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穿书成了男妈妈 > 10、哥哥
    浑身的骨头像被生生敲碎、拆解,再被人粗暴囫囵拼凑回去,最痛的地方是眼睛。只要稍微试着转动眼球,就传来好像无数根细针扎穿黏膜的胀痛。


    虞阮慢吞吞地抬起手,摸到眼睛上缠着的厚厚的纱布,今天是拆线的日子。


    冰冷的消毒水味灌入鼻腔,自从失去视觉之后,他的听力似乎比从前更灵敏。


    脑海中好像在循环播放着一样的画面。浓烟滚滚的房子烈焰吞噬一切,热浪炙烤着喉咙。他一遍遍地喊着“老公”“念念”,可只是徒劳地吸入更多滚烫的烟尘,将声带灼烧得发哑发痛。


    模糊地听到警笛的声音,救护车的声音,还有惊天动地的大雨。那一夜的最后一幕,停在滂沱雨声里。虞阮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闭上眼,心底只剩一点卑微的愿望。下雨了,大火应该会被浇灭吧。


    要是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可是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却看到一片黑暗,在陌生的地方,闻到了只有医院才会有的让人害怕的味道。虞阮觉得浑身都很痛,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以为他在地狱里——然后听到苍老沙哑的声音,似乎是管家的声音。真奇怪,看不见的时候,好像连谁的声音也认不出来了,“夫人,您节哀吧,先生已经在火灾中丧生了。”


    什么意思?


    虞阮第一遍没有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好像现在他也不懂,只是茫然地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管有没有接受,活下来的人有活下来的,姑且可以称之为任务。虞阮像是被丢下来的一个,他在医院,又被转到了疗养院,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医护人员和火场逃生的管家。


    外面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好像和他无关,至于他同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的生活,在别人看来,也只是他自己的事。


    “纪老先生说让您先住在这里,等您好一些了再从长计议。”


    虞阮只是点头,看不见了以后好像没有了眼睛,裹着厚厚的纱布也忘记了要怎么哭。只是他还是经常见到纪文。好像只是不能触摸他,但不是看不到他了。


    在一片漆黑中握着勺子一口口吃饭的时候,像是吃不下东西被丈夫抱到了腿上,一勺勺耐心地喂他。好像等到天黑,丈夫下班回来就会给他带礼物。可是他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天黑了。气温一点点变冷,出门前换衣服时像是丈夫就站在一旁摇头叹气,“阮阮,要多穿一点。”甚至走在疗养院里的小花园也有丈夫和他牵着手,不然怎么手心永远都是暖的。


    那么高大强壮,仿佛无坚不摧,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会为他遮挡风雨的人,虞阮听到警察说是从烧出的骨灰做dna鉴定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他裹在被子底下,一瞬间又觉得好冷。


    后来才知道住的是纪氏集团的疗养院,又断断续续地知道,念念没有受伤。那天念念正好和保姆一起睡在一楼,火刚烧起来就被惊醒的保姆及时救了出去。纪文被一块横梁压住,无法逃生,只能活活被烧死。


    虞阮想不起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丈夫没有和他睡在一起吗?他有听到求救的声音吗?后来虞阮做梦总是梦到他在用力抬起一棵倒下的大树。


    断断续续知道这些的意思是——他每次听到都好像听不懂,迷茫又呆滞的,像是身处只有陌生语言的国度。而为了让虞阮在各种各样的证明上签字,所有人只能断断续续、一遍又一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


    “念念呢?这么多天了,他不是没事吗?……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短暂清醒的时候,虞阮就会问出这句。


    护士边温柔地给他的眼睛上药,边柔声细语安慰他:“小少爷被老夫人接回老宅照看了,您放心吧。只是您现在精神压力太重,实在是经不起劳累的,一定要好好休养才行。”


    疗养院整栋楼只住了虞阮这一个病人。说是静养,实则是纪家变相的软禁。如今纪文离世,纪家大小事务尽数由纪云天主持把控,虞家数次上门想要接回孩子,都被对方委婉回绝,态度强硬却不露破绽。


    纪家老宅,气氛凝重压抑。虞妈妈坐在沙发上,气得浑身发抖,手边的青瓷茶杯狠狠砸在地面,四分五裂:“你们纪家还要不讲理到什么时候?难道要像旧社会一样,还得我们阮阮给你死了的儿子守寡?赶紧把人从你们那破疗养院放出来!阮阮有他自己的家!”


