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泽维尔:……
血族天性桀骜、攻击性强他是知道的, 但也不必直白到这样骂人吧。
这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当年出门打架回来后,族中长老看他时脸上为何是那副无奈又头疼的表情了。
虽说自己的性格也是一顶一的坏,但看在眼下格洛丽亚是身边仅剩的同族幼崽, 孤身无依,泽维尔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担负起监管教育幼崽的责任。
至少素质教育这块得抓。
梵卓血族, 头可断血可流,礼仪与风度不可丢。
泽维尔放缓语速, 耐着性子尽量温和地向她解释,“凯恩,那家伙虽说气场是吓人了些,脾气也称不上温和,但也没坏到那种程度。这次能顺利救出你并离开MS-10星, 他帮了很大的忙。若是只靠我一人,大概不会这般顺利。”
“他身为首领,对陌生人保有戒备是常态。这次的检查也是我主动提出的,只为查清你身上的魔咒, 对你而言是好事, 不要无端偏见。”
绞尽脑汁讲完这一通长篇大论, 泽维尔觉得某种宿命感降临在自己身上,面相应该都有些变了, 变得跟族中长老管教自己时一模一样的苦口婆心。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下颌, 视线往下,却看到格洛丽亚微微睁大眼睛,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茫然样子。
该死,他当年不会也是这幅呆样子吧。
泽维尔轻咳了声, 催促她:“你倒是说话啊。”
格洛丽亚的眼珠子这才动了动,乖乖应声:“嗯, 我知道殿下是为了我好。”
“……还有呢?”泽维尔没等到她继续说,只能主动引导。
格洛丽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老老实实地对着他摇了摇头。
看着她一脸纯良,泽维尔胸口不知为何生出些无奈的火气来,算是明白过来为何族中长老训诫自己几句后就开始撵着自己揍。
——讲道理,根本讲不通。
好在他们一把老骨头,也追不上自己。
微末的感伤转瞬掠过心头,泽维尔很快压下过往思绪,认命般直接挑明:“我的意思是,既然他救了你,不要一上来就出言否定别人。”
没想到自己还能憋出这种话来,说完后,泽维尔不自在抱住双臂。
但反应更大的是格洛丽亚。
听到这控诉,格洛丽亚的眼睛这回是真的瞪到最大了,“我没有骂他。”
泽维尔脸色微冷,盯着她不说话。
“我真的没有骂人。”格洛丽亚扁了扁嘴,着急又委屈地辩解道:“我说他不是人,是我闻出来的。”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我嗅出来了他的气息,似乎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
泽维尔低声重复了一遍,瞳孔微缩。
他突然想起上一次唤出赛琳时,那位巫妖也曾百般困惑,为什么凯恩的血液能够无视血族的诅咒禁令,完全违背常理。
疑点串联了起来,泽维尔的眼神闪烁,下意识追问,“那你能认出他是什么种族吗?”
格洛丽亚抿紧唇,窘迫地摇头,神色中满是歉意,“对不起殿下,我只能辨识出自己遇见过且留有记忆的气息。”
“至于那家伙,也可能是混血?……总之是我陌生的气息,唯独不像人类。”
泽维尔一时有些沉默。
格洛丽亚却以为他是生气了,抬手猛敲自己的脑袋,语气慌乱,“可能是因为我忘记了事情,或许想起来就知道了。”
泽维尔见状,飞快抓住她的手腕,嫌弃道:“敲也没用,有用我早收拾你了,还轮得到你自己来。”
格洛丽亚:QAQ
泽维尔松开了她,指尖在自己下巴上轻轻打着圈,琢磨着格洛丽亚说的话,突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之前碰见过狼人?”
“是啊。”格洛丽亚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这就奇怪了。
按照格里莎的情报,狼人族群早已绝迹,血族与狼人的纷争在星际时代被动落幕,两族残部尽数隐世销声。格洛丽亚尚且不足百年年岁,以她的阅历,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狼人的气息。
“你在哪里碰见的?”他追问。
“我……”格洛丽亚下意识脱口作答,可才开了个口,话音却猛地卡在喉咙里。
她的眉头缓缓皱紧,即使认真回想,可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半点对应的场景碎片。
她茫然地低声呢喃:“我……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不用白费力气。”泽维尔淡淡提醒。
他算是看明白了,施加在格洛丽亚身上的遗忘魔咒的作用并不是常见的隐藏她某段记忆,而是将她整座记忆宫殿打乱,导致她现在的记忆与认知都是混乱的,能记住的,反而只是一些关键的人与事件,与之匹配的背景和环境都是空白的。
泽维尔分不清这是咒语本身的特殊效果,还是有人刻意为之的手笔。
他抬手抚上颈间的吊坠。
自从知道格洛丽亚身上有遗忘魔咒后,泽维尔就试图联系过赛琳,不过一直没有回应。
按那位巫妖的性格,只可能是因为吸收能量到了关键的时刻,才无暇应答,泽维尔就压下了动静,没再继续打扰。
格洛丽亚一双眼睛直直望着他,眼底裹着忐忑与好奇,泽维尔放下手,安抚她,“很快就清楚了。”
幼崽的心绪本就来得迅猛散得也快,察觉到泽维尔并没有半点迁怒自己的意思,格洛丽亚脸上的低落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鲜活起来。
她悄悄往泽维尔身侧挪了挪,挨得更近,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开口发问。
“殿下,可以跟我讲讲奥利娅族长吗?”
