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德伦八年后(14)
今天正好,贝律恩从首都回来探望儿子,他看到儿子领了个周小隽回来,倒也没说什么。
周小隽人笨嘴甜,张口就是爷爷,吓得贝律恩赶紧哎了一声,忙说可别可别,他拿了个大红包,把小孩儿打发走了。
三个人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饭后贝岑轩把自己的游戏机丢给周小隽玩,让他要是无聊也可以找利亚陪他打。
他自己则去了茶室与父亲谈事情。
贝岑轩直接就问了:“爸爸,你知道安娜吗?”
贝律恩明显一愣:“安娜?怎么说?”
贝岑轩把这些天在学校的来龙去脉,同贝律恩一五一十地说了。
“我们后来查到,这家教会背后的老板,是个叫安娜的女人,我们找到了他们的窝点,在他们所说的安娜的常用办公室里,找到了一本英文版的《格林童话》,在书的夹层里,我找到了一张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背后有爷爷的签名,我认得爷爷的字迹,这绝对是爷爷亲笔写下的。”
“因为实在是太恶劣了,这件事还在检察署那里压着,没爆出来,我想趁这个空挡来问问你。”
贝律恩顿了顿,道:“你给我看看那张照片。”
贝岑轩将照片递给贝律恩,贝律恩盯了照片好半晌,反复翻看。
的确是自己亲爹的脸。
也的确是自己亲爹的笔迹。
“有点印象……”
贝律恩回忆了一番,凝重道:“那年我还小,在你爷爷的书房里乱玩,从他的一本书里翻出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女人,而且那张的背后也有署名,就叫安娜,我记得很清楚。”
贝岑轩疑惑:“他们是什么关系?”
莫非这件事真的和新瓦德有关?还是爷爷死前瞒了什么秘密。
……
贝律恩继续道:“至于为什么记得清楚,是因为后来,我去拿给你奶奶看,你奶奶和你爷爷因为这个吵了一架,这一架,我印象很深刻。”
一种久远的猜测在贝岑轩脑海中升起。
“所以——”
贝律恩沉思了一下,说:“她应该是你爷爷的第一个女人。”
贝兆龙攀上他们的奶奶——金芸的时候已经是有为的青年了,在这之前他一直混迹社会,没有过别的伴侣是不可能的。
倘若他们不是那种关系,金芸也不会同他吵架。
贝岑轩沉默着,点了点头。
这其中肯定掺杂着一些隐秘的、古老的、不为人知的爱恨情仇,可现下唯一的当事人已经死了,安娜和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无从可知。
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找到安娜。
贝律恩说:“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你大姑,她比我们都大,应该会知道的多一些。”
“我知道了。”
贝律恩思索了一下,又说:“这件事涉及集团的声誉,也是关陀山内部的矛盾,你问你大姑的时候也别直接把来龙去脉全说了,就先问问爷爷没有有过别的女人,谨慎一点。”
贝岑轩为父亲倒了上了毛尖茶,“我明白。”
贝律恩笑了,像往常一样摸了摸儿子的头,好不温柔。
贝岑轩把周小隽领回家来。
第一件事,是给周小隽置办一切,普通学生该有的他必须有,普通学生没有的,只要周小隽提出来,且不过分,他也满足。
第二件事,便是给周小隽补牙,一开始周小隽没提,毕竟牙也不疼,能吃能喝不耽误,但贝岑轩心细,周末就带他去诊所看牙医了。
这一看可不得了了,足足有八颗坏牙!还有一个已经烂到根了,所幸还能保髓,不用做根管。
电钻滋滋的声响,牙齿骨灰在嘴里飞扬。
周小隽两眼翻白,天灵盖都快爽得起飞了。
这第三件事,便请来家庭教师,狂补初高中知识,贝岑轩还买来个黄花梨木的戒尺,只要这个兔崽子露出一点不学无术的苗头来——
就打!
“好好学习,才是你唯一的出路……x等于根号二,又写错了!”
此时此刻,周小隽在司法社工的办公室里,握着笔,低着头,扣着手,皱眉愁脸,苦大仇深。
一旁的蝴蝶兰落英缤纷,一簇阳光穿过玻璃,落满整个办公室,好不春光明媚。
周小隽自然是不可能在学习上聚精会神,所以试图开小差。
“阿轩哥哥上学时学习怎么样?”
屈听洄喝了口速溶咖啡,替贝岑轩回答说:“德伦主校,TOP one,这是有记录的,你可以去官网上查。”
周小隽照常捧场:“哇塞!!这么牛!!”
周小隽看向他:“那你呢,小屈哥哥。”
屈听洄看了看贝岑轩,说:“我?”
他低头一笑:“我肯定比不上他。”
屈听洄指指贝岑轩:“我从小就是他的跟屁虫。”
周小隽眨眨眼。“真哒?”
贝岑轩哼了一声:“净会给自己抬咖。”
屈听洄:“你阿轩哥哥年少的时候,是我们年级最聪明的大学霸,所以你得向他看齐。”
周小隽又愁眉苦脸地哎呦上了,“阿轩哥哥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我哪能和他比啊?”
贝岑轩一个冰凉的眼神过去,周小隽立马老实了,乖乖算题。
贝岑轩是个有德报德,有怨报怨的人。
针对学校里有关周小隽的传闻,贝岑轩也做了处理。
尤其是那位可乐哥。
贝岑轩问周小隽,那男的给你花了多少钱?
周小隽报了个数。
贝岑轩直接拿了比那个数多了三倍的一万块放桌上,遥遥指着高三楼,“有胆子,你就去给我泼回来。”
贝岑轩的职责范围只在学校,出了学校,他想干什么干什么。
于是乎,在那所谓富哥和朋友在会所里,周小隽冲进去,当着所有同学朋友的面,泼了他整整一大杯可乐。
可乐哥要打人,贝岑轩的保镖石头似的往那一站,顿时谁都不敢造次了。
事后,贝岑轩直接把他从班里揪出来了,让他去周小隽,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找他,赋以全世界最诚恳的道歉。
事后,贝岑轩:“爽不爽?”
周小隽打了一套组合拳:“爽!!”
屈听洄看了看周小隽这千辛万苦、竭尽全力的模样。
他提议:“改天让他和易英一起学习吧,总是这么形单影只的,没个朋友,也很没意思,学习都没动力。”
贝岑轩两眼一翻:“一头驴和一只猪,有什么好相处的。”
屈听洄欲言,我们家易英也没那么淘……
“你们家电竞王子我们可高攀不起。”
屈听洄:……
这天晚上,贝岑轩回了趟陀山,想找贝雨濛谈事情,恰巧遇上了贝誓然,他现在是新瓦德集团的执行总裁了,公务繁忙,时常也回不来,今天倒是难得。
两兄弟在一个欧式凉亭底下坐下,聊悄悄话。
贝誓然提起来:“下午和牧柏桉打了场高尔夫,他在打听你。”
贝岑轩指着自己:“打听我?做什么?”
牧柏桉是牧家长房——牧恒田大哥的长子,目前在德伦任政务司司长。
和屈听洄关系很紧张。
牧恒田被罢免后,就和牧家正式割了席,成了满德伦的笑柄,但没人知道具体是什么缘由,才让牧恒田一意孤行,与牧家决裂。
因为牧恒田的事,牧家和屈家的关系一度剑拔弩张。
而贝家和屈家的关系,也是十分的僵硬。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牧柏桉又和新瓦德总裁打高尔夫,又来打听集团的CFO——总裁的堂弟,似乎是在有意无意拉拢贝家。
贝岑轩:“他说的什么?”
贝誓然悠悠道:“只说你回来这么些天,都没有约你出来,实在遗憾。”
贝岑轩扯扯嘴角:“你让他别遗憾。”
贝誓然道:“想哪天约你打保龄球,畅谈一下人生与理想。”
“神经病吧?”
哥俩都笑了。
“那你就是不去咯?”
“我对保龄球没兴趣。”
言外之意,他并不想参与混战。
况且,哼,他都和屈听洄不好了,自己又有什么义务和他好,这不就是站队?
贝岑轩一视同仁。
但贝岑轩转念又一想,又觉得牧柏桉是个可接触的人,或许从他口中可以套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夜晚,贝雨濛的书房里,贝岑轩坐在贝雨濛对面。
贝岑轩并没有把简城的事情告诉贝雨濛,而是直接问她,姑姑,你知道安娜是谁吗?
贝雨濛听后果然一愣,她问他,安娜?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贝岑轩便说,前段时间我去看加哥丹国探望富爷爷,老爷子这些年身体一直都不大好,我来到他跟前,他握着我的手,嘴里一直喊着安娜,嫂子的字眼,我想洪爷爷的发妻也不姓安,所以就很疑惑,想来问问大姑。
富爷爷,洪爷爷。
富三七,洪大度。
当年毅然决然同贝兆龙从码头辞职创业的二位。
如今同样是家财万贯,繁荣昌盛的豪门家族。
贝雨濛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随即,她低头在办公桌下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贝雨濛拿出来一张小相片。
贝雨濛将一张照片推过去:“爷爷跟你说过这个女人吗?”
贝岑轩摇摇头。
拿起照片一看,不管是里面人物的穿搭还是照片的色调,都能看出来年代久远,图中是一个年轻俏丽的女孩,超短牛仔裤,一条宽松的白色T恤,长发浓密而卷翘。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被撕成一半的照片,女孩明显挽着一个男人的手,靠在男人身上,笑得幸福而甜蜜。
但是里面并没有男人,只留下一只手。
而将贝岑轩在简城发现的照片组合在一起,竟是严丝合缝,俨然一张合影。
“这是安娜?”
