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有人哭喽[VIP]


    夏归远内心的恐惧和愧疚在相互拉扯, 哪种情绪都在妄图占据他的心神,推着他必须做出一个反应。


    压抑了几年的情感像是堆积的雪层,只一轻轻牵动便轰然坍塌, 成片的白雪当头倾泻而下。但他避无可避,还未来得及逃跑就已经被埋在了雪地最深处。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任由它被汹涌而来的情绪淹没,伸手将眼前正低头“难过”的陈南星拥进怀中。


    段文明给的那张设计图此刻也随着他们的动作沙沙作响。


    “诶?!”陈南星心心念念的面子论在被夏归远抱住的那一瞬间忘了个精光。


    整张脸埋在他的肩膀处, 只能露出一双眼睛的他嗅着由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调香,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好香, 这到底是什么香味?


    但下一秒他就被禁锢在腰上的力道给勒得回了神, 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嵌进夏归远的身体里。


    不明所以的陈南星在他怀里眨了眨眼睛, 准备伸手推开他,可刚有动作却感受到夏归远横在他腰间的手臂更加用力, 甚至还把他往上颠了颠, 让他在慌乱之中只能用手攀住他的肩稳住身形。


    而就是这一搭,手掌下的身体传来了微微颤动的感觉。


    都顾不上两人紧贴的身躯和发疼的腰部,陈南星回抱住他, 用手轻轻在他背后拍了拍, 问道:“不是, 怎么了?我就出来弹个琴你被欺负了?这不像你啊!”


    夏归远这个人从小到大情绪稳定到了一个极点。


    也许是因为在幼童时期的情绪长久以来没有受到重视、没有收到正向反馈,所以他大部分时候会认为情绪是个没用的东西。


    刚上小学那段时间,陈南星还以为他的好朋友是个机器人, 每天就顶着一张冰块脸坐在座位上优雅地翻阅书籍。


    那个年龄段的小孩哪里见过拥有那么沉稳性格的人,再加上夏归远长得又好看。导致大部分人很多时候又畏惧他, 同时也想被当成他的例外, 便手贱地去撩拨他。


    比如时不时用手拍一下他的书,让它掉到地上沾上灰, 期待看见他暴怒的表情。


    但夏归远只会看他一眼,而后把书从地上捡起来,说一句:“离我远一点,不喜欢你。”


    又比如在上体育课的时候故意把上课道具掉在他面前,让夏归远帮忙捡起来。


    不过次数多了之后,夏归远也不会帮他们捡,会一言不发地站到他身后用冰冷的眼神试图恐吓向他靠近的小孩。


    得亏是当时还没有修炼成他独家的夏氏说话技巧,要不然恶名远扬,连带着他这个可爱善良的祖国小花朵也要被隔绝在群众之外。


    从来对他有问必答的夏归远这个时候却没有说话,维持着将头埋在陈南星肩膀上的姿势没动。


    不过陈南星能感受到他的身体颤动得更加厉害了。


    原先只是把手搭在他身上才能察觉到他在颤动,这下肉眼都能观察到细微的颤抖。


    他猛地意识到这次好像是真的出问题了。


    没来由的慌乱涌上心间,他拍打夏归远肩头的力道加重了一些:“喂,你别吓我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夏归远依旧没说话,陈南星也穷追不舍:“为什么不说话?”


    “到底谁欺负你了?!不跟我说的话我们就只能干站着!”


    “还是不是个男人了?是的话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激将法并没有用,陈南星皱着眉深思了一下,转换了策略,委屈巴巴地说道:“好晒啊,有一点想吐,是不是中暑了?”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发现抱着他的这个人动了一下。


    于是他再接再厉:“好饿呀,早上也没吃饭,马上十二点了待会儿还要去医院看望病人。”


    “哎呀,腰也好痛,你的力气好大……”


    注意到某个人的小动作,陈南星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正打算再添一把火的时候,夏归远就松开了抱着他的手直起身来。


    分开的动作来得太突然,陈南星愣了一下而后踮起脚凑近他,有些新奇地问道:“你哭了?”


    夏归远的眼眶红得很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


    许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他偏过头躲开陈南星的视线,否认道:“没有。”


    这个认知让陈南星忽然变得兴奋了起来,往旁边挪了一步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肯定地说:“你就是哭了!”


    “没有。”夏归远抿了抿唇,又把头转了回去。


    确定以及肯定夏归远就是哭了的陈南星侧头看自己的肩膀,还因为看不太仔细伸手扯了一下衣服。


    发现肩膀处的衣服布料上确实有一处不甚明显的水渍,眼疾手快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也是在拍完照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十条未读信息。


    本来打算拿着拍下的照片和夏归远交换录音,但在看到那些消息提示的时候,陈南星又忽然哑了声。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这些消息全部都是夏归远发的。


    在准备解锁手机查看时,有一股莫名的紧张涌上心头,而随着通信软件的打开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一连19条,都是夏归远焦急地询问他在哪里的消息。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伸手扯了扯夏归远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因为没找到我,急哭啦?”


    虽然平时常说陈南星要面子,但他是很大方地要面子,不像夏归远是个偷着要面子的。


    听到陈南星一针见血的猜测,他垂下眼眸试图掩盖自己的紧张,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见夏归远又不说话,陈南星眼睛一转就道:“哎呀,你再不说话我就要生气了!又不跟你玩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一样扎到了夏归远的某根神经,迅速抬眼看向了陈南星,却在和他对视时,看到他眼里的戏谑时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嗯。”迟疑了一下,夏归远小幅度地点了点脑袋,仔细看的话眼眶似乎变得更红了。


    而陈南星以为他回答的是这一句话,直接被逗笑了:“真的,你有时候身上带着一种夏氏冷幽默,也不知道哪儿学的。”


    “不过,俗话说得好,情侣之间不能老把分手挂在嘴边,那朋友肯定也不能把绝交挂在嘴边。”


    发现夏归远正特别认真地盯着他看,反而让陈南星有些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摸了摸兜,没摸到纸巾就干脆把手往夏归远的裤兜里伸去。


    夏季的裤子布料并不厚,夏归远能清晰地感知到属于陈南星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身形一僵。


    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妥的陈南星快速探完两个口袋,略显遗憾地将手给收了回来:“你怎么也没有带纸巾?”


    察觉到陈南星的手离开他的裤子口袋,夏归远的身体才不再紧绷,他哑着声音回答:“早上出门太急了。”


    扁了扁嘴,陈南星故意使坏道:“那这样怎么给你擦眼泪啊。”


    默了一瞬,夏归远依旧嘴硬:“我没哭。”


    “没哭吗?”陈南星拖长尾调,背起手在他周围环走了一圈,最后定在他身前豪气地指了指他肩膀的衣服,问道:“那这是什么?难道我的口水吗?”


    可惜H市的太阳依旧毒辣,那点泪渍早就被晒干了。


    这也正方便了夏归远狡辩:“说了没哭。”


    但他实在没想到刚才在他偏头的时候,陈南星早就拍了下来。


    一听到夏归远嘴硬,陈南星一下就兴奋了起来,拿着拍下的照片在他面前晃:“啊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早就拍下证据了!”


    那只手在自己面前晃得心烦,夏归远抬手将陈南星的手和手机一并按下,转移话题道:“不是还要去探望病人吗?不走吗??”


    被这么一说陈南星将视线移到了手机屏幕左上侧的显示时间,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便着急忙慌地反拽住夏归远的手往外走:“边走边说,反正我不管,你就是哭了。”


    “这个证据我会一直留着,直到永远!你就别想删掉了哈哈!”


    ·


    “哎哟,热死了,还是公交车上凉快。”陈南星一屁股坐进里侧,用手扇着风。视线瞥向慢自己一步坐下的夏归远,他又开始嘚瑟:“嘿嘿,夏归远,你还是落到我的手里了吧?”


    “嗯。”夏归远其实巴不得自己落在陈南星手里,最好一辈子都逃不出来的那种。


    听到这十年如一日的回答方式,陈南星掐了一下他的手:“你不能说点别的吗?从实招来,刚才是不是因为没找到我才哭了?”


    “我跟学长聊点事情,你着急忙慌地干什么?”


    刚坐下的夏归远听见是学长来找他松了一口气,抬手捏住陈南星的脸,说道:“忘掉。”


    既然他都保存下了证据,那么他再不承认就太假了。


    “不忘,上一次见到你哭还是八岁的时候,这多稀奇啊!”陈南星朝他吐了吐舌头,看起来得意扬扬的:“我可不删。”


    夏归远平静地回答:“你当时也哭了。”


    没想到挖夏归远的黑历史顺带也把自己的黑历史一并挖了出来,陈南星迅速把头偏向了窗外,说道:“去去去,别揭我老底。”


    眼里浮现出一抹笑意,夏归远将视线也投向了窗外,裹上浅金色的树木一棵接着一棵飞速地掠过。


    生机盎然、欣欣向荣。


    十三年前的N市——


    “哎呀,小远哥哥你就给我买一个嘛!”


    8岁的陈南星摸遍了书包里的每个角落,手里就只有两个显得可怜巴巴的硬币,距离他想买的巧克力脆皮冰棍还差六块钱。


    早上他们一起买早餐的时候,他除了饭团之外买了很多零食。


    结果今天上课期间没忍住,全部偷吃光了。


    等到放学的时候看别人手里都拿着一根冰激凌又馋得不行,但他手里就剩下两块钱,简直是鸿沟一样的差距。


    而他站在冰柜前眼巴巴盯着这根冰棍看了许久,忽然想起夏归远的小零钱包里还有钱,就可怜兮兮地开始求人。


    可夏归远这个人像个小老头一样,以不变应万变:“不行,你感冒刚好,阿姨特地跟我说了不让你吃冰激凌。”


    冰激凌和面子比起来,当然是冰激凌更重要。


    知道夏归远这个人吃软不吃硬,陈南星便把有一段时间没叫的这个称呼搬了出来:“小远哥哥,求求你了,帮我买一个嘛!”


    “明天的零花钱下来了我也请你吃!”


    刚正不阿的小夏管家听着耳边的软糯语调眼里闪过一抹动摇。


    抓住这一抹情绪,陈南星添油加醋、再接再厉:“小远哥哥,我保证不告诉我妈!我也保证我绝对不会生病!”


    小时候的夏归远心性远没有21岁坚定,挣扎了一瞬后还是把自己的零钱包递给了陈南星:“只能买一根。”


    陈南星看到夏归远的零钱包,喜形于色:“小远哥哥最好喽!”


    他接过夏归远的零钱包蹦蹦跳跳地走了两步,又赶紧撤了回来:“小远哥哥,你吃吗?”


    可还不等他说话,陈南星已经自顾自地说道:“你也吃,我明天把钱给你嘿嘿!在这里等我哦!”


    然后夏归远就看到一个浑身上下冒着欢快的人影蹦跶走了。


    抓着书包带子看了看周围牵着爸妈手开心回家的小孩,他自觉退到了一边的树下站着。


    “嘿,陈南星,你还有钱买冰棍?早上我可看你没钱喽!”小学的尤皓带着他的朋友在小卖部消费,看到隔壁班的陈南星拎着一个小钱包进来,叼着一根冰棍就走了过去。


    陈南星捏着夏归远的零钱包开心地说道:“夏归远有钱。”


    尤皓和他们两个都住在一个地方,是隔壁班,但其实只在两个班一起上过的体育课上和陈南星玩过。


    他倒是挺喜欢跟陈南星一起玩,只是每次想找他玩,他身边都跟着夏归远,看起来吓人得很。


    “行嘞,还说我请你吃呢。”


    天知道他到现在还想要有一个能当他跟班的弟弟,可他爸妈死活不肯再生一个。


    天天看着陈南星的脸早就手痒得不行,这会儿趁着守护神不在就伸手掐了把他的脸。


    有冰激凌吃,陈南星心情很好,无所谓尤皓掐了他的脸一把,乐呵呵地就凑到冰柜挑选。


    尤皓终于捏到心心念念的脸,心情愉悦,看着陈南星的背影道:“听说最近高年级有坏孩子在找人抢零花钱,你和冰块脸上下学路上小心点啊!我先走了!周末有空一起玩!”


    现在眼里只有冰棍的陈南星根本没听清尤皓在讲什么,随口应付道:“好的,拜拜!”


    而后兴高采烈地选了两根冰棍就屁颠屁颠付款,回去找夏归远。


    ·


    “好好吃呜呜——”冰棍入口的瞬间,陈南星十分感动。前段时间感冒,家里冰箱里的冰棍他都只能看着陈世尧吃,早就馋死了。


    一旁的夏归远安静地小口小口啃着冰棍,甜滋滋的味道在他口中蔓延,看着陈南星脸上的喜悦好像懂了大家为什么都喜欢吃这个。


    不过事实证明,当一个人特别开心的时候老天是会惩罚他的。


    陈南星才刚啃了半根,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手里的冰棍也因为没有抓稳而飞了出去。


    夏归远一惊,赶紧伸手去扶他。


    心心念念的冰棍没吃完飞了出去,精神上的重创远比膝盖和手掌上破皮的伤痛来得痛多了。


    他被夏归远手忙脚乱地扶起来,看着慢慢融化在地面上的冰棍哭着道:“啊啊!我的冰棍!我好不容易吃上的呜呜——”


    着急忙慌地环视了一圈,夏归远摸了包纸巾往他手里一放,嘱咐道:“我再去给你买,你先把手擦一擦!”


