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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爱立刻有兔(5)


    依旧是中古广场顶层靠窗餐厅,依旧是绿松石耳坠。


    龙敏西笑得坦然,将礼袋推到对面,“生日礼物,听洄生日快乐。”


    屈听洄也坦然收下:“谢谢。”


    龙敏西摊摊手,无奈道:“屈州长正因为福利院的事情在气头上,有什么活动都没邀请我们家,所以你可别怪我礼物给的晚。”


    屈听洄平淡地拆礼物:“一个小礼物,走个过场的事情,我怎么会怪你?”


    “况且,这难道不是不是遂了你的愿吗?”


    福利院的事是他们两个曝光的。


    龙敏西早早就想整治他家那几个肮脏恶臭的福利院。


    而又是龙浩洋一直在替父亲处理这些事情,这正好就是一个契机,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她可没那么多荣辱与共的家族性概念,她生来自私、自负,在这人世间无冤无仇却经受无数背叛,她只要龙浩洋和龙达兴吃瘪,吃亏,去死。


    屈听洄也不在乎自己的成人礼被这件事破坏,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说是成人礼,其实是暗流涌动的交际场,别人巴不得来捧他的场,他却懒得同别人虚与委蛇,福利院的事卡在这样一个节点正好称了他的意。


    他也意识到了,现在的环境对屈州长来说还是太舒适了,他的野心在易宫总理事的宝座上,不给他一点向上爬的压力怎么行?


    真挚的感情完全震撼不了屈州长,只有最关键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他,只有涉及到他自己的事业安危时,他才会收起事不关己的姿态,重新考量林家贝家所带给他的利益与支撑。


    屈听洄要屈州长需要林家和贝家,需要贝岑轩所带来的好处,这样才会让他松口,提别的根本就没用。


    龙敏西玩笑:“我一开始真是没想到听洄你竟然有胆子算计屈州长。”


    屈听洄没说话,自顾自地拆礼物。


    龙敏西低头搅拌着馥芮白,感慨:“太子,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我的爸爸把我视作唯一的寄托和继承人,哪怕是娶不到心爱的人,我也会老老实实地听他的话。”


    她抬起头来:“可能,我比较自私?秉持着利益为上的信条,心里只有自己。”


    屈听洄只轻飘飘道:“所以啊,敏西,我们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烦恼,不适合做比较,我也不像你,我比较感性,也比较……混蛋?”


    “如果我像你一样这么想,我们之间也就不会有交际了,所以你得庆幸我的叛逆和身在福中不知福。”


    龙敏西微笑:“对,你说得对。”


    菜一道一道上齐,都是七星餐厅的经典菜式。


    龙敏西望着盘里的地中海鲈鱼,却迟迟不动,她没有胃口。


    半晌,她才倾诉心事:“你知道吗,陶家傲最近和龙浩洋来往得非常密切。”


    陶家傲是陶玉瓷的大哥。


    非常。这个词用得微妙。


    龙敏西性子狂,行事却稳。她通常很少用非常、特别之类的词语。


    所以,这件事在她眼里这里就是比非常还要严重,是不同寻常。


    屈听洄面不改色地用餐,直接问:“所以陶玉瓷知道吗?”


    这么长时间的共处,屈听洄了解她,龙敏西从来不怕龙浩洋又和谁联手做大做强,只是陶玉瓷是龙敏西唯一的知心朋友,她真正在意的是陶玉瓷。


    龙敏西摇摇头:“这个傻姑娘,每天只知道寻欢作乐,我话里提点过她几次,看她反应应该是不知道。”


    屈听洄:“生性多疑的龙小姐竟然也有为人开脱的一天。”


    龙敏西抬眼:“所以你怎么看?”


    屈听洄摇摇头:“不怎么看,我相信你对陶玉瓷的感情,也相信陶玉瓷的为人。”


    龙敏西低头笑了一下,转移话题:“忘了说,你得尽快给渐渐告白啊。”


    屈听洄迅速捕捉到了龙敏西话语中的关键点。


    “怎么突然这么说?为什么尽快?”


    屈听洄又想起那晚自己与屈州长那场荒诞不经的对话。


    原本还算悠然平静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就是在龙敏西面前都忍不住挂脸,他快被屈承南气死了。


    屈承南目前死咬着不放,屈听洄如果冒然地和贝岑轩说,屈承南很有可能会发怒。


    龙敏西感慨:“你可真是两头难,我理解你,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尽快,别最后自己用情至深,然后叫别人捷足先登了。”


    屈听洄:“什么意思?”


    龙敏西笑着摇了摇头。


    屈听洄的眼睛突然被蒙住,一片漆黑。


    根据眼皮和指腹的触感,这不是同龄人的手,皮肤薄嫩光滑如同牛奶,手指娇小。


    屈听洄仰头,扬唇微笑:“景昱。”


    龙景昱松开手,还给屈听洄光明。


    “生日快乐!哥哥!”


    龙敏西阴着脸:“谁送你来的。”


    龙景昱抱怨:“都怪姐姐,你过生日都不跟我说一声!”


    龙敏西无奈扶额:“看吧,带孩子真的很辛苦,还要提防着某些笨小孩有没有阴差阳错地带人来监视我们。”


    屈听洄喊来服务员临时加了座位,安排龙景昱坐在自己身边。


    面对龙敏西,他波澜不惊:“小事情,龙家和屈家本来就有合作,我们在一起喝喝下午茶有什么不对劲吗?况且龙小姐是来给我送生日礼物的,毕竟现在屈州长正不待见龙家,我收了龙小姐的礼物,还能在屈州长面前美言几句,不是吗?”


    龙敏西勾唇,点头:“当然。”


    午后阳光正好。


    贝岑轩此时正在贺暂家后花园荡秋千。


    是贺暂邀他来贺家吃饭,与贺老头、贺娅贞一起。


    前段时间贺家老头病情恶化,贺暂再次赶回M国陪护,目前已经痊愈回国,贺暂也算彻底解放。


    贺暂只比贝岑轩大了一个月,两人同龄,但他上学早,从小就是他们几个里家教最严格、课业安排最满的,曾经创造了一周跑了十个国家和地区参加各学科竞赛的纪录,惊呆了贝小轩的下巴,这导致贝岑轩和白锐约他出来玩都要提前预约。


    本来以为保送到首都之后,会有一段空闲的休息时光,贝岑轩和白锐都把行程规划好了,仨人去雪山当冰雕,去热带雨林里当猴子,开飞机上天大鸟……


    没想到临了了,贺老头又生了个大病,前往M国治疗。


    贺董为了给贺少立人设,哐当一下子又把人打包送到了M国照顾老头,现在外面洋洋洒洒地都在夸赞贺少孝顺、懂事。


    从小也是他们几个的参照物,相比于他们的淘气和无法无天,贺暂更听话,也更优秀,拿的奖可以堆满一整个别墅。


    往那一站就是乖乖的小少爷,小领带一打,是世家的小公子、小绅士。


    林净崖曾经摸着他的头,说我们渐渐要是有小暂一半听话就好了。


    当然,乖巧只是浮于表面的伪装,至少在大人面前是这样的。


    贺暂的脾气是他们所有人里面最邪的。


    曾经主校有个Alpha,不想活了去偷拍贺暂的照片拿出去售卖,有很多生活与学习照。


    若说单有这些就算了,那个人竟然还传贺暂和他家里人的谣言。


    贺暂很轻松地查到了罪魁祸首,他也不恼,只吩咐手下设计将人约到铂骊公馆。


    最后那人浑身是血被人从铂骊公馆拖了出来。不知道是死是活。


    白锐和龙敏西得了消息,踏进包厢的一瞬间就被一屋子的血腥味熏得拧了眉。


    白锐平日把把谁谁谁拖出铂骊公馆挂在嘴边,但也就是口嗨罢了,遇到再贱的人,顶多也就是打一顿出出气。


    他没想到贺暂真敢这么干,毕竟那个人也是一个不小的官员的儿子,真不至于撕破脸。


    “你疯了吗?至于吗……”


    贺暂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头向后仰着,白衬衫上沾了血,袖子撸起来露出一截手腕,全身上下都带着烦躁,他说你个脑残,少他妈管我,一群贱货,操……


    龙敏西刚想说几句,贺暂说你也滚。


    还有一次,在贺家的高尔夫球场上,贺暂的球童在站位时有些心不在焉,贺暂没当场发作,直到贝岑轩走后。


    贺暂让那个球童过来,下一秒,他竟然一杆子打在了球童身上,连着抡打了好几下,打得那个球童连连瑟缩,疼的脸上抽搐扭曲。


    全程,贺暂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这一幕,正巧被落下球杆回来取的贝岑轩看到。


    贺暂家的秋千吊在一颗盛大的蓝花楹树上,浓郁的蓝紫色花瓣点缀在碧绿的枝叶上,时不时掉下不少来,落在头上,倒像给树下荡着秋千的人披上好看的头纱。


    贺暂蹲在地上,带着乳胶手套,伺候盛放的盆栽:“一会儿这盆皋月杜鹃带回去,摆在你的房间一定很好看。”


    “嗯,谢谢。”


    贺暂提起:“暑假过完就要开始着手准备升学了,林叔叔对你有什么安排吗?”


    贝岑轩敷衍:“没安排,想干什么干什么。”


    “去首都吗?”


    “不知道。”


    一个少年悠闲地晃荡着秋千,一个少年蹲在地上摆弄花草,阳光明媚,盆栽盛放,倒有几副岁月静好的光景。


    实则不然。


    贺暂继续摆弄着花材,嘴里却说:“你心情不好。”


    贝岑轩微一挑眉:“你真是火眼金睛。”


    贺暂对他微微一笑:“只是我了解你。”


    贝岑轩闭上眼睛:“我不需要别人了解我。”


    “需不需要和我了不了解,是两码事,渐渐。”


    贺暂放下花盆,站起身来,走到贝岑轩面前,抓住秋千的绳子,强迫晃荡的秋千停下来,膝盖抵在秋千板上,贝岑轩不得不仰视他。


    “我喜欢你。”


    贝岑轩唇角勾了一下:“你喜欢我啊?看不出来。”


    贺暂:“那怎么才能看出来?亲你一口?”


    贝岑轩眨眨眼:“你可以试试。”


    贺暂:“是我疏忽,外公病得突然,我脱不开身,才叫外来者钻了空子。”


    贝岑轩盯着他:“什么意思?”


    “你又发病了?没吃药啊?”


    贺暂:“没什么意思,只是发觉有人捷足先登了而已。”


    贝岑轩哼笑一声:“那你还在这里说什么呢?想当小三吗?”


    贺暂:“小三?有彗里在,我不能当小三的。”


    “哦,小四。”


    贺暂:……


    他扣住贝岑轩的手腕,将人强行拉起来,猛地怼到墙上。


    贺暂的突然凑近,让贝岑轩睁大眼睛,呼吸瞬间滞住,他立刻抬腿想踹,却被贺暂抵了回去,他想反抗,却又被死死压制住。


    如果换做以前,贝岑轩肯定不会这样一败涂地。


    贝岑轩冷冷:“松开我。”


    贺暂盯着他:“你都没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怎么能放开你?”


    “贺暂!”


    “你看,渐渐,你又生气。”


    贺暂的指腹轻轻拂过贝岑轩的唇,带着难以名状的痒,贝岑轩瞪他一眼,咬住下唇不让他乱摸。


    属于Alpha的信息素逐渐蔓延,贝岑轩能清晰地感觉到贺暂的冒犯,但很奇怪,他做不出任何反应,好像被这股浓烈的信息素钉在了床上。


    贝岑轩垂下鸦羽般的眼睫,微微张开嘴深呼吸了几下,接着,抬眼,一口死死咬住贺暂的大拇指。


    贺暂吃痛,猛地后退一步。


    贝岑轩用手背擦了擦嘴,手乖乖背到身后,微笑:“谢谢小暂今天的款待,不过这个时间点,我哥哥要来接我了,估计快到了,我撤退了,改天再约。”


    贺暂却复杂地望着他:“渐渐,我喜欢你,你比谁都明白。”


    贝岑轩扯了扯嘴角:“谢谢你,喜欢我的人确实有点多,但我不能都同意啊,不然我怎么养得起?


    “小暂,从小到大,你就比我们都优秀,我不相信你不懂不要在一颗瓜藤上纠缠的道理,而且我一直都把你当最最最好的朋友,我们成不了,真话。”


    贺暂还想说:“最好的……”


    贝岑轩指着他微笑:“你别给脸不要脸。”


    贺暂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道:“贝岑轩,大道理你比谁都懂得多,不过你最会装傻了,把稳坐钓鱼台的把戏玩得溜,吊着某个人跟玩条狗一样。”


    贝岑轩疑惑:“你什么意思?我吊着谁了?”


    说时迟那时快,佣人赶紧来报,贝誓然来了。


    贺暂阴阴地看了眼佣人,估计心里在骂贝誓然,最后让开了路。


    贝岑轩没动,反而抱着手臂说:“贺暂,你少来揣测我,想被我吊,你也排不上号。”


    贺暂轻飘飘地说:“那很对不起了,是我胡乱揣测,你没吊着某条傻狗,好了吗?”


    会客厅里,贝誓然在靠近贝岑轩的一瞬间,便是一滞,微微地拧了下眉,看向贝岑轩,贝岑轩用嘴形对他说:“快走。”


    贝誓然明白了些什么,“你先上车,我一会儿来找你。”


    贝岑轩走后,贝誓然留下,佣人给贝誓然倒了水,贺暂就坐在他对面,对此并不掩饰,反而有恃无恐一般盯着贝誓然。


    贝誓然也不藏着掖着,只说:“小暂,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贺暂:“我没强求他啊,我不是请我妈妈屈尊降贵地到贝家请爷爷同意了吗?你们家还想怎么样?”


    贝誓然说:“你是喜欢他,首先不经过他的同意,跑去问爷爷,这就是对他的不尊重,而且刚才我在渐渐身上闻到了你的信息素,贺家的家教允许Alpha对Omega随意释放信息素了吗?”


    对此,贺暂振振有词,无辜极了:“哥,我不用你来教育我,我自己心里有数,我难不成还能把他骗到我们家来行不轨吗?”


    “至于去找贝爷爷,还不是看在他是你们一大家子的一家之主的份上,我们才去找他的?不找他?难不成找现在的贝董事长?”


    贝鸿明能主个什么事?


    贺暂还说了:“而且贝爷爷不也是得先去问林叔叔,搞得我是强夺豪取一样,我又不是霸总和古代的王爷。”


    贝誓然也不恼,他看贺暂像看个小孩一样,永远都带着哥哥一样的温柔:“小暂,你不用在这里来跟我玩文字游戏,自以为地觉得自己做得并没有错,我也不是无凭无据地就来跟你说这些的,渐渐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很敏感,你这样冒犯他,如果他的身体出现任何不适,你能负得起这个责吗?我估计你妈妈也会觉得是自己管教儿子无方,我没资格和理由来管教你,但是你妈妈会管你。”


    贝誓然也没久留,在路上,贝誓然开着车,试探地问:“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贝岑轩闭上眼睛:“你又不是没闻到,死贺暂。”


    贝誓然不愿意多瞒,直接道:“爷爷想让你和贺暂订婚。”


    贝岑轩惊讶地望向贝誓然:“什么?”


    反应过来一切,贝岑轩又倚回去:“怪不得。”


    “怪不得刚刚跟我表白了,还想亲我,不过被我一巴掌扇开了。”


    贝誓然不悦道:“这个孩子,没分没寸的,让他妈养得不成样子。”


    贝岑轩神色疲惫,叹口气:“还好,我比较倾向于他在用信息素诱导我,我差点中了他的计。”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叔嫂?”


    “不用了,这点小事,不至于告诉我爸,我已经明确拒绝他了,如果再没分寸,那就再说吧。”


    与此同时。


    劳斯莱斯行驶在路上,后座。


    龙景昱犹豫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我是不是又犯错了。”


    龙敏西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犯什么错?”


    龙景昱小声道:“没经过你和听洄哥哥同意,忽略了身边可能有大哥安排的人,草率地来找你们,还沾沾自喜,我太笨了。”


    龙敏西拧着眉,毫不留情:“你也知道。”


    小蠢货。


    龙景昱眼睛红彤彤的。


    龙敏西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舍得对龙景昱发脾气。


    她这辈子暴躁惯了,全部的耐心都给了敏感体弱的弟弟和活蹦乱跳的陶玉瓷。


    她睁开眼,望着年幼的弟弟,无奈又温柔地叹了口气:“乖乖,我没怪你,这只是小事。”


    龙景昱却红了眼眶,长期的生病与治疗让他的心理也变得敏感脆弱。


    “可他们总说我是你的拖油瓶,现在我又给你添了麻烦。”


    龙敏西也有些难过了,她揉了揉弟弟的后脑,俯身亲了一下额头,轻声道,“说这种话的都是贱人,景昱不会有错,景昱也不是拖油瓶,你是我的福星,是我的动力。”


    第62章 爱立刻有兔(6)


    这天,屈听洄代屈州长的名义来福利院第二次探望小朋友们,上次是他和屈州长一起来的,这次屈州长没来。


    时间流逝,从当初的义愤填膺到现在的无人提及,事情的热度已经过去了大半,互联网时代,人们的记忆更新换代得十分迅速,要不了几天,他们又会被新的明星八卦、政客丑闻吸引去目光,这件事很快就会被抛之脑后。


    虽然屈州长及时给出回应和各项补救,力挽狂澜,但他的声誉还是受到了无法挽回的伤害,大不如清算吕家时那样鼎盛。


    探望这些身体和心理通通遭受过严重侵害的孩子,并不是一件快乐且简单的差事。


    走进活动室,周遭死气沉沉,小朋友们在自顾自地玩积木、写字、画画……这只是少数,大多数孩子在发呆。


    在后续的调查中,公众得知,这座福利院长期被龙家资助,但所谓的善款并没有落到孩子们身上,而是尽数被院长和工作人员吞噬。


    至于孩子们——


    稍大一点的、长得好看的留下伺候权贵,稍小的、不好看的每天在福利院里遭受打骂,被安排干杂活,每天的食物就是馒头就青菜,加玉米糊糊,没有肉蛋奶,只有领导来视察时,才会换上鲜亮的红烧肉和炒鸡蛋和瘦肉粥,高端品牌的牛奶才会倒满每一个孩子的杯子。


    上流社会最是下流。


    他们用权力满足自己的私欲,底层人在他们眼里和蝼蚁没有区别,甚至他们可以轻飘飘地决定那些人的生死。


    老师组织孩子到室外的小花园,学习在花盆里栽种。


    屈听洄帮一个小姑娘浇完水。


    “郁金香培育初期要四到五天浇一次水,开花期就要缩短到二到三天,小朋友,学会了吗?”


    女孩腼腆地嗯了一声,小声说,谢谢哥哥。


    屈听洄摸了摸她的头:“乖。”


    视线一转,屈听洄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个小男孩,其他孩子都听话地栽种,只有他,蹲在地上,花盆和分到的花种晾在一边,用小铲子一下一下地在地上划拉。


    屈听洄以为男孩不会种,他走过去,蹲下,“来,我帮你。”


    男孩的手怔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男孩虽然瘦弱,眼睛却黑亮。


    只是看完一眼后,又低下头,继续划拉土。


    屈听洄:……


    他又问:“你多大了?”


    男孩不搭理,只划拉土。


    “你不喜欢种花吗?”


    男孩依旧不说话。


    屈听洄:……


    屈听洄抿抿唇,鼓起勇气又问:“你喜欢什么花?”


    两分钟后,男孩终于说:“樱花。”


    屈听洄愣了一下,看了眼地上的郁金香花种,问:“所以这不是你喜欢的花种,你才不种?”


    小男孩沉默。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男孩漠然地挖土,丝毫没有要开口的迹象。


    这个孩子,脖子上没有环,他是Beta。


    虽然是Beta,却长得很好看,划拉土时垂下的眼睫长而密,眼珠黑而亮,目光如炬。


    像贝岑轩。


    屈听洄失笑了一下,他温声道:“没关系,不告诉也没关系,不种也没关系。”


    “那你能帮我种花吗?我不会。”


    “易英,八岁。”


    金灿灿的阳光下,屈听洄淡笑:“谢谢易英,谢谢你告诉我的名字。”


    屈听洄陪小朋友们吃过午饭,他的任务就结束了,临走前,他和院长说了不少事,有闲聊,也有叮嘱。


    从院长口中,屈听洄得知,男孩叫李易英,福利院所有孩子里,他算最刚烈的一个,因为长得好看,被送到一个小权贵屋里,结果把人的手咬得血肉模糊,跟个小狼狗似的。


    被前院长打得皮开肉绽鼻青脸肿,愣是没吭一声,关在禁闭室里不给吃不给喝三天三夜,从禁闭室出来的时候,左边耳朵已经聋了。


    和易英同期被关禁闭的一个小男孩,被请出来的时候,尸体已经凉了一天一夜了。


    屈听洄沉沉地叹了口气。


    怪不得他刚才问话,这孩子一直不回答。


    屈听洄给了院长一张五百万的卡,要她需要调动时就找窦樟。


    “给孩子们配备助听器、假肢这类的钱,我会尽快让上边拨下来的。”


    福利院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不同的残疾,这又是个短期组建的福利院,没那么多长期资金。


    最后一会儿,屈听洄说。


    “哦,对了,我觉得你们的小花园还是有点空,缤纷的色彩有利于孩子们的身心健康,要多引进不同的花材,我觉得樱花树就不错,下一次来,我希望能在这里看到樱花树。”


    屈听洄微笑:“辛苦院长了。”


    走出福利院。


    司机路过一家新开的花店,屈听洄让他停车,自己下车,进了那家店。


    店员微笑着给屈听洄推荐。


    “如果您想送回初恋爱人的话,我们这边是推荐这款今早刚刚空运来的郁金香,还有洋桔梗、白玫瑰、粉雪山……”


    屈听洄认真地问:“如果要送给还没有恋的初恋情人呢?”


    店员睁大眼睛:“还没成啊小伙子?”


    屈听洄失笑:“……啊。”


    屈听洄挑了几枝白樱,又挑了马蹄莲、喷泉草、郁金香、蕾丝花,让店员搭配打包。


    屈听洄拿着捧花走出门店,心情愉悦,想着一会儿回去,带给贝岑轩。


    “屈少,我们贺少在附近的餐厅,他想请您过去用餐。”


    屈听洄记得自己与贺暂的上一次交集还是上半年某位高官太太的生日宴上,两个人浅聊了几句,就没了。


    贺暂这人,他了解不多,不过他一向以貌取人,并通过浅显的几次交集,知道这人不是个单纯的,直觉告诉他这人并不是简单约聚这么简单,而是有话要谈。


    在保镖的带领下,屈听洄进入包厢,还算礼貌,“贺少。”


    贺暂微笑:“听洄,好久不见,坐,想吃什么自己点。”


    屈听洄其实已经在福利院吃过了,但他还是很给面子点了两个菜。


    贺暂笑眯眯地拉着他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的废话。


    屈听洄也笑眯眯地回了一堆有的没的的废话。


    菜很快上齐。


    屈听洄又很给面子地夹了两口烂菜叶子。


    贺暂竟然用那金尊玉贵的手给屈听洄蝶里夹了一块东星斑鱼肉


    他突然开口:“听洄,你知道吗,小时候渐渐不爱吃鱼,我和白锐就给他挑刺,只是白锐比较傻,手也笨,他挑出来的鱼肉依旧有很多刺,所以每次渐渐就只吃我挑出来的鱼。”


    屈听洄盯着他:……


    脑子缺了一块。


    两秒后,他不咸不淡道:“你们是发小,彼此之间多加照顾,是应该的,不过我还是谢谢你对渐渐的照顾,以后就不劳烦你了。”


    贺暂:“这怎么行,未来还是会照顾的,毕竟我外公已经找过贝爷爷了。”


    屈听洄突然笑了一下,反唇相讥:“屈州长答不答应我是一说,贝叔叔和林叔叔答不答应你也是一说,贺少先收一收身上的自信吧。”


    贺暂放下筷子,“听洄。”


    他递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喜欢他,那就和他表明了说啊,在这当着个没名分的半吊子做什么?装不装啊?”