贝雨濛点了点头。
顿了顿,她娓娓道来:“据我所知,这个安娜是你爷爷的初恋,这个你爸爸应该也知道,当年他们一起在码头打拼,你爷爷是码头的搬运工,这个安娜是码头旁边会所的陪酒女。”
“你爷爷后来创业,这个安娜也一直跟在身边。”贝雨濛叹了口气,道:“跟了很多年,也算是不离不弃。”
“后来你爷爷攀上了你奶奶,也就是我和你爸爸的妈妈,这个安娜就不知所踪了,后面的,我就都不知道了。”
果然,和贝律恩说的一样。
贝岑轩点了点头,那么这个安娜很有可能是被爷爷抛弃的女人,在被抛弃后,误入歧途,从陪酒女做到了邪教和罂粟花培育中心的老板……
第132章 德伦八年后(15)
贝岑轩最后还是应下了牧柏桉的邀请,不过并不是打保龄球,而是在郊外的靶场。
射击棚下,贝岑轩戴着降噪战术耳机,与防护眼镜。
他手持一柄巴雷特步枪,装弹,上膛。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这不是一把杀伤性热武器,只是一个他随身携带的蝴蝶刀。
牧柏桉在一旁稳稳地看着他。
在得到靶场清空,准确无误的指令后。
贝岑轩将巴雷特架在肩窝,身体微侧,重心下沉,双眼通过瞄准镜,锁定百米外山坡上的红色靶纸。
他深吸一口气,瞄准,确认,扣动扳机。
震耳的枪声在射击场内炸开,强劲的后坐力沉稳地撞在肩头,枪口短暂腾起一缕淡烟。
子弹以近乎笔直的轨迹飞向靶位,下一刻,远处靶心爆出清晰的弹着点。
他保持着据枪姿态,等硝烟散开、后坐力完全平复,才缓缓松开机匣。
外籍教练上前查看靶纸,用带着口音的英语:“Nice shot,on target.”
牧柏桉微笑上前:“渐渐,我比不过你。”
贝岑轩:“客气了,牧哥。”
打了几轮之后,两人来到了室内靶场,清空了所有人,只剩下他们两个。
贝岑轩手里换了把应手的柯尔特,他不拐不绕,开门见山:“牧大哥,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我们也不是陌生人。”
牧柏桉瞄准靶心,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正中靶心。
“我们结婚吧,渐渐。”
……
…?……
“……你说什么?”
贝岑轩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错。
牧柏桉为手枪装弹:“你不要觉得这个话题突兀,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彼此之间我不是陌生人,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贝岑轩:……
牧柏桉坦然:“我们家与屈家的不合已经闹到了明面上,我与屈听洄之间,也是彼此都看不惯对方,贝叔叔当年与屈议长闹得那么难看,你就算没有目睹,也应该听说了。”
贝岑轩扯了扯嘴角:“牧哥,你真是。”
异想天开,无理取闹。
精神疾病大发作。
贝岑轩礼貌地拒绝了这个荒诞的议题。
“原谅我,不能答应。”
牧柏桉察觉出来贝岑轩对自己的排斥,但他并不当回事,依旧自言自语。
“渐渐,你不要觉得自己的中立是最明智的抉择,他屈承南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知道,只要不与他们一条战线,就随时有可能会被绞杀掉,当初科黎的……”
贝岑轩冷冷地打断了他:“我不需要你来提醒我,你不过比我大了五岁,多吃了五年米饭,来教育我,未免也太狂妄了。”
“况且,就算要和屈家斗,也得是陈家排第一梯队,还轮不到我们。”
就现在的形势来看,陈棣任副理事,屈承南任议长,两位都是当下热门的候选人。
只要这任总理事任期一到且不连任,陈棣和屈承南双峰对峙。
势必会爆发一场在竞选台上的战争。
那是陈家该操心的事情。
牧柏桉微微一笑:“陈家难道和你们不是一伙的吗?渐渐你把贝家摘得那么干净,那财长和陈理事这二十多年连襟算是白做了。”
贝岑轩冷冷道:“那也是我们家和陈家之间的事,和牧家貌似没关系。”
“说实在的。”
贝岑轩抬了抬下巴,又高高在上地抬了下手,用柯尔特的枪口,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牧柏桉的胸口。
“牧家才是真正的中立不倚吧?”
有牧恒田死抓着屈承南不撒手,牧家哪里狠得下心来和屈家硬碰硬?
现在两家关系不好,无非就是牧恒田他没有处理好自己与家里关系,所以牧家迁怒于屈家,而不是因为牧家和屈家真的有所谓的利益冲突。
如果后面,牧恒田赌赢了,屈承南登顶总理事,入主易宫。
谁知道,牧家会不会因为牧恒田再次倒戈?
再者,如果牧恒田跟着屈承南一起陨落。
牧家会不会念及亲情,救牧恒田与水火之中?不会赶尽杀绝?
所以,脑海里的小人告诉他,即使不结婚,贝家和牧家结盟,也不是明智之举。
牧柏桉看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中古广场新开了一家五星餐厅。”
贝岑轩面上没什么情绪,他礼貌地抽回手:“不去。”
牧柏桉也没说什么,只低头,从衣兜里拿出一支小金管。
“好,我不说了,不过我觉得这个话题,渐渐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毕竟我觉得我也没那么糟糕。”
他将小金管放进了贝岑轩的的衣服口袋里。
贝岑轩诧异:“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你唇色有些白,应该涂一涂口红。”
“?”
贝岑轩没想到,屈听洄竟然外面等他,男人倚在一台黑色宾利旁,看到贝岑轩,便是如沐春风般的微笑,上前,行云流水地揽过贝岑轩的肩,像一堵边境墙,牢牢挡住了牧柏桉的视线。
打开车门,护送贝岑轩上车,关上车门,微一侧头,与牧柏桉对上,那是一个极其冷漠又阴沉的眼神。
全程,屈听洄都没和牧柏桉说一句话,外人看了,可能都会议论几句,觉得屈检察张扬跋扈,目中无人,但屈听洄想做什么便做了,就是眼底无人又如何。
屈检照常给贝总做起来司机,乐在其中。
贝岑轩抱着手,没好气:“你又跟踪我?”
屈听洄坦然:“准确的来说,我是跟踪了牧柏桉。”
毕竟,这位牧司长表里不一,明里暗里地给他挖坑,谁知道哪天他又要干出什么不利于屈听洄的事情,屈听洄的确要防着他。
比如说,现在。
贝岑轩老向窗外:“哦。”
刚才从见到屈听洄的那一瞬间,贝岑轩其实是有些慌乱的。
毕竟牧柏桉向他说了那样一番话,屈听洄又突然出现,想必是知道了什么。
他想向他解释一下。
仔细一想,还是算了,自己又不是他的谁,有什么好解释的。
车里又寂静了。贝岑轩不自在。
其实不说也好,开车呢,说什么说,一会被创死了。
正好到了傍晚了,暮色黄昏一簇簇射下来,贝岑轩微微侧头,望着屈听洄俊美的侧脸。
屈听洄指尖一顿,说:“……其实可以直接转过身来看。”
贝岑轩迅速转过头,目视前方,好不高冷。
他没好气:“那你还能好好开车吗?”
屈听洄:“那你还看我做什么?谁会莫名其妙盯着驾驶员这么长时间?”
贝岑轩理直气壮:“我想看就看了。”
到了目的地,踩下刹车。
贝岑轩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屈听洄侧头,看着他圆圆的后脑。……
“转过来头,和我说。”
贝岑轩把照片的复印件交给了屈听洄,然后说了一下那天在书房里发现的情况。
贝岑轩对于自己隐瞒了线索的事十分坦然,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会不会从中爆出一个不利于新瓦德的大雷。
屈听洄低头看了眼复印的相片,随手收进了衣兜里。
他说:“渐渐,你好乖。”
贝岑轩冷:“哪里乖了?”
“渐渐做什么都好。”
什么谬论。贝岑轩翻了翻眼睛。
晚上,他们在餐厅吃饭,是牧柏桉说的那家五星餐厅,临窗夜景十分奢华。
贝岑轩将自己这几天收集来的信息统统告诉了屈听洄。
因为在现场收集的指纹质量不太好,相隔时间太长,所以指纹排查到现在也没出个结果。
调查部最初只是得知幕后老板是一个叫安娜的女人,可全国上下叫安娜的人成千上百,一时也锁定不了。
所以在一开始,调查部有人怀疑安娜很有可能是一个代号,背后有人在用这个代号为非作歹。
现下,贝岑轩提供了重要线索,证明了安娜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有了年龄,就好搜查了。
贝岑轩思考了一下。
“其实也不排除这种代号的可能,因为按照年龄来推定,这个安娜得和我爷爷差不多大,最起码都有七十岁了,七十的老太太……骨头架子都散了吧,能干出什么惊天大事来?”
屈听洄问:“姑姑还和你说过什么?”
“我大姑说,当年我爷爷什么都没有给安娜留下任何可利用的东西,直接将她抛弃了,她一个没有金钱,没有学历,等级也低的陪酒女,五十年。”贝岑轩一顿。
他叹了口气,又说:“两种说法都待定,毕竟能陪我爷爷白手起家的,能是什么简单的女人,没准真是个狠老太太。”
屈听洄对渐渐的话表示认可。
他把贝岑轩的话放在脑子里嚼了嚼。
用勺子舀了几勺蟹酿橙,盛到贝岑轩盘里。
他又给贝岑轩夹了几块樱桃肉、几口小绿青菜。
他说:“你这么一说,按照现在的情况,我觉得,这个安娜可能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死了,有人在利用她的身份搅动德伦。”
屈听洄看着贝岑轩,说:“很有可能就是针对新瓦德。”
“它赌的就是未来自己做的坏事被扒出来后,人们查到安娜这个人,再由安娜这个导火索,引到爷爷曾经创业时的往事上,比如一些……不好的事情,拉新瓦德下水。”
屈听洄说得很隐晦,倒不是他恶意揣测顶级财团的创始人。
财富的积累必然伴随着暴力、血腥的崛起,贝兆龙当年一介码头搬运工,铜环Alpha,没学历没背景,硬生生从底层杀出来的紫薇星。
整个崛起的过程,很难不让人深思。
更何况。现在真的有了抛弃初恋的事实。
丑闻一桩。
当然,以上有关安娜是否存在的对话,纯属于他们之间默契的推断与猜测,没有实质性证据。
贝岑轩仰头喝下一罐冰可乐,咚的一声又放回去,以前的他对这种充满糖分的饮料嗤之以鼻,现在的他就钟爱这些垃圾食品,就连他爷爷最爱吃的烧饼,他自己就着山珍海味的菜品吃起来都有滋有味。
屈听洄望着他,一大桌子菜,全都被贝岑轩一扫而空了。
告子有言,食色性也,十七岁的贝岑轩重欲轻食,状态最差的时候整整瘦了一圈,原先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宽大无比,他抱着膝盖瘦骨嶙峋,却依然拉着屈听洄的手不放,眼睛里透着股幽幽瘆亮的火。
现在脱胎换骨,整个人冷淡非常,食欲却直线上升。
贝岑轩对那件事脱敏了。
当年贝岑轩当年生了那个病,只能靠屈听洄疏解,两个人干柴烈火,什么姿势、什么玩法都尝遍了,贝岑轩引着屈听洄一步一步往欲火里走去。
贝岑轩变了很多,屈听洄却一直没变。
这么多年,屈听洄保持安全感的唯一方法就是和贝岑轩做/爱。
中途,屈听洄来了个电话,他接通,贝岑轩隐隐约约听到了声音。
屈听洄冷淡,说出的话却惊人:“随你,但如果中途被淘汰了,那就老老实实回来读书,考不上大学我就把你沉塘。”
贝岑轩:……
那边又同他纠缠了一阵儿,屈听洄才挂断电话。
贝岑轩问:“易英啊?”