    纪云天冷眼看着桌上碎裂的瓷片,慢条斯理地,问出了真正关心的问题:“念念怎么办?”


    *


    “我来看我弟弟。”


    虞言狠狠推开拦路的保镖,踏步而入,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衬得他身形修长,眉眼清隽深邃。一路没人敢拦,但立刻就有人通风报信。


    疗养院庭院依山傍水,亭台雅致,风景清幽。虞阮正坐在凉亭里,眼睛上蒙着的纱布已经拆下来了,但是外面太阳正烈,为了保护眼睛,他还是戴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


    隔得很远就看到了那道单薄清瘦的背影,虞阮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衬得他脸颊更加苍白憔悴,他就那样孤单无措坐在摇晃的树影下面,好像他也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虞言的心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阮阮。”


    听见熟悉的声音,虞阮缓缓抬头,他看不见人,只能凭着本能望过去,“哥哥。”


    那双墨镜衬得他的脸更小,露出来的下巴更尖了。虞阮一直都很白,从前的白是温柔纯洁的雪,现在的白却好像是从福尔马林泡出的一块,病态脆弱的,像是一碰就会像豆腐渣一样揉碎。


    但是仰头看他的时候,还是乖乖的,墨镜像是镜子一样,清晰映出虞言眼底的怜惜。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虞阮消瘦憔悴的模样,嗓音压抑发哑:“是哥哥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虞言只想看看他的样子,把虞阮抱进怀里,让虞阮可以像小时候那样,受了委屈就埋在哥哥怀里肆意地哭。可是当他摘下虞阮的墨镜,看到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时,虞言紧紧皱起眉毛。


    “阮阮,眼睛怎么了?”


    漫无落点的眼神,空空地看着虞言,像是墨汁浸透了整张宣纸没有任何留白,浓密纤长的睫毛像蝴蝶颤动的翅膀,轻轻抖着。


    虞阮很小声,用像是他接受这件事时那样平静的声音:“我看不见了,哥哥。”


    一刹那好像有看不见的龙卷风从他们踩着的地面快速升起,天空中铅灰色的云流动的速度都突然加快,被风像是牧羊人手中拿着的鞭子那样驱赶着,风声也像是撕裂的声音。


    虞阮看不见,不知道此刻哥哥眼神中的悲伤像是能溢出来。长久的死寂后,虞阮微微垂头,肩膀轻轻垮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虞言握住他的肩膀,把他搂进了怀里,“有哥哥在。阮阮乖,跟哥哥回家。”


    虞阮在他的怀里慢慢地点了点头。


    小凉亭外面树木茂盛,树枝间有活泼灵动的小鸟在跳跃,风吹树叶,在地面摇晃出斑驳的影子。而这些虞阮都看不见。


    坐了一会儿,风有些大了,虞言脱下外套给虞阮披在身上,领着他回到房间,把身上的病号服换下来。藏在暗处几名纪氏员工悄悄伫立观察,眼神试探、动作谨慎,不敢阻拦,却时刻将两人的动静上报给纪云天。


    尽管虞阮说可以自己穿衣服,哥哥还是帮他一件件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柔软的针织毛衣。快要入秋了,早晚的温差很大,虞阮又身体虚弱很容易生病。虞言看到弟弟赤裸的身体时神情只有心疼,骨骼都在苍白的皮肉下面突出嶙峋的形状,“阮阮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都这么瘦了。”


