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德伦的黑手(2)
破旧的客厅里,姜俊站着着,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
屈听洄伸手:“你坐,没必要那么紧张。”
姜俊悻悻道:“调查员叔叔,我记得我昨天没打人啊。”
屈听洄盯着五十岁的姜俊:……
贝岑轩不废话,直接丢出林凝和赵诚的照片,先问,你见过这两个人吗?
姜俊浑身一抖,赶紧拿过照片来一看,一看是两个陌生人,瞬间又松了一口气,忙说我不认识,拉来一个小板凳坐下,方才的紧张全都烟消云散。
贝岑轩:“不许说谎,说出有用的来,事后给你五十万。”
姜俊猛地抬头看他,灼灼地盯着他。
贝岑轩说:“如实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一切,如果被我发现你胡编乱造,我就扒了你的皮。”
姜俊咽了咽唾沫,点点头,说我真不认识这两个人。
屈听洄点了点头:“那好,那麻烦你把有关姜霭这个人的所有事情告诉我。”
说到姜霭,姜俊也想不起来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尘封已久的儿时记忆被揭开,导致他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沉思了一会儿。
姜俊没了方才的拘谨劲儿,此刻满眼都是好奇,还有些兴奋,他凑近着问:“调查员叔叔,她犯什么事了?”
屈听洄并不打算回答他,引导着问:“你和她多少年没见过了?”
姜俊一拍大腿,哎了一声:“要说多少年没见过了,我自己都数不清了,我爸去世得有三十年了吧?我爸去世多少年,我就和这白眼狼多少年没见了!”
屈听洄:“听说你们年轻时关系不好?”
姜俊冷笑:“我和她又不是一个妈生的。”
姜俊的妈是姜父后娶的,后来生了姜俊。
讲起姜霭这个孽障,姜俊那是精神抖擞,刚才那怂包劲儿全都丢进了垃圾桶,滔滔不绝地骂他姐姐,那架势,悬河泻水,嘴上生威,仿佛他是什么神威大将军。
他手指敲着茶几,信誓旦旦地说:“我告诉你们,这女的!今天犯了事我是一点都不惊讶,从小到大,她就是心比天高,以为自己天命不凡,是个什么角色呢!实际上命比纸还薄!”
“每天做着野鸡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一睁眼就是抱怨我爸不会挣钱,成天不给我和我妈好脸看,张口闭口就是拖油瓶赔钱货,那轻蔑的样子,我都恨不得抽死她!我和她关系好了才怪的!”
“二位长官,你说说这贱人她要脸吗?”
贝岑轩右手竖在左手手心:“停停停——”
贝岑轩说:“你先别骂她,她也的确很优秀,考上了德伦大学,就已经让你们这所有人望尘莫及了,我再问你,她后来怎么赚的钱,你知道吗?”
姜俊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攀高枝儿了呗。”
“怎么说?”
姜俊:“他亲妈是个婊子,她也出去做婊子了呗。”
贝岑轩闻言,拧了下眉,“她亲妈又是怎么回事?”
姜俊耸耸肩:“这我不知道。”
贝岑轩视线凉凉:“那你骂她妈婊子。”
姜俊振振有词:“她能骂我妈,我就不能骂她妈?”
贝岑轩都不想听他废话连篇了,让他说点有用的,重新问道:“她到底是怎么攀了高枝了,攀的是谁,结婚了吗。”
姜俊忙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贝岑轩被他气到了,哼了一声:“张口就是攀高枝,嘴欠得要死,怪不得人家天天骂你和你妈。”
姜俊一听有人说他妈就急了,嘿了一声,刚要发作,便瞥见了一旁金A阴沉的眼神,所有气焰偃旗息鼓,又老实下来。
贝岑轩实在不想听他讲话了,便在这栋房子转。
他说:“听说你们家之前在镇上住,后来搬到了这里,也有三十多年了吧,这房子是你姐留给你的吧?”
姜俊啊了一声,似乎是不愿意承认。
他在姜家四处游走,去卧室和厨房赚了一圈,最后回到客厅,重新坐下:“你还有你姐的照片吗?”
姜俊冷哼一声:“我哪有?都快三十年没见面了,谁还留着她的照片。”
“再加五十万。”
“我给你找找。”
姜俊开始在家翻找,别说,金钱的力量就是感人,他找到了一个小铁盒子,里面都是姜家人的老照片,他在一大堆照片里,找到了姜霭的照片。
有两张。第一张。
是他十四岁那年,和十八岁的姐姐的合影。
照片里,他姐笑得相当开心,完全一个明艳漂亮的大美人,是因为那年暑假,他出去打暑假工,用钱给全家买了礼物,给他姐买了双挺像样儿的小皮鞋。
第二张,是姜霭的个人照,里面,她穿着一件花色连衣裙,波浪卷发,红唇,是平拍视角,她坐在小板凳上,脚边是一只白色的博美小狗,她将手放在小狗的头上,轻轻抚摸。
人很漂亮,背景看着是一栋别墅,墙上攀附着大片的绿叶与蔷薇。
姜俊说这好像是她在芙城拍的照片,
屈听洄又问:“除了这张照片,和这栋房子,你姐还给你留了什么?”
姜俊又是冷笑:“她当年衣锦还乡,恨不得拿鼻孔看我和我妈,更是恨不得把我裤衩子扒光了丢大街上哈哈哈地嘲笑,还能给我留什么?给我留套房子都是她还算有点良心了!”
贝岑轩:“想。”
“真没有了!”
屈听洄:“仔细想。”
“调查员叔叔,真的没有了。”
“加钱。”
“嗯……我想想啊。”
“哦……对了!时间胶囊!”
十八岁那年,姜霭考完大学,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姜俊恶作剧,给他姐把通知书藏了起来,姜霭同他大打了一架,吵得隔壁家大婶都来劝架,他们的父亲为了让他们和好,逼迫他们各自给对方写了一封信,又让他们拿来自己最重视的东西,做成了一个时间胶囊,埋在了老家的槐树下。
贝岑轩和屈听洄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同时问道:“时间胶囊在哪儿?”
三个人又跑到姜俊家的老房子。
老房子是普普通通的平房,已经很久没人来住,地面杂草丛生,墙砖破旧斑驳,墙上爬满了一层厚厚的野蔷薇,是姜霭曾经在家里种的。
春季,野蔷薇开得旺盛极了,满墙的暗红,吊诡的景象让人不寒而栗。
屈听洄眸色一沉,盯着这些野蔷薇,觉得似曾相识。
贝岑轩抬脚要进去,屈听洄拉住他:“我去吧,你在这等着,那太脏了,一墙的花,可能会有蛇和其他虫。”
贝岑轩汗毛直立:“……好吧,你也小心点儿。”
姜俊去街上买了两把锃亮的铁锹,两个人挖土,在槐树下将近挖了一个小时,终于挖出了有三十年历史的时间胶囊。
贝岑轩看到那个沾着脏土、布着斑斑锈迹的钢盒子,眼睛一亮,也不管什么吐信子的蛇了,直接走了过去。
三个人凑在一起,将盒子打开,因为怕里面有什么变异物种,姜俊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抿着唇。
三十年过去,因为密封做得好,盒子内部并没有发生化学腐蚀,竟然是与三十年前并无差别,只是有些潮湿而已。
屈听洄仔细清点里面的物件。
姜家姐弟的两封信。
姜霭十八岁一整年的日记本。
姜俊的钢笔、试卷。
姜霭的发卡、鞋带。
忽然间,贝岑轩瞳孔一震。
“等等!!”