屈听洄点了点头,说是。
他解释说:“前段时间,在平台上参加了一个俱乐部的青训选拔赛,过了。”
呦,挺厉害。
贝岑轩也没想到这小子还真能折腾出名堂来。
他说这不挺厉害的嘛。
又问,哪个俱乐部?
屈听洄报了个名。
贝岑轩有点印象,挺有名,是个豪门,祖上出过冠军,贝呈好像是这家俱乐部的投资人。
他认可道:“这不挺好的嘛,说不准以后真就一飞冲天,捧个世界冠军的奖杯回来孝顺你。”
屈听洄被他一逗,笑得无奈。
“你倒是先梦上了……”
贝岑轩难得语重心长地对屈听洄说:“我知道你有顾虑,一是你身份特殊,不愿意他在外面抛头露面,怕他被有心之人伤害。”
“你怕他有危险,大不了我就让我小叔多给俱乐部投点钱呗,让他们加强安保,保证易英的安全,你多派几个人盯着。”
“再就是易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他小时候过得不好,耳朵也有问题,如果进了普通队伍,他一定会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但这个世界是残酷的,天下英雄如同过江之卿,打游戏能打出名堂来的更是少之又少,老天爷不会因为少年的一腔热血,就让他圆梦飞扬。”
“最后很有可能就功亏一篑,还没等有什么成就,就受伤,退役……你不想让他受挫,想让他按部就班地上学,工作,但人活一辈子。
贝岑轩把手一扬,无比风发:“要的就是金色雨!”
“你不让他去,那才是真正的,年少的遗憾。”
贝岑轩笑了下:“而且呢,我以一个过来人的经验——和易英打过游戏版。”
屈听洄点点头。
贝岑轩说:“易英就是全天下最有天赋的小孩。”
屈易英在电子竞技方面的确有天赋,屈听洄有次进了他的电竞房,看他在里面操作,竟然幻视十七岁的贝岑轩在电竞房里打游戏,戴着耳机眼睛目不转睛地电脑屏幕操作,嘴里骂着对方菜b,游戏输了连摔鼠标的劲儿都一模一样的。
屈听洄顿了顿:“……随他去了。”
活着,开心就好。
凡事,都要争一争,才能知道结果。
吃完晚饭,经理特意来通知他们,恭喜他们中了顶层酒廊的VIP用户体验资格,餐厅会为他们提供免费的饭后甜点、酒水与蜡烛香氛,站在全景落地窗上,观看玛格丽特的全景烟花秀。
这可是情侣专属福利哦。
贝岑轩解释:“我们不是情……”
屈听洄开口:“没关系,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贝岑轩:……
酒廊里,经理特地清走了所有人,只剩下他们两个,气氛十分诡异。
屈听洄点燃了玫瑰香氛,他两手撑着脸颊,默默地望着贝岑轩。
贝岑轩假装低头处理工作,手指在屏幕上乱画。
屈听洄说:“渐渐,我很开心。”
“你今天难得和我说了这么多话。”
不管是公事,还是家事。
贝岑轩叹了口气,“都是一些体己话。”
“那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吗?”
贝岑轩梗住了。
烟花要来了。玛港的烟花向来盛大,全世界都闻名,贝岑轩在国外好些年,看过很多大师的烟花秀,但他总觉得,那些秀,比起玛港的烟花,还差了些。
贝岑轩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抱着手臂,静静地等待着烟花升空。
屈听洄望着他清瘦的背影,走上前,从背后偷偷抱住了他。
贝岑轩身体一紧,意识到是屈听洄,又放松下来,毫无芥蒂地靠在他身上。
就这样任由Alpha抱着,屈听洄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像一条锁链牢牢将他圈在怀里。
他们就这样,彼此依偎,看完了一场灿若霓裳的烟花。
在烟花的最后一刻,升腾,爆炸,在天空中幻化成了——
[BCX]
[My heart is captured by you]——
[我爱你成疾。]
夜晚,贝岑轩回到家里,脱下外套来,突然想起那该死的牧柏桉给他塞了根破口红,他摸了摸口袋,却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
丢了。
算了丢了就丢了,贝岑轩懒得挂心,反正迟早也扔了。
窗外的风来得猝不及防,唰地刮起来,带着夜黑风高的冷漠与凌厉。
小金管摔在地上,一只皮鞋碾了上来,口红的外管发出咔咔的碎裂声,艳红的膏体沾着粗糙的沙粒,被挤了出来。
屈听洄对一旁的司机说。
“去政务中心。”
第133章 德伦八年后(16)
新瓦德总部,刚刚开完集团财务尽调会,现下偌大的会议厅只有贝岑轩一个人。
他坐在主席位上,双手交叠着,指尖敲了敲另一只手的指骨,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凝拉开玻璃移门,走进来,近期新瓦德有一个融资项目,贝岑轩负责估值和尽调,林凝负责协调内外,因此这段时间,他和贝岑轩走得很近。
贝岑轩礼貌地伸手示意:“坐。”
林凝给他简单汇报了一下项目进度。
贝岑轩亲自为他倒了茶,可见尊敬:“最近真是辛苦你了。”
林凝温和一笑,很是谦虚,“我只是来辅助你的,说辛苦实在是算不上,真要说辛苦,那还得是你,渐渐,你和誓然才是新瓦德的支柱。”
贝岑轩玩笑:“是啊,我才辛苦呢,我哥他可不辛苦,最近都不怎么在公司,忙着相亲呢。”
贝誓然也到年纪了,贝雨濛和他妈最近都张罗着给他找对象,可把贝总愁死了。
林凝说:“贝家家大业大,誓然作为新瓦德的继承人,爸爸生前给予他厚望,得到的多,自然也就要承担更多的责任,现在他年纪大了,不成家,不为贝家开枝散叶怎么行。”
贝岑轩微妙的打量着林凝。
“小婶婶这话说的,人活一世,还是别太逼自己,毕竟到年纪就死,死了上天堂,下地狱,轮回转世,一身轻松,我倒觉得大哥应该遵循自己的意愿,姻缘姻缘,随缘就行,现在揠苗助长,反而遇不到好的。”
林凝点了点头,便是认可。
贝岑轩盯着:“再者呢,我哥他心地善良,平时无论我和贝呈对他怎么胡搅蛮缠,他都不生气,还有做慈善的好习惯,万一在外面遇到什么心思不正,想攀高枝的Omega,用些市面上常见的手段卖惨装柔弱,掉几滴漂亮的小珍珠,寻死觅活几次,我哥一眼看过去,心一软,吵着让他进门,我们贝家还要不要脸了?”
林凝目光沉沉,他盯着贝岑轩。
贝岑轩低着头嗤笑:“丑小鸭就是丑小鸭,就算把自己包装成了白天鹅,骨子里的劣质基因还是改不了。”
“是吧,小佟。”
林凝身形一顿,笑容一僵。
这可真是一个深刻而又遥远的名字了,自从嫁给贝呈,改名叫林凝,好久好久,都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贝岑轩低头喝茶,眼都没抬,开门见山:“你来我们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凝表情疑惑:“什么目的?”
“——别装了小佟。”
贝岑轩双腿交叠着,懒懒地歪在座椅上,悠然地指腹摸了摸百达翡丽的表盘。
“在你成功被爷爷接进橡园之后,那个提携你的老板就消失了,我查了查他名下的资产,钱是一分没有,公司也都是空壳,想来想去,也是挺离奇的。”
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一样,而老板,只是游戏中的NPC。
林凝眼神一凝,但这凝滞是转瞬即逝的,他淡定地喝茶,冰岛纯料茶入喉清甜舒适。
“他有没有钱,公司是不是空壳,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都不认识他,他只是给了我一口饭,一笔钱,然后我就被莫名其妙送来这里。”
“莫名其妙?那你是被迫来这里的?我怎么感觉你挺开心的啊?”
林凝点点头:“跟着小呈在一起,的确很开心。”
“装温良装久了,面具摘不下来了吧?”
林凝有些难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厌恶冒犯我。”
贝岑轩盯着他,黑色的眼珠毫无波澜:“是你先冒犯我的,林凝。”
“给我身边派人,想要监视我,你什么意思呢?小潭是你派来的吧。”
林凝摇摇头:“这是你小叔给你派的。”
贝岑轩摊摊手:“可是我问贝呈,贝呈说是你觉得我一个人怪辛苦的,要给我送人,还夸你贴心呢。”
林凝面无表情握紧了拳头:……
贝呈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果然姓贝的一大家子,就是团结!
贝岑轩忽然滑动着椅子凑近了一些,林凝睁大眼睛,下意识摆出防备姿态。
谁料,贝岑轩来到他的颈侧,闭上眼睛,往深处细细地探闻,颈侧传来细微的痒,林凝全身僵硬,仿若身旁之人是个好色流氓!
耳畔一股湿热:“你好香啊,小婶婶。”
贝岑轩在他耳边轻轻地笑:“和小潭身上的香一模一样哦。”
林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贝岑轩收回来,视线微妙又轻蔑,继续道:“从你照顾爷爷开始,爷爷的身体就开始不好了,当然,以前也一般,但自从你来了之后,他的身体就恶化了。”
“虽然我不主张嫁祸,但请给我怀疑的资格。”
林凝看他同自己较真的样子,恢复了清冷淡然的模样,他处变不惊:“人各有命,迟早都会死,你我也一样。”
贝岑轩轻佻地笑了下:“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一定是人为因素造成的。”
“那也是命。”
贝岑轩反问:“你这么信命,那你的命是什么呢?”