    虞阮咬了下嘴唇,换好衣服后坐在床上,正要穿鞋时,感觉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轻轻握住了自己的脚踝。他吓了一跳,连忙想缩回来,却没有挣脱开。


    “别怕,阮阮,哥哥帮你穿鞋。”


    “我、我可以自己来的。”虞阮感觉到脸颊有些发热,局促地磕巴起来,失明后的笨拙与无助,让他格外难为情。


    “阮阮都看不见,不要逞强了,和哥哥有什么不好意思?”温润的声音安抚着他的情绪。


    隔着一层柔软的棉布袜子,脚心传来细碎微痒的触感,虞言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脚跟,温柔地帮他穿上了一只鞋。


    视线一片漆黑,虞阮不知道哥哥是单膝跪在地上,看向他裸露的一截细白的脚踝,眼神像是温润的秋水,清澈得没有一点杂质。


    虞言细心地将鞋带系成两个可爱的蝴蝶结。


    穿好鞋起身,虞阮试探着想要独自迈步,身形虚浮不稳。下一秒,他便被腾空抱起,落入温暖坚实的怀抱。清新干净的海盐气息扑面而来,是独属于虞言身上的气味。


    “哥哥,我都穿好鞋子了,我可以自己走路。”虞阮支支吾吾地小声辩解。


    “哥哥抱着更安全。”虞言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得像傍晚和煦的海风,带着哄小孩的耐心,“亭边衣架上有一把遮阳伞,阮阮帮哥哥撑一下,好不好?”


    “嗯,好。”


    隔了这么久,虞阮终于有一句话的尾音不是沉沉落下去,而是微微上扬,黏糊糊的。虞言眯起眼睛,像是突然吃了一口麻薯夹心的草莓冰激凌。


    他抱着虞阮一步步穿过楼下的林荫小路,恍惚像是回到了他们年少的时候,他总会这样抱着犯懒的弟弟。


    虞言突然就想起了五年前,那时的虞阮还是个初中生,不爱上课,偶尔会跟着同学偷偷逃去游戏厅。他对炫彩夺目的游戏页面毫无兴趣,只是厌烦学校的压抑,趴在电脑桌前便沉沉睡去。


    彼时一众家长找上门来,别家孩子都被厉声训斥、揪耳打骂,哭嚎认错、狼狈不堪,而虞言只是轻轻抱起了弟弟,抱着他走安静的后楼走出去。


    阮阮趴在他的怀里乖乖睡着,像是梦里吃到好东西了,淡红的嘴巴抿了两下。虞言看着他,像是看到一只迷迷糊糊的小猫晃着胡须,那么可爱。


    温柔的阳光透过树影倾泻下来,在伞面上落下点点光斑。像是和过往的时光重叠,虞言已经从少年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但是在他眼里,弟弟还是需要他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小朋友,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虞阮老老实实地举着遮阳伞,想到夏天从来不会看到哥哥打着伞的,大概也是来接他的时候准备的。


    哥哥真的很好。


    行至疗养院门口,果然被纪家人拦下。虞言早有准备,助理适时递上一副高降噪头戴式耳机。虞阮戴上后就听不见身后的动静了。


    几分钟后,他坐进哥哥的车里。车里的味道也很好闻,虞阮跟着耳机里的旋律晃了晃,好像游在瓶装的大海里。


    “没事了,”虞言和他一起坐在后座,贴心地帮虞阮系好安全带,“阮阮,我们回家。”


    虞言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虞阮接回家,一家人总算又在一起吃了晚饭。饭桌上爸爸妈妈听声音都能感觉到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好像他们一直都不赞成这门婚事,现在总算有理由把从小养大的宝贝接回家里,说笑声一刻都没有停过。