    屈听洄:“和你有关系吗?忙碌半年多的贺少现在竟然这么关心别人的私事?贺董竟然不管你?”


    贺暂微微一笑:“听洄,人尽皆知的事就不叫私事了,该是大众的谈资了。”


    屈听洄:“所以轮得到你来评价我的所作所为吗?”


    “以我和你的关系来讲,当然轮不到,但以我和贝岑轩,贺家和贝家目前的关系来看,我有十足的地位来警告你。”


    屈听洄冷:“你什么意思?”


    贺暂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说:“你知道我和贝岑轩的匹配度有多少吗?”


    屈听洄的心又沉下去半分,面前依旧淡然:“能有多少?”


    “当然是字面意思啊,我和他的匹配度。”


    贺暂:“有百分之九十七啊。”


    保镖将检测报告递给屈听洄。


    屈听洄接过报告。


    事实如贺暂所说。


    屈听洄神色晦暗。


    “百分之九十七,……听洄,你该恭喜我们了。”


    贺暂:“我外公亲自找贝爷爷提的婚事,许下厚利诚意满满,贝爷爷满口答应,只要林叔叔和贝叔叔松口同意,我们马上就能订婚了。”


    “哦,我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所以,我是以一个比较正式的身份正式通知你,不要再对贝岑轩抱有别的、见不得光的心思,别到最后闹得三方都不体面,你不要脸,屈州长可要脸。”


    “我想,屈州长也不会同意这件事的。”


    屈听洄将报告丢在桌上,冷道:“还没准的事情,你就来迫不及待地挑衅我,我们两个,到底谁不要脸?”


    ……


    夜深人静,贝律恩独自在书房工作,贝司长日理万机,最近更是连轴转得厉害,他一边处理日常工作,一边对付屈承南一连串的找茬,一边想着贺家提的婚事,一边还得应付兄姐带来的麻烦。


    这个该死的屈承南,就是明摆着要恶心他,恶心净崖。


    自己还是太给他脸了。


    贝律恩心里暗骂。


    好几次饭局、会议,屈承南那推来拒去的态度,就差摆明了说看不上渐渐了。


    屈承南这坨狗屎凭什么看不上他儿子?


    他们姓屈的难道就是什么很好的门第吗?


    这么多年过去,屈家人死的死,废的废,到头来只有屈承南一个人在撑着,若非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和屈承南交涉这种事的。


    如果没有贝鸿明闹出的这档子事,他的孩子或许会无忧无虑到一百岁。


    这样,就是总理事的小儿子上门来,贝律恩都不一定肯应下。


    贝律恩揉了揉太阳穴,烦躁地站起身来,向外走去,走到楼下的后花园,想要透一口气。


    玻璃花房里正亮着暖色的灯,贝律恩推门进来,灯光与满屋的植物花鸟交织,是渐渐打造的静谧而浪漫的缤纷世界。


    映入眼帘的便是儿子正蹲在那给一盆垂丝茉莉认真浇水。


    他这个儿子打小就是个小魔王,却有个这样一个细致优雅的爱好,小的时候抱着个小小花盆爱不释手,他和净崖就蹲在地上,耐心地教他怎么栽种,怎么浇水,怎么养护,连水壶都是宝宝壶。


    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


    一时间阴霾的情绪神奇地烟消云散,连眉眼也温和下来。


    贝岑轩手里还拎着浇水壶,听见动静转头,有些惊讶:“老爸。”


    贝律恩拿来一个小板凳坐上,“你继续浇水。”


    贝岑轩笑出声:“一会儿漾了!”


    他放下浇水壶,将垂丝茉莉放回花架上,一旁的小桌上有一碗洗干净的小番茄,贝岑轩拿过来塞给老爹。


    他也拿了个小板凳坐下,“最近是不是特别累啊?”


    贝律恩往嘴里塞了个冰凉多汁的小番茄,咬破,笑:“还行。”


    贝岑轩却盯着他:“又要管着二姑夫,又要和屈州长这种狡猾的人物斗智斗勇,还要照顾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怎么能不累?”


    贝律恩一顿。


    他说:“你别操心这个。”


    贝岑轩却淡然一笑:“爸,你不用瞒我,大伯的事情,我知道了,当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听到的。”


    就像是在诉说一件平常事。


    贝律恩面色一变。


    贝岑轩是因为大伯的一时贪图才变成Omega


    难怪,怪不得,自从他二次分化之后,诸多烦恼、偷袭、恶意……生活从来就没有顺利过。


    原来是所谓的二次分化也是外人的有意而为之,甚至不是外人,是家人的背叛。


    贝岑轩当时还活蹦乱跳的,以为自己苦尽甘来,以为自己就该是金环,不过是晚来了而已。


    贝律恩叹了口气,道:“抱歉,我和你爸爸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如果是外人做的,我们可能就直接告诉你了,但是家人的背叛实在是……只是觉得这种事对你太残忍了。”


    贝岑轩说:“老爸,我当然怪大伯,你也应该责怪他,只是人在利益面前难免行差踏错,已经有了一个姑父了,我们家不能再出差错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保住大伯,事关贝家的荣辱和你和爸爸的前途,不能意气用事。”


    在贝岑轩眼里,家族荣誉胜过一切私人恩怨。


    贝律恩望着儿子,心中涌起难言的痛苦。


    他第一次见贝岑轩时,孩子已经一岁半了,那么小的娃娃,还没他小腿高,却不怯场,上前呀的一声,喊他爸爸。


    没有陪林净崖渡过贝岑轩的婴儿时期,是贝律恩人生一大遗憾。


    贝律恩十八岁时,狂妄自大,到处闯祸,开车,玩摇滚,和兄弟们出去厮混,想什么来什么,一副纨绔做派,上流社会都笑他做为贝董事长唯一的金环后代,被给予了厚望,却是如此混账,简直丢尽了董事长的脸。


    他丝毫都不在意,又不是他非要做那什么唯一的金环的,也不是他要给贝兆龙期望的,凭什么他要达到父亲的要求,做那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贵公子。


    人生一世!当然快乐为先!我要做我自己!


    可世间万物,风云万变,哪能事事称心如意。


    不说快快乐乐做自己,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三十八岁的贝律恩被泼了一次又一次的开水,沸腾的开水从头上开始浇,皮被掀开,露出血红的肉来,真叫他痛不欲生。


    他承认自己真的是个废物了。


    没有人,能像他一样,年近四十岁,活得一塌糊涂,唯一的儿子,受尽了苦楚。


    多年以前的某天晚上,贝岑轩发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难受得扯着嗓子哭,林净崖当时在学校,贝律恩一个人带着孩子去诊所挂水。


    寂静的深夜诊所里,贝律恩抱着小娃娃,心里焦急,嘴里哄着宝宝,轻轻抚摸孩子的背部,给予孩子独属于Alpha父亲的信息素安抚。


    那么幼小的一个孩子,当时趴在他怀里,小手蜷缩起来抓紧贝律恩的衣服,眼睫上挂着眼泪,微弱地喊着爸爸。


    那时起,他就发誓绝对不让任何伤害自己的宝贝。


    可事实却是,总有人能用不同的方法伤害贝岑轩,而作为父亲的贝律恩却只能焦头烂额,四面防守,防不胜防。


    “对不起,是我无能。”


    他语重心长道:“渐渐,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新瓦德,为贝家着想,可是你完全不用考虑地那么长远,他们所有人的利益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你的一丝一毫,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大伯给你一个交代了。”


    贝岑轩嘴上轻松,心里却十分别扭。


    就好像被人戏耍了一番,天真的以为自己是分化晚了而已,其实是有人从中作梗。


    他的基因里就是Beta。


    贝岑轩又看向父亲的手臂,那里有一道疤,是被子弹打出来的。


    是四年前,他们遇上了一场刺杀,贝律恩为了保护他,被对面打中了手臂,不止手臂,肩上也中了一枪,血色蔓延,可怖至极,贝岑轩抱着老爸稀里哗啦撕心裂肺,活活哭成了一滩烂泥,哭得贝律恩心肝肺搅在了一起,哭得贝律恩觉得自己仿佛穿上了金丝寿衣,平静地躺在金丝楠木的大棺材里,待会儿就风光大葬了。


    还得贝律恩抽出空来哄他,爸没事儿,爸还活着呢……臭小子,等我百年之后再哭……


    只是从那以后,贝律恩的右手就就使不上力气了,每年都需要做康复训练。


    可他的父亲是狙击手出身啊,曾经破过记录的,右手怎么能废掉呢。


    贝岑轩看出了父亲眼里的自责,但他想说。


    不是的,爸爸,你们两个做我的父亲,真的很好。


    贝律恩伸出手抱住了他:“儿子,不必在意第二性别上的问题,不管你是谁,是Beta还是Omega,是不是金环,能来到我和净崖的身边,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最大的恩赐,有你,我此生都无憾。”


    第63章 爱立刻有兔(7)


    安静的酒吧,屈听洄独自一人在饮酒,指尖握着酒杯。


    他很少出现茫然的表情。


    只是现在内心怅然若失,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千算万算,一心只顾着屈州长这座大山,不想横杀出来一个贺暂。


    屈听洄忘了还有这号人物了。


    可恶的贺娅贞,这个狡猾的女人。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先把她弹劾了。


    弄出点事端来,就算搞不掉彗里,最起码也得先让她自顾不暇一阵。


    眼下屈承南一咬的死死的,一点松口的机会都没有。


    而贝家这边,送上门来的高匹配度Alpha,并且诚意满满,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林净崖和贝律恩就不可能不心动,他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唯一不可。


    而自己对比贺暂又有什么优势呢。


    自己什么也不是。


    背后没有长辈作支撑,名不正言不顺,就像贺暂说出来的。


    一点也不正式。


    贝岑轩迟早会喜欢上别人,自己又没有资格抓着人家不放手,这太自私了。


    这不是普通的恋爱订婚,这关乎了贝岑轩的生命安全,他需要一个高匹配度的Alpha与他结婚,生活一辈子。


    而活生生的贺暂就在他面前招手。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拿贺家没有办法。


    贺暂是贝岑轩的药。名正言顺的。


    他能帮到贝岑轩,自己不能毁了那救命的药。


    所以,刚刚内心所想的阴谋诡计全部推翻。


    这段时间,贝岑轩很依赖他,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着百分之九十八点五的高匹配度,不是因为贝岑轩喜欢他。


    这种依赖,未来贝岑轩和贺暂之间也会拥有。


    屈听洄天真地以为回到德伦,自己的世界会变好,可没想到到头来,只是物质生活在改善而已。


    “我觉得我有点喜欢屈听洄了。”


    贝岑轩趴在昏暗的岛台上,对坐在他对面的温哲说。


    这是温哲的房子,是他的父母为他置办下来的不动产,地段优越,前段时间装修完毕,今天正式搬进来,温哲没叫别人,只叫了贝岑轩。


    贝岑轩送了他喜欢的黑胶唱片机,还有一个奢牌的香皂礼盒。


    以及一瓶轩尼诗。都作乔迁之礼。


    他喜欢和温哲一起喝酒,因为经温哲醒过的酒都很好喝。


    岛台上放着两个灌满酒的水晶玻璃杯。


    温哲撑着脸,笑了一下:“你终于开窍了吗?”


    贝岑轩微微拧着眉:“啊?这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终于喜欢上屈听洄了?”


    “啊,什么意思?”


    温哲望着他说:“傻子,屈听洄也喜欢你啊。”


    贝岑轩心头咯噔一下,心跳有一瞬间的加速:“屈听洄喜欢我?”


    温哲无语,看他仿佛看一个不争气的小孩。


    贝岑轩说:“你怎么知道的?”


    “不只是我啊,白锐、龙敏西、陶玉瓷、甄宇……我们都看出来了。”


    贝岑轩懵圈:“啊?”


    温哲:“桩桩件件,啊,我给你数数。”


    “你知道吗?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不管多么遥远,只要是同一空间内,屈听洄的眼神永远在你身上,我作为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你没发现他对你很不一样吗?这人可双标了!”


    “他对我们就是礼礼貌貌的,公事公办,偶尔开开玩笑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朋友之间的社交,但只有在你身上,他的眼睛里才会出现别样的情绪。”


    温哲:“你知道吗,五月份那阵你去赛车,那会儿是下午,你还没来,但我提前来了,我当时就在维修站,远远看到屈听洄拿着扭矩扳手,亲自把你的车上上下下检修了一遍。”


    温哲:“你知道吗,有一回在学校,你随口说你想吃柠檬挞,可是最经典的那家店已经搬到了城南,我们这边没有卖的了。”


    “屈听洄却翘了上午课,到了下午才拎着柠檬挞回来,但那个时候你和白锐早不知道去哪里疯了,他还要我别告诉你。”


    还有一次,他们去别的城市参加比赛,学校包了辆车,路程有点远,贝岑轩骂骂咧咧说什么破车,中途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身子一歪,啪嗒就躺人家太子腿上了,这不耍流氓吗?


    当时温哲坐在他们前面,向后一撇,就见太子爷微低着头,手指时而绕着贝岑轩的发丝,时而用指甲轻飘飘刮擦贝岑轩的脸颊。


    贝岑轩睡得不踏实,经常动,他还会有节奏地慢慢地去拍贝岑轩的背,去安抚Omega,眼中的温柔与喜爱快要溢出来。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吓得他容色大变,僵硬地转过头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就怕被那位挖了眼睛。


    温哲继续道:“你知道吗,有一回,你下了排球课,我不是说我要去找你吗?其实当时已经快到了,总之,我远远看见你,把喝了一半的汽水随手丢进垃圾桶,拍拍手就走,你倒是潇洒至极。”


    “可谁曾想呢,你走后不到十秒钟,屈听洄就来了,他站在垃圾桶面前,一动不动,貌似在思考纳维尔-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和光滑性,也可能是在想成吉思汗的陵墓到底在哪里。”


    贝岑轩:……


    “然后下一秒!”


    贝岑轩聚精会神。


    “我眼睁睁地看见他把手伸进垃圾桶里,把那瓶西柚汽水拿出来,把自己手里那瓶完好无损的丢进去,然后,握着,拿走了。”


    “把我吓一跳!我寻思这不是变态吗!”


    贝岑轩睁大眼睛。


    坏菜了。


    “你知道吗……”


    “Stop!Stop!”


    贝岑轩不乐意了,一拍桌子!


    “所以你们一直知道屈听洄喜欢我的事情,但你们一直瞒着我?”


    贝岑轩心惊胆战,震撼无比:“你们怎么能瞒着我呢?你们把屈听洄当笑话看啊!你们怎么能这样?还有谁知道?都告诉我!”


    绞杀!绞杀!


    全部绞杀!


    温哲很无辜啊。


    “这是你自己的桃花债,得要你自己发现啊,我们告诉你有什么用?把你吓跑了怎么办?我可惹不起屈听洄。”


    “什么笑话看?这些事我可都没有告诉过别人,只有你我知道。”


    贝岑轩长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


    温哲说:“而且你刚才说的好无厘头,我先问问你,你喜欢他吗?”


    贝岑轩想起从普因回到德伦后,他去看心理医生,在他诉说完自己这段时间的苦恼与烦躁后。


    “孩子,你可能在无意识之间,对某个Alpha产生了依赖,所以在一些他不在的时间和空间里,你会产生焦虑的情绪。”


    贝岑轩有些诧异:“依赖?什么是依赖?为什么会产生依赖?”


    “依赖就是会在不特定的时段渴望他的信息素,想要Alpha抚摸、拥抱、亲吻、或者是标记,导致这种情况的固定因素是你们之间的匹配程度非常高。”


    心理医生笑了笑,继续道:“其实只是单纯的匹配度高的话,也不一定会产生信息素依赖,还有一种原因,那就是你们日常里接触得本来就多,你的身体才对他形成了渴望机制。”


    “所以孩子,你要正视自己的内心,或许这不只是生理反应,而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反应。”


    在普因的那个雨夜,屈听洄亲了他,他当时并没有睡实,只是隐隐约约地感到了那柔软的触感,睁开眼睛,后知后觉地也反应了过来,忍不住抿了抿被人亲过的唇,那里带着Alpha的余温。


    在关家的那个夜晚,不知道是被关季春下午的那番话刺痛得心脏难受,还是说二次分化后的体质原因,总之他全身都充满了不适,于是他主动扑进了屈听洄的怀抱,他渴望屈听洄的安抚。


    他还想大哭一场。


    变成Omega以后他比谁都要感性,可一想到屈听洄的处境,他便尝试着情绪往胃里咽了咽,还是忍住了。


    贝岑轩沉着脸,坚定说:“我当然喜欢他,我喜欢他,不止是因为他对我好,而且你知道吗,我和他的匹配度足足有百分之九十八点五,我们就是很般配。”


    昨天晚上,父子谈心,贝律恩向他坦白了一切。


    怪不得,怪不得家庭医生在他分化后没有为他配备抑制剂,怪不得他的金环抵挡不住鹿何的信息素,怪不得鹿何的信息素会对他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如今一纸病历为贝岑轩解答了所有。


    贝律恩对他说,屈听洄和他的匹配度有百分之九十八点五。


    太高了。


    屈听洄一心一意地喜欢他,他对屈听洄也有意。


    也是命中注定一般,他们之间拥有了罕见的高匹配度,只有屈听洄能救他,他们仿佛天生一对。


    贝岑轩要和屈听洄在一起。


    “你们只知道屈听洄喜欢我,一个个的跟看客似的。”贝岑轩又幽幽道:“可你知道吗?贺暂他给我告白了。”


    “咳咳咳……!”


    温哲被酒水呛得直咳嗽。


    “……慢点儿,瞧瞧你的出息。”贝岑轩:“贺家找我们家来要我了,要结婚。”


    温哲不可思议地张开嘴:“……啊?”


    “那林叔叔和贝叔叔怎么答复的?”


    “还没给答复,他们不可能那么草率的。”


    温哲双手捂住眼睛,深呼吸:“我的妈呀,我的妈呀这也太狗血了,这是什么一O选两A的情节……”


    贝岑轩重新趴回桌上:“谁说我要选了?贺暂根本就不在我的选项里,好吧,我们是发小,只能是朋友,你喜欢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吗?”


    温哲说,当然不可能。


    温哲又问:“屈听洄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


    贝岑轩:“他很敏感的。”


    告诉他只会增加他的烦恼,指不定到时候怎么偷偷躲起来暗自神伤,调理好后去找贺暂的茬,再跑来和自己摆一副委屈但又大度的态度。


    “所以我想在这之前,先斩后奏,在这件事正式确定下来之前,和屈听洄表白,让贺家知难而退。”


    紧接着,贝岑轩仿佛打了鸡血,酒杯往桌上一摔,酒水撒出来,“我爷爷的肺要炸了!太好了!”


    温哲:……


    “从大局出发,我发现你比白锐要混蛋。”


    贝岑轩一拍桌子:“什么大局!那是他贝兆龙的版图扩张!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集团继承人!他死了公司又不给我,我要是他新瓦德未来的继承人,他让我娶白锐都成!”


    说着,贝岑轩兴致勃勃,冲冲地掏出手机,“我今天晚上就去告白!我要去找他,我现在就给他发消息!”


    温哲恨铁不成钢:“发什么消息,打电话呀!”


    贝岑轩点开屈听洄那一栏,拨通电话,心里激动跳跃,手指都忍不住地抖。


    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贝岑轩轻声开口:“喂……听洄,你在哪?”


    那头传来模糊的音乐,人声静默了好一阵子。


    “……渐渐吗?”


    贝岑轩:“你在哪啊?”


    屈听洄在那头,只笑了一下:“恭喜你啊,要订婚了。”


    贝岑轩疑惑:“啊?”


    屈听洄持着手机在耳边,吸了吸鼻子,“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幸福。”


    贝岑轩:“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你和贺暂不是要订婚了吗?”


    “没有的事!你在哪了!”


    屈听洄被吼得一惊,“你别来!”


    “你干嘛了?”


    “我喝酒了,不好意思……”


    贝岑轩笑了下:“喝了两瓶酒给自己牛坏了?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


    “那我来找你吧。”


    怎么能让渐渐来找我呢。


    贝岑轩特无语,“你个酒蒙子,随你爸了,老老实实给我待着,别被人拐跑了。”


    屈听洄愣了愣:“那你来找我吗?”


    “乖乖的等着我,就在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不许动,也不许出来站街等我,就在里面待着,明白了没?”


    “哦。”


    他低头,老老实实将地址给贝岑轩发了过去。


    楼下,夜色如墨直铺满整个天空。


    白锐的长腿从他的粉红大超跑上迈下来,他扬着俊美的笑容扬开手臂:“乔迁之喜啊乔迁之喜!”


    贝岑轩伸出去:“正好,车钥匙给我。”


    白锐双手交叠护好自己,上下扫描:“你干嘛?”


    贝岑轩扬了扬嘴角:“去接我男朋友,不得威风一点?”


    白锐一听这来劲了,“嘿!!!不给!!”


    贝岑轩直接掏他口袋,将车钥匙夺过来,上车,随着一声轰鸣扬长而去,独留温哲和白锐站在空气中。


    温哲:……


    白锐笑,冲门口扬了扬下巴:“小哲,我们进去,喝一杯?”


    温哲知道,今天白锐进了这门,他就不可能出来了。


    见温哲不说话,白锐直接扣住他的肩膀,从身后悠悠推着他向前走,在他耳边微笑道:“你的乔迁之喜,怎么能没有我。”


    “乖乖的,上楼。”


    不容拒绝,不容退让。


    贝岑轩很快到达酒吧,这是一所卖唱的酒吧,此时此刻,黑人小姐正在台上弹着吉他,拉着自带CD的嗓子悠然唱着——


    Cause I like you,


    因为我爱你,


    This aint for the best,


    这并不是最恰当的时机,


    My reputations never been worse,so


    我从未如此声名狼藉过,


    You must like me for me


    你一定是纯粹地爱上我,


    Yeah,I want you,


    我想要你。


    他大步迈进去,找到了在吧台上坐着的屈听洄,带着坚定的,喜悦的,想要亲吻他的冲动。


    屈听洄真的喝了不少酒,他依旧温柔地望着他,只不过酒色上了脸,带着随时都能叫贝岑轩拐走的深情与纯白。


    “你是渐渐吗?”