林凝手一顿。
贝岑轩继续:“如果不是那位幕后的‘贵人’提携你,你现在该在哪?”
“在老城区和野狗抢食?还是还是在家辍学里挨打挨骂当所谓赔钱货?还是哪天过不下去了喝个百草枯或者上吊去死?亦或者是被高价卖给某位Alpha做小老婆?还不是名正言顺的那种。”
林凝盯着贝岑轩,他面上依旧能忍,平静而坦然,可胸腔里却是窜起了熊熊烈火。
贝岑轩说:“你信命,但这是你的命吧?你为了改自己的命,要来插手别人的命,这与你说的什么命运论背道而驰啊小佟。”
林凝深深地凝视着贝岑轩,手指用力地捏住衣服上的白玉扣子。
贝岑轩看了眼他的手,察觉出他情绪上的变化,周遭的气场都冷了下来,他得意地勾了勾唇,继续激怒他:“说呀,谁引导你去勾引我小叔叔的?”
林凝努力地保持着体面,微笑道:“渐渐,你生来就是万众瞩目的小太子,说是金枝玉叶都不足为过,从小安枕无忧,没受过来自于家庭、社会、学校的打压,张口指着他要星星财长都能给你摘下来,同时也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父母所有的爱都丝毫不留地给了你,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甚至可以说是已故的贝董,大家都迁就你。”
“你们这种出生在金字塔尖的人,能说出这种话,嘲笑我是丑小鸭,我一点也不奇怪,我不生气。”
“但命这种东西,无非就是人生中的某些遗憾,就像你,人生当中也并不是十全十美,样样都令你满意的。”
贝岑轩不在意他暗中的嘲讽,只说:“你当初故意在我那傻叔叔面前露怯,装出一副白兔般的模样,引导着他揭开你藏在袖子里的、自己弄的伤口,惹得我们全家鸡飞狗跳,还敢说你不是居心叵测?”
贝呈曾经因为这个和贝兆龙大闹过一场,林凝在旁边一边流泪一边说是我自己弄的。
他也是个藏不住事的,和贝岑轩说起来的时候依旧气愤,说爸爸怎么能这样呢!亏他还是个大人物!竟然背地里……唉!
贝岑轩当时一听,就觉出了不对,他问过爷爷的老管家,爷爷没有那种癖好,爷爷当时也是矢口否认。
贝岑轩出生在这种家庭里,当然要警惕身边人的一言一行。
再到现在林凝蛊惑贝呈派人来监视他,他当然有理由怀疑林凝当年是刻意勾引贝呈,
如果单纯是爱钱,贝岑轩或许就不计较了。
贝岑轩突然说:“你爱贝呈吗。”
林凝坦然:“爱不爱,很重要吗?最起码贝呈爱我爱得要死,我也给予了他相当大的回应。”
贝岑轩话锋又一转:“你一直都不喜欢我吧?”
林凝又是一愣,不明白贝岑轩思维为什么这么跳跃:“没有。”
贝岑轩眯起眼睛,眼底狡黠又讥诮:“你有,别装。”
林凝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黑沉沉的。
直到现在,林凝才彻底发现,他完全招架不住贝岑轩发起的进攻,自己一直处于被动状态,被节节逼退,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
贝岑轩这些年出国养病,他与贝呈相处久了,竟然真的忘记,贝家还有这样厉害的人物。
和他对峙时,几乎寸步不让,句句戳心。
真是从小没受过屈,有倨傲的本钱,倘若没遇到那般人祸,被挖了两次腺体,整个合议国都要罩不住他了。
一想到这个,林凝就冷笑。
贝岑轩意味深长地嗯嗯两声:“对了,你妹妹在首都读大学吧?”
林凝的眼神冷了一瞬,像把利刃要把贝岑轩捅穿。
“小姑娘很厉害啊,出身贫苦,等级也不高,却是脑子极好,又肯努力,去年过年她还来家里过除夕了是吧?贝呈给我看了你们的合影,真是亭亭玉立,秀外慧中,你是一个特别负责任的哥哥。”
“她是芯片制造专业三年级7708班吧?快毕业了啊,有出国深造的打算吗?我在国外的芯片研发团队还有一个名额,我为妹妹留着了。”
贝岑轩微笑。
林凝平静,暗里却握紧了拳头。
他垂下眼睫,轻声细语道:“渐渐,一来,我是你的小婶婶,是你的长辈,你不能这样言语冒犯我,不然说出去,显得财长没教好自己的孩子。”
“二来,人都说百战百胜不如一忍,万言万当不如一默,你一上来就这么敢说,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你不怕我告诉那位贵人,让他杀了你?”
周遭的气氛瞬间凝滞住,林凝的神色平静,却是直直地挺着腰,气质卓然。
贝岑轩也不恼,他依旧微笑:“第一,财长怎么样,轮不到你这个人来评价,我就是冒犯你了,又怎么了?你和你老公去我爸面前敲登闻鼓吧。”
林凝的手背爬起了一片青筋。
“第二个,一忍,一默。”
“我凭什么要忍,我又为什么要默?可犯贱的是你们啊,思来想去,我实在没有沉默与忍耐的必要,如果你不是放狠话的话,那你可以试试,小佟,新瓦德是我和我哥说了算,我们实行鼓励政策。”
“看看是你妹妹先落到我的手里,还是你先让你背后的老板杀了我。”
“我支持你去你的老板那里告状哦。”
林凝的手指抖了一下。
贝岑轩不紧不慢道:“我经历的生离死别多了去了,所以我不怕死,但有人怕啊。”
林凝顿了一下。
他又像往常一样,温吞地垂下眼眸,轻声细语地说:“抱歉,是我心急了,妹妹是我唯一的家人,我不允许有人拿她来威胁我。”
贝岑轩:“可这怪我吗?”
“你做的事情远比我现在说的要多吧,小佟,我现在肯留你,只是因为我没有证据,以及贝呈喜欢你。”
林凝低声说:“不怪你,财长的独子做什么都可以,我们这种出身低微的人,和渐渐你是比不了的。”
“至于贝呈,我嫁给他,虽然是抱有一定的目的,可人活一世,小时候玩游戏想赢,长大了考试要得第一,毕业之后去抢一个大厂offer,工作之后要拼业绩,这就是人生的常态,总不能一辈子甘之如饴地待在那生不如死的贫民窟,我可不是斯德哥尔摩。但我对贝呈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心实意的,以后我也会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
“至于你说的那些事情,我不认。”
贝岑轩勾唇:“没关系,希望在我找到证据之前就和你的那位贵人除掉我。”
林凝微微颔首:“怎么会呢,渐渐,你现在和誓然才是新瓦德真正的中流砥柱,我是贝家人,我当然会从利益角度出发,由内而外地尊敬你的。”
“哦,对了。”林凝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我怀孕了。”
贝岑轩:“很厉害啊。”
林凝说:“你该恭喜我。”
林凝站起来,理了理衣袖:“你也该祝我好运,渐渐。”
说完这句,林凝余光一瞥,察觉到一抹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
他反应迅速,将桌上的纯料茶撒到贝岑轩的手上,剩余全部泼到自己脸上,茶杯被摔得稀碎。
贝呈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贝呈喊了声林凝,林凝垂着眼,微微张着嘴,眼角眉梢都带着落寞与委屈,他说他没事。
贝呈有些气愤:“渐渐,你这是做什么?”
贝岑轩也不理贝呈的呵斥,他稳稳地坐着,低头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他的手生得好看,无名指戴着一枚装饰性的铂金男戒,纸巾拂过手指,处变不惊。
将纸团一个投射,准准丢进垃圾桶,这才有空给贝呈眼神。
只不过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而拿起一旁的茶壶,倒满了两个茶杯,泼了林凝一脸,林凝张开嘴巴不可思议。
贝呈怒道:“贝岑轩!你疯了!!”
贝岑轩又泼了贝呈一脸。
“贝呈,你够贱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修长的手指转着法拉利的车钥匙,那背影洒脱,带着财长独子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林凝靠在贝呈怀里,盯着Beta离去的背影,眼神仿佛淬了冰。
他默默地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欺负完小佟,贝岑轩心情大好,他嘚瑟极了,中午助理按时提醒他吃药,贝岑轩满口应下,转头就忘了吃。
下午,贝岑轩开车去了芙城A高,是所贵族私立高中。
屈听洄当年也是下了力气培养屈易英了,用的最好的资源请最好的老师,奈何孩子不争气,高中升学考试考了出了300分的绝顶高分,别说德伦主校了,就是普通高中都不要他。
简直长尽了检察长的脸面。
现下,这孩子铁了心要打职业,向屈听洄许下豪言壮志!
不成角!誓不还!
这不,要去科黎州中央城区的游戏总部集训了。
屈听洄给他办理了休学,今天是最后一天上学,但检察长今天有事,没空去接,就拜托给了贝岑轩。
贝岑轩开着法拉利到校门口,就远远看见一个穿着藏蓝校服的小男高,黑色真皮书包背在前头,插着兜,蹬着双名牌球鞋,往那一站,真跟个模特似的。
贝岑轩摇下车窗,勾唇:“呦,这不咱们家世界第一中单吗?”
屈易英双手合十,乞求亲嫂子不要捧杀。
车上,屈易英和贝岑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贝岑轩问,你当初在平台直播打游戏,怎么不弄个头套或者特效,人家顶流主播都不露脸,生怕泄露隐私。
你倒好,直接就把全脸露出来,真是一点都不低调做人,德伦那帮老板政客们天天盯你哥的笑话看了。
屈易英擦擦鼻子,他说好吧,我没考虑到这一层,我当时就想着,我这么帅,不露脸不就太可惜了?我可不是那种只想靠实力说话的淡泊人。
长得顶顶帅气,打游戏又牛逼,我就喜欢别人这么夸我。
贝岑轩哼了一声,哪里帅了?