    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陈南星手里拿着纸巾,呆呆地看着夏归远跑远了的身影。


    最后一边抽泣一边慢慢走到冰棍阵亡的地方,蹲下身来用纸巾收拾残局。


    就在他把冰棍丢到垃圾桶里时,忽然感到身后有人靠近,以为是夏归远回来的他脸上阴霾一扫,乐呵呵地转头问道:“回来啦……”


    可刚一转身他就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书包侧边放着的水杯撞上铁质垃圾桶的外壳,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第32章 看望情敌[VIP]


    陈南星一回头就看见了几个五大三粗的高年级学生站在他身后, 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看。


    当时个头并不算高的他还需要仰视他们,这种身高上的压迫感让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听到水杯撞上垃圾桶发出的声响,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电光火石之间,尤皓临走前说的那句被忽视的话响彻在陈南星的脑中:“听说最近有几个高年级的在抢零花钱。”


    身上一分钱没有的陈南星都没等那几个人开口,就主动说:“我没有钱,刚才都买冰棍了。”


    说着, 他将自己的书包主动拿下来递给他们, 同时在心里祈祷夏归远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回来。


    要不然他们俩这细胳膊细腿的, 只能被打一顿, 人财两空地回去了。


    “哟, 小弟弟,这么自觉呢?”为首的那个高年级男生怀疑地接过他手中的书包, 里外扒了个干净发现是真的没有钱又随手丢回给了他:“脚上的鞋子穿得也不便宜, 怎么,真没钱?不会藏在身上了吧?”


    听见这话,陈南星赶忙把他身上两个裤兜给掏出来展示给他们看, 面露委屈地开始胡说八道:“我爸妈一天就给我五块钱, 早上买个饭团, 下午放学花两块钱买了冰棍就一无所有了。”


    “刚刚冰棍还啪唧一下掉在地上,我都没得吃,不信你们看路上那一滩痕迹, 呜呜……”


    刚才摔在地上的时候估计脸上蹭了点灰,搭配上他的长相这会儿还真的看起来惨兮兮的。


    “你这小孩不怕我们?”为首的男生什么都没收获到, 看着陈南星眼睛滴溜溜转的样子反而和他聊起了天。


    以为会被放走的陈南星在心里疯狂祈求夏归远这个时候不要回来, 面上依旧挂着笑道:“哥,怕啊!所以, 要不你先放我走?”


    可他显然没有办法预测到这几个人在想什么,只见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就有人搂着他的肩膀往人群中带:“弟弟,看你这么可爱,要不要和我们几个一起玩?”


    8岁的陈南星在心里把他们都嫌弃了个遍,什么嘴凸眼斜,他才不要跟他们做朋友。


    其实他的朋友也不需要特别好看,起码长得要像夏归远一样。


    但他脑子从小就转得快,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不是他能左右的,刚想回答就忽然听到一阵呼啸的风声。


    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东西,就发现挡在他另一边的男生忽然整个人晃了几下,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同时传来夏归远拔高的声音:“放开他!”


    围着他的高年级人群蓦地散开,他也看见了人群之外的夏归远胸口正不断起伏着,右手还拿着一根完整的冰棍。


    知道免不了一场恶战,陈南星干脆踩了一脚现在揽着他的那个人,趁他吃痛放开自己的时候朝着夏归远的方向跑去。


    可惜还没跑远就被勾着书包带子给扯了回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痛觉神经本来就比较发达的陈南星瞬间眼泪飙了出来,脸颊滑下的泪水将蹭上的灰都冲刷干净了些。


    情绪一向没什么起伏的夏归远在看到陈南星坐在地上擦眼泪的时候,内心喷涌出强烈的愤怒感,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


    高年级也不是好惹的,看夏归远一个人冲了过来就一窝蜂地围了上去。


    那场面急得坐在地上的陈南星也顾不上自己疼痛的屁股,抹了把眼泪,书包丢在地上也冲进了人堆。


    “都停下!都给我停下!”


    就在一群人和两个人交战得热火朝天时,一道充满不可置信的尖叫声响起,扑了过来:“我的妈呀!你们放学不回家这是要干什么呢?”


    与此同时,还有好几道声音也响了起来:“老师老师,就在这里!”


    陈南星被人分开的时候还在拳打脚踢,嘴里喊着:“别动他!”


    相比起陈南星,夏归远显得比较冷静,只是一双眼睛通红,脸上被混战中的拳头抡得青紫了好几块。


    后来那个被同学叫来制止这场的老师把高年级的同学给臭骂一顿,联系了他们所有人的家长和班主任立刻赶往现场。


    而在等待的时间中,陈南星和夏归远这两个可怜的受害者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站在老师身后垂着头。


    陈南星纯粹是因为夏归远低着头他才低下了脑袋,要不然高低要仗着老师在场再挑衅对面一番。


    他们两个得救之后,夏归远默默把两个人的书包捡了回来还把丢在地上那根化成液体的冰棍给扔进了垃圾桶。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站在垃圾桶面前停顿了好一会儿,再站回他身边的时候就垂下了脑袋。


    伸手拽了一下夏归远的书包带,陈南星问道:“夏归远,你怎么了?”


    但夏归远并没有答话,依旧低垂着脑袋默不作声。


    那时候比现在还刨根问底的陈南星干脆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起脑袋盯着他的脸看。


    可还没看清他的神色,脸颊上就忽然传来了冰凉的感觉。


    陈南星懵懵地抬手一擦,竟然摸到了湿意。


    他这才意识到,从小到大一直在身边看他哭的夏归远第一次哭了。


    “前方到站,第三医院站——”


    “请各位下车的旅客拿好个人物品——”


    公交到站的播报提示音正好响起,陈南星收回视线,用手拍了拍夏归远的放在大腿上的手,说:“走。”


    夏归远顺从地站起了身,两人刚走到开启的后门处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撞了个正着。


    叹了声气,陈南星推着夏归远赶紧到了公交站的阴影处:“我的妈呀,我真是闲着没事干要来看这个宋清河。”


    “热都热死了,还要去看看哪里有卖果篮。”


    看着身旁站着的这人一脸淡然,似乎没被热气影响一分,不由得有些羡慕:“你怎么从小到大都不怕热?”


    谁知道夏归远还记得那天晚上在便利店的事情,轻飘飘来了一句:“可能因为我是鬼吧。”


    自己说出口的话会在某一个时间定时被刷新掉的陈南星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夏归远还记着他那天调侃他的话。


    在无语的同时他还有一点想笑,给了夏归远一下问道:“你有病吧?都几天前的事情了,还记得?”


    “嗯。”夏归远身形都没晃动一下,又装作不在意道:“你要给那个姓宋的买什么?”


    拿着手机在看地图的陈南星头也没抬:“人家叫宋清河。”


    用两根手指在地图上划拉放大找店家的时候,手机顶部一直有消息弹出来,陈南星烦得不行。


    结果点进去发现是真·散财童子·宋清河。


    本来此刻应该带着果篮和花出现在他的病房里的陈南星瞬间消了火气,给他发道:别急,有点事迟了。


    发完消息之后,他火急火燎地把手机塞回兜里,飞快说道:“快快快,夏归远你快点给我找一家能买果篮和花的店。”


    被赶鸭子上架的夏归远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但还是拿起手机开始给陈南星找起了店。


    宋清河躺在病床上看着又陷入安静的聊天框皱起了眉头,冲着坐在病房内桌子前削苹果的李叔问道:“李叔,他怎么又不回我消息了?说好来看我的,一点都不守时。”


    听宋清河念叨了这么多天,再结合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李叔自始至终都以为手机对面的那个人是个女孩。


    他看着逐渐变长的苹果皮乐呵呵地回答:“人和人之间是要有距离的,适当的距离反而会给两方都增添些神秘感。”


    在病床上郁闷地翻了个身,宋清河又说:“可我想知道他所有的动向,他最近干了什么、吃了什么、身边都有谁在。”


    “之前谈了那么多个对象我都没有这种感觉。”


    一颗果肉饱满的苹果出现在李叔手上,他又用小刀在上面切成一块一块小的,方便等会宋清河的心上人食用。


    “我以前刚喜欢上我老婆那阵其实也是这样的,一刻不看见就紧张得很。后来结婚了之后,被柴米油盐整得也没心思管那些了。”


    “所以说啊,现在看到你们这些小年轻谈恋爱,我都有点羡慕。”


    听着李叔的话,宋清河若有所思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奇地问道:“李叔,你说要是在一起了还会那么喜欢吗?”


    在陈南星出现以前,宋清河觉得他也挺喜欢他那些前对象的,可是等到在一起之后总会发现各种各样的小问题让他彻底下头。


    然后他就会突然失去兴趣,对以前的对象越发冷漠,直到她们完全受不了再提出分手。


    有时候一次性不小心谈多了,他就会不经意透露两方的存在,让她们为了他争吵。


    好像这样会让他感受到被重视的感觉。


    李叔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布满细纹的眼角弯了弯:“我和我老婆结婚之后就像是亲人了,也可能是因为老了,有孩子了,没有年轻时候的激情了。”


    大人的世界在尚未踏入社会的小孩眼里总是无聊又平淡,似乎只剩下了身边的小家和每日麻木不仁的工作。


    宋清河又转了个身,干脆趴在枕头上看手机。


    买完东西的两个人终于走进医院,挤在电梯里看着层数的上升,陈南星忽然开口:“嘿,你待会儿就站在病房外面不要出声,我出来了就带你去看病啊!”


    某人又是提果篮又是抱花,反而要去探望病人的他手上什么都没有。


    夏归远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里抱着的花,眼中似有不屑闪过,开口问道:“我为什么不可以进去?”


    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陈南星反问说:“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喜欢他呢?真要进去我怕你把他给气死。”


    听到陈南星毫不客气的话,夏归远抿了一下唇才说话:“你怎么不怕他把我气死?”


    陈南星礼貌地笑了一下,说:“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能气死你的人还不存在。”


    随着电梯门到达楼层打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主要是你真把他气死了,我一张嘴往哪里说呢?”


    跟在他身后的夏归远思考了一瞬,似乎是还想挣扎:“那就不说。”


    听着这回答,陈南星无语了一瞬,转身夺过他手里的花,指着公共区域的长椅道:“来,坐下,别跟我过去。”


    视线移向冰冷的长椅,夏归远坚决看回陈南星,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第33章 情敌表白[VIP]


    看了眼寸步不离跟在自己旁边的夏归远, 陈南星朝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吩咐道:“敲门。”


    协商成功的夏归远给他敲了两下门才在两人商量好的位置站好。


    当屋内传来宋清河的声音让他进去之后,陈南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 压低声音道:“很快就出来,等我。”


    面无表情的夏归远默默举起了一个OK的手势,替他把门也给开了。


    用手肘顶开病房的门,陈南星想向宋清河打招呼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震惊地看着放在病房里显得夸张至极的花束, 问道:“哥们, 你跟你前女友们都和好了?这是全来看望你了?!”


    就在这一瞬间, 陈南星看了眼自己提着的果篮和怀里的花突然觉得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听到前女友这三个字就起应激反应的宋清河着急道:“我们就不能不提这件事情了吗?你天天把我前女友她们挂嘴边干嘛?我现在和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远千里带着果篮和花过来探望病人的陈南星都快被气笑了, 他把手里的水果和花放在一旁,说:“宋清河, 我天天跟你提你的前女友们是因为你从来不肯和她们正面交流, 不来解决问题。每次谈恋爱还非要把我介绍给她们认识,分手后你倒好,好友一删除一拉黑, 耳根子就清静了。”


    “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一跟你提这件事情你就急, 导致我在处理自己事情的同时还要帮你收拾烂摊子。”


    “你要是愿意把你高中、大学交过的女朋友都约出来, 把事情讲清楚,告诉她们你跟她们分手的理由,然后让她们不要再来我这里打听你的近况, 我一定不会再在你面前提起她们一个字。”


    坐在病床上的宋清河一急,单脚站到了地上往前蹦了两下:“分手的时候, 我跟她们说得很明白啊!分手!分手!”


    “那你跟她们说分手的理由了吗?你有照顾她们的情绪吗?你有好好履行你身为她们男朋友的义务和责任吗?你在分手之后有空档期吗?甚至还有两三个是同一时期谈的, 你有病吗?”一连五问,陈南星没想到他和宋清河又因为这个问题吵了起来, 心累至极。


    他不明白宋清河作为伤害别人感情的那一方,为什么能理直气壮地消失在被伤害的人的世界里,一副他特别想划清界限的样子。


    宋清河同时谈好几个女朋友他在一开始是不知情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们都有他的联系方式。


    一来二去,他竟然一个人把宋清河谈恋爱的所有时间线都给捋清楚了。


    其实弄明白先后顺序的那一刻,陈南星都打算给宋清河画一幅时间轴,挂在他的寝室里给他欣赏。


    没想到陈南星情绪这么激动,宋清河被深深的无力感裹挟住。


    他之所以拼命想和她们划清界限就是因为他想给陈南星一份干净纯粹的感情。


    可他想要给予的对象却浑然未觉,甚至因此迁怒于他,对他来说这简直无异于酷刑。


    行为无法被理解的惘然和自认为隐忍的爱恋在此刻彻底失控,宋清河已然不顾会不会吓到陈南星,一股脑地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为什么会想跟她们断清关系?都是因为你啊!”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推卸责任,陈南星彻底气笑了,他也明白了一个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只会笑是种什么感觉。


    他双手叉腰,挺直脊背,气沉丹田:“这件事情跟我有个毛的关系!”