屈听洄手一顿,看向他。
贝岑轩的额头落下了冷汗,他神色凝重,探过手去,从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捏起一枚完好的珍珠耳坠。
他拿给屈听洄看。
屈听洄脸色一沉。
这枚珍珠耳珠,与贝鸿明留下的那枚耳坠,款式是一模一样的!
贝岑轩头皮发麻,他问姜俊:“这是什么?”
姜俊也是一懵,他脑子转得慢,一时也想不起来这老物件的来历,他眯起眼睛伸手要去拿:“我看看。”
贝岑轩手躲了一下,“就这样看。”
姜俊面对这个时光胶囊,也是面露疑惑,因为耳坠上面的珍珠虽然多年氧化有些发黄,但是光泽仍然在,十分硕大,不是他们家的家庭条件能买得起的。
灵光一闪。
“……哦!!”
“当年她衣锦还乡,我爸隐隐感到她要往外飞并且有再也不回来的架势,就让我们把这个时间胶囊又挖出来了,让他们又挑了几样东西放进去,她就拿了这一个珍珠耳坠,我还纳闷为什么只有一个,不应该是一双吗,反正我爸最后让我们发毒誓,十年之后必须回家一趟,再挖出来!但谁曾想没过多久我爸就死了,她也再也没回来……”
当天晚上,窗外月明星稀,他们拿着从姜家搜刮来的所有东西,开始了逐一逐个的分析。
姜霭日记:【凭什么老天爷要把我生在这样一个贫穷的家庭,一个赔钱货的弟弟,一个拎不清的老爸,就因为我是姐姐,就因为我是Omega,我就要让着他,我就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那个所谓的妈妈,根本不是我的妈妈,我却还要违着心,忍着恶心,在爸爸的强硬要求下,管他喊妈妈。
可我真正的妈妈,我多想问你,你当年为什么抛下我离去,我的亲妈妈,你在哪里呢,你和我爸离了婚,抛下我远走高飞,不知道你在,有没有想过自己还有一个可怜的、愤世嫉俗的女儿,或者贫穷、黯淡的生活,娇嫩的皮肤马上要锈迹斑斑!
都说母女心连心,你能感觉得到在千里之外的德伦,有一个姑娘想念着你吗?
【十七岁,我姜霭发誓,我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贝岑轩一页一页翻看日记本,每一页,每一个字,都记录了一个叫姜霭的女生,对自己原生家庭的抱怨,对自己所生环境的不甘,对素未蒙面的母亲的思念,以及未来要出人头地的勃勃野心。
每一个字,都写得那么用力,入木三分。
贝岑轩举起这本日记:“这种情况,当事人很有可能是为了钱误入歧途了。”
屈听洄点头。
贝岑轩手掌拍了拍额头,显然是觉得头痛,他说:“那么她现在在哪呢。”
屈听洄让他躺到自己的腿上,给他按摩,手指温和而有力。
“已经让人去查了。”
贝岑轩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按了,而是拿到自己面前来,贝岑轩脸小,屈听洄手大,一只手就能盖住他的一张脸。
他嗅Alpha的手心,像个觅食的小狗。
他在嗅屈听洄手上的味道,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屈听洄的手有一层薄茧,有种厚重、踏实的感觉。
屈听洄感受到小樱花口鼻中温热的呼吸,心里荡起涟漪,他捏了捏他的鼻子,随后任由他玩自己的手。
空出来的那只手拿出了安娜的复印件照片,而一旁是姜霭的照片,无意之间,他把两张照片放在了一起。
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渐渐,你过来看。”
贝岑轩支起身子。
屈听洄盯着两张照片,神色凝重:“你不觉得,姜霭与安娜的眉眼,有点相似吗?”
贝岑轩拿过两张相片:“我看看。”
两张照片一比对,两位美女,同样的乌黑卷发,眉眼深邃,浓艳俏丽,甚至在这两张照片里,安娜和姜霭都扬着大大的笑,牙齿洁白仿佛天然的珍珠。
相貌如此相似,贝岑轩脑子更乱了。
贝岑轩脑海里尽是姜俊有关姜霭年龄的回答。
“五十四岁。”
和贝雨濛同岁。
贝岑轩问:“阿婆是不是说过,他们是重组家庭,姜霭是爸爸带来的,姜俊是后面生的。”
屈听洄点头。
贝岑轩:“所以她们是——”
异口同声。
“母女!”
所以,当年姜霭找到了她梦寐以求的母亲,母女两个联合起来,谋财害命。
而姜霭,很有可能是贝兆龙流落在外的女儿。
这其中,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网,让一个女人做到如今的地步,一步步攻打进新瓦德的内部,让整个贝家分崩离析,哀嚎遍野。
又和陶玉瓷有什么关系。
当年,贝兆龙到底对安娜做了什么。
窗外的夜色黑沉至极,回想起种种种种,贝岑轩都不寒而栗。
第142章 德伦的黑手(3)
屈听洄从简城回德伦的第一晚,他回一趟橡园。
自从屈承南荣升议长,迁去首都后,屈听洄就搬了出去。
尽管屈承南想让他守着这栋老宅子,毕竟这可是祖宗留下的基业。
可屈听洄不愿意,直接搬了出去,屈承南看他这幅鬼样子,自知自讨没趣,也没管,现下只留着小桃看守橡园。
而今天,小桃说。
屈随臣死了。
步入黑夜的橡园一片安静,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风吹过,四处窸窸窣窣,像有鬼要出没。
客厅里的架子上躺着一个人,可人是活的,死了的,又怎么能叫人呢。
不如说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了,一坨烂肉而已。
屈听洄垂眸看了眼尸体,转身拿起剔骨刀,走过去,掀开了盖下尸体下方的白布,猛地插在了尸体的腿上。
哦,八年了,时间久到,屈听洄都忘了,屈随臣的膝盖骨早就被他挖掉了。
剔骨刀啪地落到地上,十分闷重,像动物临死之前的低语,是屈听洄自己丢的。
人都死了,没什么意思了。
小桃站在他身旁,低着头毕恭毕敬,低垂眉目,没起半分波澜,曾经连死狗都怕的女人,却守了这具行尸走肉八年。
屈少庸的报应。
屈听洄瞥了她一眼,全程没与她交流,只看了看自己的手。
八年前,屈听洄蹲在屈少庸的墓碑前,低头浇了一杯又一杯的红酒。
爷爷,爷爷。
贱货,贱货。
曾经的屈家,枝繁叶茂,三个儿子。
现在的屈家,就剩屈承南和屈听洄父子了,他们成了橡园的主宰。
想想当年,算命大师断言屈承南是恶鬼转世,恶鬼会祸害身边人。
而他自己,作为恶鬼的血脉,是不是也会继承这种魔力。
从小到大,所有对他有真心实意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关季春,柯朝,他的渐渐,甚至于甄少渊和白锐和温哲。
关季春死时,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平日里总是把屈听洄认成柯朝,一直问柯朝,听洄怎么还没回家啊,你赶紧把他叫回来,别又叫人欺负哭了。
过几天,又一直管听洄喊哥哥,说哥哥啊,我嫁给你,是我命好,我想你啊。
屈听洄这时候也不讲话,只一遍一遍抚摸着母亲衰老的手。
她回光返照过,意识也清醒了,一天清晨,她竟然比屈听洄起的还早,在厨房里给屈听洄煮面。
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对他笑,听洄,醒了啊,快坐下吃饭吧。
屈听洄那时以为她又好了,连着几个月来的阴霾终于射进来一抹晴光。
那碗面,很好吃。
一整天,他都陪着关季春聊天,看书,看电视。
那时的他以为过了今天,明天又是像今天一样的一天。