    贝岑轩心里很激动,但又觉得这里不适合说事,他们的私事,应该回家说。


    他拉住屈听洄的手:“听洄,走,我带你回家。”


    屈听洄却摇摇头,“不,你来的正好,我有话和你说。”


    贝岑轩握住他的手臂,“有事,回家再说。”


    屈听洄反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滚烫,“……我有话,就在这说清楚。”


    黑人小姐张开嘴巴,唱得如痴如醉——


    But you can make me a drink,


    但至少你可以陪我喝一杯,


    Is it cool that I said all that?


    真的无妨吗对你说出那些话,


    Is it chill that youre in my head?


    真的可以坦然吗把你埋藏在我心里。


    贝岑轩来了兴致,抱臂:“在这有什么好说的?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我吗?”


    屈听洄没有看出他嘴角噙着的笑,在他眼里仿佛变成了嘲讽。


    他脸色瞬间黑了几度,他硬声质问:“所以你现在是在拒绝我吗?你不喜欢我,是吧。”


    刚才用一副怅然和委屈的语气假装大度,现在却活脱脱像一个理直气壮的疯子,贝岑轩怀疑屈听洄是不是被生活折磨得精分了。


    贝岑轩被他的脑回路气笑了。


    果然,不要试图和酒鬼讲道理。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带着屈听洄离开这里。


    贝岑轩凑近,俯身,在屈听洄耳边轻声吐息:“乖,听洄,我们回家。”


    说着,双手抱着他的头,在他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外面的夜万籁俱寂,里面的人干柴烈火。


    爱人的吻具有魔力,屈听洄的眼睛瞬间清明起来,原本的冷硬的无理取闹也没了,只怔怔望着他,耳根红透。


    贝岑轩道:“你知道你的脸有多烫吗?喝了多少啊?借酒消愁呢?太子的神通广大跑哪去了?”


    屈听洄调整了下呼吸,抓紧裤子上的布料,恢复了冷静的模样。


    他低声道:“你知道吗,贺暂昨天来找我了,他想方设法地羞辱我,让我离你远点,可我做不到。”


    贝岑轩蹙眉:“他找你了?找你说什么?”


    Handsome,youre a mansion with a view,


    你是那样英俊 有如美轮美奂的府邸,


    Do the girls back home touch you like I do?


    是否也有别的姑娘像我这般抚摸你。


    屈听洄的脸被酒和吻烧透了,真的像个熟透的樱桃。


    他深呼吸,企图醒一醒。


    他低声说:“我想,我应该勇敢一次,所以有些话,得是我先和你说。”


    贝岑轩点头,他拉了个高脚凳,也安安稳稳地坐下,两个人面对面,打算耐心地听屈听洄倾诉自己的情绪:“嗯,你说,我听着了。”


    屈听洄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贝岑轩问:“有多久呢?”


    屈听洄的喉结滚了滚,眼睛不住向上看,他干过不少缺德事,每次都平静如水。


    但是现在,少年人生中第一遍表露心意,实在是过于重大而紧张,心脏都抖。


    他怕贝岑轩看不上他。


    Sometimes when I look into your eyes.


    有时当我凝视你的双眸,


    I pretend youre mine,all the damn time.


    我会装作你是我的爱人,自始至终。


    他用混乱的大脑在努力地组织语言,他想啊想,又被这音乐搅得心肝脑仁都碎了,他拧着眉,烦得透顶。


    “别唱了!”


    音乐骤然而止。


    黑人小姐见鬼了一般盯着屈听洄:……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屈听洄顿了很久,最后坚定的,字斟句酌地说。


    “细胞微尘,草木水土,雨林冰川,飞禽走兽,在这些统统没有出现之前,我对你的爱就产生了。”


    “这话还挺抽象的……但是我绝对比贺暂喜欢你喜欢得早,他比不过我……”


    贝岑轩深深地望着他。


    他第一次,郑重地面对屈听洄对自己的喷涌的爱。


    屈听洄的眼睛很奇妙,深邃地仿佛能容下万物来,看他的时候,也总是很深刻,他也早该发现的。


    屈听洄抿了抿唇,又说:“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不是在宴会上,是在电脑上,首页给我推送了你,你拿了射击比赛的大奖。”


    “你那么美,我生在泥土里,从没见过你这样的美人,你……隔着屏幕冲我笑,我们对视了,那一瞬间,我都不知道自己祖宗叫什么了……”


    贝岑轩笑了。


    “以至于很多年以后,我仍然忘不了你,你赋予了我太多太多的第一次,有关年少的怦然心动,有关性的启蒙,有关美的定义,有关人与人如何散发善意……都是因为你,是你开发了我,你能见到现在成熟的我,都是因为你自己。”


    屈听洄说:“冷水湾的樱花树特别美,所以我想和你在樱花树下接吻。”


    “我也想和你去看冰川与火山,去看瑞雪与花季,这世界上那么多的美景,我都想和你一起浏览。”


    “我不是仰慕权力,还有金钱、地位……那些都是害死我哥的凶手!那究竟算什么东西!”


    “我追求这些,只是因为,我仰慕你。”


    屈听洄一字一句地说:“贝岑轩,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想和你结婚,你听到了吗。”


    半晌,半晌,很久,很久。


    贝岑轩重新笑了,他笑起来像三月的樱花,落英缤纷。


    说来说去,屈听洄大半的话都在夸他,他快被屈听洄可爱死了。


    “听洄,原来你喜欢我啊。”


    我知道了。


    “那你猜猜我喜不喜欢你?”


    屈听洄眼睛认真:“如果我是Omega,你是不是就答应了?”


    贝岑轩不可思议,“你说的是人话吗?”


    屈听洄却振振有词:“毕竟你以前是Beta,整天和白锐混在一起,喜欢Omega也正常,T国的变性……”


    “停停停停停停之停之停之……”


    贝岑轩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骂这个小疯子了。


    屈听洄垂下眼:“对不起,我说谎了,我对你的祝福是假的,我是故意的,让你来找我。”


    “所以。”


    屈听洄难过得眼眶发热,这一刻,内心对贝岑轩的感情胜过了一切理性思考。


    就让他任性这一回。


    他说:“你别喜欢贺暂,好不好?”


    贝岑轩的指腹摩挲着屈听洄通红的眼角,轻声道:“听洄,我没喜欢贺暂。”


    屈听洄说:“可是你们要结婚了,他比我,有优势……你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我不同意你们两个的婚事。”


    就算贝岑轩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喜欢,但婚姻也可以没有感情基础,谁知道贝家会不会像当初包办林净崖和贝律恩一样,包办贺暂和贝岑轩,这实在是可恶至极。


    贝岑轩却是温柔一笑:“好,今天叫我们听洄来做这个主。”


    他说:“真的,听洄,我也喜欢你。”


    贝岑轩望着他,眼睛很亮,很温柔,他说:“你那么好,我当然也喜欢你。”


    夏季的晚风卷起了年少无名的纯情,路边的草海桐唱着悠然的赞美诗。


    粉红色的跑车在高架桥上疾驰飞奔。


    屈听洄老老实实坐在副驾上,侧着头,望着认真开车的贝岑轩。


    贝岑轩开车的时候特别有魅力,握着方向盘的修长的手,盯着正前方的眼,他的鼻梁高挺,侧脸像建模。


    屈听洄不禁笑起来,他往日里待人接物,顶着副温和谦逊的微笑,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让人挑不出错处来,人人都是屈州长的儿子一表人才,是世家子的模范标杆。


    他很少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地笑,也不觉得自己笑起来有什么魅力,最起码俘获不了天之骄子的心。


    但其实不是的,在贝岑轩眼里。


    少年莞尔,便胜三春。


    到达他们那能俯瞰港湾的顶层复式。


    贝岑轩踩下刹车,下车,牵着屈听洄的手上楼,关上门,还没换鞋,还没开灯,他便被一股力量扯到玄关,后背紧贴着墙面。


    贝岑轩的心脏跳起来,“屈听洄你……”


    屈听洄望着他:“你说你喜欢我,那我能亲你了吗?”


    贝岑轩被他可爱得不行,但却松开怀抱。


    “不可以,我要先去厨房,给你醒醒酒,酒鬼,跟你爸一样。”


    还没到厨房。


    贝岑轩就被屈听洄捞着大腿抱起来,整个人坐到岛台上,两条腿被迫分开。


    屈听洄挤进他两腿之间,双手撑着台面,锢住他,嘴角浅笑,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先亲我。”


    他们互相感受着对方蒸腾着的、湿热的吐息。


    贝岑轩望着屈听洄迷醉又深情的眼神,被此刻的气氛搞得心脏仿佛被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尖发痒,蜷起。


    这难道就是被拿捏了吗……


    贝岑轩扣住屈听洄的后脑,吻了上去。


    第64章 爱立刻有兔(8)


    坐在温哲对面的人从贝岑轩变成了白锐。


    他是妥妥的有备而来,佳嫚的五星大厨上门服务,整整一箱的赤霞珠干红葡萄酒入了温哲家的酒柜,一大束今早空运来的郁金香扑进温哲怀里,落得满身芳香,差点将他熏晕过去。


    小羊皮桌布唰地一铺,中间摆着郁金香,金烛台往那一立,点燃玫瑰香氛蜡烛,烛火莹莹,简直就是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仿佛二人之间浓情蜜意,柔情似水!


    在这之前,为了恭贺乔迁之喜,白锐订了一个车厘子蛋糕,是温哲喜欢的口味。


    白大少古灵精怪,非要在插上蜡烛,用他的镶钻的火机点燃,拿出他小时候单枪匹马拿着麦克风,在台上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时的气场,昂首挺胸,手放在胸前,大展歌喉!


    祝你乔迁快乐——祝你乔迁快乐——祝你乔迁快乐——祝你乔迁快乐——


    温哲双手撑着白皙的脸:……


    “鼓掌呀小哲!”


    温哲啊啊啊,敷衍地鼓掌。


    白锐又拿了个黑黝黝的手提袋上来,推到温哲面前。


    温哲从里面拿出个黑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台相机。


    哈苏H6D400C,温哲想买很久了,但奈何价格实在是难嚼。


    温哲冷冷瞪他:“你偷看我手机?”


    白锐莞尔一笑:“是我们心有灵犀。”


    温哲冷哼一声。


    墙上的时钟转啊转啊……


    轩尼诗白兰地还剩半瓶,桌上的烟熏三文鱼、龙虾、布丁、芝士烤火腿……也吃的七七八八。


    白锐将酒倒进了自己的杯子,他眉眼轻佻:“那件事之后,你脾气变得坏了。”


    以前是对谁都会微笑的小猫。


    现在是懂得向坏人伸爪的小猫。


    白锐撑着下巴,眼睛笑得眯起来,越看越喜欢。


    温哲也不恼,喝下一口酒,只是悠悠道:“你想说什么?我难道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白锐摇摇头:“不是的。”


    温哲轻飘飘地叹了口气:“只是以前大家都体体面面的没撕破脸,这才显得我脾气好,没脾气的人那叫贱货,再说了,立人设谁不会?这个世界上谁不是披着一层人皮做事的?除了你,大贱人。”


    白锐却笑了:“有脾气,这样才好,我喜欢你这样。”


    “最后一句就不必了。”


    “有必。”


    温哲:……


    “喝够了吗?喝够了我叫车送你回家,白老板别嫌弃。”


    白锐痛心疾首:“小哲,我这么帅气多金幽默风趣的Alpha来给你家做客,屁股还没坐热呢,你就赶我走?未免也心狠了吧!”


    温哲十分之无奈:“你在这里待了三个半小时了,你屁股底下难道有冰莲花吗?”


    白锐坚定地握着他的手:“我要留宿。”


    温哲抽回手:“不行。”


    “行的。”


    “不行!”


    白锐将温哲的手重新拉过来,紧紧地握着,明明他脸上依旧浮着真诚而温和的笑,手上的力量却不容温哲有任何挣扎,态度强硬,好像下一秒就要撕开伪装,原形毕露。


    “小哲,你能不能,稍微、稍微把你的心敞开一点点。”


    “只要你把心敞开一毫米,我就能变成微生物钻进去。”


    温哲咬牙:“你先、松开我……!”


    白锐松手,温哲将手抽回来,他垂下眼睛,捏了捏手腕,又转了转。


    “我现在就送你回家,花和蛋糕我都收下了,但相机太贵重了,还有酒,这个烛台、那个桌布,你都拿走吧。”


    温哲手机没电了,他于是转身回屋去拿充电器。


    白锐望着温哲的背影,眼神变得冷漠阴沉,他没了与他玩乐玩笑的兴致,


    他冷笑一下,叫住温哲:“温哲,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根本就不想再看到我?你能不能别自欺欺人了?我都闻到你的信息素了,都快要溢出来了。”


    温哲蓦地站住,一瞬间的羞耻像电流一样窜上心头,他握紧拳头,红着脸。


    他转过身来:“明明是你!是你一直在释放信息素诱导我!”


    白锐抱着手臂,歪歪头,不可置否。


    温哲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幅随心所欲的模样,这个纨绔的二世祖,一边诱导他又一边轻飘飘地羞辱他。


    可真是气死他了!


    “你当你自己是什么很受欢迎的人吗?凭什么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答应你?就凭你是白州长的独子?白将军唯一的外孙?从小被追着捧着,所以我也该追着捧着你吗?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你个臭耀祖!”


    白锐深深地看着他。


    “我没有。”


    温哲平静下来,他说:“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我和别人谈恋爱会付出百分之百的真心,相应的,别人对我也一定要有真心实意,谈婚论嫁也是少不的。”


    白锐:“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娶你?所以你在对我这个有顾虑吗?”


    温哲下意识抬起了下巴:“我比你有自知之明,我高攀不起你,白少爷。”


    白锐冷笑:“你少妄自菲薄,我哪里说过你高攀不起我了?”


    “未来我做了白家的主,想娶谁不是娶?”


    “你看,我就说你自以为是,未来瞬息万变,你怎么就有百分之百的确定,自己一定能做白家的主?你又能几时做得了白家的主?你凭什么这么嚣张?”


    白锐又沉下脸来。


    温哲说完,便进卧室找充电器了。


    而白锐,他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裁纸刀,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手腕的皮肤。


    “温哲,你回头看看我呗。”


    温哲转头,看到从白锐手腕流向岛台的鲜血,原本清淡的表情变得目瞪口呆。


    他望向白锐,明明在流血,而他撑着下巴,抬着手,任由鲜血滴到大理石上。


    “白锐!!”


    温哲怒不可遏,冲过去一巴掌扇得白锐差点起飞。


    他揪着白锐的衣领,怒骂:“你他妈疯了!!你他妈疯了!!!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拿自己的身体威胁我!”


    白锐被扇得猝不及防,他脸上迅速浮现出了通红巴掌印,狼狈不已。


    他以前真是低估这个小O了,今天亲身体会,扇人竟然这么有劲儿。


    怪不得后来在德伦审判庭上,丛铭再次见到温哲,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温哲赶紧拿来急救箱,取出纱布给他按压止血。


    每一步动作都极其用力,他是真的生气了,白锐微低着头看他,他看到Omega眼睛都红了,鼻子也红,马上要掉眼泪。


    白锐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地板,他深深地望着温哲,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他用眼睛把这个Omega扒光了。


    他勾唇,看起来很愉悦:“别生气嘛。”


    “又不疼。”


    温哲咬牙切齿:“好啊,那就任由着它结痂留疤,你再也进不了军校!”


    白锐说:“你也知道我要是留了疤会影响升学,所以你在关心我?”


    温哲眼睛都红了,他抓起白锐的金环猛地一拽:“我替你妈教训你!”


    白锐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那可是我的初吻和第一次标记,你占了我的便宜,现在想提裤子走人撒手不管了?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得对我负责!Alpha也有人权!”


    温哲瞪大眼睛,不想他堂堂白家的少爷,大户人家出身——竟然如此胡搅蛮缠,倒打一耙,颠倒黑白,搅乱是非,贼喊捉贼,臭不要脸!


    温哲忍无可忍,抬手又给了白锐一巴掌!


    白锐却丝毫不在意,甚至问他:“爽不爽?来,你打,打够了我们再好好交流,我抗造。”


    却见,一地晶莹剔透的眼泪落了下来。


    白锐盯着那滴眼泪。


    温哲却难过地哽咽了:“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的梦想和归宿就是军校和军队,你还是这么金贵的人,要是留了疤怎么办?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你为什么要用伤口来逼我就范?为什么这么不在乎你的妈妈?”


    白锐用没受伤的手给他擦眼泪:“别哭别哭……”


    温哲一把打掉他的手!


    “你这个混蛋!白副州长生了你,简直是……”


    造孽!


    白锐被直直戳中了心头的痛点,他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你也用我妈来压我?别提她!我比谁都知道她不容易!我也想争气,我也想替她分担压力,可她看好过我吗?我亲妈都不看好我,你又为什么替我操心?”


    温哲胸口剧烈起伏,他指向大门:“你现在就走。”


    白锐:“又赶我走,没完没了了?我就不走。”


    “我都受伤了诶,我这么弱柳扶风的Alpha,你也忍心把我丢出去?”


    温哲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瞪他:“你放屁。”


    还弱柳扶风,众所周知,金环Alpha可是相当于人形兵器一般的存在,恐怖的战斗力根本不是普通Alpha能比的。


    止住血后,温哲又用干净纱布缠住他的伤口,随后收起急救箱,打算起身放回柜子里。


    白锐却将温哲拉回来,将人带进自己怀里,手臂紧紧圈住温哲的腰腹,鼻尖凑到Omega的腺体处,轻轻地闻。


    他闭上眼睛:“对不起嘛,小哲,是我吓到你了。”


    温哲也闭上眼睛,“你别装纯良了行吗。”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自己招惹了一个怎么样的疯子,从前种种的嬉皮笑脸,只是这人的伪装。


    白锐却不管不顾,“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听。”


    “我们家的事哦。”


    “那也不听。”


    白锐自顾自:“或许你听说过,我有一个小舅舅?”


    这种算是久远的豪门秘闻,随便流出来一丁点,都能满足一大帮人的窥探欲。


    温哲和贝岑轩玩了那么久,多多少少也听到过零碎的,不过很模糊,他不懂白锐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他也见过白副州长本人,是个和蔼可亲的小个子女人,在公众面前总是穿着朴素,正式场合就是职业裤装加小羊皮鞋,休闲场合就是运动鞋加牛仔裤,不管是在谁面前,都是一副充满了母性光环的笑容。


    温哲:“没听过。”


    白锐嗤了一声,“确实,那都是二十多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白锐在他耳边道:“那你能不能听我给你讲呢?”


    “不听。”


    “听嘛。”


    “我的舅舅他呢,和我亲爱的妈咪大人,是一母同胞的龙凤双胞胎,你们都觉得我妈是我外公的独女,是白家的掌上明珠,其实不然,我那个小叔叔才是,是我外公真正心尖尖上的宝贝,传闻里,他两岁就会认字,五岁能解高年级数学题,十岁拿下青少赛射击记录,长得还英俊,他是我们白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我妈的弟弟。”


    白锐的唇隐在温哲的头发后面,他勾了一下唇角:“可惜了,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却实在是没那个好命,十八岁那年被人绑架,死在了绑匪手下。”


    温哲心头一动,手无意识地握住了白锐的腕骨。


    白锐看温哲的反应,心头愉悦起来。


    他小时候听过长辈和佣人的只言片语。


    他们只说,白家的女儿,比不上白家那个早逝的儿子,那个儿子天赋异禀,是白家的紫薇星。


    白老头不喜欢女儿。他真正爱的是那个天才般的儿子。


    深夜里,雷厉风行的白副州长也曾对儿子卸下防备,哭诉着父亲对待自己的不公。


    世界冠军和名师来教弟弟运动、学习,而自己却只能却在门后、树下,窥伺着这不公的一幕。


    问起来,父亲却轻蔑地说你这样蠢笨的孩子,即使用最好的教育资源也是浪费。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父亲与弟弟玩笑,妈妈也笑着给弟弟夹菜,而自己永远都是透明人,没人注意过她的情绪,包括佣人。


    弟弟拿到了射击冠军,父亲笑着将弟弟抱在怀里,给站在地上拿着不及格成绩单的白笠递过来的却是厌恶、嫌弃的情绪。


    白笠眼含热泪地对儿子说,那个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儿啊,你一定要给妈妈争气啊。


    白锐仿佛一个容器,从小到大承受着母亲的怨气。


    小小的白锐意识到,就是因为这小舅舅,白笠从小受了很多很多委屈和偏心对待。


    所以他是该死的,每年他的祭日,白锐面对他的墓碑,丝毫没有小辈对已亡长辈的敬畏,只有轻飘飘的愉悦。


    无论发生什么,白锐都肯定是向着妈妈,因为他是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他们之间有着神圣的血的连接,和任何人都是不一样的。


    “如果他没死,以我外公的偏心程度,等小叔叔长大,外公肯定全心全意培养他的前途,然后把我妈嫁出去,彻底撒手不管,一点家族内部资源都不给我们母子,但现在,他的资源和权力只能留给我们,我和妈妈是他唯一的选择。”


    白锐轻飘飘地在温哲耳边吐气:“不然,他可要绝后了。”


    听白锐这么说,温哲以为白锐会和白阿姨是统一战线的。


    可白锐话锋一转:“我那么心疼妈妈,妈妈却总是背叛我。”


    “她想要一个完美无瑕的孩子,小哲你知道吗,完美无瑕是在我外公眼里我小叔叔的人设,所以,她致力于在我身上寻找有关我舅舅的影子,因为那样,才能得到我外公的关注和喜爱。”


    白笠总觉得自己不够好,这么多年才是个副州长,可副州长已经很厉害了,在白锐眼里,老妈干什么都很厉害。


    他们母子才是一种人。


    可白笠却希望儿子和死去的弟弟能是一样的天才。


    “可显然,以她的基因,生不出这么完美的孩子,却还要在我这里施加重压,在我十五岁之前,我就从来就没有停下过恶补的脚步,诺奖的得主被我妈请来给我当私人家教,世界冠军来教我射击,呵……就因为我舅舅拿过射击冠军。”


    白锐说:“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再怎么样,我的学习成绩和射击成绩也比不过贝岑轩,更比不过她心里那道坎儿。”


    他还记得,小学二年级,老师打电话叫来白笠,十分真诚地建议白小锐留级。


    谁知道,白笠竟然当场被气得大哭,要给白锐退学,把老师和白锐都吓坏了。


    当天晚上十二点钟,月明星稀,一台宾利和一台迈巴赫顶着巨大的车灯,开进了他家的院子。


    门打开。


    贝律恩和屈承南、牧恒田一前两后进来,与小手背后、站在客厅里罚站的白小锐对视。


    白小锐:……


    贝律恩:……


    屈承南:……


    牧恒田:……


    贝律恩和屈承南立马履行职责,开始劝架。


    他俩一个喝红脸一喝白脸,硬是把白笠哄得终于不疯不闹不崩溃了。


    牧恒田越过一地的狼藉,蹲下,看到了他额头上的淤青,有些心疼,于是捏捏他的脸,问,小锐吃饭了没有。


    白小锐摇摇头。


    牧恒田领着他去了餐厅,牧恒田在厨房开火给他煮了面和鸡蛋吃。


    白笠拿着纸巾擦眼泪:“我这样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如果不是为了他!我愿意干这么讨人嫌的活吗!我还不是怕他以后!我怕他以后跟我一样!跟我一样到现在还受我爸爸的气!我想让他强大起来!我想让他以后能不被任何人裹挟!”


    “谁能料到他自己是个不争气的!我能怎么办!我有什么办法!他是我儿子!我不能放弃他!”