泽维尔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旁。
“我最后一次见奥利娅的时候,她比你现在要大点,胆子却格外小。”
格洛丽亚猛地睁圆双眼,满是难以置信。在她残缺模糊的记忆里,奥利娅族长是最强大、最可靠的长辈,是能护住全族的依靠,怎么都无法和胆小二字挂钩。
泽维尔低低轻笑一声,缓缓为她勾勒出当年罗素一脉的族群架构。
作为梵卓氏族下最强盛的侍从家族,自泽维尔诞生之际,他们就许下永恒追随的誓言。
部族下设四位分管事务,分别掌血脉传承、情报探查、军备防御与咒术研习,家族繁盛远超格洛丽亚的想象,奥利娅当时只是一个幼崽,在庞大家族面前尚且青涩,怯懦实属正常。年幼胆小从不妨碍她现在成长得坚韧强大。
格洛丽亚听得满心向往,“真想亲眼看看当年那个时候。”
泽维尔没应声,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拂过她的黑发。
黑发红瞳,是罗素一脉最显著的标志,泽维尔原本以为自己再没机会见到了。
少女沉浸在对过往的憧憬里,看不见他侧脸藏起的神情,方才温和的笑意尽数褪去,眼里安静地翻涌着冰冷的怒火,对毁于一旦的悲伤,和对罪魁祸首的恨意。
而通过智能中枢的画面传播,凯恩将这一幕完整收入眼底。
近日脑海里反复闪现的幻象再度浮现,夹杂着泽维尔那双冰冷的薄金色眼眸,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慌,在胸口缓缓蔓延开来。
他忍不住揣测,那个让泽维尔厌恶至极的金发之人,和自己究竟是什么关系?
格里莎在一旁唤了他好几声,凯恩才反应过来。
顾深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内心本就摇摇欲坠的认知再次遭受重击。
凯恩垂在身侧的手指绷得僵硬,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试图驱散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幻影,低沉发问:“怎么了?”
格里莎一眼便瞧出他心情沉郁,原本准备汇报的工作安排暂且压下,转而换了个稳妥的提议:“殿下如今身形和从前的模样截然不同,要不要提前备一批合身的衣饰?”
凯恩淡淡扫过她一眼,“不必,我来安排。”
格里莎暗自松了口气,看这反应,事态应该是还好。
“那我调度设备过去,给殿下测量尺寸。”
凯恩顿了顿,再次回绝:“不用。”
“还是您亲自去量吗?”
格里莎轻描淡写的一句,犹如直接下了猛料,顾深猛一个甩头看过去。
亲自量什么?还“还是”?合着之前已经有过几次了?
他的认知光速崩坏中。
只不过在场另外二人没有谁在意他的感受,格里莎直接给了他一头槌,拽着顾深往外走,留给老大独处的空间。
开阔又寂静的主舱室,良久,才响起一声叹息-
泽维尔耐心本就有限,带了幼崽不过半天,就告罄了,他半点不纠结,直接将格洛丽亚留给了格里莎照料。
好不容易回私人舱室躲了会儿清闲,没多久,门又被敲响。
进来的是凯恩。
他走姿沉稳利落,步履从容不迫,看着和往日别无二致,可不知道为什么,泽维尔总觉得他周身似乎笼罩着一股淡淡的低气压。
此刻的泽维尔已经换上伴随他已久的酒红色丝质睡袍,织入的细密魔纹隐在光影里,是能适配他身形轮廓的魔法阵。
他半靠在黑色皮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银发逶迤地垂落在肩上,V领勾勒出精致分明的锁骨线条,秾艳的酒红色衬得皮肤冷白,一截清瘦的小腿随意垂落,脚踝纤细干净,整个人松弛又矜贵。
凯恩的目光无声掠过他周身每一处轮廓,细细描摹过后,又极为克制地尽数收回,敛去眼底翻涌的情愫,开口说明来意:“我来给你量尺寸,定制新的衣饰。”
“行啊。”
泽维尔由他照料惯了,完全不奇怪为什么这种小事不能由他人代劳。
毫无疑心地起身,白皙的足尖陷进柔软的深色绒毯,他熟练地朝着男人张开双臂,坦然又随性。
凯恩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
他上前,展开软尺。
俯身丈量的过程里,指腹难免偶尔擦过细腻微凉的肌肤,他始终垂着眼,刻意避开泽维尔的视线,用闲谈掩饰心底的不自在:“你这件睡袍倒是方便,能适配身形。”
“是啊。”泽维尔扬起手,给他展示左手袖口处的暗纹,“这里有个附魔法阵,专门用来自动调整合身度的。”
凯恩只觉得一阵暗香拂面而来,将自己的心神缠了个彻底,他只能努力把注意力放到那片暗纹上,躲避泽维尔的视线。
察觉到细微处的古怪,泽维尔眼底悄然浮起几分狐疑,微微眯起双眸。
他方才便觉得不对劲。
自己尚且猜测凯恩血脉特殊,很可能是因为皇室血脉中曾经混杂过异族因子,可比起这些,这人反常的躲闪更可疑。
往日肆意热烈、步步紧逼不肯退让的人,如今竟频频回避自己的视线,全然不像凯恩这家伙的作风。
直白灼热的视线落在凯恩脸上,让他恨不得立刻回应,可又担心被幻象扰乱。
从前对着小小的智能体,他尚且会克制难安,更何况如今面对的,是鲜活明艳、近在咫尺的泽维尔。
沉默间,泽维尔忽然开口,语气随意但不容置喙,“之前那顶王冠尺寸太小了,顺便给我重做一顶新的。”
“好。有没有喜欢的宝石?”