到了快要傍晚的时候,关季春有些累了,她躺在躺椅上,身上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一双手瘦骨嶙峋,橘金色的黄昏笼罩着她,像是一巨金丝楠木的棺椁。
屈听洄坐在旁边,时刻都陪着,大而有力的手裹着母亲的手。
关季春望着天花板,衰老的眼角又浮现出哀伤。
“听洄啊,我想你哥了……”
屈听洄垂下眼睫,他说,我也想他了。
关季春浅浅地笑了:“我马上就能见到你哥了。”
“可是我走了,就要见不到听洄了,妈妈也舍不得你。”
屈听洄望着他,眼角有泪。
关季春微微侧了下头,对听洄笑着,她让听洄凑过来一点。
屈听洄以为母亲对他有话说,他很听话,主动俯身凑过来,微微侧过头,耳朵对向母亲的嘴巴。
关季春却说,听洄,你看看妈妈。
屈听洄正过来,望着母亲,他看到了母亲的眼睛。
关季春抬起干枯的手来,指腹抚摸过他的额头,指尖绕过他的头发。
她的眼角蜷缩着晶莹的湿润,眼球簌动。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仿佛下一秒,就再也见不到了一般。
柯朝是她的儿子,屈听洄也是。
最后一次,关季春亲吻了儿子的额头。
光照在母子二人之间,屈听洄望着母亲,母亲对他慈祥地笑着,说了句,儿啊。
半晌,他也笑了,诶了一声,也吻了母亲的额头。
关季春说:“听洄,去给妈倒杯水,妈渴了。”
屈听洄很听话,他站起来,走向厨房,往杯子里倒了温水,又放了一颗冰糖。
关季春老了,总嫌嘴里没味道,屈听洄请了很多厨师来,有山珍海味,也有家常小菜,她也吃不下,唯独这冰糖水,尤其爱喝,但老年人吃多了糖又不好,听洄每天只让她喝一杯,关季春有时候还闹脾气,说哥哥每天都能让她吃好几颗,听洄没办法,只能言语哄着。
今天这是第二颗。
今天妈妈应该会很开心。
他转过身,走出厨房,却发现关季春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
日薄西山,金灿灿的光落在关季春苍老的脸上,
她一动不动,她走了。
所有的不测,这是不是也能用一句恶鬼的玄学来概括。
毕竟,在他出现之前,他们所有人都过得好好的。
忽然之间,黑暗中传来一道声音。
“听洄。”
屈听洄抬起头来。
屈承南站在楼梯上,微笑着注视着他。
屈听洄漠然地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屈承南缓缓地从楼上走下来,在倒数第二个台阶上停下,比亲儿子高一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视角。
“今天下午。”
“有事吗?”
“我亲弟弟死了,我能不回来看看?”
屈听洄一把将白布掀了:“那你看吧。”
“……盖上吧。”
屈承南抬脚,父子二人擦肩而过,屈承南走向沙发,悠然坐下。
“听说陶玉瓷死了?”
“没死。”
屈承南:“死不死的不重要,凶手是谁也不重要。”
屈听洄看他,一双眼睛带着审视:“什么意思。”
屈承南低头笑了,他从不吝啬于向自己这听不懂人话的儿子解释:“我的意思是,不要再查了。”
“是你吗?”
屈承南:“什么?”
黑暗中,一双阴沉的眼睛凝视着他。
屈听洄:“我说,‘安娜’是你吗?还是说,你认识那位安娜小姐。”
“我怎么会接触那么掉价的人?”
“不说了安娜了,陶家的事你倒是上心,可陶家与我们,又不是一个阵营的,你去讨好陶家有什么用?与其把时间浪费在陶家身上,你就不能多给你爸去拉几个票?”
明年总理事任期结束,大概率不连任。
陈棣和屈承南都是热门候选人,屈承南不是善茬,陈棣更是狠角色,届时一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屈听洄:“可这件事的确闹得很大,赵家和陶家都在给压力,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屈承南悠悠道:“那我也给一给压力,看看到底是他们的压力大,还是你父亲我的压力大。”
屈听洄冷漠地凝视着屈承南的背影。
屈承南继续道:“就算把这件事办好了又有什么用,你会有什么好处?陶家又不会真心谢着你,也不会支持我,你看,你又胳膊肘往外拐。”
屈听洄说:“可好歹龙敏西和陶玉瓷还有交情在,她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如果把这件事办好了,她一定会感谢我们,从而不会再有异心。”
屈承南:“敏西和小瓷是好,可他们不是已经决裂了吗?不是我说,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意气用事,以为感情能托付一辈子,她现在不懂,以后会懂。”
“说来说去,真是没意思。”屈承南轻声一笑:“怎么?你又想和我作对了?”
空间寂静,屈承南凉凉地盯着他,屈听洄低着头,没有看他。
半晌,黑暗中传出一句:“好,我知道了。”
“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屈承南站起来,走向他,握着他的手,无比欣慰道:“我们才是同心一体的。”
他拍了拍儿子的脸:“重复一遍。”
屈听洄重复:“我和爸爸才是同心一体的。”
“再重复,重复三遍。”
“我和爸爸才是同心一体的。”
“我和爸爸才是同心一体的。”
“我和爸爸才是同心一体的。”
屈承南看着他的模样,笑得开心:“好儿子。”
屈听洄任由屈承南拍打自己的脸,瞳孔漆黑,毫无波澜,像内里酝酿着波涛的死海。
“回来几天?”
屈承南反手捏了捏后颈,悠然道:“明天埋了他就走,不在这烦你。”
屈听洄:“他怎么处理。”
屈承南淡淡地瞥了眼尸体:“就埋在你奶奶旁边,让他和你奶奶团聚去。”
屈承南又看向他,勾唇:“当然,我也只是提一个意见,你想怎么样都可以,选择权在你。”
屈听洄垂下眼,嗯了声。
直至现在,整栋橡园也依旧没有一盏灯亮起来,偌大的祖宅漆黑无常,寂静无比,仿佛连空气都是死的。
唯一活着的,那就是这对父子,还有守园的小桃。
屈承南:“今晚别走了,橡园多好啊,我还舍不得呢,等我做了总理事,一定要在易宫里种满橡树和天竺葵,把他们打造成另一个橡园。”
“嗯,我知道了。”
第143章 德伦的黑手(4)
第二天,屈听洄就把安娜和陶玉瓷案子的调查进度给停了。
赵深冲进他的办公室要打他,被保镖拦下,生生架着往外拖,偏偏这赵深是个一往情深的,硬是拖着保镖指着屈听洄骂。
“屈听洄!你这个小人!你无非就是觉得我们赵家和你家过不去,你不愿意和赵家沾上,可你至于做的那么决绝吗!小瓷是你年少时的朋友啊!可你怎么能那么无情无义!”
赵深踹了保镖一脚,他喘着粗气,恨意满满,偏生这两个保镖高大蛮壮,他挣脱不开。
“她还给我看过你们在海岛度假的合影,她还对我夸你,让我不要对你有刻板印象,他说你是很温柔,很善良的人,曾经为了甄宇和吕家的二少爷对峙!可你怎么能那样辜负她!你对得起她吗!!!”
赵深还是被拖出去了,一直拖到检察署的大门口,所有人都看见了赵总的丑态,他嘴里一直骂屈听洄。
这里的人都不当回事,毕竟骂他们检察长的多了去了,不得好死,断子绝孙之类的词,都听得惯了耳,这位赵总骂得还轻了呢。
贝岑轩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虽说他提前知道了这件事,但听到赵深那样肆无忌惮地骂屈听洄,他还是拧了眉。
赵深看着比检察长说话还管事的人来了,就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贝岑轩!你喜欢屈听洄吧!你劝劝他!”