    哥哥的喜悦是内敛的,虞阮也能够感受到,被这么浓烈的爱意包裹着,他却有点不知所措。


    他对这家人的感情始终是愧疚和忧虑更多一些。愧疚是觉得自己鸠占鹊巢,虽然是被系统送到这里,可还是觉得自己抢走了原本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忧虑是担心他们发现自己并不是原来的小少爷,他有时连话都不敢多说几句。


    但是饭桌上的气氛这么好,虞阮藏起来自从丈夫去世后、知道现在都空落落的心情,配合着他们,微笑着喊爸爸妈妈,哥哥。


    “阮阮能回来真好,但是——唉,就是念念还留在纪家。”妈妈叹了口气。


    虞言温柔如秋水般的眼神忽然像是微微泛起涟漪,声音也稍微冰冷了一些:“我会想办法。”


    饭后,虞阮被妈妈领着回了房间,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虞阮红着脸说想要休息了,妈妈才从他的房间出去。


    房间的布置还和从前一样,浅蓝色的被子上绣着棉花团似的小羊,好像天空上软绵绵的云朵。虞阮凭着熟悉的记忆,摸索着换上柔软的睡衣。失明后的世界一片漆黑,他笨拙迟缓又小心翼翼的,刚换好衣服,门外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阮阮,我可以进来吗?”


    是哥哥温柔的声音。


    虞阮说了声“可以”,坐在床边朝着开门的方向仰起脸,那双眼睛还是没有聚焦,像是有薄薄的白雾弥漫在里面。虞言走到他身前,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轻抚摸过他的眉眼,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


    “哥哥问过医生了,阮阮的眼睛是淤血压迫了视神经,导致的暂时性失明,不要怕,以后能恢复的。”


    虞阮乖顺地点头。哥哥微凉的指尖没有离开,顺着他的眼周轻轻打圈按摩,力度温柔舒缓,缓解着他眼眶的酸涩胀痛。


    虞言顺势在他身侧坐下,微微侧身,让虞阮可以安心倚靠在自己肩头。


    “阮阮,等过些天就搬到哥哥那里住,好不好?”


    他的声音和气息轻轻掠过虞阮的耳朵,有一瞬间他觉得哥哥是知道的,他面对爸爸妈妈时的局促和紧张,还有他其实并不喜欢住在这里。


    “我……我不想给哥哥添麻烦。”虞阮实话实说,右手的拇指摸到食指第二节指腹,无意识地想要掐下去,却突然被握住了手。


    差一点就掐到了哥哥手上。


    虞言的手掌和纪文不同。纪文经常做力量训练,掌心是温热的,有粗糙的薄茧,有时只是抚摸都会在他的皮肤留下红痕。但是哥哥的手凉凉的,像是一块触感清润的玉,让人情不自禁想握在手里。


    “怎么会是添麻烦呢?”虞言的声音像是有一点受伤的意思,“照顾阮阮,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


    “哥哥,我、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事……我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虞阮垂着睫毛,吞吞吐吐的,把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隐晦地说出来,“你喜欢的是……以前的那个我吧。我变得不一样了,哥哥,你应该能感受到吧?如果你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虞阮顿了顿,又问道:“还有,哥哥,我能感觉到,爸爸妈妈也更爱我一些……我抢走了他们对你的爱,你不会讨厌我吗?”


    他真的很想知道。


    他是私生子,爸爸名正言顺的儿女都很讨厌他。他知道自己有哥哥姐姐,和爸爸一起住在漂亮的大房子里,从来没见过。


    虞阮小时候也幻想过有哥哥姐姐是什么感觉,在学校听到有人喊“你等我哥哥,我哥哥会教训你的!”他总是会很羡慕。上小学三年级的一天,午休在操场玩的时候他突然被叫到校门口,说有人找他。


    他同父异母的哥哥站在高处,轻蔑地打量他:“你就是我爸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和你妈一样,长得像个妖精。”


    虞阮回到教室时,洁白干净的校服后背多了两个脏兮兮的鞋印,坐在他身后的同学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挤眉弄眼示意后面的同学都来看,先是一两声掩住嘴巴的嗤笑,然后谁没忍住笑出了声音,接着是所有人的哄堂大笑。


    这就是虞阮对哥哥的印象,他受过一次教训就长了记性。


    所以来到这个世界,感受到父母对自己过分的溺爱,又知道他还有个哥哥以后,虞阮不止一次惶恐过,怕哥哥讨厌他、恨他、也像是父亲的孩子那样对他拳脚相加。


    可是虞言也是那么爱他。


    他想,如果是真正的小少爷,在家人的宠爱中长大,应该永远都不会问出这句“哥哥,你不会讨厌我吗?”