凯恩抬手探向他的发顶,准备记录头围尺寸,视线也随之抬高,结果正与泽维尔的目光撞在一起。
薄金色的眼顿时弯了弯,流露出得逞的笑意。
“怎么,不敢看我?”
凯恩的心猛跳了几下。
他抬手覆上这个坏心眼的血族微卷的银发,慢慢摩挲,紧绷的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扣住他的后脑勺,俯身逼近,目光灼灼地盯着泽维尔,低哑反问:“所以,你是希望我盯着你看?”
见逗不着他,泽维尔心里失望,轻啧了声。
凯恩被他调皮的小动作逗笑,眼里流露出了真实的笑意,可转瞬间,脑海里又闪过陌生的画面。
“……明珠。”他无意识地喃喃道。
泽维尔一怔,“什么?”
男人立刻回神,压下心底紊乱思绪,“我是想,新王冠上也可以镶嵌明珠,你喜欢吗?”
“不喜欢。”
方才还带着几分嬉闹的脸色瞬间冷淡了下来,泽维尔挣脱他的手,尤觉得不够,还一字一顿强调:“最讨厌明珠了。”
凯恩的手僵在半空中,久久未曾落下。
明知他厌恶的只是珠宝饰物,可那句干脆利落的“讨厌”,依旧像细针一般,精准扎进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那就不要。”凯恩收敛情绪,语气平淡无所谓地开口,“等有合适的原石,你自己挑喜欢的。”
凯恩说完,内心的不甘与悸动却依旧翻涌,还想再触碰他柔软的发顶,最后却没有抬手,只指尖极轻地擦过一缕发梢。
周身的低气压愈发浓重,哪怕凯恩掩饰得近乎滴水不漏,依旧逃不过泽维尔敏锐的情绪感知。
原本刻意的动手动脚也没有了,凯恩匆匆找了个事由,便转身离开了舱室。
泽维尔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凯恩那家伙似乎在刻意躲避自己。
结果不出他所料。
接下来的数日航程里,两人始终错开踪迹。泽维尔偶尔去格里芬那边找格洛丽亚,偶尔能瞥见凯恩刚刚离开的衣角,但次次落空。
泽维尔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算什么血眷,连朝夕相处随侍左右都做不到,当最基础的仆人都不合格!
终于在完成最后一次跃迁,即将抵达隙光的时候,泽维尔终于忍无可忍。
借由王冠内的最高权限,他直接调用智能中枢,精准锁定了凯恩的实时位置,将他堵在了走廊。
面对凯恩依旧装模作样的样子,泽维尔眼底扬起嚣张又强势的笑意,一条腿踩在舱壁上,拦住凯恩的去路。
一身利落挺括的骑装贴身塑形,修身长裤搭配利落的骑士靴,完美勾勒出泽维尔流畅劲瘦的腿部线条。
——这套衣物,还是凯恩亲手选材、亲自盯着为他裁制的。
视线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男人微僵的脸上。
泽维尔挑眉,语气带着十足的掌控欲与挑衅,字字清晰:
“再躲我试试?”
第52章
量体的当晚, 凯恩落进一场冗长又逼真的梦魇。
梦境里,他以一个陌生的视角,展开了故事的画卷。
起初, 漫无边际的饥饿与刺骨寒意笼罩着他,直到在某个漆□□仄的巷道, 泽维尔如同踏碎夜幕的神祇,出现在了视野里。
银白长发随夜风浮动, 连月色都慷慨地尽数落满他肩头,泛起柔和冷亮的银辉。
凯恩无法支配梦中人的躯体,胸腔里忽然狂乱的心跳却真实得发烫。
直至泽维尔漫不经心垂眸,淡淡扫来一瞥。
梦里的泽维尔还未长成如今这般优雅锐利的青年模样,脸部线条柔和许多, 一双薄金眼眸偏圆,藏着些未褪干净的少年气,骨子里那份恶劣矜傲却分毫不变。
彼时他几乎是瘫在阴冷巷道,那位美得如同画卷走出来的银发血族, 漫不经心地用鞋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轻飘飘一个举动, 就此扭转了他往后所有命运。
画面割裂闪回。
昔日带他回到血族领地的泽维尔, 很快就视他为无物,而那些数之不尽的血仆, 自己恨不得跪在泽维尔脚下摇尾乞怜亲吻袍角, 却还敢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冠冕堂皇要逼他离开。
他只能躲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死死盯着那道身影,连靠近半步都成奢望。
他亲眼看见侍者捧着处子之血送入泽维尔寝殿, 嫉妒得心里都像在冒毒汁,又酸又苦。
画面再次切换。
一座巨大的秘银鸟笼摆在眼前, 禁魔材质牢牢锁住笼内的银发血族。泽维尔垂着一对漆黑羽翼,面无表情地坐在笼中央,整个人透着压抑的怒火。
他缓步走入牢笼,指尖轻轻抚过泽维尔的银发,发丝触感温润光洁,脑海瞬间撞回初遇那晚——
月光下如明珠生辉的银发。
他声音克制不住地发颤,低低唤:“明珠。”
“滚开。”
泽维尔不耐地狠狠挥开他的手,腕骨却被他反手牢牢扣死。血族瞳孔骤然收缩成狭长竖瞳,眼底漫开一层猩红,尖锐獠牙绷出极具威慑的弧度。
他反倒得偿所愿地笑出声,声音中带上孤注一掷的疯狂,半拖半压着泽维尔一步步逼向冰冷的秘银笼栏。
“咬我啊,咬我,泽维尔殿下,我告诉过你了,只有这样才能解开血咒。”
他哑着嗓音,偏执地一遍遍重复。
“明珠,我的明珠,我甘愿为你付出一切。”
画面在他的癫狂中崩解成碎片。
再然后,是幽暗密林的冲天大火,他安静伫立在火场之外,看着那群从他手中夺走泽维尔的罗素血族一个个被烈火吞噬,灰飞烟灭。
猩红暴怒的眸光在眼前闪过,那道盛满厌憎恨意的视线却死死地钉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不……不可以!”
