里冷冽的基因,内心却是个理想主义者。


    夫人说在最初大儿子亲口对她说的时候,她觉得这既很震惊,也很荒谬。


    他竟然对自己的妹妹产生了不伦之情。


    “如果您不同意让周家收养她,那我便终身不婚。”


    纪临那样对她说,而这又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他是怎么喜欢上你了呢?嗯?你也不知道,是不是?”


    夫人叹着气:“他们是兄弟,不能反目。”


    而且兄弟相争,他们的关系传出去实在不好看。


    夫人这是默许的意思。


    梁婉心已经凉了,但她还在试图请求夫人开恩。


    夫人对梁婉说自己无能为力,她看出梁婉心里依然有放不下的东西。


    “你这个孩子啊,有什么事总是放在心里。好好跟自己相处,不要总是欺负自己。”


    “如果他们欺负你,来找我,我会给你主持公道,好不好?”


    夫人劝解她,让她可以试着喜欢大儿子,毕竟是亲的,她还是有些偏心的。


    但她又立刻说算了,觉得这样的要求太过无理。


    “他那样的人从小就不招人喜欢。”她跟死去的丈夫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谁会喜欢他呢?”夫人疑惑地说。


    梁婉迟缓地望向夫人,在这一刻她意识到似乎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深爱自己的孩子。


    夫人不了解他,甚至,不爱他。


    就像她一样。


    梁婉想到了什么,对夫人说大哥曾经的梦想是成为音乐家。


    “音乐家?那有什么用?”夫人语气轻飘飘的,“他天生就清楚自己的职责,不该有那样的念头。”


    “可是”


    “没有可是,他不应该舒服,他生来就是这个位置,这是他的重量,必须恪守,不能逾越。”


    夫人的神情冷漠残酷,世俗礼法,秩序服从,他们处在这样的位置,从来都是只能做该做的事。


    权力是华服,也是裹尸布。


    夫人转而望着那些照片又稀疏叹口气。


    “但是啊,你们三个”


    他们的关系隐隐让她不安。


    但事已至此,夫人只能宽解梁婉:“你总是家里最懂事的那个,纪家对你有养育之恩,你会好好待纪家的是不是?”


    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叮嘱她:“我知道你心细如发,我的两个儿子,对你都是亲人的感情,你也要好好对他们,好吗?”


    梁婉出来时身子是冷的,她昏昏沉沉上了楼,夜里半醒半梦时,听到了床上传来的动静。


    “纪寻,是你吗?”她下意识说道,感到无形的害怕。


    领带蒙上了她的眼睛。


    黑暗中手指抚摸身体的声音,指梢在探索陌生未知的领域。


    男人握住她,那里的肉攥在手心里,她的口中溢出细碎呻_吟声。


    “夫人对你说了什么?她会救你吗?”纪临终于开口了。


    “不,不会的,唯一能救你的只有我。”


    “你只能是我的。”


    梁婉努力抬起头,她的眼睛被绑起,什么都看不到,愤怒道:“我不是你的,永远都不是你的。”


    “那是谁的?是纪寻的?你爱他?”


    “跟你没有关系。”梁婉抗拒他,咬他,推他,他的气息浓烈,囚困着让她挣不开,不断有汗珠滚落下来,濡湿了身体。


    她感受到他的伤口裂开,绷带传来撕裂声,掉落了很多血花,他们在血泊中翻滚,最后梁婉咬住了他的脖子,感受到口腔里涌来一阵浓腥血味。


    她咳嗽着,眼里的泪水涌出,哭着怒吼道:“我恨你,我恨你,都是因为你,一切都是因为你。”


    她今生明明是可以得到自由的。


    纪临点头:“我喜欢听你这么说,再说点,叫我的名字,我的妹妹。”


    梁婉骂他是疯子。


    “是的,是的。”纪临抱着她,说所有她爱的人都不爱她,只有他这个疯子爱她。


    他重重沉下身,解开了她眼前的领带,注视着她的泪眼,声音寒冷。


    “告诉我,梁婉,你知道我爱你。”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她不肯说,他的眼神愈发疯狂。


