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好事成双 > 5、05 石榴石-Garnet(5)
    乔靖荷闻到一丝八卦的味道,像鬣狗一样就凑了上去。“脸色这么差,你俩吵架了?”


    “没有。”


    “没有你挂他电话干嘛?跟被踩了尾巴一样。”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红油翻滚着,把浮在上面的花椒和干辣椒都顶到锅沿上。


    乔靖荷夹了一筷子鸭血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却一直黏在蒋南双脸上。


    牛肚怎么嚼也嚼不烂,牛皮筋似的,蒋南双不舍得浪费,只能囫囵咽下去。她把碗推开,从乔靖荷手边捞了杯酸梅汤,一口气灌了半杯下去。然后说:“他和梁以桢在一块。”


    乔靖荷被这话惊到,筷子上的虾滑又掉回油锅里,随后‘砰’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奸夫淫妇!”察觉这话有点粗俗,又说:“他俩在一块干嘛?”


    “我不知道,也不想猜。反正他说在医院,至于为了什么,为了谁,我没问。”


    “你没问?”乔靖荷声音拔高了半度,“蒋南双你是不是有病?那是你老公,他跟前任在一起……”


    “不是前任,”蒋南双打断她,一脸正经地纠正:“没有证据证明高中那会儿他俩有在一起过,况且大家都说是他单恋。”


    乔靖荷张了张嘴,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爱而不得比谈过更可怕好吧!你是他老婆,你问他的行踪是天经地义的,你现在演什么大度。”


    “我没演。”


    “你没演你挂电话?”乔靖荷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她打嘴仗。


    电视上的宫斗剧正好演到皇后哭诉,蒋南双偏头看过去。主角跪在冰冷的大殿上,眼泪流了满脸,皇上坐得高高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看,”蒋南双指了指屏幕,“他要是不在乎她,她说得再多也只会让他觉得聒噪,多没意思。”


    “电视是假的,你俩是真夫妻。”


    “不好意思,并没有什么区别。”


    乔靖荷张了张嘴,发现她还真不好反驳。虽然不清楚当初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就突然结婚了,但两人婚后的相处状态她还是多少了解一点的。


    客客气气地睡一张床,周末见了面像搭伙过日子的室友,平时连消息都发不了几条。要说区别,大概就是皇帝的后宫女人们好歹还有个争宠的名头,蒋南双连争都不争。


    “活得真累你。”


    蒋南双擦了擦嘴,没接话。手机里的工作群弹了几条消息,她点进去看了眼,见没她什么事,于是又退了出来。宋凛的消息还停留在她没回复那条,蒋南双往上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干干净净——“周末回来吗?”“回”“我下高速了”“嗯”。


    最短的时候,一周的对话加起来不到二十个字。


    蒋南双放下手机,盯着乔靖荷头顶上那盏造型夸张的水晶灯。乔靖荷家的装修是她妈一手操办的,风格华丽得像酒店的宴会厅,但胜在有种蒸蒸向上的热闹感。


    而她和宋凛那个名义上的家,却截然不同,冷冷的没什么人气儿。房里的每一件家具都价值不菲,往那儿一摆,就有种“请勿触碰”的高贵。


    乔靖荷心里郁闷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头继续风卷残云,等锅里见了底,才意味深长地说:“要是以前我也不用替你担心,毕竟他们都说梁以桢在国外读完书没多久,就和一个芬兰人结了婚,然后定居在国外。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根据我这几天的视奸以及黑粉们搜刮的各种小道消息,我猜梁以桢大概率已经离婚了。他们如今孤男寡女的,保不齐擦出点什么意外的火花。”


    蒋南双斜看她,“你不当编剧可惜了。”


    乔靖荷一副你别不信的表情,“短剧里都这么演好吧。”


    蒋南双感觉胃里撑得难受,起来走了两步又赖倒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刷着朋友圈。一刷新,就刷到她爸蒋卫东更新了状态。


    蒋卫东很少发状态,蒋南双觉得有些稀奇,认真扫了两眼内容。那是一则讣告,蒋卫东转发后配文——沉痛缅怀现代著名教育家,作家关风老师。


    蒋南双不认识这位,打开浏览器输入名字进行搜索。结果刚一跳出来,手机就被乔靖荷抽走。


    “你还有心思关心什么关不关的,不如想想你自己吧。”


    蒋南双没吭声,只是将手机抽回来。电视里的宫斗剧声音太凄厉,蒋南双听着心躁,拿起遥控换了台,正放着老港片喜剧。


    “你吃好了我去收桌子了。”蒋南双说。


    乔靖荷大字型往沙发上一躺,刷着手机指挥道:“厨房纸在架子上,吸了油再倒锅底,要是堵了我妈又得赶过来骂死我。”


    蒋南双收了台面,整把锅碗瓢盆往洗碗机里放,就听见乔靖荷忽然高喊了她一声,“南双。”


    “嗯?”


    “你快看热搜!”


    “什么?”蒋南双愣了下。


    “热搜上挂着你爸爸转发的那个讣告,你知道关联词是什么吗?是‘百万博主梁以桢’。”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电视上周星驰正对着镜头挤眉弄眼,配着夸张的笑声。


    蒋南双脸色沉了下,打开热搜,确认了——关月,著名教育家,本名梁家华,正是知名博主梁以桢的父亲。


    “你现在的表情难看死了。”乔靖荷看着她,声音软了点,“难受就说出来,我又不会笑话你。”


    “我没什么难受的。”蒋南双合上手机,打开洗碗机的开关,“人家爸爸没了,我在那儿计较什么,搞得我多不近人情似的。”


    “你就是嘴硬,说得比谁都大方。”


    “我本来就很——”


    “大方个屁,”乔靖荷截住她的话,“你要真大方就不会挂他电话了,这个天你非要跑我这蹭饭,是躲什么呢?