凯恩猛地从梦魇中惊醒,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破开寂静的夜色。
梦境里那股蚀骨的不甘与愤怒还死死缠绕着他的神经,真切得近乎诡异。
他满心都是眼睁睁看着泽维尔脱身逃走的愤懑,久久无法平复,直到混沌褪去,他突然惊醒。
——这种失控的偏执情绪,根本不属于他!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脏话,心底翻涌起无比的思念。这一刻他只想立刻见到泽维尔,不顾一切冲到那人身边。
可手将将碰上开门权限锁的时候,他的动作僵住了。
检测结果证明,自己的异常并非源自格洛丽亚的影响。可这些侵入神魂的幻境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日复一日愈演愈烈,猖獗地蚕食他的意志。
一个深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猜测,终于浮出了水面。
如果,他假设如果,他跟梦境中的「他」有什么足够令泽维尔介怀的关系,万一被泽维尔发现了。
他会怎么办?
那样盛满厌恶、冰冷至极的眼神,也会落在自己身上吗?
室内冷白的灯光打在他无声绷紧的背影上。
良久的阒寂后,一声巨响炸开。
他毫无征兆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坚硬的金属舱壁上!
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慢慢滴落。
一滴,两滴,在地面上溅起血花。
指间的痛感远不能消弭内心折磨,凯恩垂眸看了眼,缓缓闭上了眼睛,脊背抵着舱壁,颓靡地跌坐在地-
“问你话呢!”
泽维尔收回腿,划出一道利落优雅的弧线,向明显出神中的男人逼近几步,直到凯恩后背抵上舱壁,再无可退,泽维尔才抬起手,纤长手指带着几分戏谑,捏住凯恩的下巴,故意地左右摆弄,审视他。
他比凯恩低了半个头,微微抬着眼,薄金色瞳仁映着凯恩的轮廓,骄矜又蛮横,很不客气地开口。
“竟敢当着我的面走神,无视我?”
凯恩垂眸,尽览他一身不加掩饰的骄纵,那双眼眸因愠怒而泛起涟漪,全然不是梦境里那样冷酷漠然的态度。
他喉结重重一滚,忽然压低嗓音发问:“你很需要我吗?”
“什么?”
泽维尔一时怔然,还没理清这话里的深意,原本被逼在角落的凯恩却猛地挺直脊背,裹挟着孤注一掷的冲动反向压了上来。
步伐跨得很大,浓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泽维尔下意识连连后退两步。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立刻抬手抵在凯恩紧实宽厚的胸膛上,掌心贴着贲张有力的肌肉线条,下意识感受了下。
一时间心猿意马。
直到身前再度传来男人的压迫逼近,他才不耐烦地伸手,虎口掐住对方下巴,“你在搞什么名堂,能服侍我是你的荣幸。多的是人求之不得来侍奉本亲王,要不是当初撞见的是你,我还不一定多看你一眼。”
凯恩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齿间泛出腥气。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梦境里清清楚楚,年幼的血族亲王漂亮矜贵,身份与实力超然,他身边永远围绕着数不清的甘愿向他俯首的,还恬不知耻不择手段勾引他的贱人。
一时间,凯恩分不清究竟是受梦境影响,还是在看到自己不曾参与过的泽维尔的过往,感到深入骨髓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旁人都能名正言顺靠近他,自己却要困在幻象里自我折磨,连坦荡看他一眼都要反复挣扎克制。
明明自己才是独一无二的特例。泽维尔贪恋他血液的气息,贪恋与他相贴亲吻的触感,他在泽维尔心中本该与众不同,可他连正大光明独占对方的资格都求而不得。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嫉妒犹如毒蝎尾螯,狠狠扎进了凯恩的心脏。
他盯着泽维尔毫无所知的眼神,全然不顾下颌被掐得生疼,一手牢牢扣住对方后脑,蛮横又急切地俯身吻了上去。
动作太过猛烈,两人旋身撞进一旁的舱室,凯恩反手甩上门隔绝外界。
牙齿重重磕碰,咬破凯恩柔软的唇瓣,甜腥的血珠揉开在唇齿之间。
凯恩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顷刻间,他已经被泽维尔扼住脖子狠狠掼倒在地。
银发血族微微偏过头,居高临下地垂眸俯视,转瞬浸染成玫瑰深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不知死活的男人。
“清醒了没?”
说完,他猩红舌尖缓缓舔舐獠牙上残留的血液,眸中红色愈发浓郁,勃发的食欲让他蠢蠢欲动,手上的动作也没了轻重,指节压得皮肉发白。
血液流通滞涩带来窒息的钝痛,凯恩心底却莫名窜起一阵隐秘狂喜。
他喜欢我的血。
“哈…哈……哈哈。”
压抑的低笑断断续续从喉间溢出,唇上撕裂的伤口被扯得更开,甜腥血气在舱室弥漫开来。
他顶着窒息的压力,撑着地面坐起身,灰蓝色瞳孔一瞬不瞬盯着泽维尔被血香勾动欲望的模样,藏不住心底翻涌的得意。
你需要我的。他动了动嘴唇,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泽维尔被他的反常和犟脾气闹得几乎没脾气了,不知道自己预备下的血眷究竟是怎么了,真把人掐死了也得不偿失,只能松开了对他的钳制,站起身打算让他自己冷静一下。
脚下刚站稳,手腕却猛地一沉,整个人再度被凯恩拽倒,鼻尖直直撞进温热坚实的颈窝。
怒火还未升腾,一只有力的手掌已经稳稳托住他后脑,凯恩沙哑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
“不是饿了?”