    “你不知道是吗?你不爱我是吗?可是怎么办呢”


    “梁婉,我爱你非常爱你”。


    他含咬着她的脖子,可她永远都不会明白。


    梁婉绝望地闭上眼,她的身体被他抚摸,穿过,两人仿佛在一齐向地狱坠去。


    外面的冷风中压来铺天盖地的雪花。


    作者有话说:


    欢迎收藏新预收《丈夫是野兽》狂暴战争机器×被俘虏的少女强取豪夺,地位差,体型差,傲慢与偏见_弗薇是护林员的女儿,过去的十几年里一直住在山上。在父亲死后,她接替了父亲的工作,整日在山林中穿行,一个人待在小木屋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有一天,几个穿军靴的男人闯入了这里。弗薇躲在地窖里还是被他们揪了出来。她看着他们腰间的匕首与配枪瑟瑟发抖,请求他们不要伤害自己。“你们可以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他们搜刮了小木屋里的物资,很礼貌地问她:“都可以拿走?”“是的,房间里的都可以。”年轻冷血的男人们嘴角微勾,把她从地上轻轻抱起来:“那你呢?”_弗薇被他们掳上了车,他们把她的手腕捆住,丢在后座上,一路上她被左右两侧粗壮的大腿顶住,感到喘不上气。他们都在商议下一站该去哪里,从他们的交谈中,弗薇得知末世到了,现在是末世三年后,不仅丧尸横行,而且还有异星巨兽入侵。人间秩序失衡,像她这样的女孩早已沦为各大基地抢夺的资源,他们打算把她带到基地卖个好价钱。赶往基地的途中黄沙漫天,世界荒芜,男人们热血偾张,为了她不断爆发争执,最后还是带她来到了基地里,打算申请名额跟她一起生活。“种地就好啦,宝宝,你不是会种树吗?”他们强悍的的手臂像铁一样箍住她,亲昵地依偎她的皮肤,眼神阴郁粘稠,不允许她逃离半步。_到基地时整个地面亮起红色警戒,广播不断循环播报:战争机器陷入狂暴状态。这种用来猎杀异星巨兽的人形怪物,经常濒临在失控边缘。他们通常需要调和者安抚,但这头机器性格暴躁,是基地里最凶残的怪物,拒绝了任何调和者。他穿着性感的银色作战服,将赶来的大批军队暴力粉碎,额前青筋胀起,不停粗喘着,面色绯红,杀气腾腾。混乱中弗薇认出了那张狰狞的脸。上小学时老师安排他们两个不说话的怪胎坐在一起。他趴在地上湿乎乎舔她的腿,而她邦邦打过他一拳。_背景外星文明入侵,人类命运共同体。


    第50章


    梁婉的心脏手术定在一个月之后, 在此之前,她还有心事未了。


    雪停后,她去找了宁芙, 对她坦白了一切, 她跟宁芙说对不起,破坏了当初她和纪临的感情。


    宁芙的表情似乎早已了然:“我说过没关系的。”


    她的反应始终淡淡的, 跟上次在机场时如出一辙,梁婉忽然有了一种很恐怖的猜测,但她不敢往下想。


    她提到了当初泄露的那段录音, 声音有些发颤:“那段录音”


    “已经被销毁处理了。”宁芙声音亲切,阻断了这个话题, 让她放心。


    “你不怪我吗?”梁婉看着她,内心始终怀有愧疚。


    “怪你?”


    她说联姻取消后纪临十分大方,宁家股票下跌亏损包括她手里的地产项目都是他出资支付的, 她也因此在几个哥哥姐姐的竞争中有了立足之地。


    她对梁婉说她一点都不介意, 这段联姻从来就没有感情。


    梁婉不理解没有感情他们当初为什么会在一起。


    宁芙闻言笑了。


    “你的年纪很小, 在你的世界里, 感情是很纯粹的东西,但是, 对我, 对我们, 不是。”


    生在这样的权贵世家,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自由。


    婚姻,也只是换取利益的工具。


    “不过,最初我以为我很了解他。”


    宁芙说起前未婚夫,整个阶层都是他那样的男人,冷血, 无情,铁石心肠。


    一开始她也只是以为那只是他的一场作乐游戏。


    但是后来确实是超乎了她的预料。


    梁婉看着女人风平浪静的美丽面孔,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爱过大哥吗?”