    病房门没关,站在门外的夏归远正双手环胸地靠在墙上,像一尊俊美的雕塑。


    只是在听到宋清河的话时若有所感地皱住了眉头。


    他刚想起身,却又停住了。


    一是因为陈南星的人身安全没有受到任何威胁,二是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他无权替他处理。


    看着陈南星只有愤怒的脸,宋清河心一横直接道:“因为我喜欢你!跟她们断掉联系是因为我喜欢你!病房里这么多花也是我特意托人去买的,就是为了在今天和你表白!我从去年就意识到我喜欢你!”


    “为了你我跟她们断了联系,很少去酒吧玩!”


    刚开始的陈南星还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我的妈呀大哥,你就算喜欢玉皇大帝都不是你逃避,不解决问题的理由啊!”


    但下一秒他神情怔愣,像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有些结巴地问道:“喜欢……喜欢谁?”


    宋清河一双眼紧盯着陈南星,一字一句道:“你,我喜欢你,我宋清河喜欢陈南星。”


    这一次陈南星是真的听清楚了,他瞪圆了眼睛,害怕地看向宋清河:“我靠,你崴脚把脑子也给崴了吧!真有病啊?”


    紧接着上下一打量单脚站在地上的他,陈南星浑身一激灵感到一阵恶寒:“我受不了,我根本接受不了你喜欢我。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也不要和好了,今天的花和果篮就当作我们的分别礼物了。”


    快速说完这一段话陈南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跑出一段路忽然想起他把夏归远给忘在病房外面,又赶紧跑回来他拉着一块跑。


    宋清河瘸着一条腿根本跑不快,单腿蹦到门口的时候就只能看见陈南星和夏归远携手跑远的画面,无能狂怒地抬手砸了一下门框。


    下楼买东西的李叔刚回来陈南星就拉着夏归远从他身边狂奔而过,走近点还发现宋清河脸色沉郁,不是很好。


    “哎哟喂,小宋你脚还没有好利索,怎么站在这儿?”李叔赶紧扶住他往病床的方向走去:“不是,人家小姑娘呢?去哪儿了?”


    牙都快咬碎了的宋清河捶了一下床,回答:“哪来的小姑娘?刚刚从你旁边跑过去了。”


    李叔大脑空白了一瞬。


    刚刚从他身边跑过去的,不是个男孩吗?


    ·


    “哎哟我的妈,我刚刚是不是幻听了?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在宿舍里,我还在睡觉?”拉着夏归远狂奔到门诊部,陈南星一脸灵魂出窍的样子,像是被岁月蹉跎过头了似的。


    然而夏归远一句话戳破了他的幻想:“你不是说要带我去门诊?”


    伸手狠狠揉了把脸,陈南星喃喃道:“原来不是梦,好可怕。”


    听到好可怕三个字,夏归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尽管陈南星拒绝的对象是宋清河,但夏归远仿佛也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进一步则满盘皆输,再也找不到能挽回的方法。


    他的视线落在陈南星的脸上,看到他还因为宋清河和他表白的事情而感到惶恐,先前悄悄冒出头的心思又被彻底压了回去。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猜测他的每个行为背后的意义,不自觉在脑中计算着他们可能在一起的概率。


    而这一刻,夏归远似乎看见数值条从血红的20%径直掉到了0%。


    可他并不是一个贪心的人,能用陈南星好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夏归远就已经足够知足了。


    哪怕一辈子,他的喜欢都无法曝于天光之下,他也甘之如饴。


    发现身边的夏归远走了神,陈南星忽地开口问道:“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吗?”


    思绪被打断,夏归远摇了摇头:“没有。”


    陈南星也说不上为什么,他其实很在意夏归远的看法:“一点都没有?不觉得同性之间的这种情感很怪异吗?”


    听到这句话,夏归远脑中那个0%又变成了深红色的负50%:“没有。喜欢谁是每个人的自由和选择,我没有资格评判。”


    “那我呢?”陈南星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夏归远,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格表情都拆解清楚:“如果我喜欢男生呢?”


    但没想到他刚说完,就见夏归远的神情出现了很明显的怔愣,不可置信地问出声道:“你?有可能喜欢男生?”


    夏归远的反应让陈南星有一瞬的慌乱,不过很快他就轻蹙着眉头反问:“干嘛?我不能喜欢?”


    虽说他经历过被同性骚扰的事情,可这只是那个人的品行不端,他对其他人没有任何意见。


    其实他对自己将来会喜欢的人,没有具体的要求。


    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只凭心而动。


    无论别人为他付出了多少、有多喜欢他,他会感激他们的选择,但他仍旧只会喜欢自己有感觉的人。


    毕竟在他的观念里喜欢并不能和付出或者接受付出画上等号,它就只是一种干净纯粹的情感。


    所以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性别、来自何方、长什么样都不是他能决定的,要看那个人什么时候愿意走进他的世界。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夏归远像是猝不及防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了个正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真的有机会喜欢男生?”


    陈南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回答:“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我哪知道我喜欢的人是男是女?你也有病了?看来我得赶紧带你去门诊检查一下脑子了。”


    伸手从夏归远手里拿过手机,他嘴里嘟嘟囔囔地拉着人就往自助机的方向走:“哎哟我的妈呀,身边怎么净是些神经病?”


    “难道是最近老天看我笑得太开心了?看我不爽了?”


    而被拉走的夏归远神色怔愣,也是亲耳听到陈南星承认的这一刻,他才发觉他的认知多么短浅、心胸多么狭隘。


    先前的他只一味地陷在自我迟疑不决的踌躇中,竟然没有生出过一点询问、考虑陈南星想法的打算。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得知喜欢同性时的那种错愕、喜欢上最好的朋友的恐惧和迷惘原封不动地套在了陈南星身上。


    浅薄地认为他要是知道这些事情之后,一定会跟他划清界限。结果因为他的怯懦反而阴差阳错地造就了两人分离的局面。


    他也显然忘了陈南星一向比他勇敢的事实。


    而陈南星之所以会那么坚定地拒绝宋清河,是因为他察觉到宋清河对感情的不认真和显而易见的自我中心论。


    可那是宋清河的失败,不是他的。


    既然陈南星可以接受另一半的性别为同性,那给他呵护、陪他走路的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与其每一天都活在惴惴不安的揣测中,独自被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没有他且未知的将来,那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他的手上。


    他们既可以是最好的朋友,也可以是亲密的恋人。


    也就是在这一刻,骤然崩塌的雪层为夏归远的世界降了一场漫天飞雪,飘扬散落在地面的各个角落。


    褐色的土层被掩盖,长年累月的积雪则在暖阳下融化成水,向更深层的地底潺潺流去。还未来得及离去的部分留在了地面,化作更为坚硬的冰。


    原先的那座雪山不复存在,赤裸的山峰却依旧矗立在原地,等待一场新雪的降临将它包裹。


    那年拖着病体,登上求签寺后求的那根签,竟然真的灵验了。


    第34章 温水秘籍[VIP]


    “嗯……他这个报告看起来……”


    睡眠功能科今日的坐诊医生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今日最后一位病人的各项检查报告, 下了定论:“他这个可能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吧,抑郁倒是不至于,小朋友你可以放心了哈。”


    听到医生说的话, 陈南星松了一口气:“那就行。但是如果缺乏安全感,想晚上睡得好点要怎么做?”


    手里的报告单被码整齐递还给了坐着的夏归远,医生搓了搓手道:“睡前喝点热牛奶吧,能缓解焦虑。还有就是可以点一盏小夜灯, 不让这位小朋友长期处于黑暗的环境下。”


    “再有就是给他买个抱枕?增添点安全感?”


    从夏归远手里拿过乱七八糟的报告翻了翻, 陈南星发现自己也看不懂, 跟医生说了句谢谢就带着人走了出去。


    侧头看了眼比他高了大半个脑袋的夏归远, 陈南星把检查报告拍回了他的怀里:“长这么高还会没有安全感吗?”


    还差临门一脚就彻底开解好自己的夏归远现在心情愉悦:“嗯。”


    这一声嗯能听出来夏归远语气中带有的上扬, 陈南星问出了从他拉着夏归远在门诊奔波时就一直疑惑的问题:“你怎么心情这么好?”


    总归是不好意思说因为情敌落败、自我疏解即将成功,夏归远借着装资料的动作大脑飞速运转:“可能是因为这么多年睡不踏实的原因终于被找到了吧。”


    提起这个, 陈南星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走:“不对啊, 我之前和你睡的时候没有发现你有这方面的问题啊?”


    语言的艺术总是拥有多面性的,他刚说完话就发现周围路过的其他人都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但身为说出这话的人,陈南星脑中浮现的就是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被好几道介于“哦, 他这么年轻居然不行”和“我靠, 活gay”这两种情绪的眼神或同情或鄙夷地打量了几下,夏归远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陈南星,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多说多错, 所以他选择不说。


    只不过陈南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毫不客气地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说道:“回去的时候顺路买个小夜灯, 再买个抱枕。”


    可没想到夏归远开口挑剔道:“都不喜欢。”


    “可你失眠。”陈南星双手环胸,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那你喜欢猝死的感觉吗?都睡不着了还挑什么?”


    挖了个坑把自己彻底埋了的夏归远依旧试图挣扎:“我只是难睡着, 不用特意去买。”


    刚才他跟医生说的那些症状半真半假,其中只有觉浅和睡不久是真的,主要还是为了圆谎。


    “嘴硬。”陈南星不满地看着他如是评价。


    总归是不用买小夜灯和抱枕,夏归远便欣然接受了这个评价。


    其实他入睡不算特别困难,可要求极为严格。


    不喜欢床铺空间太过拥挤,也不喜欢太宽,而学校宿舍的床铺大小刚好,如果加个抱枕的话他才是真的会睡不着。


    ·


    “快十点了你去哪儿呢?”陈南星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刚好撞见夏归远穿着一身睡衣要往外走,一边擦头一边问。


    唇线蓦地绷直了一瞬,夏归远才回答:“同专业的同学有个算法上的问题要问我,我上去一趟。”


    闻言,陈南星擦头的动作顿了顿,不解地问道:“他要问你问题,他干嘛不下来?”


    “哦,我跟他们不熟,不太好意思。”夏归远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陈南星脸上的表情,在心里暗暗祈祷他不要发现端倪。


    好在他没有继续刨根问底,朝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了句早点回来就走向阳台吹头发。


    看着陈南星朝阳台方向走去的背影,夏归远悄悄松了口气。


    他迅速拉开门往外走,三步并作两步地蹿上了七楼,屈起手在712的门上敲了两下。


    “叩叩——”


    站在门外的夏归远很快就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正当他以为自己马上能进入充满凉气的旧宿舍时却听见萧禾粗着嗓子道:“进尊贵的712宿舍是需要对暗号的,我说上句你答下句。”


    夏归远放下敲门的手,木着脸看起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萧禾的上句暗号也在此时如约而至:“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统共就这么两句话,让萧禾一个人全讲完了,夏归远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但他刚想张嘴让萧禾别玩了,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他的身后还跟着云池熙,两人都扬着一张笑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三分钟后——


    他们三个人反坐在三张椅子上,在宿舍中央围成了一圈,萧禾听夏归远言简意赅地讲述完事情的全过程后,开口道:“嗯……所以说,你发现咱们小竹马其实不那么反对同性恋,就起了歪心思了?”


    云池熙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巴掌,问:“你的语文,是跟外国人学的吗?我们老夏的少男心事被你说得这么邪恶?!”


    疼惜地摸了摸被云池熙打过的手臂,萧禾不满地反驳:“少男心事这个词就很好听了吗?听起来怪恶心的。”


    而身为事件的主人公,夏归远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锤定音:“是我的心事,你们都别吵了。”


    既省掉了少男,又没了歪心思,听起来正经多了。


    只是在两人休战,准备好好给他出主意的时候,夏归远忽然想起了什么,纠正道:“是我的竹马。”


    猛然间冒出来的这句话让萧禾还有云池熙都傻了一下,可很快萧禾就反应过来并且嘲笑道:“不是吧老夏,看不出来你占有欲这么强啊哈哈哈哈哈!”


    萧禾猖狂的笑声惹得云池熙有些烦,反手捂住他的嘴后成了宿舍第一个提出实质性意见的人:“老夏,我觉得你既然有了这个心思就也别退缩,要我说你上去就是一个表白。告诉他,你喜欢他。”


    在云池熙手底下挣扎的萧禾终于把他还残留着绝味鸭脖味道的手给拨开,立马接上话:“去去去,你别听他瞎说,你这样小竹马说不定头也不回地又跑了,到嘴的天鹅肉都飞了!”


    “嘿,我这暴脾气,你难道有什么万无一失的方法吗?”云池熙伸出两根手指在眼前定了定,指向萧禾,意思是:I am watching you。


    沉吟了一会儿,萧禾脑袋上的小卷毛一颤一颤的,他摸着下巴故作高深地说道:“要我说,我们来个温水煮青蛙。”


    这招听起来有点靠谱,夏归远抬眼看向了他。


    难得见到学神也有问题要请教他,虚荣心得到满足的萧禾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既然小竹马说他不排斥另一半是同性,那么我们老夏在这个性别上的劣势已经消失了。”


    两只手搭在椅背上的云池熙嘴角一抽:“你能不能讲点有用的东西,是吧老夏?”