    贝律恩苦口婆心:你也知道他是你儿子啊,你也知道自己的初衷是为了他好啊?你为了他好你到现在大半夜的不让他吃一口饭,你还打他,小笠年轻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暴力倾向啊?


    留级又怎么了呢?就是说你家孩子智商有问题不让他上了,你也不能打他啊!到底是自己生的,你这样打他、闹他,孩子大了都跟你不亲了,你看把小锐吓的。


    屈承南反唇相讥:就是啊,就是再生一个也是这臭得行,你什么时候能认识到,你们白家能开出白桢那样,才是祖坟冒青烟啊?


    “小锐这么可爱的小蠢猪,才是你们白家的真实水平,你自己认知水平不够,还要怪到儿子头上,跟你儿子一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哈哈哈哈哈。”


    话说回来,儿子随妈呀,哈哈。


    白小锐听了这些话,觉得自己又有靠山了。


    他吃饱了,他有力气了,他放下筷子。


    他站在三个大人面前,掐着腰理直气壮地说:“屈叔叔说的对!我这么笨还不是因为你!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呢!”


    牧恒田:……


    屈承南:……


    贝律恩:……


    白笠四处找棍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贝律恩抱起他就往外跑。


    屈承南则是挡在前头,哎哎小笠小笠小笠!别打孩子别打孩子!这个小兔崽子我们帮你揍他!


    最后他重新背手罚站,被三个大人围着训。


    那次只是特例,他还小。


    后面很多次来劝架,屈承南尤其爱说他,指着他说,再怎么样她也是你妈!你做儿子的让让你妈怎么了!有你这样跟自己妈妈说话的吗!站好了!


    白锐气得差点就飞升了。


    白锐说:“成绩不达标就要罚跪,他让我跪在书房里,骂我为什么不能像她弟弟我那个早死的舅一样,品学兼优,处处争先,家里有一个鸡毛掸子是专门用来打我的,茶杯、烟灰缸、镇纸……都砸过我,要不是我身强体壮,早让她打死了。”


    有时候,被打得厉害了,背上一片火辣辣,耳边都是妈妈歇斯底里的吼声,他真想找个精神病院去常住。


    心里积压着巨大的怨气,白锐想还手,想打得老妈不再叫了,想好好羞辱她一番,看她气得抓狂的模样。


    呵呵哒,你这辈子也比不过你弟弟。


    每每这时候,三纲五常及时出现,又给这想法压下去。


    事后还是好母子。


    白锐又笑起来:“这么说起来,我还真是记吃不记打,从小和贝岑轩闯祸闯出花来,每次被抽得魂都飞了,下次照闯不误,你说我是不是生下来报复我妈的?哼,她活该,肖想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外公的认可。”


    温哲:……


    “欸,有个事儿你可能不知道,六岁还是七岁,我当时养了一只小兔,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每天让它上桌吃饭,把它抱进被窝里睡。”


    温哲挑了下眉:“你还喜欢小兔呢?”


    “是吧,小兔多可爱?”白锐哼笑:“不过,我妈最烦我这幅没出息的窝囊样子,趁我出去玩,派人把小兔放跑了。”


    “这对当时的我来说可真是晴天霹雳,我气势冲冲地去找我妈理论,换来一顿指责外加鸡毛掸子打屁股。”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暗自神伤,正巧贝岑轩来看我,我看见他,一个没忍住抱着他哭得惊天动地昏天黑地,哇哇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难受,哭得想吐,这就是刻骨铭心吧。”


    贝小轩霸气地把哭得梨花带雨、柔若无骨的白小锐搂在怀里,拿着纸巾为他擦一把鼻涕擦一把眼泪,小眉毛一拧,显然对白阿姨的做法不大认同。


    当贝岑轩对某个人的做法极其不认同的时候,那他多半就是要有动作了。


    一个小时后。


    贝小少派人搜刮了芙城的兔子市场,往白家送了500只毛色品种都是上成的兔子来。


    白家的大别墅被活蹦乱跳的兔子军团攻占了。


    白笠知道了这个事,匆匆赶回家来。


    白锐笑得不行:“我妈站在兔子堆里,他站在我妈面前,跟我妈说……”


    白锐脑海里回想起白笠的秘书给他描述的场景。


    贝小轩面对着白笠,丝毫不畏惧,反而眨着黑亮的眼睛,歪歪头,“这可是我送给白锐的礼物,白阿姨,你可不要随意送人或者放跑哦。”


    “我知道这个事的时候简直垂死病中惊坐起!老天爷啊…这小子胆子太大了,我没开智的时候站在一米九的贝叔叔面前腿抖得跟筛子一样,看见林叔叔发飙就跟个鹌鹑似的,他那么小还一个萝卜头敢跑去和我妈Battle!”


    白锐啧啧两声:“我可佩服死他了,虽然后面被林叔叔拎过来给我妈赔礼道歉,还派了十几个人来我家抓兔子,抓了整整一下午。”


    确实,贝岑轩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子,忤逆长辈从来不在话下,不仅敢和白笠对峙,从小更是不少和贝兆龙吵架。


    平日里装得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再加之漂亮的皮囊讨人喜欢,真给了大人一种甜蜜乖巧的错觉。


    实际上坏心眼多着呢。


    真要有什么事触了他的逆鳞,长幼尊卑就都是浮云了。


    温哲浅笑了一下。


    贝岑轩会权衡利弊,也会意气用事,这取决于对方伤害的是他的什么人,在贝岑轩眼里,白锐永远是最重要的发小。


    “这才是值得我两肋插刀的好兄弟,我跟你说,以后屈听洄敢欺负他我就开着坦克把橡园轰了!”


    听到这里,温哲忍俊不禁,一边乐一边骂他神经病。


    白锐又悲伤地哼哼起来,“哎呦,到现在我还是接受不了贝岑轩变成了Omega…我的安哥拉巨兔小Beta跑哪儿去了!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从小到大最好的哥们儿屈居人下而无能为力!他结婚咱俩都得给他当伴郎!”


    温哲:“……瞎说八道。”


    白锐又东扯西扯起来,他总是爱给温哲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贝叔叔最好了,我们小孩都喜欢和他玩,虽然我刚才说我在他面前腿抖,那是因为我那时候还小,胆子也小,贝叔叔不苟言笑的时候压迫感实在太强。”


    “小时候,贝叔叔只要一休息,就带我,渐渐,还有陈晞,偶尔还有贺暂,带我们四个出去玩,各种各样,比如去湖边钓鱼或者去海岛潜水,雪山滑雪,去赛马会看赛马……其实这些只要助理带我们去也可以,但贝叔叔是唯一一个肯亲力亲为的。”


    陈晞和贝岑轩这对好兄弟冤家路窄,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从小打到大。


    桶子被打翻,地上的鲈鱼活蹦乱跳。


    他俩在湖边打得如火如荼,一团乱麻,犹如红莲哥斯拉大战王者基多拉,势必分出个胜负来。


    白小锐与贺小暂就和他的好叔叔贝律恩,一大两小,并排两边窝缩着,岁月静好,田园垂钓。


    但其实真要说起来,贺暂他妈和陈晞他爸比白笠还狠。


    不说陈晞了,贺暂他妈那是真恐怖,简直就是冷漠无情的夜叉。


    贺暂七岁那年,贺娅贞从欧灵空运来一匹价值三千万的高血统烈马。


    不要任何教练辅助,她要七岁的贺暂驯服那匹马。


    贺暂当时那么小一个,在一匹纯黑色的,身高快两米的矫健烈马面前,跟个小豆子一样。


    他一遍一遍地重重摔下来,再一遍一遍地爬起来,摔得满身满脸都是泥泞,甚至脸上都流了血,还要咬着牙忍着眼泪爬起来继续。


    贺娅贞就在台上抱着手臂看,眼睛里毫无波澜,要不是贝小轩看不下去了,下去把他拉下了场,怕是都要摔死了。


    所以每当他和白笠爆发了矛盾,白锐都自己调理,说着胸脯心里暗暗地说,没事白锐没事白锐,最起码她不是贺娅贞最起码她不是贺娅贞……


    白笠有时候还心疼他呢,看他出去玩摔了一跤或者训练的时候受了伤,都会给他包扎,晚上委屈地哭,抱着他的牛头嘴里喊着儿啊儿啊的。


    母子俩可是亲昵!


    这个女人,永远介于慈母和严母的极端两面,表面看着是和蔼可亲的副州长,其实情绪特别容易崩溃,这都是让他外公从小忽视刺激出来的。


    白锐都怀疑她是精神分裂,幸亏他自小就是乐天派,不然就是一家子精神分裂症患者。


    白锐又说:“你知道吗,贝岑轩为了你,还特意找过我,叫我不要犯浑,怕我伤害你,哼,他倒是觉得自己旁观者清,但他说错了!”


    温哲:……


    白锐振振有词:“这怎么能叫犯浑?我这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你!”


    温哲冷哼一声,“你凭什么说喜欢?你的喜欢人人都有,廉价死了!”


    白锐道:“我是认真的。”


    说着,他垂下眼眸,望着Omega的腺体,那里原本是纯洁无瑕的,但从那次事故后,上面留下了属于他的信息素。


    温哲:“你不要企图利用我的怜悯。”


    白锐:“所以你心软了吗?”


    温哲咬死了说:“没有。”


    白锐轻轻地说:“真的吗。”


    “小哲,你看着我。”


    白锐把温哲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握着他的肩,那双深邃的眼,仿佛一把滚了火的利刃,直直刺进温哲的心脏。


    温哲低着头不看,白锐的视角能看到他落寞的眼睫,以及……发烫的耳尖。


    白锐指尖无意识地用力:“你是怕我吗?对不起,我刚刚过激了,如果我不那么做,你就要赶我走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你就不能抬起头来真正地看看我的心吗?你对谁都心软,就对我心狠吗?是吗?”


    温哲被他逼得快疯了。


    白锐说错了。


    温哲对他心软了。


    无论是每天清晨放在A班的不同的花束,还是放学路上牢牢跟在他身后十米远的高大的身影,抑或是前些日子他爸生意遇困、每天喝到烂醉回家狂吐,后来问题却莫名消失的蹊跷。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温灵生日会上那条惊艳四座的钻石项链、那几个嚼舌根的人莫名受了处分。


    温哲不是铁石心肠。


    他被打动了。


    可——白锐的家世,令他生畏。


    水太深,他不敢踏。


    他自认为没有资格去求天上的东西。


    白锐看他无动于衷,只好转回原本的话题:“我妈呢,想通过我,来博得外公的欢心,就连当初为了生我也是,可是呢,厌恶就是厌恶,就算是儿子死了,父亲的喜爱也轮不到她头上,每次外公回家,总也少不了一顿数落。”


    白锐依旧记得那天,外公从南部军区回来,他们一家三口也是三代人,坐在一起吃晚饭,妈妈给外公熬了他喜欢的山药杏仁粥。


    白复群对女儿贬低至此,从来没有过笑脸,唯一入得了他法眼的便是女儿在做粥方面的技术,每每回家白笠都会给父亲熬上一碗。


    身为家里的两位长辈,他们理所应当地谈起最近德伦的政事,说是谈,其实白笠的单方面汇报。


    有一件事,白笠处理得不太妥当,得到了父亲的训斥。


    白笠立刻低头说,抱歉,爸爸。


    而白复群却放下筷子,看向白笠。


    啪!


    白复群当着他的面,扇了他妈一巴掌。


    而他妈就坐在位子上,捂着脸,微微抿唇,一声不吭。


    白锐笑,“你知道我干什么了吗?”


    温哲:“怎么?”


    “我把桌子掀了,我跟他说,你再打敢我妈一下试试。”


    “牛逼吧?我可是第一个敢和白老头这么说话的人,你看看贝叔叔牧叔叔,他们都不敢这么牛逼哄哄的,我敢。”


    温哲:“啊啊牛……牛,没人比你厉害了。”


    白锐年轻气盛,自小和妈妈相依为命,他看不得妈妈受委屈。


    温哲:“然后呢。”


    “然后我妈扇了我一巴掌,骂我大逆不道。”


    温哲:……


    他深吸一口气,垂下眸,微微咬着下唇。


    后来也是白锐敬爱的妈妈,押着他给白复群下跪道歉。


    “所以你也没必要可怜她。”白锐轻描淡写:“她这一辈子,人前是风光权势的白副州长,其实这辈子都在围着我们这三个男人转,甚至有一个还是死人,她被我外公洗脑得已经无药可救了。”


    “我无数次在她面前说你不要对我外公这么卑躬屈膝,你都已经是副州长了,我也快要长大成人了,等我功成名就了回来,你不用再焦虑任何事情了,但是说了那么多,还是老样子,那就随她便了。”


    温哲开口,刚准备说话。


    白锐又咬牙切齿:“你知道最阴损的是什么吗,我一让她不顺心,她就把我的钱都扣下!这导致我现在还欠着贝岑轩一百三十四万五千六百二十四块八毛五!!”


    温哲:……


    白锐又扭扭捏捏地哼唧起来:“所以啊小哲,你可得好好珍惜我,用你的甜言蜜语留住我,等哪天贝岑轩也不肯养我了,你再对我冷脸相待,我心灰意冷走投无路,就下海出去当高帅鸭,到时候美丽多金的Omega争着抢着要我,你想挽回都来不及。”


    温哲却叹了口气,柔声道:“不,其实我知道,你是心疼阿姨的,只是你们现在被这份畸形的关系挤压得谁都无话可说,你刚刚还说了,你庆幸叔叔的死亡,虽然在外人看来比较……邪恶,但我理解你心疼妈妈的心理。”


    “你要知道,她的痛苦来源于谁,你的痛苦就来源于谁,不要觉得自己是那个幸存者,当痛苦的来源消失,痛苦也就消失,你要认清楚目标,应该和妈妈一致对外。”


    白锐不听不听,耗费了这么多的口舌,他只是想博温哲的同情,因为他成功地洞察了温哲,明白温哲不是一个冷心的人。


    只要稍微向他袒露自己的痛苦与心意,温哲内心中伪装起来的透着簌簌寒气的冰山,便会在顷刻间融化为春日暖阳下的河流。


    所以白锐委屈地趴在温哲肩上,手臂牢牢圈住温哲的腰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小哲,我要疼死了,你得给我好好上药,包扎。”


    第65章 爱立刻有兔(9)


    贝岑轩第一次与人接吻,不太熟稔,只能尽力配合着屈听洄堪称入侵暴虐的吻。


    他觉得自己被信息素包裹住了,唇齿之仿佛也流溢着信息素,身体中的热意急剧蹿升,身体不住颤栗。


    他明明怕雨,此时此刻却像处在倾盆大雨之中,四肢百骸被潮湿的水汽浸润,被浇淋得喘不过气,让他不得不死死抓紧屈听洄的手臂。


    他真是小瞧了这个屈听洄了,看起来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没想到,吻技了得,时而轻如流水,时而暴虐无道,像他妈的专门跟几十年前德伦红灯区的老/鸨练过一样。


    很快,他趴在屈听洄身上喘气。


    嘴唇又麻又痛,舌头又红又肿,他像一条干涸的鱼一样,任人摆布。


    屈听洄的嘴唇也莹润不少,他垂下眼面无表情地盯着着贝岑轩,眼底却含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显然是意犹未尽。


    “渐渐,你亲了我,你得对我负责。”


    贝岑轩让他亲得全身火大,他轻哼了一声,在他腰腹上掐了一下,抬起来头来与屈听洄对视,那双漂亮眼睛此刻薄情又多情,眼角透着艳艳的红,他伸出食指,贴到屈听洄柔软的唇上。


    又开始欠欠地挑衅。


    “一个吻而已,根本不值一提,别放心上,喜欢我的人从新瓦德大楼排到了M国首府,你凭什么这么无理取闹地让我对你负责?”


    屈听洄却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指,张嘴,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他莹润的指尖。


    “那我就是那一长串队伍里的第一个,可不以率先考虑我?我一定能让你满意,真的,喜欢你的人是很多,但没有人比我更好。”


    贝岑轩笑意盈盈,跳下岛台:“看你脸红的,我去给你弄点儿醒酒的。”


    屈听洄:……


    醒酒汤有很多种,贝岑轩常喝的是苹果配蜂蜜的。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碰酒,是和白锐在外面,被人哄着喝了四杯烈酒。


    他天赋不错,四杯,换作常人早就晕得不省人事了。


    那次直到到深夜两点才回的家,他以为贝律恩和林净崖都睡了,打着手机灯,蹑手蹑脚进了别墅,四下寂静,贝岑轩长舒了一口气。


    “还知道回来。”


    “啊——!!!!!!!”


    这一句话,吓得他全身猛地一颤,仿佛一道闪电劈得他魂飞魄散,一声鸟雀一般的尖叫,喊得整个别墅都飘荡着他的回声。


    手机灯一照,正正好好,贝律恩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脸黑的跟个鬼似的。


    灯打开,别墅瞬间明亮起来。


    贝岑轩咽了咽唾沫,他靠在玄关处,动都不敢动,睁着大眼睛满眼防备。


    贝律恩走过来,眯起眼睛,指着他脑门说:“贝岑轩啊贝岑轩你可真行啊!十四岁就敢喝酒,十八岁是不是就要上天啊?!不怕把脑子喝坏了!”


    贝岑轩此时此刻只庆幸面前的不是林净崖,不然天亮之后他就没气了。


    他抬头对着老爹双手合十,两颊两抹酡红,眼睛却黝黑明亮,摆足了可怜兮兮的姿态:“我错了。”


    贝律恩扬起手!


    贝岑轩立马紧闭眼睛缩着。


    贝律恩冷哼一声,放下巴掌,两根手指扯得贝岑轩脸蛋子生疼。


    “坐好了!喝完醒酒汤再睡!”


    贝律恩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和一罐蜂蜜,打开厨房灯。


    苹果去皮切丁,加水煮5分钟,放温后加一到两勺蜂蜜搅匀,趁热饮用,可以缓解头疼。


    贝岑轩当然没老老实实坐着,他在一边,扒着头,好奇道:“爸,你竟然会做醒酒汤?”


    在他印象里老爸在外面从来不喝酒。


    贝律恩笑了一下:“跟你爸爸学的。”


    此时此刻,屈听洄正搂在他身后,看他切苹果丁。


    苹果蜂蜜醒酒汤不到十分钟就做好了,倒在一个玻璃碗里,大概晾了十分钟。


    “谢谢老公。”


    贝岑轩在他侧脸亲了一口,耳语道:“你再叫几声,我明天就去把我爷爷遗嘱里的继承人改成我的名字,从此之后,我们翻身做首富,谁欺负你,我拿金条砸死他。”


    屈听洄点头:“好的老公。”


    “再说一遍。”


    “好的,老公。”


    “再说。”


    “好的,老婆。”


    贝岑轩双手交叠垫在屈听洄的肩上,下巴垫在手上,他好奇道:“那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屈听洄,“不,我爱你。”


    贝岑轩却笑了:“别那么早说爱,听洄。”


    屈听洄却放下碗,握住贝岑轩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认真道:“我不近视,我看得透自己的心。”


    贝岑轩却笑得不行。


    “快喝了吧!祖宗!”


    屈听洄和醒酒茶喝得慢悠悠的,但他感觉这茶也不管用,反而越喝越醉,越喝越热。


    贝岑轩坐在高高的岛台之上,而屈听洄则是坐在岛台边,沉沉地趴在他的大腿上,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腿上,贝岑轩将手放在他头上,从后脑揉到头顶。


    贝兆龙在驼山养了几头白狮,贝岑轩从小摸到大,但是摸狮子没有摸人好玩。


    “渐渐。”


    “嗯?”


    “我还有话。”


    屈听洄:“我其实很坏的,我干过很多坏事。”


    贝岑轩:“嗯,看出来了。”


    屈听洄诧异:“你不嫌我?”


    贝岑轩上手扯他脸:“嫌你做什么?我要是嫌弃你还答应你?”


    屈听洄哦了一声,也是。


    贝岑轩啧了一声:“你平时这么精,怎么一到这时候就傻了吧唧的?问的都什么问题?装货。”


    屈听洄的眼睛微眯了眯,里头有笑意,他把脸往跟前凑了凑,让渐渐扯个够。


    贝岑轩还挺喜欢扯屈听洄的脸的,毕竟这么一张帅脸任他摆布,很难不开心,但他回手去,取下自己的蓝宝石挂坠,套进屈听洄的脖子上。


    “市面上那么多进口的好樱桃,可偏偏我就想要一颗坏樱桃呢?”


    贝岑轩:“独一无二的,才配得上我。”


    屈听洄望着他。


    贝岑轩说:“聂鲁达有句诗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啊——”


    贝岑轩眨了眨眼睛,他学习好是好,奈何文化实在有限,小嘴半天憋不出一个金句来。


    半晌把手机掏出来:“我搜搜,啊。”


    贝岑轩的手指在搜索引擎上飞舞,屈听洄趴在他腿上,深深地、眼睛里微含笑意地望着他。


    “哦,搜到了!我念给你听。”


    贝岑轩特意捏了捏嗓子,字正腔圆地说:“我也相信,你能拥有整个宇宙,我要从山上带给你快乐的花朵,带给你钟形花、果榛实,以及一篮篮野生的吻。”


    贝岑轩突然笑了下,他对屈听洄说:“我要像春天对待樱桃树般对待你。”


    屈听洄道:“既然你都这么对我了,我会努力给咱们家开枝散叶的。”


    贝岑轩笑死了。


    贝岑轩说:“那你知道吗?”


    屈听洄:“嗯?”


    “我们家一堆叽叽喳喳的鸟和花,还有三点水,我男朋友得帮我照顾它们,你要去学。”


    “好的。”


    贝岑轩:“我有时候挺无理取闹的,脾气也挺臭的,这一点,陈晞没少跟你骂我吧?”


    屈听洄摇摇头:“没有,他瞎说八道。”


    “你最可爱了。”


    他是个什么?


    贝岑轩直接笑出声了。


    他像一只高傲的小松鼠一样,理所应当地提出要求。


    “我每天早晨都要吃荷包蛋和小南瓜。”


    “好的。”屈听洄俊美的唇线弯了一下,“你还喜欢海鲜,但是不爱吃鱼,不喜欢香菜胡萝卜,最喜欢菠萝包和柠檬挞。”


    “我都知道,以后我给你做饭,这是男朋友独一无二的权利。”


    贝岑轩:“最重要的一点!你得讨我爸爸的欢心!”


    贝岑轩想了想,又说:“不过没关系,有我在,他们不会不喜欢你的。”


    屈听洄:“你也放心吧,林叔叔和贝叔叔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还有还有。”


    “你说。”


    贝岑轩柔声道:“你要开心一点,不要那么多愁善感。”


    屈听洄顿了一下。


    “我希望你多笑一笑,老天爷对爱笑的人不会差的,也多多尝试一些新事物,要趁这个机会,努力享受生活。”


    屈听洄说:“那你得带我。”


    “当然!”