“你知道的,如果屈听洄也放弃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陶家怕得罪屈家就也不会再管了,没人能为她伸张了!比起屈听洄来,你和小瓷才是发小,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没人能救小瓷了!!”
贝岑轩于心不忍,握住赵深手臂,将他拉至一边,只有他们两个人。
贝岑轩直视着他:“我说话难听,你不要生气,我想让你冷静冷静。”
他说:“其实不止屈听洄有压力,你也有压力吧。”
“陶玉瓷死了,赵家不打算管这件事,他们家也不愿与屈家撞上,赵家也根本没把你和小瓷当做一回事,不然今天就不只是你一个人来了。”
“屈议长肯出面让屈听洄撤案,可你请得动你表叔赵既葶吗,赵叔叔会因为这个为你而出面吗?”
赵深梗住了,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自己还尚且在为难之中,有什么资格为难屈听洄呢。
贝岑轩抱住他:“不要为难他,他已经尽力争取过了,也不要再为难自己了。”
“小瓷希望你能幸福。”
赵深这段时间的确不好过,曾经生活讲究格调和精致,现在却是眼底乌黑,狼狈不已,连公司的事都没心情管,他爸看他这状态,恨铁不成钢,恨不得两巴掌打死他。
赵深难过地说:“那怎么办呀?”
贝岑轩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脊背。
贝岑轩进来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
屈听洄很无奈:“辛苦你了。”
贝岑轩说:“你别怪他。”
屈承南搞这一出,不单单是看不惯赵家这么简单,他更是想让屈听洄与德伦的这群发小们离心,尤其让龙敏西对他失望。
之后,屈听洄就没有再提这件事,贝岑轩也没有再说。
贝岑轩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问:“姜霭的父亲调查得怎么样了?”
从简城回到芙城以后,屈听洄派人着重调查了姜霭的父亲。
屈听洄也是刚刚听完了汇报,他对贝岑轩说:“这个男人的确有前妻,我们找到了他的前妻,他的前妻说,当年他们离婚,是因为姜霭父亲非要收养姜霭。”
贝岑轩拧了眉。
屈听洄继续道:“后来调查部的人又找到了姜家以前的老邻居,才知道,姜霭是他爸捡来的孩子。”
贝岑轩闭上眼睛:“所以,她真的是安娜的女儿。”
贝岑轩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按照年龄来说,姜霭很有可能就是贝兆龙的私生女。
亦或者不是私生女,是在和金芸结婚前就有了姜霭!
安娜当年被抛弃后发现自己怀了孕,也可能是没有被抛弃时生下了姜霭。
总之,贝兆龙扔了他们娘俩,安娜迫于生存,又扔了年幼的姜霭,后又误打误撞被姜父捡到抚养,后来姜父与另一个女人结婚,组成了重组家庭?
无论如何,姜霭是安娜的女儿。
自从这个想法冒出来后,贝岑轩在简城的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他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在房子里来回踱步,拿起电话和远在首都的老爸致电,要他回来一趟,要全家一起商量。
后又被屈听洄摁住,他说这件事还不能声张,如果要谈,只能和叔叔谈,贝家其他人不能知晓。
姜霭,安娜。
这对母女。
不仅参与组织淫/窝,并且与陶玉瓷的跳楼有关,而且,很有可能是导致了贝鸿明自杀的最大祸首!
姜霭年少时对家里的贫穷是那样的深恶痛绝,所以长大后,她遇到了安娜,自己的母亲,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原来她是新瓦德创始人的女儿。
她差一点就成为大小姐了,还不是普通的大小姐,是首富家的大小姐。
姜霭怎么可能会原谅。
所以这对母女,绝对是来复仇的。
贝岑轩又头疼了,心道贝兆龙年轻时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孽缘。
一切罪孽的源头,竟然就是创始人自己。
事情还在查,贝岑轩暂且不提了,他还有别的事要说。
贝岑轩看向屈听洄:“你是不是找赵家投诚了。”
屈听洄这次没有选择隐瞒:“嗯。”
贝岑轩:“当初牧恒田被人弹劾,也是你联合赵既葶做的?”
当初他在林净崖的办公室,碰上了赵既葶和周议员,当时他便起了疑,不过没往深处想,毕竟那时大人的事。
后来牧恒田被弹劾,领头的就是周议员,贝岑轩当然相信这是自己爸爸和赵既葶的手笔。
可后来,白锐告诉他,屈听洄曾经利用他的身份,保释下了因为打人而被扣押周议员。
屈听洄摇头说:“不是。”
这是实话,只是恰好撞上了而已。
贝岑轩对他说:“赵既葶不是好人。”
屈听洄对贝岑轩伸出了手。
贝岑轩盯着检察长那富有诚意的手,主动站起来,绕过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坐在了检察长的腿上,手臂揽着他的后颈,后腰感到了一阵坚实的触感,是屈听洄在抚摸他。
贝岑轩有些不乐意了,闷闷地看着他,等着他解释。
屈听洄说:“人无完人,他暂时还没杀到我头上,我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毕竟这么多年,屈承南一直针对赵家。”
贝岑轩欲言又止,他很忧虑,怕屈听洄为了让赵家帮他,答应他们家什么不好的条件。
屈听洄看出了他的心思,柔声道:“放心,我也从来不是忠诚人,不可能在这方面吃亏的。”
贝岑轩垂眸沉思:“我知道了。”
贝岑轩低头,吻了他一下,抱着他说:“如果你们有计划,一定要和我说。”
“好。”
就在这时,秘书按了按门铃,贝岑轩立刻从屈听洄腿上站起来,假装看屈检的书柜。
“进。”
秘书推门进来,看到贝先生在,先是喊了声贝总,后才对自己领导说。
“龙小姐来见您。”
屈听洄干脆利落:“不见。”
秘书:“……是。”
贝岑轩:……
秘书走后,屈听洄看他那副假装认真的模样,心里发笑。
于是起身,有力的手臂伸到小樱花的腹前,轻轻一揽,贝岑轩便像个轻捷的缎带一样,回到了屈听洄腿上。
贝岑轩垂眸居高临下地看他,进而勾了勾唇,拍拍他的脸:“一会儿椅子坏掉了。”
屈听洄在他耳边说:“桌子也塌了。”
贝岑轩早就对屈听洄的荤话免疫,面不改色地垂着眸,去打他的脸,偌大的办公室里,啪啪声此起彼伏,屈听洄握住他的手腕,不叫他打了。
屈听洄的办公室和普通的领导办公室没区别,唯一的不同,那便是桌面上垫了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纸质地图,是德伦的地图,稳稳地贴合在金丝楠木的桌面上。
但是今天,屈听洄握着贝岑轩的手,将桌上的德伦地图哗啦一下子掀开了。
贝岑轩看过去,地图下面依旧是地图,只不过不再是德伦的地图。
竟然是是裂空的地图。
屈听洄看了眼有些惊讶的贝岑轩,带着贝岑轩的手,捏住了远处的一枚图钉。
他凝视着地图,仿佛在借着纸张凝视整个裂空州。
“渐渐,我们聊一点别的。”
“怎么?”
屈听洄:“想想你大舅舅终其一生,为裂空做过多少贡献。”
贝岑轩想了想:“那可多了去了,比起你还要大刀阔斧。”
他指尖轻抬,率先钉在了一处。
裂空大桥。
裂空州地域辽阔庞大,位于合议国东部,东临海域,与穆多曼州隔海相望。
裂空大桥跨越东部海域,是连接裂空州与裂空与穆多曼的重要跨海工程。
陈州长上任第一年主张修建。
屈听洄点了点头:“还有呢?”