    可谁承想他偏过头去试图和夏归远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时,见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脑袋。


    “没救了,这一个宿舍都没救了!”自觉是这个宿舍唯一正常人的云池熙绝望地摇了摇脑袋。


    他们宿舍一个机器人,一个二傻子还有一个到现在都还没回来的恋爱脑,简直是完蛋了!


    身为这个宿舍年纪最大的老大哥,云池熙为他们所有人的前途都感到了深切的悲哀和遗憾。


    “其次,小竹马现在也没有喜欢的人是不是?”萧禾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努力地给夏归远分析着现在的局面:“但是他还把你当作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对你没有一点爱情般的喜欢对吗?”


    夏归远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看向萧禾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些赞赏。


    将两个人的举动都收进眼底的云池熙:?


    但那两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根本就没有分给云池熙任何一个眼神,他又听见萧禾说:“俗话说得好,温水煮青蛙,快活似神仙……”


    看他这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夏归远自觉将手机拿出来打开了备忘录,准备将萧禾传授的妙招全部记下来。


    可他刚打开手机,萧禾竟然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一位大逆不道的孙子:“小夏,你这是干什么呢?你和小竹马的合照呢?为师对你很失望啊!”


    默默看了眼已经被调回系统默认壁纸的手机,无视萧禾突如其来的戏瘾,夏归远打开备忘录道:“不能被他看见。”


    听见这个理由,萧禾“哦”了一声又坐了下去。


    只不过萧禾刚坐下,他就痛心疾首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老夏啊,你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没表现,小竹马会有喜欢上你的可能吗?”


    平时和萧禾他们交流,夏归远只挑了可以说的部分,所以很多关乎陈南星隐私的问题他们都不知道。


    现在外部所知道的消息就是他喜欢他,但是不敢说,还惹他生气。


    他选择用萧禾的话来回答他:“温水煮青蛙。”


    萧禾:……


    萧禾绝望地哀嚎出声,使劲拍了拍云池熙的手臂,哀嚎道:“云池熙!没救了啊!”


    冷漠无情的云池熙用力把自己的手往过一抽,吐出四个字:“我还活着。”


    为了萧氏秘籍能够后继有人,虚心接受熏陶的夏归远到了将近零点才堪堪被放过。


    楼下505宿舍作息非常健康,等他下楼溜进宿舍的时候,罗大铭和孟凭都已经上了床,只剩下陈南星的桌帘里还有一丝光从缝隙里面往外透。


    轻手轻脚地将门关上,夏归远看着他的方向又在脑中复盘了一遍温水秘籍才小心地往自己的床位赶。


    可他刚拉开床帘,陈南星身上的那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


    夏归远看着这个熟悉却又透着陌生的隐私空间僵住了往里爬的动作。


    第35章 去见喜欢的人啊?[VIP]


    他的床边栏杆上夹着一盏小夜灯正亮着, 散发着的微弱暖黄光芒让黑暗的床帘内部空间都变得温馨了许多。


    枕头边还趴着一只大肥猫玩偶,两条缝的眼睛让它看起来憨态可掬。


    与此同时,他抓在手里的手机也因为消息的弹出而开始振动。


    等到进了床帘后, 夏归远才解锁手机查看消息。


    原本以为是萧禾和云池熙没消停,却在看到那条灰色聊天框头像上冒出的红点时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对对:我的咪咪借你一个晚上,照顾好它,要不然拿你是问。


    咪咪?


    看到这个称呼的瞬间, 夏归远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了那只霸占了他一部分枕头位置的大肥猫。


    而后动了动手指, 回复道:你起的名字还是一如既往地简单。


    此刻坐在桌前的陈南星余光瞥见夏归远的回复, 当即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 觉得简单这个词竟隐隐透露着些讽刺。


    他冷笑一下拿起手机, 直截了当地问:请问你对我家咪咪的名字有什么意见?


    对面倒是回得很快,立刻表明忠心:没意见, 很可爱。


    陈南星下意识往他的方向看去, 但在看到自己的暖色桌帘布料时又收回了视线:就一个晚上,自己赶紧下单抱枕。


    倚靠在床头的夏归远看着某人发来的消息,心情很好地轻笑出声。


    他回复了一下陈南星的消息, 而后动手拍了拍大肥猫的脑袋, 在心里下了定论:猫随主人, 都很软。


    ·


    “啊——谁能告诉我都大三了为什么还这么苦?”陈南星从床上往下走,只感觉头重脚轻、四肢无力。


    他昨晚看报告看到了凌晨一点多,困得都快翻白眼才蹑手蹑脚地爬回床铺。


    结果因为自己亲手将最爱的咪咪送至邻床当作猫质, 愣是抱着一只苦相胡萝卜玩偶睁眼到快三点了才睡着。


    对面的罗大铭倒是睡了个好觉,神清气爽地跳到地上:“小陈, 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抱怨, 要不然老天会让你见到更苦的事情。”


    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的陈南星赶紧闭上了嘴,看见孟凭也从床帘里探出了脑袋, 眼睛一转率先朝着洗手间跑去,喊道:“谁先到洗手间,谁先洗漱!”


    正在伸懒腰的罗大铭僵住动作,另一侧的孟凭将身子从窗帘中探出的动作也顿了顿。


    反应过来之后都大喊着往洗手间里冲,但没想到陈南星早有预料,一进去就锁上了门,这会儿正双手叉腰站在门后得意地大笑:“哈哈哈哈哈!我可赢了哦!”


    门外是罗大铭和孟凭说他卑鄙的声音。


    门内还响起了另一道明显不属于他的声音,清寒低沉,惹得人耳朵有些痒:“对对,那我怎么出去?”


    身为整个宿舍最早起来的夏归远刚进洗手间准备洗个头,就听见某人疲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还来不及有所思量,就听见他忽然兴奋起来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匆匆的脚步声和一声巨响的关门声。


    陈南星冲着被关在门外的两个舍友嘚瑟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拿着花洒站在淋浴区的夏归远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引得他不自觉生出了些逗弄的心思,便出声讲话。


    罗大铭和孟凭其实也是跟陈南星玩闹,在门外装模作样地叫了几声就坐回桌前醒神。


    而因没睡够有些昏沉的大脑也被突然出声的夏归远给吓得清明了。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猛地转身看向夏归远:“我靠,你大早上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待在这里干什么?”


    站在淋浴区的夏归远眼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嘴角上扬了细微的弧度。


    他的上身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背心将优越的身形线条勾勒,抓着花洒的那只手青筋凸显,肱二头肌的展现也恰到好处。胸口处的衣服布料紧贴身体,胸部线条随着呼吸的起伏若隐若现。


    下半身则穿着一件可以外出的及膝短裤,他线条流畅且肌肉分布匀称的小腿白皙干净,和其他男生不同,一看就做过腿毛管理。


    要是此刻花洒因为意外突然开启,飞溅的水滋了夏归远一身,那他的白色背心就会变透,身上的每一处……


    许是脑中的画面过于旖旎,陈南星赶紧甩了甩脑袋试图将惹人心烦的场景驱逐出去。


    与此同时他的心脏狂跳,分不清是因为此时脑补出的香艳画面还是因为他隐隐察觉自己对多年好友的关注点不大对劲。


    等了半天没看见陈南星有所动作,夏归远一挑眉:“被我下咒了?怎么一动不动?”


    像是忽然从梦中惊醒般,陈南星着急地摆了摆手:“没有,我刷牙。”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转过了身,动作麻利地将牙膏挤到牙刷上就开始对着镜子刷牙。


    只是镜子里的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频频往夏归远所在的方向看去。


    另一边不知道陈南星心中所想的夏归远兀自打开花洒,洗上了头。


    侧对着他洗头的夏归远,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已经被洗发水揉搓出的泡沫遮得严实。


    几滴清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垂直滴落,混进地面上朝着出水口奔腾而去的水流,消失不见。


    难言的悸动在心底蔓延,陈南星心不在焉地端起牙杯含了一口水在嘴里,清爽的薄荷味在舌尖炸开,激得他眼眶里蓄了点泪。


    一旁传来的水声让陈南星有些心浮气躁,他匆匆洗漱完就开门走了出去,和挤着进来的罗大铭擦身而过。


    就在他想拿着外出衣物上去换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停下,罗大铭含糊不清的说话声响起:“远哥,大早上洗头干嘛?不会要去见心上人呢?”


    也就是这个时候,陈南星猛地想起上次他们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夏归远说他有喜欢的人的事情。


    而这几天他一直在自己身边打转,导致他根本就没有记起这件事。


    他即将要踏上阶梯的脚步停下,无故加重了抓着衣服的力道,竖起耳朵关注着浴室的动静。


    当他听见夏归远说没有的时候,骤然松了一口气。


    ·


    早十的课是一门思想教育类的公共课,内容都是高中政治和大一大二课程讲过好几遍的。


    昨晚本来就没睡好的陈南星跟听到催眠曲似的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可担心睡着之后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毁于一旦,便强撑着没闭眼。


    而坐在他右侧的罗大铭已经彻底陷入睡眠,安详的样子看得他再也撑不住,也想睡去。


    可就在他即将完全阖上眼的时候,忽然有人走到他旁边说:“陈南星,外面有人找你。”


    困得不行的陈南星已经把小倩要来找他的事给忘了,跟来人说了句谢谢之后一头雾水地起身跳过罗大铭往外走去。


    得到他感谢的那个女生一怔,看着他背影想到:这样的人,真的会霸凌别人吗?


    走出门见到小倩的时候,陈南星才记起来今早出门前看到小倩给他发的消息,问他今天有没有课。


    并没有把上次临别前,小倩说下次见面给他带感谢礼物的话放在心上。陈南星看见她郑重地递过来一个纸袋疑惑地问道:“嗯?这个是什么?”


    小倩笑了一下说道:“不是说了要给你带感谢礼物吗?”


    “哦哦。”陈南星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她手里的礼袋接了过来,以免她难办:“谢谢你啊!”


    听到陈南星的道谢,小倩连连摆手:“不不,是我要谢谢你啊!要不是你给我介绍的那份家教工作,还有在我上晚班的时候替我赶走了来骚扰的变态,我这段时间肯定过得不好。”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谢谢你,你真的是个好人。”


    她找了个没课的时间和陈南星推荐给她的那份工作的家长和孩子进行了一个谈话,双方的交流还是比较愉悦的。


    甚至那个小孩能算得上是她干家教这么久遇见的最乖的一个了。


    虽说是单亲家庭,但小孩被妈妈教得很好,讲话轻声细语甚至还能情绪稳定地回答她每一个问题。


    小孩的妈妈能看得出来是个善良的好女士,不仅亲切,也不压时薪。


    后面她们也很顺利地签了合同,上了两次课之后小倩也是真的认为自己遇到了天使,因为小孩妈妈有时候看时间太晚,还会骑着小电动把她送回学校。


    家教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所以在手头宽裕了之后,小倩立马挑了份礼物登门道谢。


    看着陈南星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小倩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本来是打算请你和那位……额,夏同学一起吃顿饭,但是总觉得我们双方都会很拘谨,就给你们买了礼物。”


    “没事没事,谢谢你。”陈南星没想到她会来送礼物,两手空空地就走了出来,在他尴尬地摸裤兜时,竟然还真让他摸到了两颗糖。


    见只能把这两颗糖当作给小倩的回报,陈南星找补道:“额,这是我和夏同学给你的回礼。”


    笑着接过了陈南星手里的糖果,小倩见时间还充裕便问道:“诶,你怎么随身带糖啊?很少见欸。”


    陈南星大概是她见过最不像男人的男生。


    耸了耸肩,陈南星想都没想就回答:“夏归远给我塞的,我才记不住天天要带吃的。”


    这句话一出,小倩看向他的眼神有了几分揶揄:“陈同学,他对你好有耐心哦!我爸妈都做不到这种程度诶。”


    而小倩此时的表情让他联想到了那天晚上她说夏归远好像喜欢他的事情。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被真心话大冒险时夏归远承认有喜欢的人的这个想法给覆盖。


    一时间觉得什么都失了兴味,陈南星扯了扯嘴角,拎起手里的纸袋晃了晃,说道:“谢了,我先回去上课了。”


    和小倩道完谢,陈南星拎着纸袋漫不经心地回座位。但发现本来在熟睡中的罗大铭和在跟女朋友聊天的孟凭都在他坐下后,一脸奸笑地朝向他坐着。


    陈南星皱起眉头左右看了看,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第36章 吃醋小陈[VIP]


    罗大铭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 看着陈南星问道:“小陈,外面那姑娘找你干嘛啊?”


    坐在另一边的孟凭也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像是他不说的话就要立刻将他就地正法一样。


    看出来他们两个体内的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陈南星指着那个纸袋说道:“这个纸袋里,是我和夏归远的东西,之前帮了她一个忙。”


    得到这个答案后,狼狈为奸的两人有些遗憾地“诶”了一声, 他们还以为自己嗅到了惊天大秘密的味道。


    不过这个时候罗大铭又提起了陈南星的烦心事:“不过, 小陈你跟远哥那么熟, 知道他喜欢谁不?”