    “我们都没有爱的。”宁芙摇了摇头,表现得满不在乎。


    “那,纪寻呢?”


    梁婉已经知道了,纪寻没有和她度过那一夜。他只是房间走错了,当时两人的房间挨着,很容易走错。


    宁芙挑起眉:“纪寻说的?”


    “嗯。”


    “你还信他?”


    梁婉也不知道,或许她想那只是因为他是纪寻。


    “你们的房间紧挨着,很容易走错,但是纪寻一直说他没有进错房间,他的方向感一直都很好,所以我在想走错房间的可能是你。”


    梁婉接着说:“在他昏睡后你打开了他的房间,将它布置成了你房间的样子。”


    一切都有点无法解释,梁婉试着不去往最可怕的那一种可能想,她想或许宁芙这样做只是因为喜欢纪寻。


    “你爱纪寻是吗?”


    她宁愿相信,当初她那样骗她,是因为对纪寻产生了爱。


    宁芙拧起眉,精心设计的表情此刻有了轻微松懈。


    她叹口气,很遗憾地说那不是爱。


    处在他们这样的位置注定是不会有爱的。


    “但是他确实怪怪的。”宁芙点评着,纪寻不像他们的人,脑子也不太正常。


    不过纪家是一直出情种吗?她托着腮也有些疑惑了,从故去的纪老先生到他的两个儿子,每一个都是那么疯狂。


    她看着面前这个可怜的小姑娘,他那种人是没有爱的。


    但爱情还是发生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男人的专情真是一场灾难。


    “有时候,一无所知似乎会更幸福呢。”


    宁芙垂下眼,望着梁婉,指尖托在下巴上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梁婉似懂非懂,对她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虽然不是你大嫂了,但是我们还可以做朋友不是吗?”


    “我这个小妹妹一定要好起来啊。”


    不然她难以想象那个男人会做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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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前梁婉还想找怀斯黛尔,但是怀斯黛尔这段时间一直没去学校上课,在电话里也支支吾吾,说这段时间很忙,恐怕见不到她。


    但是她承诺梁婉做手术那天她一定会及时赶到的。


    梁婉没有怀疑,以为她是在忙杂志的事,两人在电话里聊了会天,怀斯黛尔期间不停问:“梁婉,纪先生在你身边吗?”


    “没有,他在书房里。”


    “哦~”怀斯黛尔长长吁一口气。


    “怎么了?”


    “没怎么,觉得纪先生人非常有风姿,男人年纪大点挺好的,老骨头也挺俏的,正是最佳赏味期,比纪寻那种青壮幼年体呆瓜要强。”


    梁婉皱起眉,见她的话如此匪夷所思,问是不是纪临威胁她了?


    “胡说,梁婉,我们那不叫威胁,我们叫友爱的面谈。”


    纪临不久前亲自登门拜访了怀斯黛尔。


    “要维持一时的平静很不易不是么?”


    纪临很礼貌地对她说,请她不要再插手自己和家人的事。


    他顺便还问候了怀斯黛尔的杂志,赞美了她对时尚事业的贡献,未来杂志五年的时尚晚宴他都有意提供赞助。


    “您说五年?”


    “是的,包括夏宴和冬宴,另外时装周杂志发布会,以及杂志金九银十月份品牌赞助。”纪临的语气十分诚恳。


    怀斯黛尔诚惶诚恐对他说谢谢。


    “不用谢,您是我妹妹的好友不是吗?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以及什么该做,不该做。”


    怀斯黛尔全程在他强大的气场下一言不发,再次被他吓到失声。


    在他走后她抱紧了一旁的周挽,这个男人简直太恐怖了。


    梁婉已经猜到了一些,她挂断了电话,感到很难过,他怎么能那样对待她的朋友。


    这几天她很少说话,晚上纪临爬到床上她就踹他,最后纪临脸上挂着伤,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在灯下翻阅着关于墓地的选址清单,如果三个人在一张棺椁里会不会太挤了?他眉头微皱,准备不带纪寻了。