    人家打一个挂一个,这叫什么?这叫用力过猛,你越不在意,越显得你在意。”


    蒋南双被她这番话戳得心烦了一瞬,拿纸巾擦了手上的水渍,走过去把嘻嘻哈哈的电影换了台。


    知道原来梁家出了那样的大事,蒋南双的神经松了一些,但松下来之后并没有让她舒服多少。


    她说不清自己是在意的哪一种——如果宋凛跟梁以桢有点旧情,她心里堵。如果没有旧情,但宋凛去送梁以桢爸爸最后一程,她心里也堵。


    堵的点不一样,但堵本身没变。


    医院门口,那两个人一白一黑般配站在一起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忽然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人。


    乔靖荷看她那副样子,又问“你想什么呢?”


    “想宋凛今天是以什么身份去的。”


    “成天想来想去,你倒是去问他。平时麻利爽快的,怎么对着宋凛就变哑巴了呢。”


    两人各占沙发一头闷了会儿,乔靖荷受不了蒋南双的缄口不言,又起身去翻冰箱。回来的时候拎了一碟切好的西瓜,往茶几上一搁。随口问蒋南双:“你爸又做回老本行了?”


    “嗯。”蒋南双拿了一块西瓜,“他本来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心软的人当不了资本家。”


    “挺好的。”乔靖荷点点头,没再多问。她拿着手机又刷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今天我妈跟我提了一嘴。朝益要在平州扩研发部,选址是我舅那边的公司经手的。溪南那边整个核心团队都要搬过来。”


    蒋南双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是吗?我不知道。”


    “……行吧。”乔靖荷识趣地没往下接。


    蒋南双把西瓜皮搁进碟子里,没再接话。宋凛从没跟她聊过工作上的变动,她也不会问。两人在这件事上达成了某种默契——公事不带到床上,商业信息不互通,她连宋凛每年赚多少都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资产、房产、股份分配,一概不知。


    之前乔靖荷就点评过,“你们这日子过的,像室友,床友,就是不像夫妻。”


    蒋南双当时回她一句:“能过就行。”


    “‘能过就行’,这标准也太低了吧?”


    “不低,”蒋南双当时正蹲在乔靖荷家门口换鞋,抬起头来,“多少夫妻连‘能过’都做不到呢。”


    乔靖荷说不过她,但其实也认同她这话,又把她妈的至理名言传授给她——“要在心里把男人当傻子,在面上把男人当老板。”


    蒋南双乍听这话觉得有点意思,随手抄在了一张便签纸上折起来夹进工具书里当书签。不是真信,就是觉得好玩。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蒋南双拿出来看,是宋凛发的:我过来接你。


    蒋南双打了一行字发回去:不用,自己回。


    那头隔了一会儿,又进来消息: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


    蒋南双盯着这行字看了会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要走了,宋凛过来了。”


    “他今天是不是一直在第一医院?”乔靖荷问。


    “嗯。”


    “那他不回江南壹号休息,绕半个城来接你?”


    “顺路吧。”蒋南双说。


    “我家跟那儿反方向,顺的哪门子路?”


    蒋南双没回答,去洗手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唇色被辣得发红,头发乱七八糟地扎在脑后,碎发贴着额角。她对着镜子把碎发别了两次都别不住,索性不管了。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门铃响了响,宋凛已经站在门外。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袖口换了一对暗蓝色的新扣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下是通宵了的那种青灰色。


    整个人看着比昨天刚回来的时候更倦了几分,但掩饰不了他的俊朗,更添几分落拓。


    蒋南双靠在门框上没让开,“我说了不用来。”


    宋凛没接她的话,目光越过她看了眼客厅。“东西收了?”


    “嗯。”


    “那走吧。”


    蒋南双站着没动,想了下还是问出口:“梁以桢她爸的事,你昨天为什么不跟我说?”


    宋凛看了她一眼,似在思考这个问题有没有回答的必要,“她爸是我小学语文老师,凌晨病危,我今天去医院帮忙。我说了你又要问什么?”


    蒋南双被他这句堵了一下。


    她确实会问,问完之后还有下一句,下一句问完还有再下一句,不刨根问底到把自己埋进去她不罢休。


    屋里乔靖荷的咳嗽声飘过来,又响又刻意。


    宋凛侧了下头,朝她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低头看蒋南双,声调不高。“东西我帮你去拿?”


    “不用——”


    她转身进客厅,弯腰从沙发边拎起她的帆布袋,袋子里装着那支被她随手顺出来的红酒。宋凛看了眼袋口的酒瓶轮廓,当下什么也没说,伸手接过她的袋子。


    转身先去按电梯,然后看着眼前穿着白色修身短t的人,低着脑袋慢吞吞地套鞋,柔顺的马尾垂在脸侧。


    见她踉跄了下,又伸手稳稳扶了她一把。


    “谢谢。”蒋南双抽回手,扶着冰凉的瓷砖墙面,不动声色地将另一只鞋子攀上,然后问他讨要袋子,“我自己背。”


    宋凛听不出什么语气,只一贯淡淡的,说:“以后拿酒送人先问问我。”


    蒋南双一时撇嘴,“……小气。”


    “那瓶罗曼尼是慎东的,除了这瓶,其他的随你处置。”


    蒋南双顿时就哑了气。


    宋凛拎着帆布袋走进电梯,蒋南双回头朝乔靖荷比了个“走了”的手势,乔靖荷冲她无声地竖了竖拇指,口型夸张地做了句“好,好,说”。


    电梯门关上,两人并排站着。


    密闭空间里,传来宋凛身上很淡的消毒水味。蒋南双吸了吸鼻子,最终闭上嘴,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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