    本来他都把这件事往脑海深处埋了一截, 可偏偏被罗大铭拿着铲子硬是又挖了出来, 还用脚踩了好几下。


    伸手拨了拨额前的头发,陈南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喜欢谁关我什么事?你无聊不无聊?”


    罗大铭见这节课的老师已经拿着水杯从外面晃悠一圈回来, 压低声音道:“哎呀, 这叫关心舍友嘛!小陈,你找时间问一下啊。”


    “不问。”陈南星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像是赌气似的,惹得坐在他另一侧的孟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孟凭总觉得现在的陈南星像是他刚开始知道女朋友喜欢别人的时候, 吃醋的样子。


    这边感谢完陈南星的小倩回到了她要上课的教室, 而刚一坐下来就发现有人给她发了消息:小倩?你认识我们班的陈南星呢?


    回忆了一下备注, 发现是之前参加社团活动加的,便礼貌地回道:不是很熟,但是之前遇到一些困难, 他帮助过我。


    结果对面立刻发来消息:啊?他不是霸凌咖吗?还会帮助别人?


    看着“霸凌咖”这三个字皱了皱眉头,小倩并不觉得那样一个男生会干这样的事情, 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打着:我觉得他不像是会伤害别人的人, 我猜你也不知道真相,所以不要对别人妄下定义。


    想了想, 她又回道:如果他是会霸凌别人的人,那么就不会在我遇到难处的时候伸出手帮助我。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道听途说的,我建议你还是学会用自己的眼睛看。


    回完消息后她就没有再看手机,抬眼望向PPT的瞬间却依旧皱着眉头,还是没想明白陈南星为什么会被别人叫霸凌咖。


    “叮铃铃——”


    下课铃的响起打断了讲台上老师的讲课声,睡了近五十分钟的陈南星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洗衣机里滚了一圈,浑身酸痛。


    拽着罗大铭和孟凭的手站起来,陈南星摸了摸肚子,问道:“你们去餐厅吃饭吗?”


    罗大铭从小身强力壮,一顿饭不吃也死不了,他摆了摆手说:“不吃了,我回去睡一觉,下午还要去实验室呢。”


    陈南星又将视线投向孟凭,只见他手里拿着手机晃了两下:“我跟我女朋友约好了,先走了。”


    孤家寡人的陈南星叹了口气,罗大铭把手往他肩膀上一搭,和他一起看着孟凭离去的背影,一边往外走一边感慨道:“唉,小陈,你说哥哥我毕业前还能谈上恋爱吗?”


    斜睨了他一眼,陈南星评价道:“够呛。”


    问是罗大铭问的,可他听到否定的答案就立刻嚷嚷了起来:“嘿,我这学期一定靠人格魅力征服一个给你看看!”


    可他都没耐心等陈南星回答,又自顾自地问道:“小陈,你这长得玉树临风、风度翩翩、风姿卓绝的,怎么大学不见你谈恋爱呢?”


    陈南星沉默了一下没有选择正面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这是你知道的所有成语了吧?”


    感觉受到了灵魂上的打压和蔑视,罗大铭切了一声,打算再和陈南星拌两句嘴却在看到楼底一个熟悉的身影时忽觉哀怜:“得喽,看来只有我孤苦伶仃嘞。”


    正好在拐角处被罗大铭挡住视线的陈南星没有看到楼底下站着的那个人。听见他的话还觉得他莫名其妙:“不是,你有病啊?我这不是和你一起走着吗?刚才让你跟我一起去吃饭,你又说要……”


    所有的话在他迈下最后一层台阶时,尽数被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夏归远站在楼底下,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样子。


    还未来得及思考,罗大铭默认夏归远是来等陈南星的,便把他往他的方向推了过去:“远哥,陪小陈去吃饭吧啊,他饿了。”


    说完之后,罗大铭跟随着涌出这栋楼的人群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被推到夏归远身边的陈南星抿了抿唇,心里暗骂:万一他是来等他心上人的话,我的处境不是很尴尬?


    可没想到跟模特一样站在那儿的人在看到他时,没有一丝犹豫地问道:“想吃什么?”


    正打算张嘴回答,但陈南星忽然在空气中闻到了一阵陌生的淡香,竟来自他身边的夏归远。


    而平日里,夏归远身上的香味并不是这种特意喷洒的香水味,更贴近于被洗护用品腌入味的自然香。


    男生在什么时候才会喷香水?


    当然是去见喜欢的人才会这么注重形象管理。


    想到夏归远今天早上在浴室里洗头,还不承认是为了去见喜欢的人,陈南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冷哼一声转身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到小祖宗的夏归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追了上去。


    拔腿走向食堂餐厅的时候,陈南星深切地认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夏归远身上若有若无、忽远忽近的香水味在空气里飘得他心烦。


    终于,在即将看到不知道哪个食堂的影子时,陈南星往不会打扰别人走路的位置走了走,而后转身直直地看向夏归远。


    陈南星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身后的夏归远差点没刹住车,撞到他,紧急踉跄了两小步才保持住了距离。


    也正因如此,他身上的淡香味猛地扑了陈南星一脸又拐个弯离去。


    惹得陈南星心更烦了。


    他看着夏归远没好气地问道:“干嘛不跟你喜欢的人一起吃饭?”


    或许他自己没察觉,但是任谁来听都能从中听见微妙的醋意。


    没想到那天的真心话大冒险又给自己挖了个坑,夏归远沉默了一瞬才回答:“我来找你吃饭。”


    毕竟眼前人就是他喜欢了好久的人,他还能去找谁吃饭?


    可陈南星却不知道这之后的意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夏归远,发现他从头发丝开始就极其完美,不由得又开口刺道:“不会是喜欢的人不跟你一起吃饭,才想着来找我吧?”


    有口说不清的夏归远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能干巴巴地冒出一句:“不是。”


    但这种堪称是心虚的反应落在陈南星眼里就相当于他因为喜欢的人没时间和他吃饭,所以来找了他这个候选者。


    怎么说两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股委屈蓦然涌上心头,陈南星皱着脸道:“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吃饭!出门还喷香水的自恋怪!”


    说完之后他头也没回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并不打算理会身后的夏归远。


    而被留在原地的夏归远一愣,拽起领口嗅了一下,原本以为淡掉的香水突然呛了他个正着。


    他忽然间就明白了,香水没淡,是他已经被冲击到嗅觉失灵了。


    在心底问候了一下今天说什么都非要往他身上喷香水的萧禾,夏归远赶忙追了上去。


    不过在即将踏进餐厅大门的那一刻,他脑中冒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想法:为什么陈南星会那么生气?!


    其实陈南星自己也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只是一想到夏归远为了见别人从早上起床就开始捯饬,他就不舒服。


    凭什么天天跟他待在一起都不喷香水?为了见别人一面就喷?


    想到这些陈南星就恨得牙痒痒,攥着手机站在窗口眼神幽怨地看着前方人的后脑勺,都没注意到身后站的人正小心翼翼地观察他。


    “吃什么?这边扫码支付!”


    陷入自己思绪的陈南星其实都不知道他走到了哪个窗口,听到阿姨的话才猛然惊醒。


    结果因为注意力无法集中,看向菜单的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紧张得“额”了半天。


    可越着急,反而语言系统越紊乱。


    同时身后的队伍里还传来了不满的抱怨:“点个饭还这么磨叽,饿死了。”


    这话听得陈南星急得准备伸手在菜单上乱指一个,可身后却忽然传来了惹他心烦的那个人的声音:“两碗蟹黄拌饭,一起算。”


    紧接着陈南星就听到扫码支付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那股让人心烦的淡香味混着夏归远身上原本的冷调香在陈南星身边打转。


    ·


    “干嘛来找我吃饭?”和夏归远在空位上坐下,陈南星鼓着脸问道:“不去找你的心上人了?”


    他捏着勺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饭,平时还算是符合口味的饭在此刻看起来索然无味。


    今天陈南星已经第二次提起这个问题,再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到其中暗藏的情绪。


    看着坐在对面的男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夏归远的心里好像有一颗种子从天而降,悄悄破土发芽。


    他的眼眸因为他的话染上一层亮色,将生出的情绪在心里反复琢磨了一会儿,夏归远伸手拿走了他面前的那碗饭。


    本来就感觉委屈的陈南星见饭都没了,抬起头,嘴一扁:“饭都不让我吃,你是宇宙超级无敌大坏蛋,我不想理你了。”


    夏归远正准备给他把饭拌开,闻言眼中划过了一丝无奈:“我是要给你拌饭。”


    “按你那速度,螃蟹都活了爬走了。”


    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的陈南星自觉丢了面子,只哦了一声就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看着夏归远给他忙前忙后。


    “他对你好有耐心哦~”


    “我爸妈都对我做不到这种程度。”


    小倩的话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在脑中响起。


    对面夏归远熟练的动作让陈南星想起他低血糖的那个晚上,他吃的那份饭里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他不喜欢吃的东西。


    青椒青豆都是夏归远坐在旁边一筷子一筷子挑出来的。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和夏归远在一起的时候他被照顾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只要有夏归远在,他就不需要担心任何东西。


    尽管两人大多时候都容易拌嘴,可那是属于他们两个的相处方式。


    目光移向被夏归远拌得匀称的拌饭,陈南星的脑子里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问题:他不在夏归远身边的那几年,他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呢?他的周围一直都在出现新的人,他也是这样对他们的吗?如今有了喜欢的人,也是这样贴心吗?


    十六七岁只靠着放学后联系的那段时间,陈南星其实隐隐发现夏归远身边似乎冒出了很多人。


    因为两个人聊天的时候,陈南星总是听到夏归远说那个来找他、这个又要他帮助做些什么事情。


    而那个时候只能隔着手机屏幕等待消息的陈南星虽然也为夏归远身边有了其他朋友开心,但内心忽然生出了些奇怪的不安和焦灼。


    每一个和夏归远刚认识的人,似乎都能占据他以前的位置,跟在他的身侧。


    反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现在只能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捧着手机和他说说话,拥有着无法跨越的物理距离。


    视线在陈南星面无表情似是在思考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夏归远一边给他拌饭一边试探道:“为什么感觉我有喜欢的人,你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被隐藏的后半句话则是——你是不是,也会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第37章 幼儿霸王陈南星[VIP]


    这个问题把陈南星问了个正着, 他心底冒出一道声音:对啊。为什么知道夏归远有喜欢的人,他会这么难受呢?


    其实陈南星也觉得最近的自己很奇怪,总是无缘无故地陷入怅然若失的情绪。可由于他暂时找不到答案, 也就无法回答夏归远的问题。


    如果要陈南星挑选一个夏归远生得最好的部位,那必定是眼睛。


    他的长相算是生人勿近的那一卦,但他的眼睛格外吸引人。特别是他专注看着他时,眼睛就像是凝着一汪寒泉, 清冷剔透。


    于是当夏归远把拌好的饭递给他, 两个人对上视线, 陈南星心下一动, 坦然地承认了这段时间莫名的情绪:“夏归远,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我没有办法给你答案。我只要一想到你为了见你喜欢的人, 从早上开始精心准备, 我心里就不舒服。”


    太久没有和人像这样敞开心扉,陈南星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好意思,感觉我把情绪带给你了。”


    没料到能得到这么直接的答案, 夏归远眼睛都睁大了些, 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是因为这个?”


    本来就没找到情绪来源, 能说出口就已经花费了莫大的勇气,陈南星才不准备重复一遍。


    他拿过手边的勺子,恶狠狠地舀了一大勺饭塞进嘴里, 然后指了指鼓起的腮帮子,示意他讲不出话来。


    把话说出来的人终于纡尊降贵地拿起勺子闷头吃饭, 坐在他对面的夏归远却吃不下饭, 直勾勾地盯着某人。


    陈南星的勇敢总是能出乎他的意料。


    在还没有搞清自己的想法时却能这么坦荡地将心里在意的点讲出来,夏归远的心口微微发烫。


    而做惯了得不到回应的暗恋者和怯懦的胆小鬼, 夏归远庸俗地感觉现在全世界都在放烟花。


    强烈的欢喜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不自觉将脊背挺得更直,抬手将额前的头发向后捋了捋,英俊立体的五官随着他的动作尽数露出。


    陈南星现在生出的迷茫竟和当初的他别无二致,只要想到对方有可能喜欢上别人,就会控制不住嫉妒、抓狂。


    此刻过度的兴奋让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抱进怀里将自己的心意一字一句地剖析,讲给他听。


    即便是等了这么久才守得云雾轻微开了点缝,但夏归远残留的理智仍旧告诉他,要给足陈南星思考的时间,让他能够看清自己的心,而不是由他来引导发现。


    ·


    “什么?我的萧氏秘籍没有派上用场?!”


    晚上十点,楼上的712宿舍萧禾的小卷毛都因为深深的挫败感耷拉了下来,看着夏归远秉着一副矜持的喜悦坐在椅子上,不死心地问道:“老夏,你确定小竹马真的这么跟你说了?不是你因为喜欢他太多年,出现幻觉了?”