    他心态祥和地想了会这个问题,然后轻描淡写对梁婉说他只是给怀斯黛尔的杂志些许赞助而已。


    “你恐吓我的朋友。”梁婉愤怒道。


    “恐吓?”纪临余光扫了她一眼,她的眼睛一生气就会瞪圆,像一块圆圆的小饼干。


    他嘴角轻扯,声音讽刺而平静:“那种夕阳行业被赞助应该感恩不是吗?你可以亲自打电话问问你的好朋友到底需不需要。”


    “那你也可以换种别的方式,而不是恐吓她。”梁婉说,他这样的人从来就不懂尊重是什么。


    “哦,原来那叫恐吓么?”


    “因为你很吓人。”


    “是吗?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子的?”


    “不止。”


    纪临这下淡淡蹙起眉,侧目:“妹妹该对哥哥这样说话吗?”


    梁婉不说话了,在床上闷闷翻过身,纪临把灯熄灭,来到她身边,给她盖上被子,亲了亲她的手说既然她不喜欢,他以后不会再那样对她的朋友了。


    可梁婉用脑袋捂住被子,还是不理他。


    “梁婉,可以了。”


    哄人这种事纪临不擅长,他不像纪寻,纪寻像狗,为了讨好她做小伏低,没有自尊。


    但他不是,他始终是傲慢的。


    诱哄再温柔,但那是傲慢,所以透着独裁的意味。


    他哄了她几句,并没有和缓,想着如果是纪寻来,她早就原谅他了。


    “因为你喜欢纪寻,是不是?”他揪着她的头发忽然说。


    所以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能原谅他。


    早餐时他喂她不肯吃,纪寻争着喂她就吃了一点,夫人都看到了。


    还有她的伤,明明是他咬的,却让纪寻给他涂药。


    纪寻贱得像狗,却总是能轻而易举得到她的一切。


    纪临手劲陡然变重,把她从被子里抓出来,梁婉咬他,他狠狠还了口,两人很快互相咬了起来,像床上翻腾的两条斗犬。


    “他有什么好?”


    “比你好。”


    “哪里比我好?”


    “哪里都比你好。”


    他把她抽哭了,她的眼尾含泪,表情依然是倔倔的。


    几天后纪临出发前往美国,准备与研究所签署最终协议。


    早餐时气氛非常平静,三人都没有说话,纪临出门前,纪寻突然叫住了他。


    “哥哥,一定要去吗?”上次的恐怖袭击那样惨烈,纪寻其实很担心哥哥会发生危险。


    而且哥哥的伤还没好,伤在了胸口,比他的腿伤要严重多了,此行去实在太冒险了。


    “我要去。”纪临声音平淡,对待这个讨人厌的弟弟眉眼里有些不耐烦。


    “可是”


    “没有可是,起开。”


    纪临跟红石资本之间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梁婉的手术也还没有完成,他必须要亲自把实验室最顶级的专家团队带来港岛。


    兄弟两人站在原地,互相望着对方,他们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他们都想让梁婉活着。


    最后纪寻让了身。


    “你不来送送我吗?”纪临一直等在门前,侧身望着梁婉。


    她一直不说话,一个人直接上了楼,最后纪临只看到了她飘散的长发与背影。


    纪临把外套披上,对纪寻开口:“她不高兴了,去哄哄她。”


    他做不到的事,纪寻是能做到的。


    他十分不悦地皱起眉,对弟弟叮嘱:“这段时间你跟着她去学校里上课,学校里坏人很多,守好她,你们晚上睡觉记得关窗户,你给她盖好被子,每晚给她热奶。”


    纪寻说知道了。


    临出门前,他突然冲上前拉住了哥哥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扯着他的袖子不松开。


    纪临高大宽阔的背影停顿了一瞬,让他松开。


    纪寻在兄长的威压下垂下手。


    “你有什么问题?”纪临重新整理了衣袖,训斥他不成体统。


    “没有问题,但是哥哥,我感觉”纪寻心里忽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情绪笼罩上来,他直觉预感到了什么,异常担心哥哥的安危。


    但纪临是一定要去的。


    他表情冷漠:“如果有一天你生了病,我也会那样做的。”


    他的话出口后才觉得这话并没有必要说,他们兄弟之间感情并不好,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弟弟,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可是纪寻却呆在原地,傻傻地非要问:“为什么?”