男人颈侧还留着方才他掐出的指痕,现在的体温很高,血液流速要比平时快,方才粗鲁的吻已经勾起泽维尔骨子里的饥渴,眼下近在咫尺跳动的血管,每一下都相当有手段地撩拨着他难以按捺的食欲。
他索性抬手环住凯恩后颈,俯身,獠牙狠狠刺入颈间皮肉。
像是为了发泄近日来的不满,泽维尔的动作又重又急,毫不留情,男人的身躯微微一颤,却反手虚虚圈住他的后背,截断泽维尔的退路。
餍足过后,泽维尔下意识想要退开,后腰却被一条手臂稳稳圈住。
他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没有挣扎,反倒顺势慵懒倚靠上去,面色泛着饱饮后的潮红,舌尖细细舔净唇上残留的血迹,眼底满是回味。
凯恩怔怔望着他松弛的模样,心底滋生出卑微的奢望。
是信任吧?
泽维尔对自己,还是有一点点例外的。
只要让泽维尔和自己一样,再也无法割舍彼此就够了。
或许他和梦中人拥有相似的天性,同样的下作不入流。
在痛苦的内心挣扎中,他放缓了声音,“还有力气吗?要不要再吸一点?来,扶着我的手,坐到我身上来。”
凯恩声音低哑,不再掩饰自己的渴求。
他牵起泽维尔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不给对方半分躲闪退让的机会,慢慢将神迷的泽维尔再度揽回怀中。
心底翻来覆去只剩一句无声祈求:不论我是什么身份,不要厌恶我,不要离开,我愿意为你奉上一切。
凯恩仰头,心甘情愿地露出脆弱的脖颈,他的眼神在精神毒素的影响下有些失神,还是将泽维尔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你永远可以向我索取。”
==========作者有话说:==========
殿下(发帖):养的大狗突然发疯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第53章
凯恩脖子上的伤口还没有彻底愈合, 泽维尔俯身凑近,舌尖轻扫过创口,身下强壮结实的身躯控制不住地轻轻震颤。
他另一只手掌扣紧凯恩后颈, 缓缓摩挲,细细回味唇齿间漫开的血气。
“恐惧的气息。”
他眼波流转, 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对自己毫无防备的男人,而后安抚似地在伤口处轻轻吻了两下。
伤口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凯恩眨了眨眼, 沙哑沙哑低沉,藏着难以掩饰的遗憾,问他:“不继续了吗?”
他心底无比渴求泽维尔能够多沉溺于自己血液的滋味。
能让这位在无后援的情况下独身剿灭半部虫族、杀出赫赫威名的暴君发自灵魂战栗的,是自己被泽维尔厌弃、推开的可能性。
一想到这儿,那份恐惧便攥紧他所有神经。
泽维尔却误以为他的恐惧是来源于感知到了被吸血时生命力的流失。
他只在还不怎么记事的幼崽时期为了狩猎练习, 才会以捕猎的形式直接对着猎物饮血,但他天赋极高,很快就摒弃了这些所谓的训练。
自他记事后,所饮的血都是由仆人取出了盛入器皿中, 再为他奉上的。
养尊处优的银发贵族只依稀记得, 人类被咬住脖子时, 对于死亡的恐惧几乎是油然而生的。
“我已经饱了。”
泽维尔抬手轻拍凯恩肩头,示意不必再勉强。
他自以为好心地替对方维持着体面, 一时间心里无比得意, 暗自思忖自己真是极好的主人,凯恩来日能当上自己的血眷,简直是相当幸运。
不过,凯恩似乎并不是纯种人类。
泽维尔突然想到这点, 原本打算起身的动作戛然而止,干脆重新坐回凯恩腿上。
双手捧住凯恩的脸颊, 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很遗憾,他没有格洛丽亚那样的天赋异禀,光靠肉眼看不出凯恩的种族,只看到他灰蓝色的虹膜周围爬满了细小的红血丝。
凯恩的身躯经过多轮基因改造,连太空罡风撕裂的重创都能迅速愈合,更何况只是眼球上细小的血管。
只能说明这些小血管持续充血,足以窥见他连日来背负的重压早已抵达临界点。
一丝不爽攀上泽维尔眉梢。
被他看中的血眷,既然已经向自己奉上付出一切的诺言,那合该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身心都属于他,怎么能够擅自弄坏他的所有物!
泽维尔的眸光冷下来,原本对凯恩种族的好奇都被搁置到一边,他动作粗暴地拽起凯恩的胳膊,打开他腕间的终端,调出NSI监测系统。
监测结果是黄色,看起来还算稳定。
似乎不是因为精神海的旧症。
思忖间,凯恩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我没事,频繁跃迁是这样的。”
他甚至还有心情同泽维尔开玩笑,耸耸肩,学着泽维尔惯来的高傲语气,“毕竟我只是脆弱的人类。”
刻意拉长的语调、故作傲慢的语气惹得泽维尔心头一恼,抬手一拳捶在他肩头。
力道不算轻,可凯恩强壮的身体分毫未晃,全然没了方才被吸血时浑身轻颤的脆弱模样。
反倒是急急握住了泽维尔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拳头,有些不赞同地开口,“怎么亲自动手,疼不疼?”