    夏归远望向他的眼神增添了几分冷酷。


    常汀和云池熙在一旁向萧禾竖起了大拇指,赞叹他的勇气。


    一开始夏归远确实也不太能相信,他甚至都没有向陈南星透露心意,就发现他应该也喜欢自己。


    今天一下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忍不住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映当时的场景。陈南星的每一个表情、说出口的话都被他琢磨了上百遍,最后确认了他没听错才找借口溜进了楼上的712。


    盯着萧禾看了几秒,夏归远才开口回答:“没听错。”


    秘籍无处验证正确性,萧禾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大声道:“那既然都确定小竹马喜欢你了,你就直接上去,一抱二亲三……”


    “唔唔唔!”


    萧禾话还没说完,常汀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老夏是你那么低俗的人吗?现在咱们应该商量一下怎么帮他告白!”


    提起这个,云池熙就来了劲:“那当然应该漫天飞花,在舒缓轻快的音乐之中,穿着西装的老夏从兜里掏出一个戒指盒,单膝跪地,眼含热泪将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一一道出。”


    “小竹马感动不已,幸福地接受表白和老夏抱在了一起。”


    终于从常汀的铁手下挣脱而出,萧禾反驳道:“你偶像剧看多了吧?这都是人家男女主求婚时候才会发生的。”


    云池熙特别不服气,指着萧禾说:“那你来一个。”


    神气起来的萧禾立刻说道:“我认为应该在海边,风和日丽,老夏手捧玫瑰朝着小竹马缓缓走过……”


    谁料这次是常汀出来打断:“我去,土狗来了。”


    “呀,云池熙那个混蛋难道出的主意就很好吗?”


    “那也总比你好吧!土狗!”


    “混蛋!”


    “大土炮!”


    身为这场告白主角的夏归远看着两个气氛剑拔弩张的人,弱弱地在夹缝中说:“那个……我约了他国庆去游乐园玩。”


    “什么?!”三道同样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纷纷看向了夏归远。


    而夏归远顶着一张无辜的脸坐在椅子上,平静地回望。


    ·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在知道夏归远有喜欢的人之后心烦意乱呢?


    晚上早早洗完澡上床的陈南星此时惆怅地望着被封住的床帘顶。伸手想往旁边捞他的咪咪揉搓几下,却只捞了一只干瘪的胡萝卜来。


    沉默地和苦着脸的阿萝对视了两秒,陈南星叹了口气就把它又丢回了身边,继续惆怅望天。


    因为他和夏归远有一层好朋友的身份在,所以陈南星压根没有把这种心情往喜欢上拐。


    只当是他的占有欲在作祟。


    曾有好几年的时间,陈南星都十分霸道地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的小远哥哥,谁要是想抢走夏归远,他就生气。


    为此,他的父母和夏归远的父母经常调侃说:“哎哟,这要是个小女孩,我们小远这一辈子都栽了哦!”


    本来还一脸忧愁的陈南星想起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好像又回到了蛮横不讲理的幼儿霸王时期。


    “陈南星同学,马上九月份开学你就要一年级了!你怎么还和班里的同学打架?来,告诉戴老师为什么和小豆打架。”戴老师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地看着此时一脸倔强站在自己面前的小豆丁。


    6岁的陈南星软萌可爱的小脸上却是与之长相不符的狂妄:“报告老师!我看他不顺眼!”


    听到陈南星说的话,本就天天劳累工作的戴老师差点两眼一翻昏过去。但她还是出于职业道德,保持住了得体的微笑,温声冲着额头上青了一块的陈南星问道:“小星,那你为什么看他不顺眼呢?”


    陈南星双手叉腰,神气得很:“因为他老是欺负小远哥哥!我不喜欢!就跟他打起来了!”


    从小豆那边先了解了事情回来的戴老师道:“小豆是想和小远玩。”


    可陈南星冷哼一声:“那我也不喜欢。”


    这件事情虽说是小豆先动的手,但戴老师觉得陈南星的问题也有点大:“小星,你不能不让小远同学交朋友呀。等你们上了小学,不在一个班了,他肯定也要交新朋友呀。”


    “难道你还能不让他交朋友吗?难道你还可以和每个人都打一架吗?打架是很不好的行为哦!”


    陈南星一听,顿时不满地嘟囔了起来:“但是小远哥哥说他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朋友,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所有想要和他一起玩的,都是坏蛋!”


    本来打算以换位思考的方式劝阻陈南星,但戴老师想到幼儿园里他们两个总形影不离的样子,确实也没看见陈南星和别的小朋友玩,一下又犯了难。


    见戴老师不说话,陈南星拽着他的手摇晃着:“哎呀,戴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和小豆打架,待会儿他和我道歉了,我也和他道歉。”


    “还有小远哥哥肯定也不喜欢和别人玩,不信你去问他!”


    鉴于小豆正在隔壁的办公室里趴在爸爸怀里哭,陈南星的爸妈还在赶来的路上,戴老师这边又劝说无果就只能让其他老师帮忙带一下陈南星,自己则返回教室想把夏归远叫出来聊一聊。


    小夏归远被叫出来的时候还不等戴老师说话,直接问道:“老师,陈南星呢?”


    又听到这个祖宗的名字,戴老师又是一阵头疼。


    其实陈南星平时里在班上是最讨喜的存在,又会撒娇又正义,一讲道理就明白,每个老师都很喜欢他。


    但就是在有关夏归远的事情上,显得不太讲道理。


    戴老师叹了口气,问道:“小远呀,平时你怎么只和小星一起玩啊?”


    疑惑地看了眼戴老师,夏归远回答:“因为喜欢他啊。”


    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戴老师嘴角抽了抽,又问道:“小远,但以后上小学,你和小星不在一个班了,那要怎么办啊?所以,老师觉得你应该……”


    多交点朋友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提前被夏归远打断:“老师,我们爸妈说了,一定会在一个班。”


    戴老师:钞能力来了……。


    她任教的幼儿园是一所高端私立的双语幼儿园,每年的费用大概在七八万。能进来的孩子非富即贵,所以小孩的爸妈说能在一个班,那基本就是一个班了。


    此时看着油盐不进的夏归远,戴老师都没有力气继续说话了。


    ·


    “董老师,上小学那么可怕吗?还有可能不和小远哥哥一个班?”被留在办公室里的陈南星和董老师聊了起来,满面愁容:“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大家会欺负小远哥哥的!”


    想起夏归远那张冷酷的小脸和比陈南星高的身高,董老师哭笑不得:“小星,你就这么喜欢小远吗?”


    额头上顶着伤在黯然神伤的陈南星此刻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但听到董老师的问题笑弯了眼:“当然啦!小远哥哥是最帅的哥哥!而且他还好聪明的!他连板块……额……都知道!”


    董老师被逗笑了,掐了把他的脸颊说道:“是板块漂移。”


    在办公室里和董老师聊了会儿天,陈南星就看见戴老师领着他的爸妈匆匆走了进来。


    惯会审时度势的他立马从椅子上站到了地上,哒哒哒跑到妈妈的腿边抱住她,软软地说道:“妈妈,我错啦,对不起。”


    听到自家小孩的道歉,薛仪哭笑不得:“小星,你要道歉的对象不是妈妈哦。今天发生什么事情啦?”


    陈世尧也蹲下身来扯住他的脸,问:“儿子,打赢没?”


    幼儿园的老师还在场,薛仪给了陈世尧一巴掌:“你在放什么屁?”


    这边她刚骂完,陈南星就像墙头草一样抱住了陈世尧的脖子:“爸爸,我赢啦!”


    “那还受伤了?”陈世尧抱着陈南星站起来,毫不客气地戳了戳他额头上瘀青的地方。


    萌萌地朝爸爸笑了一下,陈南星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小心绊倒了。”


    以为儿子大干了一场的陈世尧:……


    还不等陈世尧和薛仪再询问一下陈南星具体情况,一道嚣张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进来:“谁打的我儿子?”


    陈世尧抱着陈南星分了个眼神给他,说:“朱总,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原来你的儿子也在这里上学啊?”


    本来气焰还很嚣张的朱总在看到陈世尧的那一刻瞬间安静了下来:“哟,陈总你说说,在这儿遇见了。真是缘分!”


    懒得和他社交,陈世尧道:“我们现在先听听小孩们怎么讲的吧。”


    第38章 你好烦[VIP]


    结果陈世尧刚说完这句话, 小豆就把他刚才跟老师说的话又说了一次:“我就是想找夏归远玩,但是他不让,还跟我打起来了!”


    陈世尧不相信他的儿子会是蛮不讲理的人, 便把坐在自己手臂上的小男孩往上颠了颠,问道:“儿子,你也说一遍。”


    可一向活泼敢说的小孩这会儿哑了声,紧闭着嘴巴, 转了转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戴老师在事发的时候在班级里也问过, 但陈南星就是不说话, 只说他看不惯小豆。


    去问了班上的同学, 结果他们也都没听见。


    刚才去找夏归远其实也是为了知道事情的经过结果, 可谁承想当时夏归远并没有在座位上。


    所以说,打架事件的真相只有小豆和陈南星知道。


    看了一眼贼眉鼠眼的小豆和放大版的贼眉鼠眼, 陈世尧和薛仪对视一眼引导道:“对对, 如果有委屈要说出来,爸爸和妈妈才能帮助你不是吗?这样小远哥哥才会更喜欢你的哦。”


    一听小远哥哥,陈南星真是什么也忘了。


    他在陈世尧怀里挣扎着要下来, 如愿被放下来后跑到门边关上了门, 甚至还给锁上了。


    而后还没门把手高的他背对着抵在门边, 脆生生地说:“我说了,你们不能跟别人说可以吗?”


    读幼儿园的这几年,只要班上遇到一些事情, 老师们总会在解决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把事情叙述一遍,当作教育范本。


    但陈南星不想让夏归远难过, 所以从被老师逮住之后一句话没说, 想把一切都仗义地揽在自己身上。


    毕竟做好朋友的,最重要的就是讲义气。


    在场的几个大人互相对视一眼, 还是由戴老师和董老师出面应允才让陈南星开了口。


    而被朱总抱在怀里的小豆眼神闪烁了一下,把脸埋进了朱总的肩上。


    陈南星双手环胸冲着小豆冷哼了一声,开口说:“戴老师,董老师,小豆今天趁着小远哥哥上厕所的时候坐在他的位置上乱翻他的东西!我去制止他的时候,他还说小远哥哥没有爸爸妈妈管不着他!”


    “我和他说小远哥哥的爸爸妈妈只是在外面工作,他不服,我们两个就打起来了。”


    “然后我不小心被地上的玩具绊倒了,额头上就痛痛了。”


    虽然陈南星不喜欢小豆,但也没有乱说话,还颇为实事求是。


    夏归远的爸妈常年在外,家里就留了个保姆,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偶尔来陪他。因为两家就住隔壁,所以陈南星就撒泼打滚,非要跟夏归远一起上下学。


    后面就由陈世尧和薛仪出面,跟夏归远的爸妈说了这件事情。


    于是,陈南星同学和小远哥哥一起上学放学的心愿就这么实现了。


    可陈南星每次放学不是薛仪来接,就是陈世尧下班顺路接他,有时候凑了巧两个人一起来接。


    夏归远基本上都是跟着他们一起走。


    正是因为这样,夏归远有时候会被小朋友有意无意地说上两句,但都被陈南星给挡了回去。


    这次纯属小豆说得太难听了,还先动手,给陈南星气得不行。


    没想到小豆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陈世尧和戴老师的脸色都是一变。


    出于体谅老师工作也不容易的立场,陈世尧先开了口:“打架这件事是不对,可是朱总,你儿子讲话也太难听了吧?”


    “我们邻居在外面工作忙,谁家还没有个特殊情况了?”


    一听夏归远的爸妈和陈世尧是邻居,朱总赶紧把他的儿子从身后揪出来道歉:“快点跟人家道歉!”


    小豆一向怕他爸爸,窝窝囊囊地走到陈南星面前道:“对不起,我不应该和你打架。”


    戴老师循循善诱地开口道:“小豆,你还应该和谁道歉啊?”


    可还不等小豆回答,人精似的陈南星就抓住她的手说:“戴老师,小远哥哥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是你让小豆过去道歉,他会伤心的。”


    听到陈南星的话,戴老师一怔,没想到一个小孩考虑得都比她多。便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老师知道了,谢谢小星。”


    解决完这件事情,陈南星蹦蹦跳跳地跑到门边,踮着脚去开门,嘴里念叨着:“可以带上小远哥哥回家喽!”


    结果没想到他一开门,就看见夏归远站在外面,停在半空中的手似是要敲门。


    担心他听到刚才他们在里面说的话,陈南星眨了眨眼睛,整个人扑到了夏归远身上:“小远哥哥,我的脑袋好痛哦。回家之后,你能不能把你的冰淇淋也给我吃?”


    跟出来的薛仪看到陈南星这没出息的样子都笑了:“对对,没有你这样的啊!不许……”


    可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听见那个整日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小孩应道:“好。”


    无奈地看着这两个形影不离的小孩,薛仪轻柔地推着他们两个往外走:“行了,今天妈妈开心,带你们两个去吃暴风雪!”