    贝岑轩让他从自己身上起开:“我要去别处。”


    谁曾想,屈听洄手臂顺势搂住他,将他整个人从岛台上抱起来。


    贝岑轩除了小时候被他爸抱在头顶看比赛转圈圈,这辈子没到过这么高的海拔……


    他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自己真栽了。


    贝岑轩躺在地毯上,有些喘不过气,他搂着屈听洄的脖子,轻薄的嗓音带着温热的喘息。


    “不是喝了醒酒汤了吗,怎么还是醉得那么厉害,到底是假酒还是假汤……”


    贝岑轩拍了拍他的脸:“原形毕露了。”


    “可能吧。”


    屈听洄捧着贝岑轩的脸,又要亲他。


    贝岑轩想起来什么,一把推开他的脸,突然说:“对了,要是我们在一起,你爸能同意吗?”


    但又想了想,贝岑轩又说:“啊——无所畏了,横竖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了,珍惜此刻的幸福。”


    屈听洄嗯嗯:“就算每天让屈承南拿机枪扫射八百回我也认了。”


    贝岑轩骄横地哼了一声,“那可不行,我男朋友岂不是没了?”


    屈听洄飘忽忽道:“对啊——我老公就是心疼我。”


    贝岑轩笑意盎然,故意逗他:“美了吧?不郁闷了吧?还借酒消愁吗?”


    屈听洄脸上漾着心猿意马的笑,心里满是抱得美人归的快感,凑上去又亲了一口:“美了。”


    “真的,真的美了。”


    贝岑轩在他耳边轻飘飘地说:“你给外面的药店打电话,让他们送东西上来。”


    屈听洄轻轻地嗯了声?


    贝岑轩埋在他颈窝,呼吸热沉,他说:“我想睡觉了。”


    下一秒,屈听洄竟然拉开茶几的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贝岑轩震惊又好笑。


    半夜三点钟,温哲看着手机里贝岑轩给自己发来的照片。


    周围是一片漆黑,显然没开灯,所以加了曝光,整张图片只有一个殷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咬破了皮。


    温哲:……


    身后的火团搂着他搂得更紧了,“小哲……”


    白锐迷迷糊糊,在睡梦中自言自语。


    “小哲,我对别人是假心,我对你是真心……你原谅我,也……”


    也相信我。


    昏黄的台灯下交叠放置着两个璀璨的金环,它们明明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却仿佛一环扣出一环,环环交叠深入,历史上曾有玉质九连环,而现在的二连环也不遑多让,虽说数量不如九,却有一大好处,那便是摔不碎锤不扁,拿起来时,早已经成为一个物体,分不开,离不去。


    屈听洄曾经看过贝岑轩打排球,当时是和隔壁文学院的打,他本来不是正经队员,但当时一个队员腿受伤了没法上班,替补的请假也没来,一群人浩浩荡荡去A班请来的小少爷,最后赢了。


    贝岑轩换上了理学院的排球队服,红白上衣,黑短裤,膝盖上有护膝,腕子上有护腕,活脱脱的青春活力美少年。


    他腾空跃起的时候,衣服上翻,漏出了一截白皙细瘦的腰腹,同时更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腿上纤薄的线条,性感至极,砰的一声,排球便飞了过去。


    就是这样一双美腿,此刻架在屈听洄的……腰上。


    ……


    屈听洄实在是大方,以往他对贝岑轩经常是轻声细语的,今天却仿佛变了个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阎王。


    喝醉了的阎王。


    贝岑轩小时候看书,看过一个故事。


    广袤的太平洋海面上,有一条自在航行的小船,它样貌美丽,时而狂妄嚣张,时而骄矜冷淡,摆足了天地之大,唯我独尊的模样。


    有一天,飞来横祸,昂扬的小船被突如其来的巨型游轮狠狠撞击上,船体开始剧烈摇晃,船底破开了一个裂缝,周遭都是咸腥的海水,海水从缝隙里涌进去,同时嵌入了一只巨型的钢管。


    小船好惨,贝岑轩看得都哭了,真的哭了。


    屈听洄脖子上的蓝宝石吊坠贴在贝岑轩轻薄的胸膛上,晃动,宝石剔透明亮,映出了一旁柜子上的小樱花。


    小樱花原本是有些花苞在的,是人工培育的反季节樱花,还没到开花的日子,到今天莫名其妙这下全都开了,奇怪的很,花瓣吹弹可破,上面沾着点来自水瓶里的水珠,滴滴晶莹剔透,忽然吹来一阵妖风,吹得花瓣簌簌颤栗发抖,姿态愈发妖娆,又楚楚可怜。


    “屈听洄……”


    ……


    屈听洄坐在床边,额头有汗,呼吸有些重,他狼狈地用纸巾擦着鼻血。


    贝岑轩晕乎乎地趴在他的背上,嘴里含糊着一根牛奶味的棒棒糖,一边腮帮子鼓起来,后颈处有一个明显的泛红的咬痕。


    他鼻尖也红,眼角湿润,显然是刚哭完。


    他用软趴趴的手对屈听洄肩上掐着,指甲盖陷进去,嘴里嘟囔:“……都怪你。”


    他俩一开始是挺克制,但贝岑轩终归不是矜持的人,扇了屈听洄一巴掌,两个人就彻底放开了,搞得上天入地,太过欢腾,谁曾想创业未半,屈听洄突发猪/瘟,一滴鲜红的鼻血落在贝岑轩洁白的脊背上。


    但即使这样,他也不停,任由红艳落在贝岑轩身上,像红樱落在了洁白的婚纱上,他狼狈至极,却也笑了。


    直到最后结束,他才从床上下来,冷静地处理起自己的鼻血。


    谁曾想刚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抽了两张纸回来一看,贝岑轩已经低血糖晕过去了,脸蛋陷进枕头里,纤长的眼睫垂着,一动不动。


    屈听洄低声笑:“出师不利。”


    贝岑轩翻了翻眼睛,“真服了。”


    他说:“给我看看你。”


    屈听洄转过头来,其中一个鼻孔塞满了纸巾,太子爷的风度全没了,贝岑轩直接笑成狗,人都发抖。


    他上下牙用力,咔嚓,棒棒糖裂成一半,一半他自己嚼碎了,一半还在糖棍上,他直接塞进了屈听洄的嘴里。


    第66章 爱立刻有兔(10)


    昨晚活活折腾到半夜三点多才睡下,贝岑轩表现,用生龙活虎、活力四射来形容不足为过,直到最后还搂着他哼哼唧唧亲个不停,像个发热的小狗。


    第二天十一点多,屈听洄率先睁开眼睛,低头,怀里那个毛茸茸依然在安睡,皮肤白皙,眼睫低垂,乖巧至极。


    屈听洄温柔地笑了。


    他拿起手机,看昨晚有多少消息。


    白锐给发来一长串消息,是一排排一列列不同花样的大拇指表情包,还有一句。


    白锐:辛苦兄弟,为民除害,功德无量。[抱拳]


    屈听洄:……


    怀里的Omega动了一下,“屈听洄……”


    屈听洄低头柔声道:“醒了?饿不饿?”


    贝岑轩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嗓子微哑,“不饿。”


    他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以至于有些恍惚,回想起这几个月,好像没睡过几个好觉。


    他昨天真是累得狠了,低血糖都犯了,昏头巴脑的,今天醒来也是四肢疲软酸痛,没有任何的力气。


    他懒洋洋的,竖起一根手指,点在屈听洄的唇上。


    “我们不说宇宙大爆炸,我们说屁股大爆炸。”


    屈听洄笑得不行。


    说完这句,贝岑轩又呼呼地睡着了,真是小狗。


    屈听洄轻轻拨开他的手,从床上下来,将地上的脏衣服和脏东西都捡起来,大体收拾了下。


    刷牙洗脸,然后去厨房起锅烧油。


    做完饭后,回卧室,将贝岑轩从床上捞起来,给他套上衣服,为他戴上颈环。


    经过了一晚上的消化,Omega腺体上的咬痕已经浅淡了许多,但是属于Alpha信息素却在内部生根发芽。


    已经是中午了,屈听洄做了豆角肉沫拌面,往里加了几只鲍鱼,又剪了牛肉饼。


    贝岑轩靠在椅子上看手机,屈听洄在对面给他拌好了才推给他,“先吃饭,别看了。”


    “哦。”


    贝岑轩吃了两口,问:“这豆角怎么酸了?”


    屈听洄抬眼看他一眼:“酸儿辣女。”


    贝岑轩特无语。


    屈听洄笑了下:“就是酸豆角,没变质。”


    那行吧。


    他们两个面对面吃面条,无意间又就对视上了。


    从昨天开始,他们两个就变异了。


    贝岑轩对他咧嘴一笑。嘿嘿。


    屈听洄也咧嘴一笑。嘿嘿。


    肚子被填饱,贝岑轩恢复了活力四射的状态,昨晚是小樱花的第一次盛放,今天他的状态好到自己都有些惊讶,二次分化后那种常有的眩晕以及其他不适,完全消失了。


    贝岑轩变成了毛毛虫,赖在了屈听洄身上,“你是我的天命之子。”


    屈听洄浅笑,搂着他,吻了他一下:“我是你的天选老公。”


    下午,无所事事,贝岑轩摁了遥控器,电动窗帘缓缓关闭。


    投影仪在洁白的墙壁上投射出电影,原本觉得是恋爱第一天,想调动一下暧昧的氛围,所以放了一个朦胧的文艺电影莉莉周,但无可奈何的是贝岑轩对自己的认知并不清晰。


    他这个人,随了贝家老祖宗的根,本人丝毫没有文艺细胞,脑子里除了赚钱学习做正事,就是玩,根本看不下去这样晦涩的电影,后来把他看的困倦无比,挑来挑去,又换成了很多年前一部外国的悬疑电影——《不可饶恕》


    两个人窝在小沙发上,享受还算静谧安逸的时光。


    城市江边惊现一具被残忍分尸三肢与头颅,又被重新缝合起来、独缺右臂的女尸。


    身为顶尖法医的男主与女警联手查案,最终确定了一位环保人士为凶手,凶手爽快地认罪,却突然声称绑架了男主女儿,逼他伪造证据帮自己脱罪。


    为了救女儿,男主被迫篡改了尸检报告。


    真相大白的结局:十五年前,男主为了女儿的手术费,作伪证,帮助三名富二代轮奸犯脱罪。


    受害者正是凶手的姐姐。


    最终,男主在一间郊外的小房子里,撩开一片幕帘,找到了躺在玫瑰花瓣里的女儿的尸体,他本想抱起女儿,却没想到只抱起了大片的玫瑰花瓣。


    女儿的身体不见了。


    凶手将两名女孩的四肢、头颅切断,将男主女儿的身体与另一名女孩的肢体头颅缝合在一起。


    男主解剖的、感慨其酮体美好的、为伪造证据而破坏的女尸,是自己女儿的遗体。


    绝望之下,男主击毙凶手后自杀。


    爱的破碎,可以摧毁任何人。


    看着着结局里,男主满身鲜血,含恨而终,贝岑轩唏嘘不已,但又觉得理所应当。


    看到最后,屈听洄淡淡说了句:“罪有应得。”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但还不够。


    电影挺沉重的,贝岑轩觉得自己选错片了,还不如看个恐怖片或者cult,这样他还能躲进屈听洄的怀里。


    贝岑轩换了个喜羊羊,他悠闲地盘着屈听洄的小叶紫檀,又想起来贺暂这厮的事情,于是侧头,说:“放心吧,贺家那边,只要我拒绝,我爸肯定就拒绝了,他们不会强迫我的。”


    “嗯。”屈听洄掰开了个山竹,将果肉喂到贝岑轩嘴里。


    他又想起那天贺暂对他的羞辱,纤长的眼睫一垂,低声道:“可是你知道吗,就是他前天告诉我,他和你的匹配度有百分之九十七,检测报告都快甩我脸上了。”


    贝岑轩掐掐Alpha的脸颊,长手串在腕间晃荡:“九十七就九十七!就是一百我也不喜欢他,再说了,你不是比他还多一点五吗?”


    屈听洄歪在他身上,挽着他的手,“那就好。”


    贝岑轩盯着投影出来的动漫,说:“不过,听洄,你跟我说实话,龙家福利院的事是不是你和敏西在暗箱操作?”


    屈听洄处变不惊,“怎么说?”


    贝岑轩说:“只是我还暂时想不到谁会冒着这个风险去得罪龙家,而且这件事从被爆到处理都那么顺利,没有内部权力在这里面暗箱操作不是可能的,龙敏西恨她的父亲和哥哥,我知道,但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掺和这件事。”


    “渐渐,你怎么这么聪明?”屈听洄抬起头来望着他,坦然自若道:“如果我说,我只是单纯的厌恶龙浩洋呢?”


    贝岑轩微一挑眉,望着他。


    屈听洄理所应当道:“龙浩洋和龙达兴多坏啊,他背着我们和中下层的那帮人搞这种有违人伦的交易,敏西把证据拿给我的时候真的很气愤,福利院那群小孩太可怜了,身为州长的长子我有理由为爸爸排忧解难,在州里惩奸除恶。”


    这点成功地说服了贝岑轩。


    那群孩子真的很可怜。


    “至于到后面为什么舆论倒向了屈州长,渐渐,你就且当我是个大公无私的蠢货吧。”


    屈家和龙家还在合作阶段,这个时候屈听洄和龙敏西联手曝自家丑闻,不是蠢就是笨。


    除非屈听洄是故意的。


    贝岑轩蓦地凑近,他真诚地说:“听洄,我和敏西到底还隔着一层,我们又不是一家人,但现在我和你可不一样了,所以你有心事千万别瞒着我,我不想你一个人应对那些难题,而且——”


    他点了点屈听洄的胸口:“和敏西比起来,终究还是我比较亲,不是吗?”


    屈听洄点头:“当然,你比谁都亲。”


    贝岑轩笑起来,显然对这个答复很满意。


    屈听洄在他耳边柔声道:“有一个好消息。”


    “怎么?”


    “我给甄叔叔找到了肾源。”


    “真的?”贝岑轩睁大眼睛,“那太好了,抽个空,我们再去找一趟甄宇吧,你告诉他了吗?”


    “他已经知道了,想请我们吃饭来着,不过我拒绝了。”屈听洄顿了一下,又说:我想再去找一趟甄少渊。”


    屈听洄:“他肯定知道什么,只不过当年迫于压力,没有说。”


    虽然屈听洄调到了当年柯朝案的找相关资料,有关人员赫赫在列,但有一个,屈听洄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他就是当年在公审庭上与甄少渊辩论的控方律师,也是指控柯朝的检察官。


    就连贝岑轩从法院调取的数据里,也没有这个人的任何资料。


    姓名,照片,什么都没有。


    好像原地蒸发一般。


    可见是有人察觉到了屈听洄的动作,提前出手,把这个人抹去了,为的就是保他。


    贝岑轩:“嗯,我陪你去。”


    其实,贝岑轩私心里很犹豫,并且不知道该怎么跟屈听洄说自己的想法。


    柯朝死在德伦,这件事就和德伦的高层有关。


    贝岑轩怕最后真的查出了某些结果,会让所有人都难以接受,屈听洄会因此崩溃。


    屈听洄一意孤行,贝岑轩也无法站在任何角度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劝他放弃。


    这条路遥远而寒冷,每走一步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他也无法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屈听洄越走越远,只好陪着他一起,两个人,起码不孤单。


    贝岑轩对他说:“但是我还有一点,想要告诉你。”


    “不管这件事查出来是怎么样的,万事都要先保全自己。”


    “保全了自己,未来才能一点一点和他们清算,明白吗?听洄。”


    屈听洄是聪明,小镇出身刚回来不到半年就能把一些人玩得团团转。


    但是从小到大这么多摧残与波折,早就已经让他丧失了最深层的理智。


    贝岑轩知道,这个人是一头不可控的野兽,逼急了他,怕是会掀翻了所有人的桌子,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屈听洄乖乖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贝岑轩岔开话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之间百分之九十八点五的事情?”


    “嗯。”屈听洄大言不惭:“偷偷调过数据。”


    他当然不敢说是贝律恩和林净崖找屈承南说的,也不敢透露半分有关贝岑轩病情的事情,但他不知道贝岑轩已经知晓了。


    贝岑轩张了张嘴,是有话要说,屈听洄也看了出来,微微歪歪头,望着他,听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贝岑轩想坦白,让通过屈听洄去找屈承南求一求情,别让他再调查贝鸿明这件事了。


    临了,贝岑轩却闭了嘴,他闭上了眼睛,一头撞在屈听洄肩膀上晃来晃去,像小狗撒娇。


    屈承南那个脾气秉性,这么多年来在德伦无法无天惯了,人人都称他是德伦的大魔王,偏偏从来没人拿得下那降妖杵魔棍,来降一降这只老妖精。


    就是他亲爹亲妈亲弟弟来了都不管用,更别说亲儿子了,贝岑轩何必难为人呢?


    说多了,便惹恼了,屈承南怕是会厌烦。


    贝岑轩不愿意为难他。


    两个人黏腻到了晚上,屈听洄去浴室洗了澡,贝岑轩便在他的书房找书看,想着用高雅的文字洗涤净化一下自己燥热的心灵。


    屈听洄的书房里有不少外文藏书,他从小接受的并不是顶级教育,所以外文不太好,口语更是一般,但他本就天赋高,又肯努力、肯用功,这半年来恶补不少,效果也突飞猛进,社交场合讲话一点也不怯场,贝岑轩私底下看过视频。


    书房里还有单独的一个台面放咖啡机,屈听洄对咖啡情有独钟,几十万的装置设备说买就买,他还喜欢手作,会拉花和打发奶泡,贝岑轩有幸喝过他做的卡布奇诺,还真有两下子。


    这只是一个小咖啡角,在厨房的台面上,那才是屈听洄的真天地,什么手冲壶、虹吸壶、爱乐压、筛粉布粉器、豆勺……太子还有个玻璃柜,里面全是收藏来的咖啡杯。


    抽屉里竟然有薯片和辣条,太子啊太子,这种有损屈家风度的事情真是不少干!


    黄花梨木的桌面很整齐,有合着的电脑,旁边有咖啡杯,一个没几支笔的笔筒,最边上摆着一盆红白双色的龙吐珠,贝岑轩也有一盆摆在冷水湾的房间里,两盆都是屈听洄花心思培育的。


    在一层厚厚的学习资料下面,放着几本书,应该是没看或者看完没来得及收的,挺杂。


    有陀翁的《卡拉马佐夫兄弟》、《白色市场·M国商业麻醉品问题纪实》、《王国与权力:德伦政经四百年》、现任历任总理事人物传记、曹老大的《红楼梦》和吴老大的《西游记》……


    ……以及一本《超越百岁:长寿的科学与艺术》,是屈听洄最近在看的,太子小小年纪挺关注自己的寿命与身体健康。


    贝岑轩拿起书,发现厚厚的书页里好像夹着东西。


    贝岑轩翻开书。


    一条亮橙色的手帕赫然夹在书籍夹页里。


    屈听洄洗完澡,来书房找贝岑轩。


    贝岑轩主动为屈听洄拉开椅子,殷勤道:“来,太子,坐。”


    屈听洄诧异:“怎么了。”


    “坐,坐,快坐。”


    屈听洄将信将疑地坐下,等着贝岑轩接下来的操作。


    贝岑轩轻车熟路地坐在屈听洄的腿上,一只手搭着他的后颈。


    “来看看,这是什么?”


    贝岑轩两根手指拎着橙手帕,在屈听洄面前晃啊晃啊晃。


    屈听洄先是一怔,随后一笑,丝毫没有囧事被发现的窘迫,反而握着贝岑轩的手腕往前凑了凑。


    “你的手帕。”


    贝岑轩又气又笑:“行啊,变态,敢偷我东西?”


    “那时候在早餐店我对你都没有印象,我都不认识你!那个时候你就笃定心思要吃我了?好呀你!杀猪盘是吧!”


    屈听洄非常无辜,“KIKI,你搞错了吧,是你吃我。”


    贝岑轩直接上手拧屈听洄的脸,“还说你不是变态?”


    屈听洄搂着贝岑轩的腰,埋在他的颈窝里,低声道:“我知道错了。”


    屈听洄坏心眼太多了,他在悄悄释放信息素。


    贝岑轩慢慢被信息素包裹,面色微霞,并逐渐蔓延到耳根,他瞪了屈听洄一下,下意识抓紧屈听洄脊背上的衣服。


    “……所以你真的是对我一见钟情吗?”


    “算是吧。”


    要说从七岁开始惦记你,那也太变态。


    屈听洄是不会对他说儿时两人在芙城相遇的事情的,虽然那个贝果在他心里留下来极其浓墨重彩的一笔,可这对贝岑轩来说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而且那时候他才七岁,现在肯定早就不记得了,自己提起来,对方也回忆不起来,就很没意思。


    屈听洄刚刚得到消息,有位富豪匿名给福利院捐了两千万。


    贝岑轩以为他有话要说,疑惑,“怎么?”


    屈听洄,“没事,你好看,我多看看你,小慈善家。”


    贝岑轩被点了名,有些飘飘然,哼哼道:“……还行吧。”


    贝岑轩又说:“你教我做咖啡呗。”


    “怎么突然想做这个,我会做。”


    “我想给你做。”


    第67章 爱立刻有兔(11)


    贝岑轩这几天一直都屈听洄的大平层,和男朋友腻歪,他惊觉自己已经陷进了太子的温柔乡,心道万万不可再这样荒废下去。


    于是决定回冷水湾住几天孝敬孝敬老爹和爸爸,然而这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就并不安静祥和。


    尤丙出轨了。


    小三大着肚子直接找上了门。


    贝允珍难以置信,她疯了一般质问尤丙,嘴里怒吼着你对得起我吗!用自己的爱马仕铂金包疯狂砸着自己的男人。


    男人低着头,一声不吭。


    贝允珍见状,朝着那个小三冲过去,尤丙迅速拦住发疯的女人,给了女人一巴掌。


    “你闹够了没有!”


    两个人撕打在一起。


    琳琳被吓得大哭不止,被佣人抱走。


    贝允珍应付不了这种场面,她头发凌乱,哭着给弟弟打电话。


    黑夜寂静,贝律恩林净崖两个大半夜被电话炸起来,赶紧起来穿衣服穿鞋,出门去姐姐家解决矛盾。


    不知道是心有灵犀还是怎的,贝岑轩也被惊醒,他下楼一看,发现两个父亲急匆匆要出门,疑惑,“出什么事了吗?”


    林净崖望向他:“乖,好好睡,你二姑家出了点事儿,我们得过去一趟。”


    贝律恩也抬头对儿子说,“不是大事,回去睡觉。”


    宾利在大路上飞驰而过。


    贝律恩一路阴着脸,林净崖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讲话,只是拧了拧眉,支着手按了按太阳穴。


    尤丙打完贝允珍,发泄完这么多年来看贝家人眼色过日子的痛苦,便将别墅里值钱的黄金珠宝一并搜刮到包里,准备牵着小三的手跑路,却在开门的一瞬间,与神色阴冷的贝律恩直直撞上!


    整个贝家,尤丙最怕的就是这位。


    “律恩有话好好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贝律恩的怒气翻飞,阴鸷得仿佛要杀了尤丙,他直接拎起尤丙整个人来,一脚踹得他飞出去好几米远!


    小三尖叫!


    贝允珍坐在餐桌前,看到林净崖,她委屈至极,泪眼汪汪地对林净崖张开手:“净崖!!”


    林净崖看着满地狼藉,脸上难看得不行,赶紧走过去,将二姐搂在怀里安抚,挡住了身后血腥暴打。


    很快,尤丙躺在地板上吐血抽搐。


    贝律恩吩咐身后的手下:“叫尤家人来,把他接走!”