    “你是我弟弟,不是吗?”


    纪临扫了眼他愚蠢的弟弟,跟他说照顾好妹妹,说完后抬起头,又往楼上梁婉的房间看了眼,然后冷冷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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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寻又重新回到了学校,时隔多年他第一次来课堂上课,制造了连续多天的混乱。


    “那个男生离你那么近做什么?你递给他什么东西?是不是情书?”纪寻炸毛。


    “他来收美术作业。”


    “那个呢?他刚刚是不是跟你擦肩而过了?跟你说什么话呢?”


    “他在扫地,让把东西拿一下。”


    纪寻依然坚持自己的主张,苦心教育梁婉:“梁婉啊,当学生就要好好学习,不能谈恋爱。”


    梁婉说她没有谈恋爱。


    “那你当初背着我早恋?”纪寻开始翻旧账,每当这时梁婉就不说话了,纪寻一提起她的初恋,总是能暴躁好几天。


    他每天光明正大来美术班蹭课,像头狮子一样威风凛凛,守在梁婉身边寸步不离,梁婉画画时,他也很有姿态地握着画笔临摹,纪家是赞助学校的大股东,老师们都不敢管他,偶尔美术班没课了他才去体育部打网球。


    在入学一周后,纪寻上交了自己的第一份美术作业,没想到画竟然意外拿了高分。


    老师给梁婉打完零分,给了他十分美丽的九十分。


    “我这么优秀吗?”


    前来代课的教导主任竖起大拇指:“小少爷画的非常好。”


    纪寻于是跟梁婉说不要不开心了,得了零分也不错,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跟他这样的天才比的。


    梁婉看着自己的画,又看了看他的,感到很不明白。


    课后纪寻把自己的画很随意地绕着全班展示了一圈,梁婉盯着上面显眼的九十分,抿着唇问他怎么没有去打网球。


    “你们体育班的呢?你不跟他们一起玩吗?”


    没想到纪寻异常警觉,竖起耳朵:“那些都是些很普通的男人,你说跟谁打网球?里面的谁?而且梁婉,你以前对这些不感兴趣的。”


    他不开心了,质问她为什么突然关心起他的同班同学,那些体育部的胸大无脑,有什么好关注的?


    纪寻认为她一定是被他们中的哪个勾引到了,气得胸肌发抖:“是谁?”


    他一定要把那个可恶的家伙揪出来。


    梁婉说她真的没有关注谁。


    “骗人,又骗我,圈里的男生你明明已经见过好几个了,都没有我漂亮。”纪寻越来越暴躁,可一想到梁婉在那些人身上停留的目光,他就控制不住愤怒,她又喜欢上了别人吗?


    这时他听到梁婉很平静地说:“我真的没有关注他们。”


    “那你是为什么?”他很委屈。


    “我在关注你。”梁婉看着他的眼睛说。


    纪寻怔愣着,蓝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眼底光芒震荡,内心的那股暴动被瞬间抹平。


    “你关注我?”


    “嗯。”梁婉继续低头画画。


    “为什么?”纪寻声音有些哆嗦,一下子变小了,“你为什么关注我啊,说话啊,梁婉?”


    “因为你一直在我身边。”梁婉认真说。


    她的心愿几乎都已经了结了,就算是手术失败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她不害怕死亡。


    但是她开始反复想不明白的问题,如果她死了,她的意识还会存在吗?她静静望着在她身边一直守着的少年,意识消亡后,她还会记得他吗?


    她观察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他在教室里总是那样紧张,动辄攻击同学,对学校充满不信任,如果她死了,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再踏进学校一步了。


    余生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会好好生活吗?