这股子腻歪劲儿刺激得泽维尔脊背发麻,避之不及地将手缩了回来,同步探出纯白的精神触须,袭向凯恩。
用行动证明了如何打人不疼手。
数条漆黑的精神触须同样窜出,久久未曾尝到甜头的触须兴奋地立刻缠紧水母触须,其中一条却不跟风,而是期期艾艾地朝着泽维尔凑近。
定睛一看,上面还有两颗黑豆似的几乎隐形的眼睛,正无辜地眨巴着。
泽维尔:……
他看向凯恩,凯恩不自在地躲避视线,用力一握,那根奇怪的触须便瞬间化为粒子消散了。
“精神力显化同样受情绪的影响。”凯恩轻咳了声掩饰尴尬,“我的精神海不算稳定,经常控制不住它们。”
泽维尔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轻哼一声,站了起来。
他一身利落的骑装,长靴裹紧修长小腿,站在凯恩两腿之间,鞋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地面,垂眸盯着仍然坐着的男人,警告他。
“马上要回血刃了,不许惹事。”
凯恩双手向后,撑住地面,视线若有若无掠过腰带勾勒出的纤细腰线,而后才对上那双矜傲十足的薄金色眼眸。
“明明是你主动把我拦下的。”
说着,凯恩的视线又往下瞥,落在泽维尔的长腿上,这回眼神又成了明目张胆到几乎露骨的大胆程度,几乎是毫无遮掩地描摹着对方身形,抬了抬下颌,“就用的这条腿。”
那道眼神黏腻滚烫,犹如实质般,简直像把亲王殿下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泽维尔停下敲击地面的动作,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刚刚喝下去的血,似乎化作了乱窜的热流,凯恩的眼神落在哪儿,哪里便泛起一阵古怪的热,让习惯高高在上的亲王浑身别扭。
“到了基地先去医疗室,让顾深给你好好查下脑子。”
这人一会儿躲闪疏离,一会儿又凑上来缠人得紧,总觉得精神海不太正常。
泽维尔满脸嫌弃地拍开凯恩想要牵住自己的手,扭头便离开了舱室。
凯恩盯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声。
只是泽维尔才出门,腕间终端上显示的NSI情况顿时急转直下,颜色从黄色弹射成红色,警报提醒也立刻响了起来。
凯恩抬手迅速关停所有提示音,脸上的温柔笑意转瞬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沉郁。
恰在此时,一则加密通讯接入终端。
前些日子,他离开MS-10的时候,顺手将那个不长眼的叫达克尔的小子打晕带上了,正好用来威胁他哥哥奈特·博蒙特办事。
凯恩没有为难对方,只让奈特去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至于如何问,向谁问,他一概不追究。
打开通讯,内容只要两个字。
——教皇。
奥利娅·罗素还活着,她就在教皇手上-
载着众人的战舰在经历了数次跃迁后,终于抵达隙光。
由于有格洛丽亚随行,她的身份暂时不方便暴露,这次回基地,凯恩特地命令底下的人无需迎接,基地内一切照常。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唯独顾深略有些遗憾,没法见证雷恩和格雷尔齐刷刷惊掉下巴的场面。
不过他的情绪没有维持太久,就被泽维尔一把拽住。
在体型并不出众的顾深面前,泽维尔还是相当高挑的,他一把拽住顾深的后领,下巴朝凯恩那个方向抬了抬,“给他看看脑子,快。”
顾深:???
当初被扯头发,现在被拎脖子,他怎么觉得,泽维尔变了大样,自己的处境是一点没变呢!
脑子里闹得厉害,脸上却唯唯诺诺,顾深扭头看看泽维尔,又转回去看看凯恩老大,“是老大的脑子……额不,精神海出问题了吗?”
凯恩走上前,把泽维尔拎着他后领的手拉开,顾深顿感脖子一阵轻松,转过身感激地看向老大。
“谢谢老……诶?”
凯恩压根没分给他半分余光,皱着眉头,低头替泽维尔擦着手,顾深甚至能听见他低声的抱怨,“伸手拉他做什么,忙起来几天都不洗澡的人。”
顾深:QAQ
原来不是解救我,是嫌弃我吗?
泽维尔原本还在恼怒男人莫名其妙拽开自己,听见这话立刻安静下来,不再挣动,安分地抬着手,任由对方细细擦拭。
直到从掌心到指尖每寸都擦得干干净净,两人才放心。
旁观一切的顾深:……
凯恩没有松手,泽维尔顺势扣住他手腕,看向傻站在边上的顾深,“愣着干什么,把他送去检查啊。”
“啊,我吗?”顾深伸出手指着自己的鼻尖,眼神上移,看向站在泽维尔身后身形高大面无表情的男人,对上那双冷冰冰的灰蓝色双眸,又一个激灵收回目光。
他小心翼翼地给泽维尔挤眼,泽维尔狐疑地回过头,只见男人面上一脸平静,没什么波澜。
凯恩偏过头,对上泽维尔的视线,坚持道:“我精神海没有问题。”
泽维尔定定看着他一会儿,脸上慢慢地有些沉下来,手上突然发力,将凯恩拽起,“你不肯去做检查,那我亲自来。”
他不由分说拽着凯恩直奔顶层居室,进门便将人重重推倒在宽大沙发上。
数缕莹白剔透的精神触须自泽维尔周身舒展垂落,缓缓游弋到凯恩面前。
一些轻轻在他眼前晃动,还有几缕更是蹭过凯恩的脸颊,柔软得近乎虚幻。
凯恩偏过头,指腹轻轻抚上触须,冰凉柔软的触感清晰传来。
他抬眼望向身前的银发血族,低声发问:“你打算做什么?”