贝岑轩沉下脸色,他在思索。
陈棣在裂空做了十年州长,十年时间,将庞大的裂空改天换日,釜底抽薪,经济腾飞,境内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尽管裂空人民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有很多人骂他,有很多人爱他,但他为裂空所做的一切都是无法磨灭的。
毫不夸张的说,陈棣就是裂空州上下四百年历史长河当中最具伟大的领袖。
贝岑轩又说了几件事,比如教育大改革、修建阿蒂尔环球影视城、医疗器械改革、反对等级歧视等等等等……
他想屈听洄是想让自己为他提供某些指引。
屈听洄微微抬着头:“嗯,真聪明,还有呢。”
贝岑轩抿了抿唇:“如果再说,那就是——”
伊顿摩天大楼。
158层高。裂空地标。
合议国仅次于保利湾的第二高楼。
没一会儿,秘书又来敲门了,贝岑轩又要站起来,屈听洄没让,自己起来了,贝岑轩坐在检察长的位子上瞪他。
秘书进来,原本目光是冲着屈检的位子的,但看到上面坐着的是贝总,微惊,偏头一看,屈检在一旁。
她面露难色,额头冒着冷汗。
屈听洄问:“又怎么了?”
“……龙小姐砸了您的车。”
贝岑轩勾住屈听洄的手指,示意屈听洄别动。
“我去和她说。”
第144章 德伦的黑手(5)
是夜,妺山的风带着潇潇的凉。
铂骊公馆的VIC包厢内,赵子契将一个保密文件袋递出去,屈听洄接过,算是完成了一项神圣地交接。
赵子契大手搂紧了一旁性感暴露的Omega,另一只手放在嘴边,抽了一口舒爽的高希霸,抬头吐烟的模样,好不纨绔。
他是个没品的东西,和龙浩洋屈随臣是一窝老鼠。
赵子契欸了一声,眯起眼睛问:“你们父子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值得你来投敌,要干掉他?”
屈听洄平淡:“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赵公子有时间关心我们家,先去看看赵先生吧。”
言外之意,赵既葶也不是个好东西,赵子契你也是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赵子契冷笑一声:“欸,你和渐渐是怎么回事啊?”
“赵公子听到了什么?”
“说你们彼此是互不相让,剑拔弩张,总之是一对好宿敌。”
屈听洄只说说:“不是,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赵子契大手拍了拍Omega的屁股,Omega嗔怪他,发出娇媚的哼声。
赵子契哼笑说:“我爸和林叔那么多年的好友,渐渐嘛,我了解他,从小就固执,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你可不许欺负他哦。”
屈听洄微笑了下,“当然不会。”
赵子契翻脸比翻书都快,他毫不留情地Omega推到地上,Omega惊叫一声。
他往屈听洄的位置挪了挪,俯过身在他耳边说:“你可千万别开开心心的接下这把刀,高高兴兴地去围剿你爸,一时过了头,忘记了你答应我父亲的条件。”
他的嗓音像热带雨林的毒蛇:“扳倒屈议长以后,你要娶我妹妹。”
屈听洄直直对上他的眼,包厢昏暗,阴影将他的脸切割地冰冷无情,他道:“放心,忘不了,届时屈议长倒台,我会履行承诺。”
第二天,检察署,检察长办公室。
屈听洄看着赵家给他的“资料”。
经由赵既葶亲自交出,赵子契都没资格打开查看的东西。
在颜岛,赵既葶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直言不讳,在屈听洄面前,毫不遮掩地描述着他对屈议长实施的一系列暴行。
讲述他是在自己身下如何地挣扎,如何地颤抖,如何地流泪,并且感慨屈议长的身体是人类美学中罕见的艺术品。
屈听洄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开口问赵既葶,你还做了什么。
赵既葶怡然自得地回答,我还给他打了一千万,算算月份那时候你有六个月了吧。
屈听洄冷如寒铁,凝视着赵既葶。
最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看向赵既葶的眼神恢复了面对选民时一般的温和。
谢谢,赵叔叔,我们合作愉快。
现任总理事即将结束任期,届时,大选来临,屈承南一定会和陈棣展开一场角逐。
两个人在坐州长是彼此不对付,所以龙争虎斗,输得那个人一定会万劫不复。
如此敏感的时期,屈听洄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这些东西,可以摧毁屈承南的一切,让他身败名裂,从此再也无法出现在公众面前。
连卷土重来、东山再起的勇气都没有。
黑檀木门外传来小孩子的欢笑声,屈听洄把照片收进抽屉里,双手放在桌上,五指交叉,提前准备好笑容。
贝岑轩推门进来,肩上挎着温承星的蓝色书包,手下牵着小孩,身后跟着周小隽。
“继父!”
屈听洄双手接过温承星,将他抱到自己腿上。
温承星虽然在海岛上被吓地魂不守舍,可到底是乐天派,事后白锐从东边请了假回来,陪他整整三天,一直在做心理疏导,贝岑轩陪他在白家睡了两个晚上,一周之后,他就恢复了八八九九。
温承星迫不及待地向继父分享自己最近一周的生活:“上周小姑带我去动物园玩了,我们去看大老虎了!大老虎跟我爸爸一样,威风零零!”
贝岑轩真是受不了他了,纠正道:“是威风凛凛。”
屈听洄忍俊不禁:“嗯,对,威风零零。”
温承星还说:“刚才小隽哥哥还给我买冰激凌了!”
周小隽的嘴巴翘上天了。
屈听洄:“跟我说说,阿轩叔叔带你做什么了?”
温承星从兜里掏出一个毛绒樱桃的小挂件,樱桃不大,温承星一只小手刚好抓着。
“今天妈妈大人给我买了这个。”
妈妈大人贝岑轩:……
没一会儿,白锐的助理来接温承星了,因为一会儿他还有四十分钟的家教课。
原本白锐不想压力这孩子的,直到温承星某次考试考了个位数,照着白锐小时候那七十分的成绩差了十万八。
白锐盯着成绩单,差点自闭。
明明助理可以直接去接温承星,但他更想要贝岑轩去接他,为此抱着贝岑轩的腿黏糊了好久。
至于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妈妈大人长得漂亮,站在校门口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温承星小脸上有光,有面儿。
温承星走后,周小隽唰地拿出成绩单来,拍在屈听洄面前,脸上是洋洋得意,不可一世。
起因还是在一个月以前,经过了一个月的恶补,在最新一次月考中,周小隽响当当的五百分!
照着在以前高中的成绩只进步了一分。
贝岑轩终于体会到了当年屈易英考了那点分,屈听洄的感受。
但若是考不好,那也无可厚非了,毕竟有的人天生脑子就慢钝。
最让他生气的事,他不是第一次逮到周小隽熬夜打游戏,在网上和人聊天了。
这简直不务正业!
他抱着手臂冷冷地盯着周小隽,整个冷水湾都被冻结了,周小隽立马拦腰抱住他,哼哼唧唧地撒娇,哥别生气了,就算我学习不怎么样,还不务正业,但我还是一个有用的人的,最起码我那么可爱,当你身边的吉祥物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别生气,好不好嘛~
屈听洄从后面握着他的肩膀,说别生气别生气。
他为了哄贝岑轩开心,事后对周小隽说,如果下次能考满600分,就奖励你一次欧灵大陆豪华一周游,卡随便刷。
周小隽当即拍案!
这不,一个月以来,周小隽挑灯夜读,废寝忘食,好不勤奋,这不,金榜揭晓,六百零一!