屈易英对着后视镜摩挲自己的下巴,细致观摩,我觉得我长得像我哥。
贝岑轩:“哪里像了?真是越大越自恋。”
屈易英却是发现了华点,他说:“嫂子,我只是说我像我哥,你说我自恋,那就是默认我哥长得帅喽?”
贝岑轩也坦然:“本来就是啊,放眼整个合议国,还能找得出一个比你哥帅的金环吗?”
屈易英呦呦呦呦:“嫂子,你比外头那群商人议员们还会抬举他。”
“那我还说了,放眼整个合议国,再也找不出比你还貌美多金、霸道蛮横又偏偏和我哥那么那么般配的人类了!”
贝岑轩说,你闭嘴吧,这么油嘴滑舌的,别到时候在网上说错了话,把你哥脸皮按在地上摩擦。
屈易英信誓旦旦说,放心吧,我哥专门给我报过情商课,我老有心眼了。
再说了我可没那么跋扈,张口闭口就说你知道我哥是谁吗!他可是德伦第一检察长!
贝岑轩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想着哪天给周小隽也报一个。
屈易英问:“哥,我们晚上去哪啊?”
贝岑轩斜他:“回家啊,怎么着?你想去夜总会潇洒?”
屈易英:“那可得了吧,我要去夜总会,我哥得打烂我的屁股。”
贝岑轩:“你知道就好。”
屈易英又说:“你知道我和我哥打赌了吗?”
贝岑轩:“怎么?等你拿了世界冠军管你喊爹?”
“Nonono——没那么夸张,我跟他说,只要我进了一队,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然后呢?”
“然后,我哥冷笑一下,呵……他说,不用一队,进二队就是祖坟冒青烟了,只要你能进二队,我就管你喊哥!”
贝岑轩嚯了一声。
贝岑轩又说:“你哥够疼你啊,为了你的宏图伟业,也是豁出去了。”
“那是,凯西都说了,等我进了二队就给我准备礼物。”
“那你也是万众瞩目了啊,多少人盼着你成角儿。”
说要回家,可这路线怎么越来越偏呢?
屈易英探头:“我们去哪啊?嫂子不会真带我去夜总会吧?”
贝岑轩:“去接另一个小王八。”
很快,他们来到了另一所中学,似乎已经过了放学点,门口人烟稀少。
有个少年背着书包在门口等,比起屈易英穿着洋气校服,那二五八万的样子,这位一看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长得白白净净不说,正正经经背着书包,往那一站,看着就乖巧。
贝岑轩按了按车喇叭,少年立马会意,朝他们跑过来,打开后座车门,结果看到了另一个男孩。
周小隽上下打量这少年,有些明显的敌意:“你谁啊?”
屈易英装模作样:“鄙人姓屈。”
周小隽哦了一声,他转了转自己粗而短的脑筋:“姓屈?你是听洄哥哥的弟弟?”
“——正是鄙人。”
周小隽得知了屈易英的身份,这才安下心来,舒舒服服地坐进法拉利里,毕竟他还以为这小子是他老哥再一次惩奸除恶捞来的小三!
他看屈易英,屈易英也好奇地盯着他,周小隽尴尬,把一个袋子递给他。
“你饿不?”
他今天给班里同学带了告别的礼物,还剩一点蛋挞。
说来也巧,屈易英休学,贝岑轩也要给周小隽转学了,他现在待的这所学校,其实并不算什么好学校,每年的总体升学成绩都一般。
贝岑轩现在作为他的监护人,有义务为他提供良好的教育环境。
当然,新学校也不是什么贵族私立或国际高中,而是一家鼎鼎有名的公学,校园环境优美,毗邻德伦大学,读书氛围浓厚,周围不是书店就是咖啡馆自习室,时不时地有教授来开讲座,教育资源仅次于德伦主校。
贝岑轩前段时间约了校领导吃饭,给周小隽拿来了入学名额,本周结束后,他就要离开这所学校了。
屈易英也不客气,他还真饿了,接过袋子一看,还剩两个蛋挞,他问前头的贝岑轩。
“嫂子你吃不?”
“嫂子????”
周小隽突然握住屈易英,那样子震惊极了,“你叫他嫂子?你叫他嫂子???你叫他嫂子??????”
屈易英道:“啊,不然呢?”
周小隽若有所思,他又转了转自己生了锈的脑子。
一时宕机了。
贝岑轩送屈易英去的检察署,屈听洄忙着呢,他有事找屈易英谈。
法拉利急刹车停下,屈易英和周小隽都往前掼了一下,他们吓了一跳,纷纷去看前头是什么情况,到底是撞人了还是撞小猫了。
但其实,什么都没有,车头安然无恙。
贝岑轩定定地望着屈听洄与那个Omega。
检察署大门前的一长串台阶上,屈听洄站在上面,身旁有个人,是位金环Omega,相貌俊雅,皮肤白皙,手中提着一个礼袋,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往下走,是有说有笑的模样。
“他是谁?徐灿?”
贝岑轩有些疑惑,盯着他们两个。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
屈易英心道坏了,他眼珠转了又转,看看周小隽,又看看贝岑轩,最终长长地啊了一声。
“他们就是同事关系!这位哥哥叫徐灿,是德伦大厦的一位议员,参与了医保法案的审议,他们可能在交流工作!”
话锋一转。
“但是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是什么为人,他啊,就是个虚伪的绅士,和对家待一起那是恨不得拿枪怼着脑门崩了他,和普通朋友在一起那就是普普通通的客气而已,你就放一百万个心思吧!我哥他心里只有你,徐灿……”
重新踩下油门,法拉利开到了检察署大门口,屈听洄和徐灿都看过来,屈听洄看车识人,立刻下来迎接。
“屈易英下车。”
“啊……哦哦哦……”
屈听洄弯腰,敲了敲车窗。
“再见!嫂……”
踩下油门,法拉利扬长而去。
第134章 德伦八年后(17)
此时此刻的深夜,贝岑轩躺着卧室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刚刚又晕过去了,不过是回到房间里直接倒在了床上,没人发现他的异常,后面他自己又醒了,睁开眼睛,和正常人没区别,只不过眼睛毫无波澜,疲惫非常。
八年来这种状况已经是常态了,在没人看护的情况下,他经常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醒来后虽然恢复了意识,可依旧仿佛仍然有一个千金坨压在他的脑子里,很疼,很疼,将他变成寡言少语,病恹冷漠的人类。
有一回在疗养院,贝岑轩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脸上磕了好大一个淤青,不过幸好被护士及时发现了,那次他晕了好久,直到三个小时后才终于醒过来。
在国外疗养的八年里,他总是做梦,梦到自己回到了那个全家被大货车撞飞的下午,那天黄昏落下,大雨瓢泼,模糊了贝岑轩的眼睛,他看不清周遭的一切,更他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雨水从他颤抖苍白的下巴滑落,贝岑轩跪在坚硬的路面上,周遭荒无人烟,仿佛他被困在了名为孤独的广大空间里,金色黄昏雨倾洒而下,打湿了贝岑轩的头发与路边的野草,他的手朝下,两只手紧紧地交握着,手中拿着的是一块尖锐锋利的石头,因为太过用力,手心渗出了鲜血。
可对比他身上的伤口流出的血根本就不值一提,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稀疏的血水在流淌蔓延。
贝岑轩的脸颊带着病态的潮红,他恍然地望着早已经被雨水打湿的路面,心里在问自己。
渐渐啊,你为了苟活,连这样屈辱也能生生往胃里吞吗?
这次,你也依然要向外人求助吗?
去求屈听洄,求贺暂,给我一个标记吧,咬我吧,和我做/爱吧,然后心甘情愿地打开双腿,让自己的生殖腔承纳来自外界的东西吗。
尊严被踩在泥里,骨子里的高傲烟消云散,即使这样,还要选择隐忍与退让吗?
渐渐,你就这么软弱吗?
孑然一身,濒临绝境,最终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贝岑轩手里握紧了尖锐的石头,毫不犹豫地伸向了后颈,一段鲜血溅到了柏油马路上。
他的主治医生说他伤到了神经,当初就不应该挖掉腺体。
发情,忍忍就过去了,也不会死。
每次医生这么说,贝岑轩都会不服气地发脾气,握紧了拳头,也不管身边人的安慰,更不管手上有没有扎着吊针,鼻子上有没有插着氧气,只会通红着眼睛和鼻子骂他们。
你们这群人说得轻松,不应该不应该,其实根本就没有人考虑过我能不能承受得住这样的侮辱!我得了这个病不是我自愿的!根本就不是!如果换了你们在大街上荒烟蔓草的地方发情!你们能忍那你们去忍就好了!我受不了!明知道我是没有第二选择,到最后还要来指责我不应该挖掉腺体,我用你们指责我充当理中客马后炮吗!你们算什么东西!什么是不应该,什么是应该!!你治不好就直说!我再换一个!
像个满心怨恨只会到处发脾气的小孩,到最后被气得一直哭,把氧气管和吊针全拔了,抹着眼泪胸腔起伏,鼻尖通红,泪珠珠滚滚滑落,嘴里说着你们都不理解我……
身边照顾贝岑轩的人的确都不理解,医生只是说一嘴,归根结底不是为了他好?