    “因为和以前变得不一样了……我总是觉得我做了不好的事。”虞阮睁着空洞无神的大眼睛,眼眶微微泛红,水汽氤氲,“我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对不起哥哥,也对不起爸爸妈妈。”


    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虞言收紧手臂,将他温柔地抱进怀里:“阮阮,哥哥永远爱你,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以后也不会。”


    “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样子。”


    虞阮迷茫地轻轻眨眼,空洞的眼眸朝向声源,听到哥哥轻笑了一声:“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宝宝。”


    “你躺在保温箱里,像只小猫崽,不哭不闹,乖乖地看着我。”


    虞言现在还记得,那时他只有五岁,看比他小的小孩和看小动物没什么区别,他先是关心了产后虚弱的妈妈,然后才被外婆领着去看弟弟。虞言心不在焉的,可是推开门时看到虞阮的一瞬间,好像婴儿房橘黄的灯光都变成一场淋淋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


    那么小的一个宝宝,白嫩的脸蛋小小的,幼圆的鼻子也很小,嘴巴像一颗花生米,整张小脸只有那双眼睛很大,浓密的睫毛微微卷翘着,圆溜溜的眼睛像是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身上包着粉红色的小毯子,露出来的皮肤都白白嫩嫩的,身上有淡淡的奶香。


    那会儿和虞言同龄的一些玩伴都很喜欢玩夹娃娃机,但虞言对这个却没有兴趣。不管是“玩具”还是“娃娃”都会让他觉得幼稚,但是他如此入迷地看着弟弟,有了一个更幼稚的想法,好漂亮,如果保温箱是一个夹娃娃机,里面装着全世界的小孩,那他就会不停地投币,直到夹出这个漂亮弟弟为止。


    “外婆,我可以抱抱他吗?”他仰头认真看向外婆,稚嫩语气满是郑重。


    外婆慈爱地笑了一声:“小言也很喜欢阮阮呢,但是他还太小了,不能离开保温箱的。等回家以后再抱好吗?”


    虞言只好遗憾地点头。


    也就在那一刻,保温箱里漂亮的小婴儿,像是感知到了他的目光,忽然轻轻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时虞言只有五岁,心中的震撼没办法用言语来形容,那一瞬间他只是坚定地攥紧了手指——他愿意为了这个笑容做任何事。


    “后来念念出生,所有人都说孩子像你一样可爱。”虞言温柔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语气宠溺至极,“可只有我知道,我的阮阮,是谁都比不上的。”


    虞阮怔怔的,突然就想到了,妈妈讲过说过他刚出生的时候,“整个婴儿房都要哭翻天啦,只有阮阮安安静静的,没哭也没闹,护士都和我说这么乖一定是来报恩的哦。妈妈刚看到你,你就朝妈妈咧着嘴笑呢,那么小的一个宝宝,妈妈的心都要化了。”


    ——既然他和“虞阮”的外貌都一样的话,那么,在那个时候,哥哥看到的和妈妈看到的,或许好像是不同平行时空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最初的他。


    虞阮突然就觉得很不一样。他一直把虞言当成别人的哥哥,也不敢太亲近,但是现在,至少他觉得有一个时刻,虞言可以是他的哥哥。


    只是被和念念比较还是让他抗议了一下:“肯定是念念更可爱的。”


    虞言只是温柔地笑着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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