贝岑轩也挺震惊,毕竟他自觉平日里没少给周小隽消费,基本上这孩子想要的他都满足,结果兜兜转转,他想出去旅游啊。
不早说。
但事实不是这样的,周小隽嘟囔。
也不是啦,比起哥给我花的,这次旅行根本就不算什么,只是我从前懒散惯了,脑子迟钝,根本不适应那么多知识,而且你那次那么生气,我不想让你生气了,你身体又不好,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贝岑轩忍俊不禁,“合着还是我给你上的压力啊?”
周小隽又嘟囔,这是动力。
屈听洄问他:“几个人?”
周小隽疑惑:“什么几个人?”
屈听洄:“你不带朋友去?一个人去?”
周小隽摇摇头。
他指指贝岑轩:“我想和哥去。”
贝岑轩闭着眼睛,修长的手指撑在太阳穴,他道:“和我去干嘛,成年人多无趣啊。”
一群年轻人去才好玩。
周小隽眨眨眼:“可我觉得旅游是很私密的事,当然,我也不是人缘不好,我只是更想和家人一起去,这可是我第一次出国诶!意义非凡!”
贝岑轩笑了笑:“嗯,算你有点良心。”
顿了顿,他说:“等这段时间忙完吧,忙完带你去,好不好?”
周小隽点点头。“我们一家一起去。”
屈听洄低头笑:“嗯,一家一起去。”
晚上,他们三个人去餐厅吃饭,美味的周日烤肉还没吃上几口,屈易英的电话就轰炸来了。
屈易英出了远门,依旧恋家,每周必有两到三个电话在晚上骚扰来。
还必须得是视频,视频里,他乐呵呵的,分享自己在俱乐部的见闻,在食堂吃完饭都要对着拍,回宿舍也得拍,就差洗澡也要拍了。
还让他在俱乐部里的朋友和他俩打招呼。
手机那边一顿呼啦啦地狂轰乱炸,屏幕狂裂晃动,跟爆发了什么战争似的,屈易英人头都没了。
一群年轻男孩挤进镜头里,三、四、五、六……
“嫂子好!!!!哥哥好!!!!”
贝岑轩微笑:“嗨。”
屈听洄微笑:“嗨。”
视频里,屈易英也在食堂吃饭,鸡腿盖浇饭吃地津津有味。
周小隽和他热情地打招呼,他很少对人这么激情四射,要说来由,那还是前几天……
他打游戏时被人隔空骂了祖宗,倒不是又多心疼祖宗,只是对方态度太嚣张,气得周小隽摇来了屈易英。
屈易英抓住机会大展雄风,把对面秒了一波又一波,周小隽激情开麦,打成这样你活着干嘛?赶紧跳楼喝药吧你!
屈易英说自己今天打了队内赛,从头赢到尾,进二队那是指日可待,让屈老弟给他等着!
贝岑轩笑了下:“还得再加把劲儿,前天晚上,你哥可看你以前的直播了。”
屈易英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一听这话,明显紧张了,哈哈两声,擦了擦额头,抹了抹鼻子。
他挺心虚的,他以为他哥老钱惯了,平日不爱看这种直播,他有时候又嘴上不把门,爱蹦跶点鸟语,要是真是他哥在旁边,大巴掌早挨上了。
屈听洄却说:“打得挺好的。”
屈易英挂断了电话。
晚上,冷水湾里。
两个人居所不定,有时候在屈听洄家,有时候就在冷水湾,有时候就不在一起,各回各家。
屈听洄洗完澡,爬上了床,趴在贝岑轩的小腹上,贝岑轩在用手机处理工作。
他最近兼任CEO,工作量飙升。
屈听洄心疼贝总,就替他处理工作,让他在旁边窝着吃橘子,但今天这个贝岑轩说要自己做。
他埋在贝岑轩的腹间,大手伸进衣服里去抚摸。
十七岁的时候,屈听洄便得到过贝岑轩的所有,那时候贝岑轩的身体清瘦单薄,小腹布着细细的青色血管,情到深处的时候,屈听洄可以透过小腹看到自己。
这么些年一直娇贵地养着,肚子上有了些许软肉,肤白细腻,轻轻一按,便会浮现淡粉的指印。
怪不得温承星要叫他妈妈。
变成了Beta,生/殖腔会不会萎缩?
将来这里,还会不会孕育属于他们的孩子?
如果当年十八岁的渐渐真的怀了他的孩子呢?
可是渐渐还这么小。
屈听洄的手不安分,哪哪都磨,贝岑轩早已经习以为常,心无旁骛,一门心思回邮件。
好半晌,贝岑轩才将手机一丢,长舒了一口气。
屈听洄玩起了他的手指,Beta的指尖透着红,他放在嘴里轻轻地吸吮,轻轻地咬。
贝岑轩顿了下,他撑着床,顺势躺下,两个人离得很近,屈听洄看得清他的纤长的眼睫,他伸手抱住了他,手臂收紧,两个人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贝岑轩柔声道:“怎么了?”
屈听洄埋在他颈间:“没事,就想抱抱你。”
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好听的笑。
屈听洄的鼻尖凑在贝岑轩的脖颈深处,细细地嗅,狠狠地嗅,像饿了到处找食儿的狼狗。
“渐渐,你好香。”
贝岑轩无奈一笑:“是沐浴露的味道。”
屈听洄却说:“不是的,是你本身的香味。”
屈听洄想抱他一会儿,贝岑轩搞工作搞得心浮气躁,便不让他抱了。
两口子在大床上躺尸,望着天花板,牵着彼此的手,说话,说了一会儿,讨论了一下幕后真凶推陶玉瓷的动机。
只是屈听洄察觉到贝岑轩的身上的情绪淡淡的,身上的小火苗像是熄灭了。
屈听洄便低声问他,“在想什么?”
贝岑轩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翻了个身,一半的身子压在屈听洄身上,腿直接跨过屈听洄的身体。
贝岑轩:“凉快了,不热了。”
声音有些闷,有些轻,有些不易察觉的难过。
屈听洄的大手拍了拍他的屁股:“是不是在想琳琳了?”
贝岑轩点了点头:“在想……琳琳要是还在,也是十二岁了,不大不小,都该上初中了。”
这么多年,贝岑轩一直都没有放弃过琳琳。
贝雨濛对这件事都已经疲惫了,贝岑轩没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八年了,他还没有见到琳琳的尸体啊。
这么多年,他做过无数次噩梦,他梦见自己带人闯进了冰冷的实验室,小小的琳琳躺在手术台上,被开膛破肚,摘空了器官,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白,再也睁不开了眼。
各种各种惨绝人寰的死法,每一种都能让受害者的家属精神崩塌殆尽。
无数次,他从噩梦中惊醒,满身冷汗,脑海中全是琳琳失踪前朝他哭喊的模样。
这么多年,贝岑轩早就被折磨习惯了。
屈听洄抬手,将贝岑轩的头发撩到耳后,摸着他的头,没有说话。
贝鸿明、当年绑架贝岑轩和林净崖的那伙人,都出自于“安娜”之手。
说不准,琳琳的失踪,也是他们做的。
说不准,琳琳就在德伦,甚至没离开过芙城。
屈听洄说:“往好处想想,说不准琳琳还活着。”
贝岑轩只说:“但愿吧。”
贝岑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三种结果,琳琳还活着,只是日子过得没那么好了。
剩下的,那便是。
琳琳一辈子也找不到。
琳琳已经死了。
屈听洄摸着他的后脑,没有讲话,生离死别是人这一生都跨不过去的坎,他自己都跨不过去,又怎么配安慰贝岑轩。
屈听洄只好转移贝岑轩的注意力,说:“我昨天晚上去见赵子契了。”
贝岑轩抬起头来:“……怎么?他们老赵家那帮乱臣贼子和你谈了什么。”
屈听洄如实道来:“给了我一些东西,你要看吗?”