    从那以后。


    贝允珍整日在家以泪洗面,寝食难安,精神状态急转直下,幼小的琳琳被林净崖抱走暂住冷水湾,与不稳定的妈妈隔离开来。


    这天夜晚,贝雨濛从新瓦德驱车赶往妹妹家里,虽然事情被封锁,但她好歹是贝家人,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不察觉。


    推门进来,混乱的别墅早已经保姆打扫干净,一尘不染,而贝允珍正眼眶通红、满脸憔悴枯容地对着一碗凉透了的粥发呆。


    看到贝雨濛进来,贝允珍的眼泪瞬间破闸而出,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又崩溃了。


    “姐!你说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了?”


    “我对他那么好!他就那么回报我?!为什么我付出的爱总是得不到回报?为什么他们总是背叛我?到现在连样子都不肯装了!我就那么不堪吗!!连外面的女人都比我好是吧!!”


    贝雨濛听着妹妹泣血般的倾诉,她面无表情,放下手包,摘下自己的钻石手表,丢在桌上,反手赏了妹妹一记响亮耳光,打得她脸偏向一边,头发凌乱,彻底懵圈。


    贝允珍捂着脸,目眦欲裂,震撼无比:“贝雨濛!你敢打我!”


    贝雨濛刺啦刺啦抽出一张张纸巾,冷冷撇她一眼:“真有出息。”


    贝允珍哭得更厉害了:“是!我没出息!我只会花钱!只会无理取闹!但我再混账也能轮得到你来教训我吗!我的钱!还有房子和基金那都是爸爸愿意给我的!”


    贝雨濛扣住她的后脑勺,粗暴地给她擦眼泪:“你这一辈子,除了结婚,离婚,生孩子、消费以外,还干过什么。”


    “贪图享乐,蠢笨如猪,不问世事,自私自利!”


    “唔……我都这样了你还说我!!”


    “二小姐啊,你这辈子,给家里做了什么贡献?偏偏你就是爸爸的掌上明珠,呵……”


    贝雨濛自嘲地笑。


    是啊,钱和房子都是爸爸自愿给你的。而我呢?我的东西却都是我自己努力争来的。


    贝允珍继续哭诉,“结婚的时候本来是要三枚戒指的,他们家拿不出来!还是我自己又添的!五周年纪念日的时候我早就说想要一颗全美方钻,但到了那天他却说自己忘记了!”


    “那天晚上我都看到了!小三的手指头上戴着那么大一颗蓝钻!凭什么!”


    “那你还嫁给他?”


    “他说他爱我嘛!”


    贝雨濛盯着她,无奈又温柔地笑了。


    她垂下眼,从包里拿出一个沉香木的小盒,手指一挑,小盒打开来。


    贝允珍怔住,眼中带泪,却闪烁着耀眼的火彩。


    是她前段日子在国际珠宝展上相中的78克拉黄钻方糖戒指。


    贝雨濛面容平静,取下戒指,拿起妹妹的手,将它套进妹妹的食指里,动作优雅。


    “还哭吗?”


    贝允珍泪眼汪汪:“姐……”


    姐姐揉揉妹妹的头:“乖乖,偷人了而已,又不是偷钱了。”


    “那女的都怀孕了!!”


    贝雨濛揉揉妹妹的头,眼睛向上翻白:“怀孕了而已,又不是怀的你的孩子,又不姓贝。”


    “哼!”


    “我们金枝玉叶的贝二小姐,为了个家境一般、朝三暮四的男人,在这里大呼小叫痛苦哀嚎,还和我哭诉男人结婚的时候没有买戒指,真是给孩子们树的好榜样。”


    “这能怪我吗?!”


    贝雨濛:“他出轨,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难道不是你太纵着他了吗?要什么给什么,七千万的理查德米勒你说拍就拍,家里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对吧?我和鸿明、还有律恩净崖都不累,对吧?”


    “我……”


    贝雨濛摇摇头:“真是造孽。”


    “他呢,仗着有你的爱,迷失自我,恃宠而骄,做出那么多有失门脸的事情。”


    “还是调教得不够。”贝雨濛修长的指尖划过妹妹的脸颊:“珍珍,你该反思自己了。”


    “爱他,就把他留在自己身边,豢养一条宠物而已,我们家里又不是养不起。”


    贝允珍懵懂地问:“可以吗?”


    贝雨濛笑:“公主要什么不能有?”


    “律恩还是太正派,竟然想就此罢手,让尤家把他接走,离婚……怎么可能?”


    “那能怎么办?他都脏了!”


    贝雨濛面无表情:“他以前就不脏吗?”


    贝允珍被这句话刺激得眼睛又红了。


    “你想要,我现在就可以派人把他从尤家抓回来,断了他与外界所有联系,你抓住机会,好好调教他一番,让他从此全心全意地伺候你一个,再无二心。”


    贝允珍犹豫:“那尤家那里怎么交代?”


    “尤家算个什么?”


    贝允珍攥紧拳头,滔滔怒火往外翻涌,她咬牙道:“姐,你没看到那天那个贱人是怎么挑衅我的!”


    贝雨濛轻描淡写:“也办了她。”


    贝允珍愤恨地眯起眼睛:“我要安排打手,把那个女的胎打掉!不仅要打掉!我还要把她的脸皮撕下来!”


    贝雨濛:“当然可以。”


    贝雨濛竖起食指点在贝允珍唇上,“我唯一要求你的一点。”


    贝允珍点点头。


    “不要吃里扒外,不要胳膊肘往外拐,我们才是荣辱与共的一家人,一切都要以贝家、以新瓦德的为准,一切情情爱爱都要给家族利益让步,外人什么都不是,这是贝家人的共识,当一个人开始影响我们的利益,那他就不算是贝家人了,说的就是尤丙,你如果还当自己是贝家人,就把我的话默念一百遍。”


    “你如果再有私心,再为了一个宠物对着律恩恶语相向大吼大叫,我可就什么都不管了。”


    贝允珍拦腰抱住她:“我知道了,姐,你最好了。”


    “记住了,公主,幸福要靠自己争取,而不是靠别人给予。”


    贝雨濛摸着妹妹的头,望向窗外的飞鸟:“不要在婚姻里寻找幸福。”


    ……


    贝允珍撑着下巴,食指上那枚黄钻无比闪耀,而她却望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姐姐。


    姐姐今天穿了件米白色丝绸衬衫和棕色西装裤,这是贝雨濛在热季的固定穿搭,她没那么多生活情趣,对珠宝不感兴趣,不爱打扮,素色衣服塞满了衣帽间,配饰都只是社交场合必备的那几件。


    但就是好看,气质卓然。


    记得有一次,她陪同姐姐去裂空参加商业峰会,媒体拥挤、大佬云集。


    那时是秋冬季节,姐姐穿一件高领黑色毛衣,耳边坠着一堆十克拉水滴形钻石耳坠,修长的脖颈上戴一条珍珠项链。


    姐姐微笑同人握手,端的是柔雅温和,似水似玉的气派,气质斐然,让人挪不开眼。


    其实。


    姐姐很漂亮,比她漂亮。


    可在贝允珍的记忆里,姐姐以前明明不是这样光彩照人的。


    因为是Beta,又是姑娘,从小到大,姐姐理所应当地不受父亲宠爱,被忽视是常态,有什么好的稀的自然也轮不到她。


    而她是金环,又是小女儿,自己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家里有什么好东西,珠宝、衣服……都是她先来挑,在佣人那里都是共识,他们会自觉地把好东西送去二小姐那里过目。


    与生俱来的性别让人忽略了大姐的美貌与才华,甚至很久以前,外人都诧异,原来贝家还有个大小姐。


    贝雨濛原先就是这样黯然失色。


    但自从姐姐毕业后,下定决心踏进新瓦德的那一刻,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贝允珍不用去工作,就能拥有房产股份、海外信托、古董字画珠宝……


    而贝雨濛需要为此去拼命。


    为了拿下诺西州的博/彩业经营权,陪当地州长和司长吃饭,当场喝光五瓶红酒。


    为了提高佳嫚酒店的入住率,亲自下基层当了一个月的服务人员,用以优化酒店服务系统。


    贝雨濛赚到的钱,一半都捐了出去。


    上流社会的资本家们成立慈善会、在镜头面前进行大数额捐款,大多是为了避税、洗钱,真正能做到救济普罗大众的少之又少。


    但贝雨濛成立的慈善基金会,是实打实地在输出资源,每年受益者良多。


    五年前,她宣布从个人账户抽资十亿重新修建国内最大的废弃寺庙——云州岛万佛寺。


    消息一出,沸反盈天,贝雨濛被首都政府表彰,各大媒体报道得沸沸扬扬,四处都是对她的盛赞。


    就这样,贝雨濛借过硬的实力和声望,折服了新瓦德的董事们。


    也让父亲不得不低头。


    自古以来,玄武门之变、靖难之役、九子夺嫡……都是为后世所称道的精彩戏码。


    在绝顶的权力金钱的诱惑下,所谓亲情自然也就不算什么了。


    早在四十多年前,才堪堪站稳脚跟的新瓦德就曾爆发过夺嫡战争。


    贝兆龙亲弟弟联合时任高官夺权,最后被逆风反杀,所有反对者全部炸死在了太平洋海面上,弟弟的妻儿无辜惨死。


    所以当时,贝兆龙心有忌惮,怕大女儿进入董事会后和贝鸿明厮杀,为了保护长子的利益,在背后给贝雨濛使了不少绊子。


    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贝雨濛依旧以压倒性的优势,进入董事会。


    从此,执掌了三分之一的新瓦德。


    果然还是财富和权力滋养人。


    姐姐一向是优秀的。


    也一向是爱家人的,虽然她没有自己的家人,但是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渐渐和誓然都喜欢她,更别说那从小被她带到大的混小子贝呈了。


    贝雨濛爱吃肉,她是幼时实打实跟着贝兆龙吃过苦的,小时候留下不少清汤寡水的阴影,而且现在年纪大了,要多吃肉保持气血健康,也是爱吃肉蛋奶这类食品的原因,姐姐都四十六岁了,还看着像三十出头。


    但因为贝允珍喜欢吃素,所以贝雨濛炒了不少素菜,有浇汁莴笋、西蓝花炒蘑菇虾仁、……她只给自己做了一盘辣椒炒肉。


    贝允珍终于露出了这些天尤丙出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谢谢姐,你最好了。”


    第68章 爱立刻有兔(12)


    贝家最近可谓鸡飞狗跳鸡犬不宁,顶级豪门的便宜女婿劈腿出轨,小三有胆子挑衅到真公主面前,这下惹得整个贝家都震怒了,贝兆龙甚至扬言要把尤丙给杀了。


    这事要是被报出去,还不知道外界对这位新瓦德二公主要怎么议论纷纷!


    幸亏有贝司长压着,不然这可成了全州上下津津乐道的谈资了。


    贝岑轩在国外有个朋友,邀请他和白锐去小岛度假,临近开学,再加上尤丙出轨这事闹得大,贝岑轩干脆眼不见心为静,在慰问完二姑姑以后,他直接带着屈听洄坐上了飞机,悄咪咪地溜走了。


    又正巧,龙敏西因为龙浩洋吃瘪最近心情大好,拉着陶玉瓷跟贝岑轩说了一声,一起上了飞机。


    贝岑轩的达索猎鹰直接走私人航线,六个人在飞机上吃喝享乐,纵情一晚。


    几个人轮着打掼蛋,贝岑轩还开了瓶勒桦。


    玩真心话大冒险,第一轮贝岑轩输了。


    白锐哈哈大笑,指着他:“林叔叔和贝叔叔离婚你跟谁?”


    贝岑轩指着他:“我跟你妈!”


    白锐炸了:“姓贝的你敢骂我?!”


    贝岑轩理直气壮:“什么骂你?你们家除了你妈白阿姨,还有别人吗?我跟你爸?”


    你有爸吗?


    大家笑作一团。


    第二轮龙敏西输了。


    贝岑轩挑眉:“景昱和前途你选哪个?”


    龙敏西毫不犹豫:“景昱。”


    第三轮屈听洄输了。


    陶玉瓷迅速举手,“大冒险!我要看屈听洄和白锐掰手腕!”


    贝岑轩:“你找茬呢?”


    陶玉瓷掐腰:“你不会是怕你男朋友输吧!”


    龙敏西忍俊不禁,“是啊,听洄多文静啊,他怎么能掰得过白锐?”


    她胳膊肘怼玉瓷,“你能不能别净想些欺负人的招儿?”


    屈听洄看向白锐:“来不来?”


    白锐直接撸起袖子,支起胳膊,气势满满,对屈听洄挑眉,“来吧!太子!”


    贝岑轩紧张得不得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个人的握在一起的手臂,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指甲盖不住扣着手指。


    这两个人都是年龄相仿的金环Alpha。


    金A与金A之间的决斗,大多难分胜负,不分伯仲。


    但白锐高大威猛、孔武有力,从小在军队里实实在在地扛大炮揣大枪!活脱脱的就是一人形坦克呀!


    屈听洄他不一样啊,他文文弱弱的,从小任人欺凌,吃不饱穿不暖,打小风吹雨淋一路摸爬滚打长到现在。


    他哪里比得过白锐啊!


    贝岑轩心里实在没底,只好祈求老天爷给一个平局。


    让贝岑轩万万想不到,屈听洄竟然真的掰倒了白锐!


    贝岑轩在白锐耳边,跟个大喇叭似的:“你行不行!!”


    屈听洄哭笑不得,赶紧把贝岑轩拉过来,“白锐让着我了。”


    白锐冷笑,“不愧是太子,这种场合还保持着自己的高情商。”


    贝岑轩嘚瑟得不行:菜就多练略略略……


    白锐委屈至极,转头:“小哲……”


    温哲的脸都被丢尽了,他太阳穴突突两下,脸转上舷窗,闭眼:“别喊我……”


    一直玩到后半夜,温哲和白锐都着了,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呼呼大睡,温哲的手臂还搭在白锐的肚子上,贝岑轩看了眼他们,取来了薄毯子给二人盖上。


    龙敏西和陶玉瓷还在组团开黑,激烈鏖战。


    飞机上的备餐区配有全套咖啡设备,贝岑轩学着屈听洄前几天手把手教给他的,将咖啡豆一点一点手磨成细粉,这一点是最慢的。


    屈听洄原本也在座椅上小憩,快睡过去了,模模糊糊间听到动静,便缓缓睁开了眼睛,隔着一条长长的过道,他看到一个单薄清瘦的人影在厨房,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屈听洄撩开盖在身上贝岑轩的外套,起身,走到贝岑轩身后,两手搭在他的胯上,嗓音懒散困倦,“在干嘛?”


    贝岑轩将咖啡端给他,笑意盈盈:“正好,给你尝尝,只喝一口,”


    屈听洄先垂眸,闻了闻热腾的咖啡,一股花果香钻进来,他小尝了一口,入口口感轻盈顺滑,有明显的酸,但并不尖锐,是柠檬、柑橘的风味。


    他抬眼,眼睛黑亮亮的,问:“瑰夏?”


    贝岑轩点点头:“嗯嗯,好喝吗?”


    屈听洄挑了下眉,“勉强吧。”


    屈听洄还想喝一口,贝岑轩却把杯子拿走放在台面上,他蓦地凑近,对屈听洄眨眨眼,“真的吗?不好喝?”


    屈听洄蜻蜓点水一般,在贝岑轩唇上落下一个吻,“好喝。”


    夜色笼罩下,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航行,机翼上的红白导航灯有节奏地闪烁,尾流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痕迹,透过舷窗,城市灯光像点点散落的碎金。


    小桌上散落着扑克牌,果盘上剩着猕猴桃车厘子哈密瓜,玻璃酒杯里还有几口酒,四处乱成一遭。


    白锐睡得迷迷瞪瞪的,突然嗯了一声,醒过来,看到一旁安稳睡着的温哲,笑了一下,将温哲搂的更紧了些,又睡着了。


    龙敏西和陶玉瓷的注意力依旧在屏幕闪烁的厮杀上。


    无人在意,备餐区有两个漆黑的人影吻在一起。


    第二天,一行人便到了目的地的小岛。


    芙城距离这里将近一万公里,邀请者是M国著名石油家族的小少主,这一整座诗情画意的海滨小岛都是他家的。


    小少主亲自来迎接,与贝岑轩拥抱,亲昵地喊他KIKI。


    贝岑轩向他郑重地介绍了屈听洄。


    二人握了手。小少主会说他们的语言,笑说:“早就听说屈州长的独子,现在亲眼见到,果然一表人才。”


    屈听洄微笑:“客气了。”


    小少主亲自带人为他们安排了海景度假别墅和私人管家,让他们好好调整一天,再细细游玩。


    夜晚繁星璀璨,微风徐徐,度假别墅里静谧安详,贝岑轩坐在别墅的泳池旁,小腿没进水里,皮肤感受着柔软液体的漂浮游弋。


    贝岑轩懊恼道:“早知道他这样,敢搞割腕这一出,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你们这么熟,从根源解决问题。”


    他叹了口气:“抱歉,是我没有看好他。”


    温哲坐在他身边:“这是他自己的问题,换言之也就是白家的事,你又能有什么办法插手管?”


    贝岑轩苦笑:“是,我看他心意决绝的样子,也不是我想管就能管的。”


    温哲抬头看看星空:“是啊。”


    贝岑轩又说:“但是我相信你和他在一起,是真的喜欢他,别的我不愿多说,只是白家的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白锐他外公不是好说话的人,我怕你被卷进去,到时候连收手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会沦陷的。”温哲低头,轻声说:“真有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及时止损的,一定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


    贝岑轩咧嘴笑:“放心,到时候我会保护你的,绝对不让你受欺负。”


    温哲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白毛巾盖在头上仔细擦拭着。


    白锐裹着浴衣,领子大敞着,形成一个大V,并向下延伸,简直骚得要命,他正撑着脑袋在床上,对着温哲笑。


    温哲:……


    几个人里,白锐最爱笑,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最欠了。


    温哲指着他:“我不喜欢嬉皮笑脸的,你把笑脸儿给我收起来!”


    白锐瞬间冷漠起来。


    他沉声道:“小哲,现在呢。”


    “笑。”


    白锐笑。


    “收起来!”


    白锐木着脸。


    温哲低头,肩膀发抖。


    白锐一个起身,拦腰抱起温哲,两个人滚到一起,白毛巾掉在地上。


    “我头发还没干呢!”


    白锐对着温哲的后脑勺呼呼两下,“吹干了。”


    温哲推开他,坐起来,白锐看准时机,一个闪现,躺到温哲腿上。


    “我再跟你讲一个,我们两个在一起的好处。”


    温哲高贵地瞥了他一眼,“讲讲。”


    白锐对着空气伸出一根手指,分析起论文来头头是道,“假如,啊,假如以后贝岑轩生了孩子,我当干爹,你当干妈,我们就不冲突了啊!简直是成人之美呀!我们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温哲瞪他一眼,手掌拍他的脸,“你别想了!我当干爹,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白锐眨眨眼:“那我当干妈。”


    温哲啪啪打他嘴巴。


    白锐握住他纤瘦的手腕,挑眉道:“用你的嘴巴打。”


    温哲:……


    白锐翻了个身,他实在人高马大,翻身像野牛在泥地里打滚,他用两只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圈住温哲的腰,不撒手,活脱脱一个巨婴。


    温哲怀里是温暖的。


    白锐舒坦极了,他闭着眼睛,给自己男朋友讲别人小话。


    “我跟你说,屈听洄和贝岑轩,他俩一看就是情侣新手期还没过,简直恶臭的要了命了,在那腻腻歪歪腻腻歪歪真是没眼看,我恨不得自戳双目。”


    温哲冷笑:“你怎么不切腹自尽啊?”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你哪次谈恋爱不是和Omega亲亲我我的?渐渐哪次不忍着你?怎么渐渐自己……”


    白锐坐起来,跪在床上,双手合十:“祖宗,别说了。”


    温哲冷哼一声:“我就是要说,还有你今天,和听洄掰手腕,竟然输了,真的是!”


    丢死人了!


    陶玉瓷洗完澡,吹完头发,飘逸透亮,穿上她那光滑的真丝睡衣,展开四肢扑到了床上,险些弹起来一边的龙敏西。


    “龙敏西!”


    龙敏西正趴着与龙景昱视频,小孩从小就依赖姐姐,离不开。


    她被陶玉瓷震得吓了一跳,侧头不耐烦,“干嘛?”


    手里屏幕里:“桃姐!”


    陶玉瓷撅起嘴巴,“我要和景昱亲亲——”


    龙敏西:“挂了!”


    陶玉瓷瞪她。


    陶玉瓷说:“刚才在飞机上,有其他人在,我没开口,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我有话对你说。”


    龙敏西:“怎么?”


    陶玉瓷流氓似的,眯眼挑起龙敏西的下巴,“你前几天莫名其妙的对我爱答不理,怎么这次想起带我出来玩啦?”


    龙敏西拨开她的手,“我这不是忙嘛。”


    “忙?你以前一边准备竞赛一边准备辩论材料,从首都考完IMO,直接坐飞机去M国代表全校参加联盟辩论赛,黑白连轴转的时候都能抽出时间来给我打视频,怎么现在一个眼神都舍不得给了??”


    龙敏西低头笑了一下,抬眸望着她,“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说你大哥和龙浩洋最近搭在一起了吗?


    看看这刨根问底的傻样子,真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哪里跟她似的,家里有操不完的心。


    龙浩洋比她大十岁,他来的时候,龙敏西四岁,从小到大,她的身边没有一个知心的人,他们早就被换掉了。


    龙敏西垂着眼眸,掩盖住了情绪,她当然不会告诉陶玉瓷。


    在她七岁的时候,龙浩洋买通了身边的佣人,给她下毒。


    她命硬,没死成,但她养的小金毛死了,死的时候口吐白沫,全身僵硬。


    龙敏西将陶玉瓷的头发撩至耳后,眉眼温和,“只是最近一直在和龙浩洋斗智斗勇,你也知道,龙浩洋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怕他伤害你嘛。”


    陶玉瓷抱臂,言语里不屑,“龙浩洋这个贱货,他能作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龙敏西:“他想要我死。”


    此言一出,陶玉瓷愣了一秒。


    龙敏西突然逼近,她望着陶玉瓷瞳孔里自己的反应,红唇勾了一下,“不过我没死成,那他就等着去死吧。”


    陶玉瓷从身后抱住她,如墨般的长发蹭着龙敏西的脸颊,哼哼道:“无论如何,我都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一直到老。”


    一条藏蓝色的水手裙散落在地毯上,皱巴巴灰扑扑的,一看便是让某个野蛮的男人蹂躏坏了。


    屈听洄将人捞起来抱去浴室,水汽雾蒙蒙地爬上玻璃。


    他将贝岑轩小心地放进浴缸,温水没过细瘦的脚踝,瓷白的小腿、腰间,最后漫道锁骨下的位置。


    贝岑轩早已经化成了一摊春水,与这浴缸中的水融为了一体,他蔫蔫地垂着头,眼睫垂落着,任屈听洄摆布。


    他的发丝被打湿,黏在额头上,脸颊染着层淡淡红晕。


    屈听洄用指腹轻轻拨开发丝,细细地为他清洗,指腹蹭着皮肤,掌心温热,贴着清瘦的胸膛。


    贝岑轩突然开口,哑声道:“屈听洄。”


    “嗯?”