    梁婉从来都不担心纪临那样强大的男人,即便她死去,他也可以做到站在金字塔顶端强悍地度过余生,她只是他人生中微不足道的过客而已,但是她知道纪寻不可以。


    梁婉已经事先写好了遗书,里面她十分严肃地写到,在她死后纪寻不可以殉情,不可以伤害自己,他要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每天快乐活到九十岁才可以。


    在她写好遗书后,看着上面滴落的眼泪,恍然意识到原来这种感觉就是难以割舍。


    原来终究还是会有遗憾啊。


    她竟然舍不得纪寻。


    曾经的那些痛苦与怨恨,在生命的尽头都奇妙地挥散消失了。


    梁婉用所剩不多的时间在心里默默思考,她能做点什么呢。


    为了纪寻,也为了她自己。


    她看到纪寻的脸慢慢红了,他用手捂住脸,然后试探着勾她的手,梁婉没有躲,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互相汲取着对方的温度。


    梁婉想要是她能再活几年就好了,为什么人总是在生命快要结束时才会想到朝花夕拾呢?


    班里的同学都觉得这节课纪寻很古怪,他一直趴在桌子上,直勾勾盯着梁婉,面色浮现着可疑的红晕,甚至连画也不画了。


    当天放学后梁婉主动帮教室打扫卫生,几个学生一看连忙从她手里抢过扫把,但梁婉很坚持,同学们看到她身后纪寻猛兽一样阴恻恻的脸,更不敢了。


    “啊,梁婉,我们来吧,快把扫把给我们啊,我们正好想要锻炼身体呢。”


    “我做吧,而且纪寻也可以干值日的。”梁婉回头喊纪寻,“你拖地。”


    同学们都大惊失色。


    纪寻虽然很疑惑,但还是乖乖听梁婉的,点点头去拿拖把。


    他一走近同学们慌忙都闪躲跑了。


    教室里变得空荡荡,纪寻看着大家夺路而逃的背影,表情很烦躁。


    这段时间就算他每天都待在教室里认真上课,可同学们都对他退避三舍,像是看到了奇行生物。


    “他们一定是觉得我名声不好,把我当怪物看。”他一边说,一边扭过头去,眼尾微微发红。


    “要么就是想跟我打架,想用小石头攻击我。”


    “不是的,他们不是攻击你的意思,你不是怪物。”梁婉声音很温柔,说大家只是太害怕了。


    “你之前从来没有来上过课,所以大家都不了解你,你多跟大家接触,然后大家就会很喜欢你了。”


    纪寻对她的话很狐疑:“你说的是真的吗,梁婉?”他才不信大家会喜欢他,从小幼儿园里小朋友们最讨厌的就是他了,他们用小石子追着他打。


    但梁婉既然是那样说的,纪寻觉得他可以为了梁婉去忍受这些不友好的攻击。


    一连好几天,纪寻在梁婉的指挥下开始帮忙干活,打扫教室卫生,他觉得这种事很无聊,但是梁婉说之前怀斯黛尔都拖过地,她把地板拖得很干净,像镜子一样光滑。


    “什么?怀斯黛尔都可以?”


    纪寻一听使出了浑身用不完的劲,连续几天干劲满满。


    “哦对了,怀斯黛尔那头牛怎么没来?还有她那个小男友呢?”


    “她说在忙杂志。”梁婉提到这件事声音有些低落,她其实很想在手术前见怀斯黛尔一面。


    “哦。”纪寻应了声,继续认真拖地,一旁有两个女生打闹,互相追着,不小心踩到了他刚刚拖过的地面,她们立刻惊恐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地不停对他道歉:“对不起啊纪寻,我们不是故意的。”


    “哦,没事。”纪寻看了眼,若无其事又擦了擦,“这不就好了吗?”