贝岑轩伸出了手。
一秒后,又猛地缩了回去。
屈听洄垂眸看着他缩回去的手。
贝岑轩盯着屈听洄的眼睛,是直白的审视。
他说:“赵家不可能平白无故给你这些,你是不是答应他们家什么了?”
屈听洄却说:“这件事情,我会等赵既葶一家死得差不多的时候,再和你说,这不会太远,我心里也有数。”
“渐渐,你相信我。”
贝岑轩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必要的时候,你就去找陈棣,拿这份东西给陈棣投诚。”
“他会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捞你一把的。”
屈听洄说:“我明白。”
第145章 德伦的黑手(6)
第二天,刑事调查部便传来讯息了。
因为一开始在简城,姜俊给了他们两张相片,一张是姜俊本人与姜霭的合影,另一张,则是姜霭在芙城拍下来的。
三十年前的别墅,背景是一大片蔷薇。
抱着试试的心态,屈听洄派人去找符合条件的别墅。
要求里的那栋别墅,调查部找到了。
这是一套没有主人的房子,位于郊外的别墅区,拥有快四十年的历史,时至今日,它的外表破旧不堪,铁栅栏生了锈,内部墙壁爬满了艳红的蔷薇。
铅灰色的云朵铺满了天空,天气阴沉沉的,湿气笼罩了郊外的别墅区。
屈听洄站在旧别墅的大门口,瞬间拧紧了眉。
贝岑轩察觉他的异样:“怎么了?”
“我曾经来过这里。”
这栋宅子,屈听洄曾经来过。
郊外的别墅区。
曾经屈听洄为了柯朝的线索而奔波,找过的那个警长,就住在蔷薇别墅的附近,当初他还注意到了这栋别墅,可却是一点没有想起来过。
一行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器械破开了别墅的大门,院落里杂草丛生,根本没有落脚地。
侦查人员弯腰进行痕迹检验,争取不放过任何线索。
屈听洄找到了别墅的入口,扒开蔷薇丛,却是很惊讶,因为按理说,蔷薇常年长在这上面,会有缠绵交织,扒开的话会使一些力气。
但靠近门的这片蔷薇,却是很容易就被扒开了,丝毫不费力,像是有人来过。
贝岑轩在旁边盯着这一些,也是拧了眉。
技术人员又撬开了正式的门,门打开的一瞬间,一阵清凉席卷了他们。
因为蔷薇丛的原因,这栋房子常年遮天蔽日,内里阴凉。
众人带着鞋套和手套,走进了房子里,四处观望。
房子内部没什么特别,很普通的装修。
可按理来说,这外面是那样的破败,应该是几十年没人来住过了。
但是这里,却是十分整洁,从上到下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贝岑轩手指摸了摸岛台的台面,抬手一看,指腹洁净如初。
屈听洄摸了摸客厅的沙发,也是如此,两个人隔空对视,彼此之间交换了信息。
别墅里的灯还能打开,还在供电。
屈听洄便吩咐一旁的人:“去电力局查这栋别墅目前谁在缴纳电费。”
两个人带着一名调查员去了二楼,其余人都在一楼找线索。
二楼有三个卧室,主卧就在二楼,主卧照样是干净整洁的,两个次卧却是布满了灰尘的,是很久没住人了。
书房在三楼,他们推门进去,书房没有落灰,有用过的痕迹。
贝岑轩依据经验,去书架上找书,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本《格林童话》
只不过这本格林童话与在简城发现的那本有所不同。
简城那本是很多年前的老版本,封皮软,书页发黄发软。
而这本是精装硬皮,烫金设计,虽然也看着有些年份,但绝对比简城那本年轻。
翻开来看,扉页上写。
【给琳琳】
贝兆龙的字体。
琳琳两个字无比的灼热烫眼。
贝岑轩瞬间拧紧了眉。
“我看看。”
后背传来一股有力的支撑,贝岑轩僵硬地侧过头,他抿了抿唇。
他把这本《格林童话》递给了屈听洄:“这书有问题。”
屈听洄看了这书的扉页也是拧了下眉。
“爷爷给琳琳的书为什么会在这里?琳琳会不会在这?”
一语惊醒梦中人,贝岑轩蓦地看向屈听洄。
贝岑轩得了屈听洄的点拨,开始派人迅速且大范围的搜寻别墅。
调查员来报,他们在别墅周围的栅栏处发现了一个隐藏在蔷薇从里的小门,高度宽度可供成年Omega女性和小孩子自由穿梭进入。
除了这个,他们没有找到有关琳琳的一分一毫,连她当年被抓走时穿的公主裙的布料都没有找到。
希望再次破灭,贝岑轩明显地有些浮躁,这么多年,有关琳琳的任何事,都会激起他异样的情绪。
屈听洄低声安慰道:“再去看看别的吧。”
贝岑轩抬起眼来,对上屈听洄温柔的视线,无奈道:“好。”
桌面收拾得过于整洁,甚至都没有使用痕迹,指纹、毛发……什么都没有留下,那个人很谨慎,不留任何漏洞在这里。
贝岑轩又拿起了那本《格林童话》,刚才调查人员已经做过拍照取证了,不出人意料,这本书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反复翻看着这本书,书页翻动甚至刮起了他的一丝头发,一碰上琳琳,他便会有某些执念,这种执念催动着他,非要在这书里找出写什么来。
什么都没有找到,贝岑轩泄了力一般,垂下了手。
琳琳。
贝兆龙为什么会送给琳琳这样一本书。
这明明是是他年轻时送给初恋情人安娜的书啊。
难不成,他将琳琳当成了是安娜的……
可是琳琳才三岁啊,不可能吧。
而且琳琳长得和安娜也不像啊。
贝岑轩深吸了一口气,脊背发凉,不敢往深处细想。
他又重新扫描了书架上的所有书籍,试图再找出什么遗漏的线索来。
什么都没有找到。
最终,贝岑轩的视线落在了原本放置《格林童话》的缝隙上。
很奇怪。
他凝神望着那个漆黑的缝隙,明明周遭都是明亮的,唯一的一抹黑却像是代表着整个黑压压的黑洞,仿佛可以吞噬一切。
贝岑轩忽然身体抖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他狐疑地盯着这条缝隙,仿佛深处会吐出某些诡谲的蜘蛛丝,粘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突然想把这条缝隙堵住,于是抬起手来,把《格林童话》又放回来书架原本放置的位置。
他有些疲惫地走神了,因此放书的时候,不自觉地往里面推了一下,确保贴着后面的书柜。
没想到。
在书脊深处,只听咔哒一声闷响。
整个书架开始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它分裂成两半,像左右两边平稳挪开,露出一个切割平整的门洞。
一阵冷空气朝贝岑轩扑过来,刮得他腿冰凉,裤脚浮动了一下。
贝岑轩眸子一震,“屈听洄。”
屈听洄在隔壁房间,听见了贝岑轩喊他,便快步走到了书房,看到这訇然中开的门洞,心一下便沉了下去。
门洞后是一道道窄小的石阶,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处。
屈听洄和贝岑轩叫来两名调查员,四个人一人拿着一个手电筒,慢慢地踏着石阶走进去。
石阶很长,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了很长时间,越往下越黑,越深不可测,给人一种地下不是地下室,而是一个陷阱的感觉。
专门为他们设置,在未来的某一天,等他们自己打开的陷阱。
地下的空气更加阴凉潮湿,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公用澡堂的气息。
他们走到了尽头,踏着地面,终于感到了一阵踏实。
这是一个地下室,屈听洄拿着手电筒四处寻扫着,在墙角的空中,找到了是一根细绳索,他思索了一阵,便伸出手拉了一下。
漆黑无比的地下室瞬间亮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空间,倒不是什么冰冷的地下实验室,而是一套小户型的房子,甚至还很温馨……
沙发、茶几、地毯、电视、床、毛绒玩偶一应俱全……甚至有独立的厨房与卫生间……
梦中的冰冷手术台并没有出现,贝岑轩甚至松了一口气。
他环顾周围,决定从沙发和茶几入手,屈听洄和他一起,其余两个人去小厨房和卫生间。
他迅速动手搜查,只是没想到进展如此迅速,他顺利地拉开了茶几底下的抽屉,里面的东西却是登时让他警铃大作!