    陈南星一下就拉着夏归远的手蹦了起来,把两人安排得明明白白:“我吃奥利奥口味的,小远哥哥你吃开心果口味的。”


    “然后你就要吃两个口味的冰淇淋是吗?陈对对?”薛仪冷不丁在背后接了一句话,给陈南星吓得赶紧拉着夏归远回班拿小书包了。


    碰巧这时候陈世尧也走了出来,看着他们两个携手离去的背影,评价道:“还好我们对对不是小女孩,要不然这个年纪被拐走了,我可就要抑郁了。”


    薛仪眼里满是温柔:“行了,别叨叨了。”


    而此时带着夏归远回班的陈南星趁着周围没人,悄咪咪地说道:“小远哥哥,我们以后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我刚刚听董老师说,上了小学就要分开,我才不要。”


    “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行不行?”


    夏归远还没告诉陈南星他们小学也会在一起,就见他停下脚步摇了摇脑袋:“这样不保险,我要跟你拉勾勾。”


    然后在他的催促下,夏归远和他完成了一场契约缔结仪式。


    就在契约缔结成功后,幼儿园的放学铃响起,不少孩子争先恐后地往外跑,只有陈南星笑着拉上夏归远逆着人群往里跑。


    “咔嗒——”


    宿舍门打开被关上的声音打断了陈南星的回忆,他刚翻了个身就听见罗大铭道:“远哥,回来了?学术交流顺利吗?”


    听见罗大铭的话,陈南星瞬间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夏归远的回应。


    夏归远显然不负众望,只简单回答道:“嗯。”


    一语双关、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而后听见路过他床位边的脚步声,陈南星又赫然想起自己的咪咪还未归家的事情和尚未解决的情绪问题。


    于是他又翻了个身拿着手机愤愤地给夏归远发了条消息:你好烦。


    收到消息的夏归远看着手机屏幕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了拉链没拉完全的床帘才垂眸回道:嗯。


    床帘里的陈南星一看这十年如一日的回答就气不打一处来,手指在屏幕上恶狠狠地戳着:绑架犯,把我的咪还回来。


    正要抬脚走上台阶的夏归远看着绑架犯三个字微微挑了挑眉:不是你的咪主动爬上我的床的?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在顶框上持续了不到十秒,长条绿框就跃入他的视线:什么叫我的咪主动爬上你的床?胡说八道。


    原本还躺在床上的陈南星一下就坐了起来,为自己劳苦功高还不受别人尊重的大肥猫打抱不平。


    不过他盯着夏归远发来的“咪”这个字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一想到他顶着一张那么正经的脸,还要在聊天框里打下咪,就觉得违和得好笑。


    察觉到自己流露出的笑意,陈南星立刻收敛了神色。


    而这个时候夏归远又发来了消息:我现在把它还给你。


    视线移到一旁的阿萝脸上,陈南星就想到如果咪咪要回家,那么他就要跟夏归远有接触,他就会更烦。


    所以在听到夏归远那侧的床帘被拉开的声音,立马发消息道:不用了,今晚把我的咪服侍好。


    回完消息之后,陈南星也没有再看手机,直挺挺地又栽了下去。


    他现在想找人聊一聊,可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能找谁。


    首先排除夏归远本人,其次尤皓肯定也要被排除,因为他那大嘴巴转头就会跟夏归远说。


    再者,他和宋清河不再适合继续当朋友,他也不会再联系他。


    最后,小学初中的那些朋友不知道哪天就忽然断了联系,并不是个能和他说心里话的存在。


    而罗大铭和孟凭他们,陈南星自觉也没有到能聊这些事情的地步。


    兜兜转转21年回头看,竟然连个讲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陈南星觉得自己活得好像有点太失败了。


    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捶着阿萝,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忽地亮了起来。


    他又摸出手机解锁,随意扫了眼夏归远给他发来的消息后转头给一个头像是小猫的账号发去了消息:在吗?


    ==========作者有话说:==========


    七夕小剧场(上)


    床头的小夜灯仍在散着暖黄的灯光,陈南星整个人缩在被窝中。昨晚睡前怀里抱着的人已经被咪咪给替代而他无知无觉地还在熟睡。


    这边已经早起的夏归远心情愉悦地飘进厨房,准备中午要吃的食材。


    即便他和陈南星没有一个会做饭的。


    十分钟后——


    夏归远面无表情地将一盘煎焦了的鸡蛋倒入旁边的垃圾桶中。


    冷静地看了眼泡在一旁的红豆,最终他决定点开外卖软件,点上一碗红豆粥。


    毕竟他不想把今天的七夕过成急诊一日游。


    虽然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但夏归远还是在九点出头选择进房间把人给叫醒。


    走进房间看见陈南星侧脸压在毛绒玩偶上,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伸手在他的脸颊软肉上戳了戳,轻声喊道:“对对,醒一醒。”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陈南星往被窝里缩了缩,迷糊道:“不起。今天是休息日……”


    见人没有起来的打算,夏归远又开始念诵:“从前有个人,体检不合格。一天吃一顿,革命无本钱。”


    一听夏归远开始念这个东西,陈南星就烦。


    他把手伸出被窝,在他大腿上胡乱拍了一下:“知道我身体差,昨晚我怎么喊都不停?”


    谁料夏归远的脸皮修炼得越来越厚,无辜道:“我们昨天十一点半就睡了。”


    陈南星:……


    拗不过夏归远,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认命般说道:“起起起!”


    可即便如此,他九点半才堪堪从床上起来,四十五分才洗漱完坐在餐桌前。


    看着浓稠的红豆粥,陈南星有些懵:“今天为什么喝这个?还有,这居然是你能做出来的?”


    刚才拿到外卖之后默默把外包装做了个移花接木的夏归远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第39章 被抓包了[VIP]


    也许是因为现在是准备休息的时间, 对面正在使用手机忙里偷闲,回得很快:在,陈同学有什么事吗?


    陈南星忽然生出的勇气又在小倩回消息之后试图缩回去, 拿着手机的他纠结地眉头紧皱,心里的小人们在互相拉扯。


    小人A:反正她没有夏归远联系方式,问一下怎么了?更何况从那天晚上她的表现来看,应该是个好人。


    小人B:防人之心不可无, 万一她就把你的秘密到处宣扬呢?


    小人C扭扭捏捏道:于情于理只有几面之缘, 她还是个女孩,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小人D当头一棒:你是傻子吗?现在的互联网多方便啊!


    对啊!现在是伟大的21世纪, 网友也是友, 还不会暴露身份,为什么一定要找个人咨询呢?


    小人D的话骤然点醒了陈南星, 他喜上眉梢, 立刻回复道:没事,就是感谢一下你今天送的礼物,我和他很喜欢。


    小倩:喜欢就好!你们可以把它当钥匙扣也可以挂在包上!


    看着小倩的话, 陈南星感觉自己两只眼睛里满是问号。说实话, 因为太过纠结他情绪紊乱的问题, 所以小倩给的礼物他都还没打开。


    甚至因为不太想和夏归远讲话,都没告诉他小倩给他们送了礼物。


    想到这里,陈南星有些心虚地飘开了眼神。


    不过当然不能当着礼物主人的面说这个, 他赶紧回复道:好的,你的眼光很好, 我会监督他挂上的。


    回完消息之后他当即切出通信软件, 前往某书做贼似的建了一个小号,发布了第一个帖子:请问, 发现好朋友有喜欢的人心烦意乱是因为什么?还有得救吗?本人男。


    估计是因为他的账号是新号,所以帖子发出去之后流量很快就滚了起来,他也得到了第一个回复。


    但在看到那条回复之后,陈南星瞬间没了表情。


    他空空荡荡的评论区只有最顶上的那条信息:没救了,洗干净躺到你好朋友床上吧。


    草。


    已经躺过了怎么办?


    陈南星盯着那条回复,咬紧了后槽牙,心说:这个人的头像一看就不靠谱,肯定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于是,坚定的小陈同学动动手指长按评论,点击了删除,又开始等待下一条回复。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发现左上角显示的时间跳到下一分钟的时候,陈南星终于刷新出了第二条消息。


    可这一看,他觉得还不如不刷新出来。


    因为评论2告诉他:这题我会,把好朋友%&@!#¥


    评论2显示的后半句话让陈南星的脸颊温度不受控制地上升,那天夏归远躺在他身侧的画面再度被回想起,旖旎得很。


    草。这条也不靠谱。


    红着一张脸,陈南星又是动动手指长按删除。可删除过后,他脑中又不禁冒出一个想法:靠,这大爷的不是他对我干的事情吗?


    而陈对对小同学到现在仍旧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情:既然他那天只是正常喝醉酒,没有被下违禁药物,那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认为他和夏归远躺在一张床上是因为做了呢?


    况且……他除了腰部酸痛了好几天和大腿根上的瘀青,就再也没了其他不适症状。


    并且,他也没有意识到两个好朋友之间其实根本干不出来这种事。


    虽然网友也是友,但明显是狐朋狗友,给不了陈南星一点实质性的建议和帮助。


    他全然不顾流量依旧在滚的帖子,一开勿扰模式就平躺在了床上,将两只手交叠置于小腹之上,安稳得像一具死尸。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姿势真的能给人带来静谧感,陈南星竟然不到十分钟就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他的邻居正抱着被他的气味腌入味的咪咪刷着手机。


    虽然夏归远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嘴里“别人家的孩子”,但他其实在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之后还是挺爱刷手机的。


    一手抱着咪咪被安抚得不错,另一只手则在刷到一个帖子的时候停下了继续下滑的动作。


    许是今天心情很好,从来不在社交平台上留言的他破天荒地点进了这个点赞已然高达600、评论52条的评论区留下了最靠谱的发言:因为你喜欢你的好朋友。


    视线在相同的IP上停留了一瞬,夏归远心想:没想到和自己有相同情况的人有这么多。


    对这种事情颇有经验的他看着自己留下的良言,眼里出现几分满意,转而才去刷别的帖子。


    但其实他在刷手机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还在不断复盘着今日陈南星的言谈举止,生怕这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美梦。


    跟怀里大肥猫的两条缝对视了一会儿,他忽然把脸埋进了他柔软蓬松的毛发中蹭了蹭。


    ·


    “Oh no!”


    早上八点多的505宿舍的洗手间,陈南星半睁着眼睛正打算刷会儿手机清醒一下,却在看到那条火爆的帖子后彻底傻了眼。


    经过一晚上的沉淀,这条帖子已然成为爆款,他的评论区也是热闹之际,不知道以为在这儿摆了个市集。


    而他点进评论区,一张脸青白交错。


    要么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直在起哄他去表白;要么是给他编纂同人文,二层评论区里还有续写的。


    其中唯一一条还算正经的评论是一个用户名为Y的人发的:因为你喜欢你的好朋友。


    这一句话就像是烙铁般烫得陈南星左顾右盼,惴惴不安。


    正当他伸手捂住狂跳的心脏时,洗手间的门被敲响。夏归远压低的声音隔着门板不甚清晰地传来,还带着些晨起的微哑:“对对?”


    鉴于陈南星有低血糖的事情,夏归远格外关注他独自在密闭空间时的安全情况。


    发现他似乎在里面待得有点久,便走过来敲了敲门。


    被吓了一跳的陈南星手里的手机差点砸在地上,好在反应迅速,在手机即将飞翔的前一秒又捞了回来。


    不仅手里攥着的手机在发烫,就连他的脸颊也在发烫。


    刚才在网友Y的评论上下的两条,他随意一瞥,发现都是网友们写的同人文。


    其中他印象最深刻的一段是:好朋友的大手掐住了你的腰,手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你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身体。与此同时,他因为压抑欲望过久而喑哑的嗓音在你耳边响起:“朋友之间,不就该互帮互助吗?帮帮我吧?”


    而你望着他的眼睛,像是被蛊惑了般竟不自觉地点了头。紧接着,他低下头吻住了你,霸道又强势地夺取你口中的空气……


    脑中有关这种描写的文字挥之不去,甚至还因为这些动作是真实发生在他和夏归远身上的,导致他情不自禁地将剩下的场景也在脑中带入他们两个演绎了一遍。


    夏归远会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抬起他的下巴,像是浸在清泉中的那双眼眸会因为低头吻住他,想向更深处汲取时染上急切。


    而他大概会……


    不对!他在想什么!


    陈南星抓狂地将自己的头发当作泄愤的工具,本就因为睡了一个晚上而变得毛躁的头发此刻更甚。


    门外的夏归远久久没得到回应,轻蹙眉头,再次轻敲了一下门。


    也是这个时候,陈南星才反应过来夏归远还站在外面,赶紧回道:“我……我刷个牙就出去,很快。”


    好在他答完,透过磨砂门看见的人影动了一下就消失不见。


    松了一大口气的他瞬间把手机揣进兜里,捧起一捧凉水就往脸上泼,打算以此驱散些不该有的念头。


    只不过……看着镜子里顺着脸颊往下滴落的水珠,陈南星心想:要不然还是去买一碗黑狗血给自己泼一下吧?


    ·


    “嘿,这两天那孙子都没来啊。”趁着下课时间,罗大铭环视了教室一圈,没见到许家扬还嘀咕了两句。


    正在和女朋友联系的孟凭抽空回道:“怎么?想他了?”


    罗大铭被恶心得浑身一抖:“去去去,老孟你这个讲话越来越恶心了,再这样,我就要代表505宿舍驱逐你。”


    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孟凭没打算再搭话。


    可罗大铭一手撑着中间空下的椅子,直接滑过来霸占了去上厕所的陈南星的位置:“老孟,你觉不觉得今天小陈有点奇怪?”