为什么要这么大发雷霆,又哭又闹。
好吧,即使刻薄地挑衅完小佟,他也并没有很开心。
最起码,刚才不开心,现在也是不开心的。
可为什么不开心,贝岑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是让他最苦恼,最堵得慌的。
或许是因为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比如安娜的事情到现在没有着落,再比如,他怀疑林凝就是安娜派来的。
贝总自己的工作也很忙,而人一忙起来就烦。
他不开心,就去扯周小隽的脸蛋子。
周小隽任由他哥像扯小熊一样扯他。
他小心翼翼地给他哥倒了杯温水,为他拿出平日里常吃的药,倒在手心,喂他哥吃了。
不管是在国外还是国内,每次眩晕症发作0完,他都会陷入一种巨大的疲惫与虚脱当中,让他面色无比的苍白,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也不愿说,只抱着被子,昏昏沉沉地发呆,谁来喊他名字都不会得到任何的回应。
他缓了有一个多小时,精神状态才稍好了一点,这之后,贝岑轩就去处理工作了,因为刚才助理紧急传讯,新瓦德一艘十万吨级的货轮被卡在了M国港口,价值五个亿的小商品面临交付问题。
贝岑轩与那边的港口部门打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远洋电话,又和那边的海事委员会协商,即使这样,事情也没完全解决,气得他又打电话给林家的一位小叔叔,这位小叔叔在M国任国会议员。
小叔叔也很负责,让他等答复,挂断电话,事情告一段落,贝岑轩坐在椅子上仰着头两腿一伸,盯着上方暖黄色的吊顶,揉了揉突突跳跃的太阳穴。
他按照医生给的步骤,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调整了一下,贝岑轩的视线落在书桌底下的抽屉上,他眨眨眼,顿了顿。
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个小小的塑封袋,里面是一枚烧焦了的珍珠耳钉,和一枚蔷薇印章。
珍珠耳钉正是他当年,在碧庭湾贝鸿明自杀的书房里找到的,后来交给了贝兆龙。
贝兆龙死后,家里的佣人厨师都还在,除了那位老管家。
贝誓然提出要给他养老送终,他拒绝了,毅然决然前往国外一座偏僻的小岛上避世,养老。
但在这之前,老管家单独找到了贝岑轩,说是老爷子有重要的物件要给您,随后就将珍珠耳坠“物归原主”,以及一枚附加的蔷薇印章。
贝岑轩问老管家,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老管家摇了摇头,褶皱衰老的眉眼透着死湖般的平静。
他说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替老爷子办最后一件事。
贝岑轩不明白爷爷的意思,八年过去,所有人都认为贝鸿明是自杀,法医鉴定的结果也是自杀,报告为真,没有造假的可能。
真人已然化成地下冰冷的白骨,没有人再纠结、追究。
除了贝兆龙。
爷爷一直没有放弃。
所以说,爷爷生前发现了什么蹊跷吗?
暗示他要继续查下去吗?
这枚蔷薇印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里面,又暗藏了怎样的秘密与玄机。
手里传来一声叮铃。
【洄:你是不是头晕了。】
贝岑轩回:【?】
【洄:我去找你。】
贝岑轩最烦他这幅鬼样子。刚要打电话说你到底要干嘛!
只听楼下传来一声,“听洄哥?你怎么来了?”
贝岑轩简直不可思议:……????
顿时一阵心惊肉跳,他赶紧小跑过去,耳朵贴着书房的门,偷听。
“我来看看你哥。”
“哦!我哥在书房处理工作。”
贝岑轩直接反锁了书房,心脏砰砰直跳。
楼下又说。
“他都生病了,怎么还工作?”
贝岑轩都能想象得出他拧着眉惺惺作态的模样。
“哥——听洄哥哥来了——”
贝岑轩装死,一声不吭。
“渐渐。”
贝岑轩依旧没说话。
谁曾想,没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仔细一听,是铁丝撬门锁的声响。
贝岑轩不可思议,震惊无比!用口型大骂屈听洄这个王八蛋!
他立刻打开了房门,看着屈听洄淡定地将铁丝收起来,他冷着脸质问。
“你来做什么?”
屈听洄望着他,见他眼底疲惫乌青,脸颊清瘦,眉眼间透着烦躁,头发丝竖着一只呆毛。
半晌,沉默,他微微低了低头,贝岑轩穿着条纹睡衣,衬得整个人都瘦,偏他最上面的一层扣子没系好,领子松松垮垮的。
屈听洄伸出手,为贝岑轩系好了睡衣扣子,然后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芙城时间晚上十点钟,你该休息了。”
贝岑轩打掉他的手:“你不觉得自己很冒犯吗?”
“不觉得。”
“你爱怎么觉得就怎么觉得。”
贝岑轩倚着门框:“但这是我家,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屈听洄盯着他,他拿他没办法,偏他自己也不准备妥协。
于是乎,他弯下腰,两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圈住贝岑轩的腰,将贝岑轩整个人扛了起来。
一时间山川崩塌,海啸爆发。
“屈听洄!!你疯了!你疯了!”
贝岑轩瞪大眼睛,他开始挣扎,不停地打屈听洄的后背。
屈听洄置若罔闻,扛着他往卧室走。
只剩下周小隽的下巴掉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贝岑轩气血翻涌,他快气死了,又觉得丢死了人,只能捂着脸,努力地呼吸着。
屈听洄反手拧开房门,来到大床边,弯下腰,大手托着贝岑轩的背,将人轻轻放在床上。
贝岑轩依旧捂着脸,严丝合缝,耳根都红透。
贝岑轩脑子已经飞升了有一会儿了,他一动不动,像个僵硬的小毛毛虫。
他感受到,男人把自己又抱了起来,往上面挪了一下,再放下时,后脑勺下垫了枕头。
又听呼啦一声,贝岑轩感到了一股凉风,随即,一种沉重而柔软的物体覆盖了上来,那是被子盖在了身上。
贝岑轩叉开两根手指,去看屈听洄。
屈听洄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外套放在一边,他正在解衬衫。
“你干什么?”
“睡觉。”
……
屈听洄来得突然,看样子是要留宿,这个人自觉性极强,自己跑到衣帽间翻找,贝岑轩的衣帽间的衣服多了去了,还真让他在里面找到一件尺寸合适的睡衣。
看吧,渐渐还给我留了衣服。
他在等我。
屈听洄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清清爽爽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两个人躺在了一张床上,温馨至极。
贝岑轩匪夷所思:“你能不能回你自己家作去?”
“不能。”
“这是我家!”
“德伦就是我家。”
贝岑轩瞪他,踹他一脚。
他颇有些负隅顽抗的气势,故意和屈听洄怄气,被子原本盖在两个人身上,他又扯又抢,把被子全部抱在自己这边,一点边角料都不给屈听洄留。
屈听洄侧看他圆溜溜的后脑:……
屈听洄对着他笑了。
他一只手越过贝岑轩的腰,撑在他的腹前,俯下身去吻他的脸颊。
贝岑轩睁着眼睛,没有动。
屈听洄亲了他好久,从耳朵、脸颊、头发到眼皮,亲到贝岑轩不耐烦,照着他脑袋扇了一下,屈听洄才肯作罢。
只用手臂环住他躺在床上,闭着眼:“不许闹了。”
到底谁在闹。
屈听洄又说:“不然就枪毙你。”
贝岑轩耳朵一红,他嗔怒,去捏屈听洄的手。
“屈听洄,你这个!贱人!”
“哪里贱了?有牧柏桉贱?”
贝岑轩:“……”
屈听洄铁链一般锁着他,他动弹不得,偏偏金环Alpha人人都是行走的火炉,贝岑轩脸红心也跳,额头出了汗,沾湿了发丝,像个桃儿。
“我热……”
突然,贝岑轩又灵光一闪,终于肯和屈听洄讲话了,他要翻身,这次,屈听洄没束缚他。
他翻过来,与屈听洄面对面问:“你今天怎么突然和徐灿在一起?”
徐灿的外公姓赵,徐灿算是赵家一个小旁支的人。
屈易英这小子还以为他看见屈听洄和一个Omega在一块吃醋了。
真是可笑。
明明屈家和赵家闹得那么水深火热。
屈听洄顿了顿,说:“你先别操心这个。”
贝岑轩瞬间就生气了,他冷着脸。
“怎么,你连这些事情都不愿意和我说吗?”
“没有。”
“屈听洄。”
贝岑轩蓦地坐起来,他面有阴云似地盯着屈听洄,胸口微微起伏。
他扯了下屈听洄的衣服,说:“在你眼里,我们之间就不能互相坦诚一次吗?就你自己是孤军奋战,单枪匹马打天下的英雄,你高尚死了,说来说去,你其实根本不把我当做自己心里至关重要的人吧?连这点东西都不肯托付!”
屈听洄忙说:“不是的……”
贝岑轩直接推了他一下:“你不想和我说,那你去和徐灿聊你的工作不就好了,你来我家做什么?是你非要来,还不许我问!”
贝岑轩越说越生气,他凶着脸,一双瞳孔差点比猫眼石都亮,他开始推屈听洄,让他走。
“那你走啊,少来这里惺惺作态,到底有什么意思!”
偏偏屈听洄坐如金钟,贝岑轩怎么推他都稳稳的。
屈听洄耐心说:“你今天好好休息,过几天,过几天我再和你说,我有我自己的计划,不要生气,好不好?”
贝岑轩阴嗖嗖地说:“不行。”
屈听洄沉默了。
贝岑轩转身利落下床,拖鞋还没穿上,屈听洄便又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穿过他的膝弯,将人又抱回自己的腿上。
屈听洄的手覆在他的腰上,贝岑轩依然没有安全感,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贝岑轩低着头,垂着眼不去看屈听洄,故意怄气。
为什么既要又要。既要贝岑轩与他亲近,又不肯向贝岑轩托出实情。
他抬起头来,凝视着屈听洄的脸庞:“你明知道新瓦德和屈家关系不好,当年都彼此撕破了脸,屈议长对我们家毫不客气,外界也在传我们关系不好,你却还要来缠着我,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我,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在乎舆论?。”
“你说你喜欢我,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和徐灿在一起,你也不说,既然我们之间连这样一点信任都没有,你为什么还要纠缠我?难道就是为了你心中的一己私欲吗?我是你泄欲的工具吗?”
屈听洄说:“渐渐,这么多年,你还不认不清德伦人的本质吗?他们比谁都会装,平生最爱自己的脸面和对外人的体面,究其本质,不过是一群衣冠禽兽罢了,渐渐,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这群人了?”