    贝岑轩拉着他的手,探进水里,湿漉漉地喊屈听洄哥哥。


    从那天他们坦白一切开始,屈听洄才慢慢发觉,贝岑轩仿佛对这事有着数不尽的兴趣。


    这是他们第N次偷食禁果。


    贝岑轩像只翘尾以盼的小猫,总是欲//求不满,索求无度,直到身体筋疲力尽才肯叫停。


    屈听洄尽量满足他,内心却无法不担忧。


    这难道也是腺体增生带来的副作用吗?


    屈听洄俯身,凑近,“叫我什么?”


    “哥哥。”


    第69章 爱立刻有兔(13)


    第二天一大早,白锐拉着温哲去冲浪,陶玉瓷和龙敏西在沙滩上享受阳光。


    贝岑轩赖在床上起不来。


    屈听洄起得早,地毯上还散落着他们昨天晚上胡闹玩的水手裙……屈听洄默默收了起来。


    他简单收拾了下,一个人去露天早市逛了逛,小岛风情肆意,阳光盛烈,海风凉爽,他穿着浅色衬衫和拖鞋就去了。


    不少当地人在售卖面包与奶酪,还有刚刚捕捞来的海鲜,本地的炸鱼和生蚝很有特色。


    屈听洄买了些面包,又去当地的海鲜小馆,打包了鲅鱼饺子和南瓜粥。


    回到别墅,进屋,屋内拉着帘子,一片漆黑,被子下面盖了个呼呼大睡的小人。


    屈听洄将早餐放在桌上。


    再不起早餐就要凉了。


    屈听洄走到窗边,唰得一下拉开帘子,霎时间,天光大亮,刺得贝岑轩蓦地蹙了眉,将脸咚的一下埋进枕头里,闹起了脾气。


    屈听洄上床,伸手捏他的后颈,“还不起,白锐都出去玩了。”


    贝岑轩嘴里埋怨,“这怪谁?”


    屈听洄无辜:“不怪我。”


    贝岑轩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清瘦的腰腹浅浅地陷进柔软的被褥里,白皙修长的后颈一览无遗。


    屈听洄垂了垂眼睫,淡淡地笑了一下,大手覆上他的细腰,一双有力的手臂绕到腹前,紧紧搂住他的身体,鼻尖略过娇嫩的腺体,他嗅到了一股明媚的芳香,微微歪了下头,有意凑到Omega的脸颊旁,用鼻子和嘴巴去蹭他。


    贝岑轩嗯嗯地闷哼,不自觉地抓紧了枕头,一边往里缩一边瓮声说别乱摸,屈听洄不听,非要亲到他,后来贝岑轩干脆将脸侧向一边,不给他蹭。


    屈听洄又将他的小脸捏过来,按着亲了一口,“宝宝,睡多了要头疼了。”


    不玩了,屈听洄将人从床上拎下来,刷牙,洗脸,擦脸,戴颈环。


    贝岑轩磨磨蹭蹭地吃了早餐,最后盘里还剩两个鲅鱼饺子,屈听洄替他扫光了盘。


    贝岑轩趴在床上,“我真懒得出去,歇一上午,好吧,下午不还有预展嘛?也不用再回来换衣服折腾了。”


    此行有一个不算小的重头戏码。


    嘉艺斯拍卖行联合石油家族举办的大型拍卖会。


    因而小少主邀请了不少与贝岑轩这等人同身价同层次的富豪显贵,趁着来岛上度假,参加此次活动。


    屈听洄应了的贝岑轩的要求,两个人一直待到下午。


    预展上,不少像贝岑轩陶玉瓷一样的小姐少爷到场观临,贝岑轩和M国投行总裁的千金打上了招呼,二人相谈甚欢。


    现场展品不少,人也不少,拥挤难行,说是重头戏,说是有宝贝。


    屈听洄心说,这和在村里赶集有什么区别。


    屈听洄站在吴历的立轴《陶圃松菊图》面前,玻璃展柜虽然做过特殊处理,但依旧映出他英俊的脸来。


    贝岑轩聊完,过来,问:“你喜欢啊?”


    屈听洄摇头,而是问:“我听说,爷爷喜欢这种吧?”


    的确,贝兆龙净爱收藏些古董字画之类,贝氏地库里的奇珍异宝拿出来,能闪瞎世人的眼睛。


    屈听洄笑了下:“只是想着,拿回去孝敬孝敬他老人家?”


    毕竟新瓦德现在还是贝兆龙做主,他要想和贝岑轩长长久久,就有十分的必要和贝兆龙打交道。


    贝岑轩哼了一声:“讨好他做什么。”


    屈听洄:“当然得为了小祖宗,讨一下老祖宗的欢心呀。”


    贝岑轩却说:“拿下吧,拿回去给屈叔叔,说我送的。”


    贝岑轩又灵机一动,“欸,上回我分化,我爷爷给了我不少好东西,里面有一幅饶介的草书…什么…哦!《草书韩愈柳宗元文》,回头打包,都送给叔叔。”


    陶玉瓷眼睛映进蓝紫色的光芒,惊讶:“哇哦。”


    防弹玻璃展示柜里,黑色天鹅绒托盘上。


    阿盖尔蓝紫钻石。


    高贵,冷艳,闪耀着举世罕有的光芒。


    贝岑轩想起来,贝允珍有一颗产自同矿区的3.84克拉粉钻,还是前年,拉着贝岑轩在莫丹国首府游玩,正巧赶上了当地的Argyle tender钻石招标会,她作为会员,亲自参加竞拍得来的。


    业内人士曾说,蓝紫钻石的产量只是粉钻的0.2%,可见其稀有程度。


    屈听洄看了看展示柜里的钻石,侧头问:“好看吗?”


    贝岑轩随口说:“好看呀,这颜色还挺罕见的,没想到他们家这么小的场子,能弄来这种东西来。”


    屈听洄嗯了一声,盯着盘子里的钻石,不知道在想什么。


    贝岑轩指着说展示柜说:“我打赌,这绝对是全场最热门。”


    屈听洄说:“可能吧,现场不少夫人小姐。”


    第二天,拍卖会正式开始,贝岑轩和屈听洄是中途入场的,因为半路上被一个金发碧眼的富豪小子追了尾,那小子态度嘻嘻哈哈,姿态高高在上,丝毫没有歉意,甚至还当着屈听洄和贝岑轩的面,与女友舌吻,难舍难分。


    屈听洄:……


    贝岑轩当场阴下脸来,差点发作,索性后面有人出面调停,金发不情不愿地道了歉。


    贝岑轩勉为其难,不与这人斤斤计较,毕竟这不是德伦,人家的地盘不好闹事,要给小少主面子。


    到了场子里,哇塞,底下一众的座位,上面一个台子一个屏幕,连个贵宾包厢都没有,简直就是人挤人……


    贝岑轩无语至极,心说这少主家办得什么动物表演,想搭台唱戏就直说……


    前面过了几个乏善可陈的物件,无非就是古董表、天然珍珠项链、黄花梨木座椅……都是小把戏,用来热场的。


    屈听洄和贝岑轩看上的《陶圃松菊图》已经被有心之人以600万的价格拍走,屈听洄不觉得可惜,只说明无缘。


    蓝紫钻石是本场的热门。


    此时此刻,前方大屏幕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展示着这颗稀世钻石。


    由于颜色稀世罕见,克数足有三克拉,起拍价就已经非常高。


    1000万。


    有人叫价,1200万。


    有人叫价,1500万。


    举牌叫价声此起彼伏,价格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攀上去,反复周游斡旋,没有要停的意思。


    贝岑轩猜对了,这颗钻石还真是本场的大热门,在场来的不少都是夫人和小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有不少富豪要亲自给妻子和女儿争上一争。


    一直顶到了一亿四千万。


    这期间,贝岑轩一直没动,身边的人却是突然动了一下。


    “一亿五千万。”


    这是屈听洄的第一次叫价。


    贝岑轩诧异,“你想要啊?”


    屈听洄看他:“不好看吗?


    他说:“很衬你。”


    贝岑轩啊了一声,点了点头。


    屈听洄的出价很快被顶了下去,蓝紫钻石珍贵璀璨,屈听洄的一点五个亿根本阻挡不了富豪们的步伐。


    这期间屈听洄举了三次牌,每次价格都会比原先涨上两千万,大有得不到不罢休的架势。


    场上各方力量也在暗流涌动。


    虽然屈家在海内外也有不少产业,家族信托也都有,但是屈听洄初来乍到,于在场其他人而言是新面孔,屈州长长子的名号响亮,此时此刻多少人都盯着,屈听洄在这时狂砸几个亿买个石头子,不合时宜。


    与他本人而言,不利。


    贝岑轩握住他的胳膊,苦口婆心道,“屈州长每天上班不容易,这就是块比较罕见的石头。”


    贝岑轩自小养尊处优,什么奇珍异宝都见过,他对宝石不感兴趣,在他眼里,花几个亿买钻石,不值当,还不如捐了,或者投资给古董字画之类的。


    要是让德伦媒体知道屈州长太子在国外豪掷几个亿买钻石,那不得炸了。


    屈听洄望着他有些无奈,同他耳语,“我只是觉得它配得上你。”


    稀世钻石,颜色稀有,净度顶级,再能挖出一颗这样好看的钻石,还不知道要多少年。


    在屈听洄这里,一个亿算什么,脸面又算个什么,没有给男朋友买石头子重要。


    又开始发疯。


    贝岑轩坚定道:“我不想要。”


    “真的吗?”


    贝岑轩疯狂点头。


    “一会儿还有别的拍品呢,你要是一口气在这折光了,那后面的还怎么看?我们又不着急。”


    “再者,要是你花个几十万几百万拿下个其他的什么东西,我都特别开心,但是以亿开头的,还是这样华而不实的东西,那我觉得还是慎重吧,而且我不太喜欢宝石。”


    屈听洄盯着贝岑轩真诚又认真的神色,垂下眸:“好吧。”


    随即罢了手。


    价格又攀爬了几次,最后停在了两亿八千万,令贝岑轩不爽的是,买主是在外面别他们别的金发碧眼小子,身边坐着他那位美艳绝伦的女友。


    贝岑轩内心不屑,不过是个为了讨女伴欢心一掷千金的纨绔,没品的东西。


    他只后悔当初没脚踩油门撞上去。


    拍卖官:“两亿八千万一次——”


    无人叫价,蓝紫钻石即将被拍下,贝岑轩悠悠地等待着下一件拍品,目光无意间一瞥。


    就在此时——


    贝岑轩眼睁睁地看着。


    那金发小子搂着自己性感妖娆的女伴,和女伴一起——


    得意忘形地、鄙夷地斜瞥屈听洄一眼,随后相视一笑,撅撅嘴巴,耸了耸肩,并朝着他们做了一个拇指朝下的手势。


    金毛对贝岑轩指了指屈听洄,嬉笑着用口型说。


    Rustic fellow


    乡村野夫。


    金毛和女朋友依旧在笑,露出的牙齿仿佛野生动物的贱牙。


    贝岑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静止了一般,实则全身上下的血液开始翻涌沸腾!


    拍卖官:“两亿八千万两次——”


    贝岑轩毫不犹豫举牌。


    拍卖官拍案:“四个亿!”


    在拍卖会场上,很少有人跳价跳得那么高,与前者差距之大,让哗然声席卷全场,众人底下议论纷纷。


    陶玉瓷瞠目结舌:“你疯了?!”


    白锐目眦欲裂:“我擦……!!!”


    温哲捂住眼睛:……


    龙敏西扶额,抿唇,闭眼:……


    屈听洄没注意到金发碧眼对自己的挑衅,自然也被吓了一跳,不过他倒是处变不惊,只握住了贝岑轩的手,望着他,想问他怎么了。


    贝岑轩全然不理他,只双腿交叠,面无表情,直直与不远处那脸色难看的金发碧眼和他女伴对视,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具有穿林打叶般的冲击力。


    屈听洄、白锐和陶玉瓷疑惑,顺着目光望过去,也看着金发和他的女伴。


    金发被气圆了眼睛,恶狠狠瞪了贝岑轩一眼,女伴十分不甘地看着贝岑轩。


    白锐扬了扬拳头,小金毛,再看一个!


    屈听洄阴冷地盯着他们。


    贝岑轩也高贵优雅地收回视线,最后落到惊呆了的好友们身上,垂下眼眸,漫不经心。


    “还好吧,穷酸货们。”


    白锐:……


    陶玉瓷:……


    金发碧眼举牌:“四亿一千万。”


    贝岑轩跟着举牌:“五亿五千万。”


    金发碧眼又是恶狠狠地瞪了贝岑轩一眼,“五亿六千万。”


    屈听洄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举牌追着杀:“七个亿。”


    激烈鏖战,会场里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大家窃窃私语,注意力也都不在钻石上头了。


    任谁都都看得出来,这两方已经撞上了,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就看最后谁能下得了狠心割肉。


    此时,人们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美丽的钻石上,而在这几个呼风唤雨的少爷们身上。


    人比石头有趣,不是吗?


    金发碧眼还不死心,颤抖着手举牌,“七个亿零五万。”


    贝岑轩:“八个亿。”


    又是一阵惊涛骇浪般的惊呼。


    全场都在盯着贝岑轩和那位金毛,他们两个都被架在了台子上。


    此时此刻,谁输谁丢人。


    金毛自然是不敢,再次举牌,“八个亿零一百万……”


    贝岑轩举牌:“九个亿。”


    这个轻飘飘的架势,仿佛钱不是钱,是纸片子,亿的单位也仿佛没有了,是一块钱两块钱……


    白锐嘴已经闭不上,他抓着贝岑轩的手臂,坚定道:“兄弟!你把这九个亿给我吧!我把我外婆的传家绿钻偷出来给你!”


    贝岑轩同屈听洄耳语,“凑个九,吉利。”


    屈听洄凝视着他。


    虽然但是,为了一个犯贱的金毛,把九个亿花出去实在不值,他刚才举牌纯属给贝岑轩撑场面的,真花了十个亿买来个石头子,那可就太混账了。


    屈听洄与贝岑轩耳语:“我们罢手吧。”


    贝岑轩:“你闭嘴。”


    金发碧眼被气得心肺不通,脸憋得通红,举牌:“九个亿零五百万。”


    贝岑轩冷笑着,心里全是不屑,他按住了屈听洄想要举牌的手,自己举牌。


    “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屈听洄:……


    老天爷啊。


    龙敏西嗤的一声笑了。


    陶玉瓷抱着龙敏西笑得全身发抖。


    最后拍卖官一锤落定,以九个九的价格成交。


    贝岑轩挽着屈听洄的手,头靠在Alpha肩上,微笑着盯着不远处的金发碧眼,用外文的口型说。


    穷逼和婊/子。


    Lower and bitch


    金发碧眼登时气得眼睛溜圆,愤然起身,提前离场,后续拍卖也没有参加。


    散场后。小少主用还算流利的中文笑说:“渐渐,你真是,一掷千金为红颜。”


    贝岑轩这会儿还没装够呢,他耸耸肩:“喜欢就拿下喽。”


    晚上小少主举办了私人派对,都是一些年轻小友,金发小子估计让贝岑轩气死了,没来。


    派对上,众人狂欢,香槟当水撒。


    白锐找了个清闲地段,同温哲耳语:“小哲,等我有钱了,我也给你买。”


    温哲故意逗他:“怎么?”


    白锐扶额苦笑:“当然是!鄙人目前还没有支配十个亿的权力!”


    派对上,贝岑轩没吃几口,酒喝了不少,因为是阿盖尔的买主,他被众人围起来吹捧恭维,让人哄着喝了三杯人头马,两杯拿破仑,还有一杯芝华士,都是烈酒,屈听洄实在看不下去,替他喝下了那杯芝华士。


    贝岑轩当场没爆发异样,依旧如沐春风同人玩闹,有心思活络的Alpha企图搭讪他,被眼利的屈听洄半路拦截,金环Alpha冷着脸的模样自带阎王爷一般的威严。


    那人悻悻而退。


    直到夜晚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贝岑轩才脚步虚浮,左边拐两下,右边拌两脚,跪倒在床边。


    他抓紧被子,捂着胸口,悲痛欲绝道:“我竟然……花了十个亿……”


    十个亿!!!!!


    在小说里,霸总富可敌国睥睨天下,为美人一掷十几个亿眼睛都不眨一下,牛哄哄的模样仿佛世界都是他的,可这不是小说啊!


    这可是真金白银实打实的十个亿!


    想当年他爸花一个亿捧回来个花里胡哨的宫廷大花瓶回陀山,被他爷抽了个半死,他虽然没见过真实的场景,但也在长辈们的口口相传里记忆犹新。


    此次行动兴师动众,为了凑齐这十个亿的现金流,贝岑轩刚才还叫助理紧急抛售了两套海外房产,再从他老爹的账户抽走了一部分钱,此时此刻他自己的账户,大概是空空如也了…


    十个亿买来个石头子儿,就是个装饰性物件,漂亮归漂亮,但也怪混账的,等到回去,指不定林净崖怎么戳他脑袋!


    签完交易合同,贝岑轩眼珠子直起雾,心头都滴血,手指直哆嗦,他都怀疑自己躯体化了……


    他都想摇着那小少主的肩膀泪流满面地说哥们儿你给我退点儿吧!!


    贝岑轩深深地呼吸了一把,锤了锤胸口。


    他一开始是想诈那个金毛一把,把价格一步一步抬高,让他下不来台,最后再激怒羞辱他一顿,让他气急败坏地拍下钻石,最后愤愤不平地花上一百个亿回家。


    可是在中途,贝岑轩再次看向台上的大屏幕,终于认真注视起本场大热门的阿盖尔蓝紫钻石。


    那颗钻石的确很漂亮得晃眼,举世罕有,颜色和净度都是顶级。


    十年之内,很难再出一个同样级别的了。


    所以,它配得上屈听洄。


    十个亿,花给屈听洄,又出了气,就算外人说他是个混账纨绔,那也值了。


    签合同的时候屈听洄说让他放弃,因为十个亿真不是一个小数目,但贝岑轩都走到那个份上了,岂能放弃?说不去让人笑话死!


    无所畏了。


    贝岑轩只用一秒钟就疏解了心情。


    再者,人说金银身外物,十个亿不能代表什么,要说代表,也只能说他贝家财大气粗,家缠万贯,纵然很多人背地里嘀咕贝家是暴发户,但那又怎么样?


    纵使火山爆发,冰川融化!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唯一不能改变的事实就是!


    他姓贝的就是不缺钱!


    贝岑轩做事就从来就没有后悔的时候,花了就花了,况且他向来都是这种土豪作风。


    屈听洄学着上次贝岑轩的方法,熬了醒酒的苹果蜂蜜茶,倒进柯斯林杯里,咚的一声插上吸管,蹲下,递给趴在床边的抓狂又冷静的贝岑轩,说:“喝了。”


    贝岑轩随手抓着一条红绸盖在自己头上,还是少主送给他们的,海岛上每位富豪都有。


    贝岑轩捂着圆溜溜的脑袋直摇头,不喝不喝。


    屈听洄扒开他的手,像新郎官撩红盖头一样,轻轻地撩开了红绸,映入眼帘的是眼睛明亮、脸颊上是苹果红的贝岑轩。


    “盖上!”


    屈听洄又盖回去,闷了两秒,又撩起来,还是那个眼睛发亮的渐渐。


    他盯着屈听洄。


    “你笑一个。”


    屈听洄笑,“你干嘛?”


    贝岑轩两指一紧,唰得一下,抽出蓝紫钻的拍卖成交确认书,在屈听洄面前挑了挑漂亮的眉眼,潇洒帅气,“开心吗?宝贝儿。”


    屈听洄脸上拂过一丝无奈的笑,自知十个亿已经花出去了。


    他接过确认书,佯装惊讶,给金主小贝捧场:“开心啊,老公为我花了十个亿,开心死了,谁家老总夫人有我风光?”


    他双手交叉在一起,放在下巴处。


    老公砸钱的时候,性感得要起飞了。


    情绪价值给得妥妥当当。


    贝岑轩被夸美了,捂住眼睛笑起来,傻子似的,“好的,不枉我今天用十个亿扇得那个臭洋人直不起腰来。”


    贝岑轩就是看不惯有人对屈听洄散发恶意,也容不下别人的挑衅。


    谁敢在屈听洄面前狂,贝岑轩比他更狂,用金砖砸死对方。


    他伸出手,抚摸屈听洄的脸,那模样,就是盈盈醉眼横秋水,深刻而缱绻。


    他觉得自己比霸道总裁都威风一万倍,霸道总裁哪有屈听洄这么好看的小白脸?


    他说了霸总名言:“有我在,谁都不能看不起你。”


    屈听洄抚摸着贝岑轩的头,突然低下头,在趴在床上,两个人的五官隔着很小很小的距离,马上要亲上,屈听洄满眼笑意地盯着他:“嗯,有渐渐在,谁都不能欺负他。”


    酒精又开始在贝岑轩体内发酵,他朦胧的双眼望着屈听洄,脑子都不清醒了,他主动凑过去亲了屈听洄,像小鸟一下一下啄人。


    “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能让我为他花了那么多钱……”


    “现在有了,这个人是谁啊?报上名来!”


    屈听洄柔声道:“是听洄。”


    贝岑轩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的酒量其实一般般,没有那千杯不醉的神奇本领,刚才那帮人敬给他的都是烈酒,他在拍卖会上充了把大的,便也没推脱,脑子一热,喝了那么多。


    贝岑轩又想起那句乡村野夫,他肝上起火,恨不得磨刀霍霍向金毛。


    他恨得咬牙切齿,哐当当直捶床,半晌骂了一句操!


    “这个世界上的贱人太他爹的泛滥了。”


    上流社会的脑残和精神病比浅水湾的王八还多。


    贝岑轩黑溜溜地眼睛盯着屈听洄,十分认真说:“我明天就去把那两个贱货剁了喂狗。”


    屈听洄说:“你不用去。”


    贝岑轩:“那你说说!不就买了个破石头子,那金毛还在背后说我坏话,什么气度……”


    下午那金毛败北,晚上到处嘲讽贝岑轩张狂的做派,说他没品味,没格调,不懂艺术,不懂讲究,是个只会出钱砸钱买最贵,把萨维尔街西装当勋章的——暴发户。


    他是个富七代,家族是全球金融行业的佼佼者,所谓的old money,虽然是个无关紧要的旁系,倒也能说贝岑轩是个暴发户。


    但任谁都看得出来,是他没斗过贝岑轩,气急了,给人到处抹黑,别人也就听个乐呵。


    “我们暴发户招谁惹谁了…穷逼,出不起这个钱,和我争什么……!”


    “……这个世界对穷人真是苛刻而刻薄,我爷爷好不容易奋斗到今天,千亿家产,子孙后代还要被别人说上一句——没品味的暴发户……略略略,我把这帮装货老钱都克死算了……”


    贝岑轩头一次觉得他爷不容易。


    屈听洄默默地听着,心里认同着。


    “他们才是真庸俗,不然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冒犯我们。”


    贝岑轩思维跳跃,胡言乱语,大概没听清屈听洄的话,只自己话锋一转。


    “我爷爷对我差劲死了,以后你做我爷爷吧,老公。”


    “我去偷偷改我爷爷的遗嘱,以后,新瓦德是我们的了……我当一把乱臣贼子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屈听洄:……


    “今天我们……”


    “你喝嗨了,不行。”


    “假酒!”