    回复消息的手指一顿,孟凭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好像是。我们跟他说话都至少要说两遍,像被人夺魂了似的。”


    “你也这么觉得就对了,我靠,小陈最近在搞什么幺蛾子?”罗大铭仿佛在顷刻间穿上了侦探套装,一脸严肃地摸着下巴分析道:“不像是家里有什么事,因为我老看到他莫名其妙地红脸。还经常走神。”


    就在罗大铭说完他的分析,和孟凭对视一眼,两人福至心灵般同时开口:“他有喜欢的人了?!”


    给了孟凭一个赞许的眼神,罗大铭接着分析:“这段时间尤为明显,据我观察他身边就出现了两个新人。”


    而这个时候孟凭突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会知道?”


    谁料罗大铭一脸高深莫测,眼里尽是对孟凭对他的质疑的轻蔑:“我的眼线可遍布全世界,你别插嘴。”


    鉴于也想听听八卦,孟凭用手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示意罗大铭继续往下讲。


    十分满意孟凭的表现,罗大铭开口道:“我们宿舍的远哥和汉语言的杨依倩。”


    正欲回答,孟凭却在看到罗大铭身旁站着的人时疯狂用眼神示意。可没想到关键时候他的脑子就跟被封印住了一下,还嫌弃地看了眼挤眉弄眼的孟凭:“你wink真的很丑啊。小心你女朋友和你分手。”


    与此同时,罗大铭身侧响起一道声音,问道:“嗯?夏归远和谁?怎么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孟凭并不是吃饱了撑的想要诱惑他,而是陈南星上厕所回来了。


    对于自己一说别人小话就被正主撞见的体质,罗大铭没招了。


    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罗大铭缓缓转过了身,抬起手挥了挥,说道:“嗨。”


    ==========作者有话说:==========


    七夕小剧场(下)


    被盯着喝完了半碗红豆粥的陈南星直奔沙发,整个人宛如一滩橡皮泥般化在了其中。


    恹恹地掀起眼皮看了眼在厨房里洗碗的某人,他打了个哈欠又想闭上眼睛睡觉。


    许是如今的生活真的太安逸,等夏归远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陈南星已经再次睡了过去。


    本来打算把七夕礼物给他的夏归远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过沙发上的毯子给他盖了个严实。


    等陈南星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发现夏归远正坐他旁边看文献报告的他跟鱼一样挪了过去,把脑袋搁在了他的大腿上。


    “唔……休息日还这么努力吗?”


    夏归远空出一只手来挠了挠他的下巴,说:“要早点毕业才能分担家庭重担不是吗?”


    陈南星翻了个身,仰躺在夏归远腿上,回答:“这有什么,你的消费我全包了!”


    听着陈南星的话,夏归远哑然失笑:“你真是越来越有霸总的风范了。”


    陈南星嘻嘻一笑:“那必须的。”


    他抓着夏归远的手玩,时而比比大小、时而摸着他凸起的骨节。


    最后牵过他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认真地说:“你急什么,好好读书呗。我们家又不缺你一个人赚钱。姨姨和辰叔每个月还给我打钱呢。”


    一声叹息,尽管“我们家”这三个字取悦到了夏归远,但他还是看着他的眼睛回答:“太慢了。”


    “慢什么?我人也是你的了。还想快哪儿去?”陈南星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安心读书,家里有我们呢。”


    “好。小管家。”夏归远捏了捏他的鼻子,只是心里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因为只剩下他一个人读书的话,会有一种被抛在原地的感觉。


    但夏归远将这种情绪埋在了心底,伸手向陈南星要手机去了:“有个礼物要给你。”


    从起床开始还没看手机的陈南星胡乱摸了一通,选择让夏归远自己去房间里拿。


    不过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时冒出了一个疑问: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还有礼物?


    而从房间里出来的夏归远将手机连接到他的电脑上,在上面捣鼓了一会儿才归还给陈南星。


    早就坐起来的陈南星好奇地打开了在桌面上的小组件,一点进去居然有一个和夏归远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Q版小人喊道:“欢迎光临。”


    甚至连声音都是他的。


    觉得分外新奇的陈南星戳了戳那个小人,结果小人就给他比了个爱心。


    眼睛染上亮色的他转头看着他:“哇!你好厉害!”


    得到夸奖的夏归远内心升起隐秘的骄傲,将人搂在怀里介绍起来这个小组件:“你可以加入重要日程、紧急联系人我已经帮你设置好了。里面还有一个闯关小游戏。”


    比起小组件的功能,陈南星反而更关心:“都是你的声音吗?”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夏归远还是点了点头。


    这样一说,陈南星就来劲了。


    他兴致勃勃地点进小游戏玩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打通关了的陈南星看着结尾彩蛋的“七夕快乐”陷入了沉默。


    他讪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说我要是忘了今天是七夕,你……”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陈南星的唇就被封住了,只留细微的呜咽声。


    当他的眼神逐渐迷离,只听夏归远在耳边道:“那就用另一种方式给我礼物。”


    第40章 他为什么会在[VIP]


    刚才觉得烦得不行, 陈南星一下课就朝洗手间奔去。结果一回来就发现罗大铭坐在他的位置上,嘴里念着夏归远和一个女生的名字。


    夏归远有喜欢的人的这件事情又化作一把鼓槌,朝着他的心脏敲了个震天响。


    他眼神飘忽了一瞬, 尽力忽视掉内心的异样情绪,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才在罗大铭身后开口问话。


    杨yi qian?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啊?不是那天给你送礼物的那个女生叫杨依倩吗?汉语言专业的。”小心翼翼地觑着陈南星的表情,罗大铭试图从中寻到点蛛丝马迹来作证自己的猜测。


    他这么一说,陈南星也怔住了:“那个, 她全名原来叫杨依倩啊?”


    这下目瞪口呆的人换成了罗大铭:“你不知道她的名字啊?”


    发现罗大铭是在说小倩, 他心里的那种不愉快一下子烟消云散。伸手把罗大铭从自己的位置上薅了回来, 陈南星一边往回坐一边应道:“我怎么会知道?一共就见了六次吧?都是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见到的, 店长姐姐叫她小倩我也就这么叫了啊。”


    对上陈南星堪称是清澈的眼神, 罗大铭轻声嘀咕:“难道这世界上还有我罗大铭不知道的人和事情?”


    没听清神神叨叨的舍友讲话,陈南星歪了歪头:“你说什么?”


    罗大铭赶紧摇了摇头, 闷头敲手机去了。


    而夺回自己位置使用权的陈南星坐下后却托着腮, 望着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心不在焉了起来。


    仅仅只是因为听到夏归远的名字和一个他不知道的名字被别人一起念出来,他就无端感到心烦,甚至会害怕那就是他喜欢的人的名字。


    也正因如此, 他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为自己开脱。


    早上在洗手间里看到的那句来自网友Y的话:因为你喜欢你的好朋友, 此刻阴魂不散地缠上了他。


    层出叠见的问题扰得陈南星根本听不进去老师讲的话, 总感觉跟阵烟一样就从脑袋周围飘过,完全不进脑。


    所有的话都被自动替换成了这些有解又无解的问题:难道我真的喜欢上夏归远了吗?难道我真的喜欢上我这么多年以来,最好的朋友了吗?如果是真的, 那他应该怎么办呢?


    夏归远现在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层好朋友的身份横在其中, 难不成让他和他再一次绝交?


    然后他霸道地站在夏归远面前宣布说:“我喜欢上你了, 你必须和我从朋友的身份变成情侣。”


    只要这样略微一想,陈南星都觉得世界糟了。


    深感荒谬的他看向前方多媒体屏幕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和哀愁。


    此时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忽觉头顶一凉, 循着视线看去就发现陈南星正双目失神地盯着他。


    沉默了一下,老师道:“来,那个手托在脸上的男生,起来给我解释一下机构运动的核心是什么?”


    被点到名的陈南星一开始还没发现老师是在说他,还是孟凭和罗大铭一左一右疯狂在桌下拍他,以及从四周看过来的炙热视线。


    陈南星没想到他就偶尔走神还能被抓包,朝老师露出了一个礼貌又尴尬的笑容:“额……刚体空间动力学?”


    “上课好好听,我们专业不容易。坐下吧。”老师向下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往花名册上给他加了一分。


    这边陈南星刚一坐下,罗大铭就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嘿,你小子今天一整天都很不对劲哦。”


    心事被戳中,陈南星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警惕地看向罗大铭岔开话题:“我哪有?你小心被老师抓起来回答问题。”


    “切,我可不会,我一向很幸运。这个学期开学还没有……”老师叫过我。


    剩下的五个字还没有说出口,老师忽然开始翻动花名册,说道:“嗯,那就罗大铭同学为我们讲一下刚体空间动力学的动静学,也就是达朗贝尔原理。”


    面如死灰站起来的罗大铭:……


    ·


    “小陈,走不?”


    经过一节课的摧残,罗大铭瞬间成了被霜打了的白菜。


    等着其他同学先走的陈南星此刻坐在位置上给夏归远发消息,闻言朝他挥了挥手:“拜拜,我今天回去一趟。”


    “午饭都不吃啊?”罗大铭胡乱摸了两下包,抬手丢了一小包零食给他:“路上吃着啊,别低血糖了。”


    慌乱伸手接住零食的陈南星一愣,看着手里的牛奶巧克力饼干有些不知所措。


    “叩叩——”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在空旷的教室回荡,陈南星循着声音看去,发现夏归远正站在门口看他。


    又是一愣,陈南星把罗大铭丢给他的零食塞进口袋,抓过桌上的书往包里随意一塞就快步朝夏归远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我等会要回去一趟,中午不一起吃饭了吗?”


    说来也奇怪,他只要一见到夏归远就感觉到心跳加快,可因为两人实在是太熟了,他又根据本能做出了反应。


    直到站在夏归远面前,陈南星才后知后觉地紧张了起来。


    夏归远拿着手机朝他晃了晃:“看你信息发一半,我就过来了。”


    “我怎么记得你这节没课?”陈南星疑惑地皱起了眉。


    低头示意了一下另一只手提着的电脑包,夏归远解释道:“我找了个空教室。”


    比其他思绪更先来的是不解,陈南星道:“不是,你有病啊?我们三个都在上课,宿舍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呼吸吗?”


    但下一秒他又突然卡了壳,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别扭地问道:“你不会……是专门找了我附近的教室吧?”


    “嗯。”夏归远的这一声应允没有犹豫,打了陈南星一个措手不及。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间绽开,让他都有种冲动,现在开口问夏归远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


    要不然为什么……对待他的方式如此有求必应、体贴入微?


    不过很快陈南星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毕竟他连自己现在是真的喜欢上夏归远还是占有欲在作祟都没分清。


    许是心间烦扰,也或许是夏归远看着他的神情太过专注,陈南星慌乱垂下眼眸,说道:“走了。”


    “嗯。”夏归远感受到某人大步从自己身旁走过带起的风,眨了一下眼睛也跟了上去。


    原本以为夏归远到了教学楼底就会回宿舍,结果没想到两人一路相伴到了校门口。


    在即将刷门禁出校之前,陈南星停下脚步不解地问道:“你也要去校外?有事?”


    其实没什么事的夏归远迟缓地眨了一下眼:“没有。”


    “那你跟着我干嘛?”想一个人沉下心来思考的陈南星看着夏归远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宿舍在那边。”


    可夏归远没挪动半分,最后硬是给他想到一个理由:“我好久都没见过薛阿姨了,也想去。”


    听到他这么讲,陈南星敛去神色,沉默了片刻才说:“不行。”


    他今天之所以打算回去,是因为他弟偷了薛仪的手机打电话来跟他哭诉要债的人一直在砸门,他很害怕。


    而他也狠不下心来真的不管。


    这些年来他将薛仪这边的情况瞒得密不透风,就是不愿让别人知道。


    他最不可能也是最不愿意让他知道的人,是夏归远。


    大概是为了他那高傲的心气,他不想在夏归远眼里看到任何因为薛仪的改变而对他生出的同情怜悯。


    也不想让夏归远看到小时候对他那么温柔的薛仪,会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变得歇斯底里、全然陌生。


    似乎看出陈南星的抗拒,夏归远也没有强求,而是问道:“那今晚还回来睡觉吗?”


    不知道为什么,陈南星觉得他现在像一个在问丈夫晚上回不回家的妻子,心说:如果真是这样,好像也还不错?


    反应过来的他心下一惊,赶紧回道:“嗯,应该吧。”


    可夏归远还是没走,睁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他看。


    要不是去薛仪家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和他对视的陈南星还真的会心软。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摆了摆,陈南星说:“这次是真的不可以。”


    “好吧。”夏归远敛下眼眸去看他的包,问:“那有什么我可以帮你带回去的吗?”


    正好也不想带包的陈南星立刻就把包给摘下来给了他:“谢了。”


    现在的陈南星无包一身轻,刚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夏归远拽住了衣角。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干什么,只听身后传来一道轻缓的声音:“早点回来。”


    似是有羽毛在心上扫过,陈南星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又歇了动静:“知道了,回来给你带……”


    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下了,因为他也很久没有吃过薛仪做的茶糕了。


    发出一声对物是人非的叹息,陈南星道:“有机会吧,我先走了。”


    “嗯。”夏归远放了手,站在原地看陈南星随着人流刷脸走出校门。


    刚走出校门,陈南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称呼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在手机自动挂断前按下了接听键:“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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