泽维尔单膝挤进他两腿之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开口:“接下来不论我做什么,你必须全身心不设防,不然容易受伤。”
凯恩的目光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白色触须,瞬间洞悉了泽维尔的意图。
一旦那些缠绕着偏执与疯狂的梦境画面被对方窥见……
他心中一阵悚然,恐慌瞬间攥住心神,原本轻搭在触须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下意识发力向外拉扯。
“唔——”
精神力相连带来的同感直直传至泽维尔脑海,他闷哼一声,耐心彻底耗尽,一把扣住凯恩作乱的手腕反按在身侧,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不是人。”
凯恩:?
在他因这一句突兀的指责而怔神间,泽维尔俯身直接吻了上去。
“呃……”
凯恩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颤音,心底本能生出领地被入侵的抗拒,可唇太软,那些探入精神领域的触须又太过纤细柔软,他唯恐稍一用力便会伤到泽维尔本体,所有反抗都变得迟疑滞涩,给了对方长驱直入的空隙。
泽维尔显化出来的精神力看似柔软,实则带有极强的攻击性,他常用的杀招「意志沉沦」,实则就是凭此直接无差别地绞杀敌方的精神领域。
这还是第一次,泽维尔以这样温和的手段,进入他人的精神领域。
纯白触须看似纤细,行动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凯恩的精神深处。
泽维尔将额头与凯恩紧紧相贴,两人的精神频段在此刻达到了极致深层的共鸣。
下一瞬,他猛地睁开薄金色眼眸。
这种混乱驳杂又强大无比的精神波动,他只在另一个人身上感知过。
惊涛骇浪般的震惊席卷全身,泽维尔本能的动作远比思维更快,下意识抬手扼住凯恩的脖颈。
可视线撞上对方那双因全然卸下防备而恍惚失神的灰蓝色眼眸,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力道不自觉松了大半。
他细细审视着身下的男人,声音里掺杂着难以平复的惊疑: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看到评论里有读者大人在担心凯恩身份的问题,不要担心!他是大大滴良民!不会安排狗血的情感纠葛,但老大嫉妒地流毒汁是难免了
第54章
泽维尔从未设想过这个可能性。
瞳孔收紧成一条锋利竖线, 他扣在凯恩脖颈上的手并未彻底松开,微凉的指腹抵着温热的皮肉,目光死死盯在眼前人脸上, 眼底翻涌着全然的惊疑。
他绝不会认错那股波动,可怎么会出现在凯恩的精神领域?
颈间的桎梏对身经百战的凯恩而言, 本是不值一提的力道。可他从恍惚中回神,直直撞进的是泽维尔那双盛满探究与怀疑的眼眸, 刺骨的恐慌瞬间占据了他的心脏。
冷汗无声浸透了脊背。
他看到了吗?他看到了吗?
那些偏执到疯狂的执念,那些不择手段纠缠掠夺的阴暗画面。梦境里,是那样清晰地呈现出「他」是如何纠缠伤害泽维尔的。
“泽维尔……”
凯恩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短促的气音,全然忘了颈间还受制于人。他下意识抬臂,想要握住泽维尔垂在身侧的手, 想要拉住这世间唯一的救赎,指尖却堪堪擦过对方微凉的手背,扑了个空。
——银发血族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落空的手僵在半空。
凯恩整个人都凝固了, 灰蓝色的眼眸定定望着自己悬空的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酸涩的钝痛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荒谬又汹涌的委屈,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的理智。
他这辈子从未有过这般软弱的情绪。
安德烈叔叔与诺兰兄长被吞噬灵魂、他险些心智尽毁之时;被刻意切断后援、只凭孤身浴血死战虫族之时;蛰伏暗处、熬过无数暗无天日的长夜之时, 他心底只剩杀伐与复仇的欲望, 从未有过半分脆弱与怯懦。
可此刻,泽维尔一个疏离躲闪的小动作,便轻易击溃了他层层筑起的坚硬铠甲。
他抬眸望向眼前的血族。
褪去了平日恶劣狡黠的戏谑模样,泽维尔面容覆着一层薄冰, 矜贵又淡漠,像高高悬于夜空的寒月, 遥远得让人抓不住。
凯恩心底一片冰凉。
他无比清楚,此刻便是他们之间最关键的分水岭。稍有不慎,泽维尔便会毅然决然地离开自己,甚至与自己反目成仇。
那样厌恶的、冰冷刺骨的眼神,最终也会落在自己身上。
短密的睫毛极轻地颤了颤,氤氲在眼底的淡淡水汽瞬间消弭在空气中,快得如同错觉。
可这转瞬即逝的脆弱,逃不过血族敏锐的感知。
泽维尔像被蛰到了一般,扣在凯恩颈间的手骤然松脱。
仓促又突兀,像极了受惊的动物。
空气凝滞,一时间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泽维尔心里划过一丝小尴尬。
他生来便是凌驾众生的血族亲王,惯于掌控、支配、号令,早已习惯用绝对的力量掌控一切,从未想过,自己寻常的动作,会让这个向来狂妄强势、杀伐果断的星盗首领,露出这般受伤的模样。
仿佛他在恃强凌弱,刻意刁难自己的血眷一样。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泽维尔望着那双盛满隐忍涩意的灰蓝色眼眸,心底悄然松动。
或许是他小题大做了。
熟悉的精神波动确实可疑,但不代表一定意味着什么。
这世界固然没有相同脉络的叶子,但难免有相同形状相同走向的,毕竟有可能源自同一种植物同一棵树,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巧合。
想到这里,泽维尔忽然一怔,看向凯恩,“我已经知道了,你不是人类。”
察觉到泽维尔态度有些软化,凯恩正打算解释些什么,乍听到这句话,他才幡然顿悟,意识到泽维尔先前说的那句“你不是人”并非鄙夷的指责,而是一句单纯的陈述。
脑海中瞬间掠过星际通史的记载。
大航海时代开启不足五百年,人类就因为星际航行的辐射导致基因突变出现大规模的基因病症,此后,基因编辑成为了遗传界研究的重点课题。
久而久之,顶层权贵的体魄、寿命,早已与大航海时代前的原生人类截然不同。
帝国皇室自然更享有顶尖资源,依靠基因技术优化血脉。
所以,这就是泽维尔的意思吗?