    屈听洄捏起他的下巴,将吸管塞进他殷红柔软的嘴里,“先醒醒酒吧,我的霸总。”


    第70章 爱立刻有兔(14)


    小少主与白锐龙敏西几个都熟,与屈听洄却是初次见面。


    州长独子,身份尊贵,地位卓然,屈家在海外也有产业,以后少不了要打交道。


    他不知道在哪儿,打听到到屈听洄似乎对饲养鸟类感些兴趣,于是投其所好,亲自用金笼子送来一只漂亮的蓝耳丽椋。


    还送来了个消息。


    说是那金毛在度假度假别墅里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


    说来也怪,这金毛摔断腿的过程中又把两根手指挫断了,挫断两根手指的过程中又把三个指甲盖掀了。


    就这样被私人飞机拉走了。


    少主走后。


    屈听洄蹲着逗笼子里的鸟,说:“不如你给的可爱。”


    贝岑轩坐在桌上小幅度晃荡着腿,喝着酸奶,哼了一声,“得了吧,我当初瞎敷衍你的,就是两只普通的鹦鹉,蓝耳多好看,还珍稀,这一只可不好得。”


    蓝耳丽椋物种少见,色彩闪亮鲜艳,羽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蓝绿的金属光泽,犹如绸缎一般。


    此刻在屈听洄指尖的逗弄下,发出“啾—啾—”的短促声。


    贝岑轩说:“回头你再想要别的,我给你弄。”


    屈听洄却说:“不是越贵越珍稀才越好,那两只就很好,独二无三。”


    贝岑轩笑了,“什么说法,独二无三……”


    屈听洄:“就像我们两个,插不来第三者。”


    贝岑轩竖起大拇指:“托物言志,可以。”


    屈听洄将鸟关进金笼里,站起来,走向贝岑轩,低头将Omega沾在唇上的白色酸奶舔舐干净。


    傍晚,他们去了当地有名的生蚝自助餐厅。


    挤一点柠檬汁在新鲜生蚝肉上,轻轻晃动让汁液融合,吃入口中,搭配霞多丽干白葡萄酒,冰凉的酒体冲淡了生蚝的腥味,柠檬汁则带来海风似的清爽,最后回味甘甜,是非常经典的吃法。


    屈听洄从小在小镇生活,习惯于吃重口的熟食,第一次尝试这种清爽的吃法,其实并不习惯,白葡萄酒的酸他还需要适应。


    包括岛上的一些特色洋餐,他都吃不惯,只是抱着体验的心态尝了不少,脸上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贝岑轩一边笑,一边说没事没事儿,致力于带他体验世界的多重模样。


    也幸好是贝岑轩考虑周到,带了几个厨师来,小少主也考虑到他们的口味问题,准备了厨师。


    贝岑轩还做作地说,要是屈州长回去看见他儿子瘦了,得心疼死了,第二天带着大炮去轰财政中心。


    屈听洄摆摆手,哪有这么严重,不至于不至于,搞得我好像耀祖一样。


    贝岑轩便说你可不是耀祖?屈州长就你一个儿子了,还有贺暂,贺暂也是耀祖,白锐天天让他妈鞭策,更是耀祖。


    我?我不是耀祖,我哥贝誓然是耀祖哈哈哈……


    下午,海岛夏日的沙滩,阳光明媚炽热,海浪拍岸,浅棕与天蓝严丝合缝地相拥。


    细腻的沙粒被阳光烘得又暖又软。


    白锐和屈听洄并排躺着,双手交叉在胸前,安详地闭着眼睛。


    贝岑轩和温哲就蹲在旁边,吭哧吭哧,一铲一铲给他俩“合葬”了。


    贝岑轩觉得他俩这样特神圣,拿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最后一张,贝岑轩抿紧唇,给白锐的英俊矫健的鼻孔来了张高清特写。


    白锐睁开眼,一看就炸了,从沙子里窜起来追着贝岑轩满沙滩跑。


    屈听洄安详地躺着,也不管,反正他们家宝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后来跑累了,贝岑轩开始躲太阳,在太阳伞底下,他抱着膝盖歪在屈听洄肩上。


    沙滩酒吧的服务员为他们送来了两杯帕洛玛。


    帕洛玛以清爽著称,西柚的味道很明显,喝下去,喉咙冰凉而清甜。


    有两杯,但两杯实在多余。


    贝岑轩不让屈听洄喝他自己那杯,凡事要先有个流程,得自己先喝一口,再让屈听洄喝自己喝过的那杯。


    这就美了!


    贝岑轩指着帕洛玛问:“你会做这个吗?”


    屈听洄摇摇头。不会。


    至于贝岑轩为什么这么问,那当然是我们的太子前几天花重金定制了一套调酒工具,说要钻研一下,不过他现在只是处在只买了一整套漂亮文具还暂时没有行动的圈外人阶段。


    贝岑轩当即便说:“那这是你要学做的第一杯鸡尾酒,我喜欢这个。”


    屈听洄浅浅地笑了,贝岑轩提的要求,他当然十分乐意满足。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帕洛玛小甜水很快就见了底。


    太阳大,贝岑轩觉得热,但他偏爱赖在屈听洄身上磨蹭,玩他的手指,摸他的膝盖,屈听洄笑眯眯的,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听他天马行空地说话。


    不远处白锐和温哲在沙滩那,也是在一块不知道干什么,没一会儿,白锐凑上去亲了温哲一口。


    贝岑轩登时就炸了:“干什么呢你!!把嘴撒了!!”


    白锐特欠儿,冲贝岑轩摇头晃脑吐舌头,温哲拍他一下,他立马就老实了。


    屈听洄学以致用,帕洛玛的清甜滋润着喉咙,他微微低侧着头,看到了贝岑轩的眼睫,低下头去吻住了。


    温哲把白锐的眼睛捂住了。


    倒也不是什么深吻,只是一个浅浅的,略带着清甜的吻,吻完,意犹未尽,但旁人还在,便也没有再继续。


    贝岑轩却觉得未有餍足,他嘴唇一动,啧了一声,巴巴地盯着屈听洄,让他再亲一口。


    屈听洄把头一侧,不给亲。


    贝岑轩直接猛地一冲,把屈听洄扑倒了,骑在他身上,屈听洄双手捂着脸,假装害羞,但其实黑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贝岑轩。


    贝岑轩还真没当场非礼了他,大庭广众之下,小少爷要脸的,他双手捧着屈听洄那张谁见了都晃神的俊脸,揉来揉去,鼻尖蹭着屈听洄的鼻尖,笑逐颜开。


    “我们听洄,怎么那么帅,那么好玩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屈听洄让他无厘头到了,也一直笑。


    “长这么帅,以后在政坛上让那群老头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吗?嗯?”


    屈听洄突然问:“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贝岑轩从他身上下来,和他一起躺下了:“想做什么?梦想吗?那可真是个幼稚又纯真的话题。”


    屈听洄点点头。


    贝岑轩对他笑:“你猜猜,猜出来我亲你。”


    “那我要好好想想了。”屈听洄笑了。


    他分析起来头头是道:“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宏伟的梦想,比如像我们小时候那样,要当科学家,要拯救世界,或者要做州长和大老板,这些都不是,毕竟我们渐渐从出生起就站在了世界的高处,这辈子大概率都不会吃什么苦,除非有坏人作祟。”


    “一半一半吧。”贝岑轩大手一扬:“当然不会很宏大,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诗酒趁年华!”


    “潇洒吧!”


    屈听洄给他拍手鼓掌。潇洒。


    贝岑轩又蔫了,一条腿搭在他腿上:“好吧,其实我也挺迷茫的,根本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可能毕业会给去我爷爷打工吧?别看我有时候骂他,其实咱也是个口是心非的,毕竟我觉得我做生意挺有天赋的,商赛不是白打的。”


    话锋又一转。


    “但也可能不会,我也挺想尝试尝试创业的,搞个初创公司玩玩,开发个游戏什么的,毕竟新瓦德主营是实业,在互联网人工智能这一块其实没怎么有涉及。”


    “我要像我爸一样敢胡闹也好,能有一个目标,搞搞摇滚啊,当摇滚巨星,或者搞搞艺术拍卖做个忧郁的艺术家,但其实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被金钱浇灌到一定程度,人就会变得餍足与懒散。


    什么都体验过了,什么也都有了,什么都不缺,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贝岑轩又和别的世家子不一样,他从不循规蹈矩,向来随心所欲。


    他心情好了,就是和善礼貌的贝小少爷,叔叔好阿姨好,爷爷好奶奶好,哥哥好姐姐好,任谁看了不夸灵秀乖巧!


    心情不好,那就要大闹一场!掀桌子砸碗!摔筷子撂板凳!谁也别想开心了!


    偏林净崖和贝律恩又疼他,两个人吃尽了家族安排的苦头,所以从不强迫他走格式化、规定化的死道路,贝少自然而然也就迷茫了。


    贝岑轩盯着他,反过来说:“我倒觉得,你肯定和我的想法不一样,我觉得你一定会成为一个成熟的、足智多谋的政治家。”


    一只修长的手指点在屈听洄的唇上:“注意,是政治家,不是政客。”


    屈听洄点了点头:“嗯,可能吧,未来,谁也说不准。”


    贝岑轩眼珠一转:“那你以后要是真成了事儿,我不就做你的贤内助?”


    屈听洄:“那你能受得了那种枯燥的生活,每天面对媒体端庄,微笑,打招呼,挥手,还不能戴太好的手表,开太好的车子。”


    贝岑轩:“当然受不了了!那可太装了!”


    虽然他现在是贝司长的儿子,但做州长贤内助的担子可不是做司长儿子能比的。


    话锋一转。


    贝岑轩:“但要是你呢,我还能勉为其难的接受,毕竟我都做梦梦见了,你未来在易宫发表就职演讲,国内媒体都被你帅得惊天地泣鬼神。”


    “未来M国《大都会报》评全球最帅领袖,你排TOPone!哥们儿脸上有面儿。”


    贝岑轩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儿。


    屈听洄忍俊不禁地笑。


    行吧。总理事。


    屈听洄又说:“那我们以后不得装死了?喜怒哀乐都不能形于色了。”


    说着,贝岑轩端起了架子,双手叠在身侧,昂着头:“咱们这叫端庄优雅,oldmoney老钱风……”


    说完倒在屈听洄身上笑。


    屈听洄望着贝岑轩,脑海却不自觉地幻想起来。


    他做了总理事,在未来的某一天出国访问,从飞机的楼梯上下来,贝岑轩挽着他的手,他们两个面对媒体,面带微笑,对着底下180度旋转式挥手,做什么都要慢悠悠的,和蔼可亲。


    尽管那时候会有秘书和团队在事前为他们提前准备好新闻稿,以及可能会发生的一切情况的应对措施,他们那时候可能也会习以为常,从容自如。


    但是十七岁的屈听洄一想到这场面,觉得分外滑稽,不禁发笑。


    不过这就是后话了,年轻人放眼当下,不想未来!


    “喂——!你们快来呀——”


    陶玉瓷在远处,抱着排球,朝他们招手,喊他们来打沙排。


    很快很快,暮色笼罩了海岛,将无垠的天空晕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湖蓝,夕阳在地平线的边缘散发着最后的光芒,将棕榈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路灯亮起,贝岑轩和屈听洄在环岛路上,伴着咸凉的海风,悠悠地散步,屈听洄一只手牵着贝岑轩,一只手拿着放飞绳,绳的一端拴着在前方稳稳飞行的蓝耳丽椋。


    白锐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飞速闪过,带起一阵风。


    吼吼吼吼吼——


    “我们晚年说不准现在这样,遛虫子遛小鸟。”


    说完,贝岑轩探出身子来,笑起来。


    屈听洄也笑:“一口气遛一百个。”


    “你卖氢气球呢?”


    岛上有座小山丘,上面建了个小型天文台,这几天的夜晚,岛上的天气都不错,


    贝岑轩突发奇想:“我们要不去观星吧,你还没观过星星吧?……是我的疏忽,你回来这么久,竟然也没有好好带你去驼山玩一玩。”


    驼山有个贝家自己建的私人天文台,屈听洄还没去驼山玩过,贝岑轩也没邀请过他,毕竟他自己也不常去,看见他爷这死老头就烦。


    屈听洄愣了下,随即点头答应。


    说起看星星,屈听洄道:“敏西上半年送我的星特朗还没搞明白呢。”


    贝岑轩兴致勃勃,“没事儿,我带你!”


    说来就来,他们叫来一辆车,司机带着他们上了山,夜色像铺了一层墨水,山上的风更加凉爽,萤火虫发出的幽光四处飘散。


    天文台白色圆顶,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贝岑轩推开天文台的大门,风裹挟海的咸腥吹来,此处气息更阴凉。


    他们进入天文台主控室,里面有赤道仪控制台与CCD相机参数面板,贝岑轩带着屈听洄熟悉设备。


    贝岑轩问:“想看什么?”


    屈听洄想了一下,道:“冥王星吧。”


    倒也没什么由头,屈听洄又不了解天文,只是之前在网上刷到过冥王星和卡戎的故事,记忆犹新。


    所以贝岑轩问他想看什么,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冥王星。


    贝岑轩在电脑端输入了冥王星的坐标,赤道仪带动寻星镜,精准指向冥王星的方位。


    贝岑轩检察了下寻星镜,确定没问题,便开始调整主镜的赤经、赤纬旋钮,直到冥王星出现在视野中心。


    贝岑轩让开位置给屈听洄。


    贝岑轩目光炯炯地问:“看到了吗?”


    透过寻星镜的十字丝,冥王星并不是一颗明亮的光点,而是一颗极为暗淡、几乎要被背景恒星淹没的微小亮点。


    在黑暗的天幕中,它的亮度只有约14等,比肉眼可见的最暗星还要微弱得多。


    屈听洄淡然一笑:“看到了。”


    屈听洄的手顿了一下,在贝岑轩的指导下,他慢慢地切换到主镜,进行高倍观测。


    贝岑轩用手机查了查资料,甘愿当起了官方解说,念说:“冥王星位于海王星轨道之外的柯伊伯带,这是一个充满冰质天体的广阔区域,寒冷又孤独,而卡戎是冥王星的最大卫星,他的自转周期和绕冥王星的公转周期相同。”


    “所以它们彼此始终以同一面朝向对方,无论宇宙发生惊天大变,都不能改变他们相互陪伴,相互面对的事实,这是一场完美的相互潮汐锁定。”


    屈听洄浅笑:“这就是情比金坚吧。”


    贝岑轩笑道:“是啊。”


    贝岑轩的食指与大拇指圈成一个圆,他从圈圈里观摩着屈听洄优越的侧脸,从眉峰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他道:“有一点不同是,我并没有无时无刻都陪在你身边。”


    屈听洄是屈承南的儿子,而屈承南和贝律恩认识二十多年,如果屈听洄没有被抛弃,那么他们是不是可以亲密无间的发小?


    如果他早点遇见屈听洄呢?他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


    人生总会提出很多很多的如果,但前提是这些假设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屈听洄放下寻星镜,转过身,双手撑住台面,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望着他,轻声道:“我们要为今时今刻开心,不要可惜过去的种种,现在,有你在身边,我很开心。”


    贝岑轩用自己的额头碰屈听洄的额头。


    “所以啊,从今往后的路,就有我陪着你走了。”


    ……


    行星状星云呈对称展开的双极叶状结构,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太空蝴蝶。而此时它就在屈听洄的视野里,红粉青绿,斑斓多彩,视觉冲击力十足。


    屈听洄问:“这是蝴蝶星云吗?”


    “是的。”


    后面,贝岑轩教他如何操作望远镜,屈听洄平日里是个沉稳又内敛的贵公子,谈吐优雅给人一种学富五车的幻觉,现在原形毕露,妥妥的天文小白,基本上贝岑轩说什么他都乖巧地应着。


    两个人的对话基本上就是。


    “先微调目镜,看清远处景物。”


    “好的。”


    “转动方位轮,对准天际方位,啊对对对……”


    “明白。”


    “放慢速度,切勿用力拧动镜筒。”


    “OK。”


    他们来得匆忙,观星的全程,两个人只穿了单薄的半袖,海风却是阴凉的。


    回来的车上,或许是着了凉,贝岑轩两颊通红,人也有些无精打采,屈听洄摸摸他的额头觉得烫,一测体温发现有点低烧,到了别墅,再测,直接飚到三十八度,下车的时候人已经窝在座椅里,头晕得站不起来。


    几个人聚集在房间里,有的坐床边,有的坐椅子上,围着躺在床上烧迷糊了贝岑轩。


    温哲握着贝岑轩发烫的手,目光担忧。


    白锐却在旁边用手沾了点水,摩挲着指腹假意洒在贝岑轩身上,嘴里念念有词,南无阿弥陀佛……


    真是,道佛结合。


    贝岑轩呆呆地张嘴,“啊?……你说啥?咳咳……”


    龙敏西打了白锐一下,“你让他好好休息不行吗?”


    屈听洄叫的医生很快就到了,简单做了检查,只是普通的发热,并没有感染流感性的病毒,开了几味药,嘱咐按时吃,好好休息。


    众人四平八稳地安慰了一阵,屈听洄便冷声下了逐客令,“没什么事就都走吧,别影响他休息了。”


    人都走光,屋里瞬间恢复了寂静。


    贝岑轩缩在被子里,难受得直吐热气。


    刚才人多,他没动,现在都走了,他才慢悠悠地摘下颈环,抓着颈环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下颈环,又快速伸进去。


    屈听洄喂他吞了药,水杯搁在床头,他打湿了毛巾,从脸颊、脖颈、到手臂、小腿……贝岑轩头脑昏沉,肢体无力瘫软,任由屈听洄摆布。


    屈听洄把人擦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最后重新塞回被里。


    关上台灯,屋里陷入黑暗。


    轻轻掀开被子,躺进去,隔着黑暗,望着贝岑轩的轮廓,心里追悔莫及,自己头脑简单不够细心,上山也没想着带个外套,任由冷风吹着贝岑轩。


    屈听洄伸出手,把人往自己怀里抱,贝岑轩却拧起眉,伸出手在他胸口不断推搡。


    “……生着病呢,离我远点。”


    屈听洄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推,直接将人揽进怀里,“没事儿,我不爱生病。”


    贝岑轩不反抗了,抱住屈听洄,头抵在他的胸膛,一种强烈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但依旧嘴里埋怨道:“我可不想照顾你。”


    屈听洄抚了抚他的背,哄道:“当然只有我照顾你的份,我怎么能让你照顾我?等哪天我需要你照顾了,我就走得远远的了。”


    贝岑轩:“那也不行。”


    屈听洄顺着他说好吧。


    黑暗之中,他们相拥在一起,贝岑轩烧得仿佛一个活的大火炉。


    静了一会儿,贝岑轩呼吸平稳,屈听洄以为他着了,贝岑轩又突然开口。


    他说:“我觉得我变了很多。”


    屈听洄没有说话,而且等着他说。


    贝岑轩轻咳了两声,吸了吸鼻子,鼻音有些重,“首先……”


    “变得爱生病了……”


    贝岑轩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仿佛斟酌了很久。


    他说:“分化成Omega以后,我慢慢地察觉,我的体质变得越来越弱了。”


    “比如现在。”


    他小时候也爱生病,大病没有,小病不断,诸如肺炎,荨麻疹,湿疹,流感此类疾病,医院里曾有一个他的专属VIP病房,还有一个专门接待他的引导员。


    林净崖和贝律恩因此没少操心,随着他慢慢长大,好不容易养好,结果又打道回府了,这让他怎么能不伤心,不凄怆。


    屈听洄轻声哄道:“等你好了,我带你运动,给你调养身体,半年不够就一年,一年不够就两年。”


    贝岑轩深吸了一口气,屈听洄感受到了他胸膛的起伏,他听到贝岑轩说。


    “还有,是沉迷于和你做。”


    贝岑轩本性并不是沉稳的人,却也不是那种风骚浪荡的人,做////爱,这个词,在贝岑轩前面十七岁辉煌耀眼的人生中,是从来没有过的字眼。


    但他和屈听洄在一起后,顺理成章地如此了,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犹豫。


    他想,就算没有变成Omega,和屈听洄在一起的第一晚,他也会这么做,毕竟他也并不纯情,这不是什么禁忌。


    可是,慢慢的,他发现好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我觉得我像一只发/情的野狗。”


    伴随着黑暗的裹挟,贝岑轩也陷入了一种自我厌恶和唾弃的时刻。


    屈听洄的呼吸慢了下来,他的手在贝岑轩的背上僵硬地抚了抚。


    原来,贝岑轩自己也察觉到了。


    屈听洄语重心长地说:“任何Omega都会发/情,这是正常的生理症状,Alpha也是,你说你是野狗,那我也是野狗。”


    我是条贱狗。


    贝岑轩说:“和你做的时候,我觉得我是理智的,但事后再回味起来的时候,觉得比梦还朦胧缥缈,好像被人一棍子打晕了一样。”


    “我总觉得,有种激素在控制我的大脑,企图让我变成满脑子只有性的怪物。”


    屈听洄当然明白这是腺体增生的副作用,贝岑轩也明白。


    只是他们都互相没有摊开来说。


    就这样隔着两幅肋骨,彼此心知肚明。


    屈听洄聪明绝顶,给屈承南出谋划策时能把利益扩到最大化,在外社交与人谈笑风生,话语之间完美无瑕,谁听了都挑不出毛病。


    但是现在,他们两个被黑暗包裹住,唯有一粒晶莹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


    屈听洄不知道该用什么温柔的话语怎么安慰他。


    这个东西不是毒/品,这没法戒。


    贝岑轩又说:“但我喜欢和你做,我很爽,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我只是有点不习惯自己现在的状态。”


    贝岑轩的沮丧与难过,屈听洄感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屈听洄轻轻地说:“没关系,我会慢慢引导你的,你不可能变成怪物。”


    贝岑轩吻了屈听洄的下巴,“十月份我的生日,我们可以乘着日蚀号出海,开上三天三夜的游艇派对,一直到贝家的岛上,在海边开篝火晚会,一定比现在还热闹。”


    屈听洄低声道:“好。”


    “睡吧,渐渐,别想那么多,你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Omega,你明天就能好。”


    ……


    贝岑轩的眼睫垂着,睡得安稳,他额头有汗,头发被汗水浸湿,屈听洄伸手拨开他的额发。


    他隔一个小时为贝岑轩量一次体温,用毛巾为他擦去身上起的薄汗,保持着舒适与清爽。


    他一直坐在床上守着贝岑轩,没闭过眼,守到黑白轮转,天空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大清早,用体温计一测,还是低烧,阿姨做了清淡易消化的雪梨川贝粥和蒸蛋羹,送上楼来,贝岑轩兴致缺缺,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勺子。


    按照计划,他们今天是要开游艇出海的享受蓝天与海风,但因为贝岑轩突然发了烧,屈听洄肯定要留下来陪他,温哲也说不去了,其余三个人再去也不热闹了,所以就都不去了。


    这不,楼底下,白锐和龙敏西趴沙发上打游戏,陶玉瓷坐一边看《甄嬛传》呢。


    贝岑轩盖住额头,懊恼地吐了脏字,忍不住抱怨,“靠……”


    “出来度假发烧,太扫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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