    他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女孩们都惊奇地看着他。


    她们都意外他竟然会说这样的话,而且竟然语气会这么温柔,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纪寻主动承担教室卫生的事很快都全班同学都知道了,大家都对他的印象改观了很多。


    “看到新闻那样写他,都以为他是什么坏学生呢。”


    “他只是不爱说话,其实人很善良的,我前几天还看到他下雨在那里捡蚯蚓。”


    “他是挺喜欢小动物的,他还得过马术冠军,哦还有他之前还带着他家的灵缇一起上过杂志,喜欢小动物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议论越传越开,隔壁班也听说了纪寻的事迹,有一天橄榄球的男生们主动邀请他打球。


    “来吧纪寻,我们正好缺一个最勇猛的四分卫。”


    “我吗?”纪寻面对同学的邀请,感到难以置信。


    “对啊,你身上肌肉那么大,来,我们一起玩啊哈哈哈,我们看你好像很有脑子的样子。”球队的男生们人高马大的,眼神十分清澈。


    纪寻骄傲地挺胸抬头:“你说对了,我就是很有脑子。”


    他认为这群人很有眼光,看了眼身后的梁婉,梁婉点点头,他怀着某种新奇又忐忑的心情加入了他们。


    一场球下来,橄榄球队的男孩们都竖起大拇指夸他:“太强了,太有风姿了。”


    纪寻翘着嘴角,说这只是他一般的水平而已,最近半年来他受伤不断,之前的车祸,后来又被哥哥打断腿,前些天膝盖还中了子弹,一些骨骼伤没好全,因此不算发挥了全部实力。


    “你被子弹打过?”


    “对啊,只是一点小伤,我丝毫不受影响,我还能跑得非常快呢。”


    男孩们对他更崇拜了,他们一起勾肩搭背,灿烂黄昏下像一群金毛大狗一样欢乐地撞在一起。


    “再来一局吧,打完了今晚上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球队队长提议。


    纪寻说他可以请大家一起去赛车。


    “好呀好呀。”


    梁婉坐在观众席默默看着他,纪寻被欢呼簇拥着,雪白的皮肤闪闪发光,他终于有了朋友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暴戾孤僻。


    梁婉望着艳丽落日下他的笑脸,眼里的泪花淡淡涌出。


    作者有话说:


    欢迎收藏新预收《丈夫是野兽》狂暴战争机器×被俘虏的少女强取豪夺,地位差,体型差,傲慢与偏见_弗薇是护林员的女儿,过去的十几年里一直住在山上。在父亲死后,她接替了父亲的工作,整日在山林中穿行,一个人待在小木屋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有一天,几个穿军靴的男人闯入了这里。弗薇躲在地窖里还是被他们揪了出来。她看着他们腰间的匕首与配枪瑟瑟发抖,请求他们不要伤害自己。“你们可以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他们搜刮了小木屋里的物资,很礼貌地问她:“都可以拿走?”“是的,房间里的都可以。”年轻冷血的男人们嘴角微勾,把她从地上轻轻抱起来:“那你呢?”_弗薇被他们掳上了车,他们把她的手腕捆住,丢在后座上,一路上她被左右两侧粗壮的大腿顶住,感到喘不上气。他们都在商议下一站该去哪里,从他们的交谈中,弗薇得知末世到了,现在是末世三年后,不仅丧尸横行,而且还有异星巨兽入侵。人间秩序失衡,像她这样的女孩早已沦为各大基地抢夺的资源,他们打算把她带到基地卖个好价钱。赶往基地的途中黄沙漫天,世界荒芜,男人们热血偾张,为了她不断爆发争执,最后还是带她来到了基地里,打算申请名额跟她一起生活。“种地就好啦,宝宝,你不是会种树吗?”他们强悍的的手臂像铁一样箍住她,亲昵地依偎她的皮肤,眼神阴郁粘稠,不允许她逃离半步。_到基地时整个地面亮起红色警戒,广播不断循环播报:战争机器陷入狂暴状态。这种用来猎杀异星巨兽的人形怪物,经常濒临在失控边缘。他们通常需要调和者安抚,但这头机器性格暴躁,是基地里最凶残的怪物,拒绝了任何调和者。他穿着性感的银色作战服,将赶来的大批军队暴力粉碎,额前青筋胀起,不停粗喘着,面色绯红,杀气腾腾。混乱中弗薇认出了那张狰狞的脸。上小学时老师安排他们两个不说话的怪胎坐在一起。他趴在地上湿乎乎舔她的腿,而她邦邦打过他一拳。_背景外星文明入侵,人类命运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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