屈听洄深深地望着他:“至于徐灿,那是我和赵家的事,我需要他帮我牵线,我不想你也参与进来。”
贝岑轩脱口而出:“你的事……”
他又顿住了。
你的事就不是我的事了吗。
这句话在贝岑轩脑海中不断回味游荡。
他与屈听洄面面相觑,最终选择了闭嘴,从始至终,好像不清醒地都是贝岑轩罢了。
贝岑轩总是以一种过去他们还在一起时的姿态,倨傲蛮横地要求屈听洄对他坦诚相待。
可是贝岑轩又总是忘记,他们现在没有曾经彼此指着他对着地说我爱你、在黄昏落日之下的热气球上吻到喘不过气的轰轰烈烈了。
或许,他们都已经不再擅长表达情感,只会一味地占有对方。
贝岑轩缄默不语,推开屈听洄,翻了个身,被子埋着半张脸,他闭上眼睛。
半晌,半晌。
被窝里蹦出来一句:“我再也不和你讲话了。”
屈听洄温沉地叹口气。
“不讲不讲。”
二天清晨,屈听洄去了趟德伦大厦,推开熟悉的、州长的办公室。
其实也就是说一下工作,毕竟是州长又是长辈,即使实权不在手,面子上功夫还是要下的。
一是新法案的起草,二就是简城那件事。
白笠说,这件事影响实在恶劣,能压则压,不要引起社会恐慌,屈听洄点点头。
指纹结果已经出来了。
那枚被破坏过的,且有些年份的指纹,经过了将近一周半的大数据库筛选。
它的主人来自于林凝。
贝呈的夫人。
当然,指纹这件事屈听洄并没有向白笠透露,事关贝家内部,越多人知道了,反而越棘手,越麻烦。
白笠很客气,说听洄,你最近真是辛苦了。
屈听洄说没有。
白笠又有些试探地,小心翼翼地问,你和渐渐最近走的很近吧?
屈听洄没回答,而是看着白笠,等待她下一步解释。
白笠叹了口气:“小星好像很喜欢渐渐,唉,他和小哲年少时就是朋友,承星喜欢他也很正常,有空的话,你和渐渐可以带承星来我这里。”
屈听洄顿了顿,说,等有时间,有机会吧。
没肯定,也没否定,说的模棱两可。
白锐这些年明摆着要与白笠割席,据说好些年没回白公馆了。
屈听洄并不想掺和白家那等子糟心事。
他不给予白笠希望,但也没有太冷漠地拒绝。
从德伦大厦离开,坐车返回检察署。
开车的是屈听洄的秘书,偶尔兼职司机。
此时此刻,秘书透过后视镜,看到屈听洄坐在后面,撑着脸颊,正望着窗外的一闪而过,不知道是在思考问题,还是在发呆。
他跟在检察长身边有三年了。
检察长做事一丝不苟,且精力十分旺盛,即使在车上,这种零碎时间,也依旧会用电脑或平板处理工作。
很少有这种心不在焉的时候。
很奇怪。
秘书看了一会儿,觉得高位者的心思不是自己能拿捏的,便不再细想,专心致志地开车。
空气很寂静,半晌,屈听洄开了口。
“给M国的太平洋港口管理总局致电,我要联系他们局长。”
助理点头称是。
第135章 德伦八年后(18)
陶玉瓷的婚礼在新郎家的私人海岛颜岛举行,这场婚礼耗时整整两个月完成舞台搭建与各项准备工作,请来了全德伦的上流人士。
婚前的游轮派对开了十天十夜,豪门的少爷小姐们纵情享乐,奢华至极,不知天地为何物。唐培里侬和罗曼尼康帝不要钱似的堆成塔,随便一个红包打开不是黄金就是宝石。
贝岑轩是婚礼前一天,同屈听洄与甄宇一起,坐飞机来到颜岛上的。
飞机降落在水上,稳稳停在码头边。
贝岑轩与屈听洄从飞机上下来,一阵海风吹过,刮起了不知谁的衣角,衣角又不知蹭了谁的小腿。
不仅工作人员在等候,婚礼的两位主角也在场,可见来人身份贵重。
陶玉瓷忍不住激动,张开手臂,直蹦跶:“渐渐!!小宇!!!听洄!!!”
贝岑轩难得开心,他抱住陶玉瓷,在她耳边说:“新婚快乐,小瓷。”
甄宇也同陶玉瓷拥抱,用最真诚的话语祝她与新郎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你们能来,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荣幸了。”
而屈听洄在旁边与新郎寒暄。
新郎姓赵,叫赵深,是首都赵家的人,管赵既葶叫一声表叔,虽说是旁系,却也争气,自己出来创业开游戏公司,做出来的产品意外受市场欢迎,公司风生水起,前段时间还在德伦股票与证券交易市场敲钟了。
如果不是有这般成就,他还真成不了陶家的贵婿。
夜晚,海岛的深蓝暮色布满了天空,正式婚礼前最后一个单身派对,办在了露天。
灯光之下,有人调酒,有人烤肉,有人跳舞,棕榈树旁,著名的爵士乐队在演奏,暮春初夏的海风吹得人身心舒畅。
基本上德伦新一代的年轻人都到场了。
温承星也来了,白锐是军人,身份特殊,且公务繁忙,实在来不了,温承星一个人来了。
是白锐的手下带他来的,他俨然已经成了白家的小门脸,负责到各大宴会上刷脸,与长辈们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哥哥好姐姐好,然后去吃各种各样的小蛋糕。
小西装一穿,小领结一打,小皮鞋一蹬,像个精神抖擞的小熊,招人喜欢得紧,已经被陶玉瓷预定了花童一位。
温承星在屈听洄面前站定,他现在可不怕屈听洄了。
只因为白锐在某天晚上,给温承星做了有关屈检察长的大规模澄清。
什么吃小孩,你当他是河童呢?我跟你瞎说的你也信!你到底有没有心眼!
你屈叔叔那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铁面无私,公平公正!那简直就是合议国的玉面包拯!德伦的拿破仑!民众心中的上帝!
最后指着他的脑袋,一直点一直点,你个缺心眼的小孩。
屈听洄微微低头,看着温承星。
温承星咳了一声。
紧接着,他行了个绅士礼:“继父大人。”
贝岑轩差点没绷住。
屈听洄:……
陶玉瓷今晚穿着件亮片礼服,头发梳得像森林的仙女一样,戴着一顶珍珠泪冠冕,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大家都来恭维小两口,说的也都是祝福两个人百年好合的体己话,也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陶玉瓷左顾右盼一番,“敏西呢?不是说……”
今天来吗?
贝岑轩连忙解释:“她啊,她最近忙着呢,与洪谧合伙开公司,忙着折腾新公司呢,这不,昨天突发情况,有个运营上的问题没谈妥,得她亲自出手才行,让我来给你告个假,刚才人一多就忙忘了。”
陶玉瓷长长地啊了一声,那好吧。
赵深注意到陶玉瓷情绪闷闷不乐,于是同她低头耳语:“放心,她要不来,我就是五花大绑,也得把她捆来祝福你!”
陶玉瓷苦笑了下:“那还是算了,我才不要逼她。”
赵深看她这样子,无奈一笑。
他是个性情人,大声招呼着大家:“大家尽情玩乐!能吃好喝好舒服住!就是对我和小瓷最大的祝福!”
所有人都应和他们,说好——
赵深邀请他们去游艇上打牌,贝岑轩和屈听洄都拒绝了,他们没那凑热闹的爱好,这么些年最不喜欢的就是社交。
只觉得耗费精力,没意思。
尽管有不少人想趁着这次机会,与他们打打交道,但他们不想去也没人敢说什么。
甄宇和贝岑轩屈听洄坐在一起,温承星非要坐贝岑轩腿上吃小蛋糕,屈听洄一把将他拎到自己腿上来了。
温承星其实还是有些怕他的,叽叽喳喳想要下去,屈听洄阴森森一句坐好了,瞬间坐得腰正板直!
贝岑轩看他这样子,嘲笑他怂。
甄宇和贝岑轩聊了会天。
他以前家世不好,还被人欺负,在贝岑轩这个张扬漂亮,骄矜仗义的小少爷面前,总是礼貌又腼腆,不敢多说,不敢多做,生怕露了怯,丢了人。
今非昔比,他现在是屈听洄的左右膀,身份不一样了,有了地位,见多识广,和贝岑轩相处起来就轻松多了,像个真正的朋友一样。
说的也都是年前时候A班的趣事。
贝岑轩问,叔叔身体还好吧。
甄宇莞尔一笑,挺好的,从做了手术之后,就没再生过大病。
甄宇咳了一声,说我去别处看看,随即站起来,朝温承星伸手,说小星过来,叔叔领你出去玩。
甄宇和温承星走后,乐团的乐手在不远处拉大提琴,琴声悠扬。
结果呢,有心思活泛的,来给贝岑轩和屈听洄敬酒,贝岑轩有眩晕症,能不碰酒精则不碰,刚要拒绝,屈听洄就和那人碰上了杯。
“他不喝酒,我一杯代两杯。”
那人眼球一转,看看贝岑轩,又看看屈听洄,视线往下一落,却见检察长额手正稳稳地覆在贝岑轩的大腿上。
他立马觉出一丝不一样的味道来,讪笑着说,那我实在是没福,不能与贝总喝上一杯,等改天一定去新瓦德找贝总玩,拿上好的茶饼来!
贝岑轩笑了下。
人走后,贝岑轩终于得空,问屈听洄:“龙敏西这是不打算来了?”
屈听洄说:“不知道,我管不了她。”
贝岑轩哦了一声,心想你这么牛逼哄哄的,还管不了你那位死党?
贝岑轩又说:“赵深人还不错。”
赵深不是赵家的核心人员,贝岑轩也就和他交集不多,今天一见面,觉得挺热情的,对陶玉瓷也不错。
挺体贴的。知道照顾陶玉瓷的情绪。
屈听洄说:“她自己愿意就好,我们也不好多插手。”
侍应生端来了水果、烧烤与果汁。
屈听洄盯着他的侧脸,有些开心,于是微微凑近,亲了他的唇角。
贝岑轩面无表情地吃烧烤,早就对这人的骚操作习以为常。
还没等两个人进一步交流。
“贝总——!”
赵云赵公子风流倜傥,踏着七彩祥云走来了。
赵云虽说和新郎家都姓赵,但首都的赵家和德伦新贵的赵家还是有区分的,赵云来了颜岛,也就是个边缘人物。
但赵云和赵深都在科技领域深耕,都姓赵,成绩也都不错,要说也是缘分,刚才两个人还在那边攀谈说笑,聊着最近的芯片市场,游戏市场,赵云这人就是天生混名利场的,三言两语就和赵深称兄道弟,你一个小云我一个深哥的喊着。
这不,刚和人新郎官聊完,又来找他贝哥哥耍一耍。
赵云两眼一睁,前段时间贝岑轩还躲着检察长呢,现在就这样孤A寡B,不顾众人视线地坐在一起了?