映入眼帘的竟然一个骷髅头!
随行的调查员里,有一个是法医,屈听洄喊来她,要她立刻对这个骷髅头进行一个简单的检查。
除了骷髅头,抽屉里还有一个木质相框,贝岑轩把相框拿起来看,只一眼看过去——
一张合影。
是老照片了,甚至背景还不是广阔的陀山,而是另一幢别墅。
赫然贝氏家族的全家福。
现在贝家的全家福还是十年前拍下的三代同堂,这张照片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听贝律恩说,三十五年前,贝兆龙砸了大价钱买下驼山的使用权,一大家子才搬的家。
这张照片的年纪可以说在四十五年往上了,服饰都透着上个世纪的年代感,大人是条纹西装,女人穿着套装带着礼帽,女孩便是素色裙子,男孩就是背带短裤加小皮鞋。
上面没有现在贝家的小辈们,贝岑轩认出了贝家的老佛爷——金芸。
照片里的人年轻的年轻,年幼的年幼,金芸与贝兆龙坐在中间,身旁站着几个孩子,贝雨濛站在父亲身边,贝鸿明站在母亲身旁。
年幼的贝允珍被贝兆龙抱在怀里,金芸的肚子高高隆起,那里面应该是他的父亲贝律恩。
唯一不正常的是。
整张合影里,多了一张陌生的人脸。
是一个小女孩。
女孩的位置很特殊,穿的也很特殊。
他二姑姑贝允珍被父亲抱在怀里,贝兆龙生得人高马大,腿很长,坐在凳子上,也依旧能看到那一大截长腿。
大家都穿的素色“老钱风”,小女孩却穿着一件明艳的红碎花裙,竖着整齐的两个麻花辫,耳朵旁别着一支玫瑰花。
她靠在贝兆龙的腿上,像娇纵的小孩在大人上腻歪那样,笑眯眯地盯着镜头。
贝岑轩凝视着那张陌生的人脸,与图片上漆黑的眼对视,心脏沉到了谷底。
姜霭吗?
姜霭曾经在贝家住过?贝兆龙曾经认过她?
可是,他们派人走访过,姜父捡到姜霭,是在婴儿时期,从小到大都在简城长大。
这么多天,一遍一遍观看姜霭的那张脸,贝岑轩已经烂熟于心。
他竟然能从照片上这个小女孩的脸上,看到了姜霭的影子。
这个小女孩也很有安娜的神韵。
她又是谁?
这一边,随行法医初步检测了一下,对他们说:“是小孩子的骨头,初步判定为七到八岁。”
七到八岁?
不是琳琳的头骨?
刚才发现这个头骨的时候,贝岑轩便不住后怕,怕是琳琳的头骨。
可是,这不是琳琳的头骨,又是谁的呢?
七到八岁……
他们迅速将地下室翻了个遍,除了这个骷髅头,便再也没有找出任何其他的人类的骸骨。
这个地下室,可以说是干净而整洁,除了有些湿气之外,几乎没有普通的房子别的异常。
可是,现场出现了骷髅头,再加上这张全家福,几乎坐实了这栋别墅的不简单。
小厨房和卫生间没有异样,这里没有冰箱,有煤气炉,厨房刀具摆放整齐,大理石台面上有一双干净的碗筷,除此之外,再没有多的餐具。
看来主人就用这双碗筷吃饭。
贝岑轩对屈听洄说:“我总觉得,这里有人。”
灯光是暖色调的,房间的布置都朝着温馨的方向走,但是空气却是潮湿阴冷的,让人不禁瑟瑟发抖。
相框被人取证后,屈听洄拿到了手里,他也猜到了这个照片的年份,只是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那个陌生的小女孩上,而且金芸。
所有人都遗漏了这个人物。
早逝的贝老夫人。
屈听洄问贝岑轩:“金夫人的家世以及一些往事,可以给我讲讲吗?”
贝岑轩想了想,便说:“我奶奶很早就去世了,走的时候我爸都还小呢,大概八九岁。”
“她的父亲是当时的芙城市长,我爷爷娶她的时候,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地产商人了,不过如果没有金家,新瓦德完全不可能走到今天,也算登峰造极?”
贝岑轩对这位奶奶没有任何记忆,无非就是在每年她忌日的时候,贝兆龙领着全家
媒体大肆报道贝董事长的一片深情。
考虑了所有人,却是忘了她。
贝岑轩有些头昏脑涨。
屈听洄问:“她是怎么死的?”
贝岑轩说:“据我爸说,是得病死的。”
屈听洄又问:“爷爷对奶奶的态度,你知道吗?”
修建私人墓园不过是政客、商人在外立形象的手段罢了,屈听洄并不知道贝兆龙是否爱这位金大小姐。
贝岑轩顿了一下,“在我的印象里,生活中,他很少提起奶奶,但是每年都要带着小辈祭拜她。”
“因为金家的第二代不行,金家门庭就落寞了,我爸那几个舅舅还经常来找我爷爷要钱,我爷爷也是很乐意出钱养他们。”
贝岑轩陷入了回忆:“我曾外祖也就是金老市长死的时候,我七岁还是八岁?忘了,反正隐隐约约有点印象,那时他已经病入膏肓了,连话都说不出口,一直握着我爷爷的手好像有话要说……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最后葬礼也是我爷爷给办的,风光大葬吧,但真要论起态度来,肯定是没那么亲热,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毕竟是发妻。”
屈听洄听了这话,一阵沉思。
他盯着相片,说:“这个小女孩,不是金芸的孩子。”
他指着照片上的小女孩:“你看,所有人穿得比较素,标准的上流社会穿搭,但只有她穿得,与所有人的风格都不符,而且他还靠在爷爷的腿上,说明这个女孩很受宠,最起码很受爷爷的宠爱。”
“但是,金芸的微笑却很浅薄,甚至是没有微笑,还有点僵硬。”
“她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她很讨厌这个孩子。”
“而且这个孩子长得和姜霭很像。”
贝岑轩:“所以姜霭是两姐妹?”
屈听洄:“有可能。”
他低头望着相框,左右摆弄了几下,并没有在里面发现什么东西。
屈听洄叮嘱属下:“立刻封锁这里,把证物收好,调查小组的人要再进入这里,来找我批准。”
“是。”
屈听洄说:“走吧。”
贝岑轩再次环顾了周围,企图再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可是心却迷茫。
最终,他的视线定在了一楼的厨房,厨具、锅、橱柜、碗筷,一寸一寸地往下看。
可是无论怎么看,都再也找不出什么了。
除了头晕目眩,贝岑轩一无所获。
贝岑轩叹了口气,对屈听洄说:“我们走吧。”
他同屈听洄迈步走向楼梯口,忽然一团黑影疯了般扑向他们。
贝岑轩背后一凉,密密麻麻的刺痛从尾椎蔓延到了后颈。
他蓦地停住脚步,转过头去。
地下室依旧寂静,他深深地盯着小厨房里的那副碗筷。
碗在右边,筷子在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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