赵云立马笑逐颜开,伸出双手来:“嫂子好!”
贝岑轩:……
屈听洄莞尔一笑,同他握手:“你也好。”
就这样,赵云凭借自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社交能力,获得了屈听洄的青睐,两个人加了联系方式。
赵云那是相当有眼力见了,欢欢喜喜聊了几分钟,就说自己去别处看看,不打扰你们了。
赵云走后,贝岑轩气愤,要去找屈听洄对峙,结果一转头,就与屈听洄鼻尖蹭了鼻尖。
屈听洄眉语目笑,眼睛里含了细碎的光:“他都喊我嫂子了。”
贝岑轩哼了一声,抱着手臂,“你净会占这种便宜。”
“这可不便宜。”
“而且我们本来不就是恋人?夫妻之实早就有了。”
贝岑轩两眼一翻。
八百年前的冷饭,屈检察长吃到现在。
没一会儿,屈听洄的秘书就来了,弯下腰来同屈听洄讲了什么,两个人就走了,临走之前叫贝岑轩等他。
贝岑轩望着他们两个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颜岛公馆,走廊密闭昏暗,徐灿和屈听洄穿梭在其中,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华丽的公馆透着股寂静的诡异。
他们来到一个大门处,持着长狙的左右护卫面无表情。
徐灿看了屈听洄一眼,推开黑檀木大门,屋里的灯光逐渐展开到他们的脸上,八仙桌上赫然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赵家的家主,赵既葶。
一个是赵既葶唯一的儿子,赵子契。
屈听洄眉目黑沉冷漠,他走了进去。
屈听洄回到派对的时候,迎接他的,是贝岑轩拧着眉说你到底干嘛去了?什么事竟然要你这么久?
屈听洄弯下腰来,轻轻地啄他的眼皮。
“我们回去吧,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贝岑轩给甄宇发消息,让他看护好温承星,又与陶玉瓷发了信息,说自己累了,要回酒店。
两人坐车回到酒店,也依旧没闲,屈听洄给秘书打电话处理事情。
还是胡桃镇那件事,他派人让财政中心拨一笔安置费下来,用来安置二百多名当事人,结果拖拖拉拉,十几二十天的见不着个结果。
刚才又让秘书去催,并转达一下他的“口谕”。
“再敢支支吾吾,就让他提前买好了百草枯准备带着全家喝药。”
贝岑轩去书房里开电脑视频会议,前几天那卡在港口的货轮已经通关了,林家的小叔叔从中发力,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但事后,那位叔叔给贝岑轩打电话,说这里面还有另一股力量在其中使劲儿,如果没有那个人,事情可能还得再往后拖几天。
具体是谁,不得而知。
贝岑轩一听,瞬间福至心灵,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
这位神通广大的贵公子,此刻就倚在书房的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办公。
贝岑轩关掉会议,合上电脑。
“如你所愿,我们家出内鬼了。”
“林凝?”
“你怎么知道?”贝岑轩顿了顿,道:“那个指纹来自于林凝?”
屈听洄看着他,笑了下,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贝岑轩:“你能猜出来,我就不能猜出来吗?”
“不过一开始的确没联想到一起,安娜的身份还没确定,很难相信她在掌控全局。”
贝岑轩站起来,走出书房,去吧台上倒热水,准备吃药,贝岑轩平日里有吃什么药,屈听洄了如指掌,但今天他却见到一板不同寻常的药。
屈听洄十分敏锐,他问,这是什么药?
贝岑轩手一顿,仰头将药就着水吞了下去,没回答他。
贝岑轩不说,屈听洄也就沉默。
屈听洄跟着他,两个人回到卧室,坐在床上盘着腿,面对面开始盘算事情。
贝岑轩穿睡衣总不喜欢系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屈听洄像有强迫症似的,非要给他系上,一边系,一边说。
“不过,也不排除有人是在操控安娜,进一步操控林凝,安娜是幕后掌舵人这件事还有待商定。”
贝岑轩嗯了一声,说:“我已经和林凝挑明了。”
“怎么说?”
贝岑轩两眼一翻:“就是骂了他一顿呗。”
屈听洄轻笑了下。
本质上还是激将法,把林凝激一把,说不准就露馅了呢。
贝岑轩把一些推测向屈听洄说了,包括贝兆龙的身体每况愈下的事情。
顿了顿,又说,他怀孕了。
屈听洄说:“直接挑明,你不怕他一气之下毒死贝呈?自己连带腹中的孩子继承贝呈的遗产?”
“我都已经挑明了,他还敢贸然出手?”贝岑轩说:“我现在真正关心的也不是贝呈,是那位幕后的安娜,我现在激他一把,林凝把消息传过去,安娜就该着急了。”
屈听洄说:“那我们也得想办法做掉那个孩子。”
贝岑轩:“我也是这么想的。”
屈听洄点了点头。
贝岑轩垂着眼,坦然地说:“不过现在不急,等月份大了再考虑。”
一尸两命,不是不行。
贝岑轩不是伤春悲秋的活菩萨,他从小生活在金钱至上的资本之家,从小展露出的天赋,也注定他会成为利己主义的商人。
谁碍着他的利益了,他就一定会铲除谁。
“再说了,贝家手底下的律师团队也不是吃素的,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剥夺他的继承权,只是现在碍着贝呈的面,我们反而不好施展。”
贝岑轩说:“别瞧不起贝呈,他当年都能为了林凝忤逆我爷爷。”
屈听洄嗯了声,心里也在想着怎么除掉那个孩子,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
贝岑轩抓着他的金环,往自己面前一拽!
贝岑轩黑沉沉的眼珠凝视着他,问:“屈听洄,你和赵家人关系很好吗?”
“怎么?”
“刚才人多我给你面子,你现在告诉我,去公馆单独见赵既葶做什么?”
屈承南从上任议长以来,多次与赵家交恶,明里暗里在舆论上造势,针对攻击赵家,若不是赵家根基深厚,不准早就被屈承南碾作齑粉,荡然无存了。
但上流社会都好体面,私底下互相骂对方傻逼你你妈死了你爹死了你全家都死了,明面上依旧微笑着问好,虚与委蛇的模样的简直令人作呕。
再加之屈听洄与陶玉瓷年少时的情谊,屈听洄来参加婚礼,这也说得过去。
可屈听洄有什么理由,与赵既葶,单独辟开一间屋子谈事情。
说不通。
屈听洄想干什么?和赵家是什么具体的关系?
屈听洄反问:“你监视我?”
贝岑轩有理:“你都监视我了,我不能监视你?”
屈听洄平静道:“你别管了。”
“这真的是我自己的事情。”
贝岑轩这次没有生气,只轻轻地将眼睫垂了半垂,是一副清冷模样,很让人生怜。
贝岑轩轻轻地望着他的胸膛,手掌轻轻地抚摸上他的左胸膛。
“牧柏桉向我求婚了,你知道吗?”
屈听洄冷沉道:“我知道。”
贝岑轩轻声说:“我也知道你私底下警告了他。”
贝岑轩一双漂亮眼睛,略带些薄情地望着他:“但这也是我自己的事,你少管我,你也不许再警告他。”
“我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和白锐结你也管不着。”
“我……”
“乖,睡觉。”
贝岑轩躺回枕头上,台灯一拉,房间蓦地漆黑下来,连带着屈听洄的脸色也沉下来。
他去碰贝岑轩的肩,还没说什么。
贝岑轩便躲开,捂住耳朵:“我不听,你也别和我说。”
黑暗中,空气寂静,诡异地流动,一丝一毫的呼吸都听得见。
屈听洄沉沉地盯着贝岑轩,眼底竟然含了一丝幽幽的怨怼,与刺骨的冰冷。
拿牧柏桉出来说事,有意思吗。
你拿我和牧柏桉比,是吗?
你已经打算嫁给牧柏桉了,是吗?
你在通知我,是吗?
他慢慢地朝后颈伸出手,摘下颈环,丢在地上,咚的一声响。
没等贝岑轩对这声音有所反应,屈听洄便已经欺身而上,吻住了他,贝岑轩睁大眼睛,剧烈地抖了一下,手狠狠掐住屈听洄宽阔的肩膀。
屈听洄的手比嘴快,伸到他的腰侧,还要继续往上,想要脱掉他的上衣。
贝岑轩拧紧了眉,不断地捶打他的胸口,腿上也使力气挣扎。
可屈听洄却仿佛变了个人一般,把他摁在床上,死死地亲。
贝岑轩很快就缺氧了,空气里弥漫了糜烂腐败的果子味,他呛得直咳嗽,眼角泛着红,胃部抽动,难受极了。
“屈听洄……唔!”
屈听洄捂住他的嘴巴:“不许骂我。”
贝岑轩胸腔气得发抖,他红着眼瞪他。
“眼睛也不许。”
屈听洄又重新压下去,狠狠咬在他的颈侧。
贝岑轩微微张开嘴巴,连呼吸都忘记了,一切都仿佛按下了缓慢键,他的手不自觉放在屈听洄的腰侧,指尖忍不住蜷缩。
他给了屈听洄一巴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姓屈的你发什么瘟疫!”
屈听洄又将他重重扑倒,柔软的床又猛地陷了下去,还轻轻回弹了一下。
他狠狠地掐着贝岑轩的肩膀:“说,你爱我。”
贝岑轩闭上了眼睛。
“说啊。”
屈听洄无意识用力抓紧:“说啊……”
他一句一句质问:“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贝岑轩你说句话啊,你难道要一辈子装聋作哑,对我的存在视而不见吗?!你说啊!”
到底是谁装聋作哑,到底是谁对我的存在视而不见?
贝岑轩气得牙痒痒,他气屈听洄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久而久之,自己也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心脏刺痛,仿佛刀扎一般难受。
他黑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盯着屈听洄,绷着张脸,一言不发,倔强至极。
“好,我知道了。”屈听洄言语平淡而平静,他一直都这样,说话做事都没什么别的情绪,将纤长的眼睫一垂,多无辜似的。
他说:“你听不见我的心声,我不怪你,真的,渐渐。”
说完,屈听洄便扯掉了他的裤子。
贝岑轩目瞪口呆,大惊失色,大喊一声:“屈听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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