凯恩压下心底翻涌的乱绪,抬眸轻声反问:“如果不是人类,那我是什么?”
“问你啊。”泽维尔也不能确定,只是根据自己先前的猜测,又结合刚才那熟悉的精神波动,问道:“瓦伦蒂安之前有没有融进教皇血脉?或者其他高阶教廷中人?”
凯恩脑中突然炸开一阵尖锐疼痛,像被无数钢针狠狠扎进了神魂,他脱口而出,“教皇终身侍奉神明,不婚不嗣,绝无可能有血脉流传。”
一直与他对视的泽维尔立刻发现了异常,逼近半步,钳住凯恩的下颌,语速极快地问道:“刚才怎么了?”
凯恩下意识想隐瞒,“没什么,忽然头疼。”
泽维尔怎么可能信他的假话,厉声诘问道:“你敢瞒着我!”
“呃——”
凯恩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喘,额角悄然沁出一层薄汗,脸色白了几分。
见他脸上痛楚并非佯装,泽维尔眼底的厉色褪去,有些不知所措地抿紧唇,原本抵着男人下巴的手也慢慢松开,转而摩挲过他的脸颊,微凉的指腹顺着耳廓缓缓滑至颈侧,脸上带着些不情愿,手上动作却很温柔,一遍遍地轻拍安抚。
“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静谧的房间里,只剩凯恩粗重紊乱的喘息声。
良久,他耗尽全身力气,从齿间挤出两个低沉晦涩的字:“明珠。”
话音落地的刹那,几乎要扯开头颅的剧痛顿时消散了,仿佛方才的折磨,只是为了逼他在泽维尔面前彻底卸下伪装、无所遁形。
凯恩的脸色沉下来,他意识到,近日来他身上的异常,不止那些离奇出现的陌生画面。
他的精神领域里,肯定还潜伏着一头巨大的怪物。
泽维尔轻啧了一声。
“你还敢……什么?”
他骤然反应过来,猛地站直了身子,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一瞬间,仿佛不认识凯恩了一般。
他盯着眼前的男人良久,薄金色的眼眸几乎在震颤,试探性地开口。
“奥古斯都?”
凯恩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了。
泽维尔难以置信地看着凯恩的反应,“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极致的慌乱击溃了凯恩所有的隐忍克制。
他不顾精神深处的隐痛,猛地拽住泽维尔的手腕,强行将对方的掌心按在自己滚烫的额间,素来沉稳冷冽的嗓音彻底失序,带着极致的焦灼与惶恐,近乎慌乱地辩解:“你看!你亲自探查!我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泽维尔毫不犹豫,“放松。”
话音落下,一缕纯白温和的精神触须再度探入凯恩的精神领域。
这一次,他刻意避开了熟悉的精神波动,径直向着精神海最幽深的虚空探去。
凯恩的精神领域广袤如浩瀚星河,表层平静,可越往深处,越是荒芜空寂。
而在整片星海的最核心、最幽深之处,一根通体璀璨的黄金权杖静静伫立,牢牢扎根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一个根深蒂固的灵魂锚点。
那象征,太过熟悉,太过刺眼。
泽维尔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低笑,眼底寒意彻骨。
纯白的精神触须瞬间涌动,层层缠绕,包裹住那枚黄金权杖,结成一枚密不透风的光茧,彻底封死它所有的气息与异动,杜绝一切兴风作浪的可能,才缓缓撤出凯恩的精神领域。
短短两次精神入侵,外加封印潜藏多年的灵魂锚点,对本就有旧伤的凯恩而言,是极致的损耗。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喉间泛起阵阵腥甜,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无形的力量搅碎。
可即便虚弱到极致,他的手指依旧死死扣着泽维尔的手腕,力道执拗得近乎偏执,指节泛白,都不肯松动半分。
凯恩几乎失声,仿佛被碎石狠狠搅烂了他的喉咙,挣扎着断断续续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
“那不是我,我的精神海,受过伤,一定是那次,留下的,后遗症。我不知情。”
他其实也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问题,但当下没有比让泽维尔亲眼见证更能减少误会的选择了。
而现在,他不知道泽维尔在自己的精神领域看到了什么。
未知的结果悬在头顶,命运的天平左右摇晃,天平的两端,幸运与死亡各自向他招手。
凯恩的力度实在有些重了,泽维尔想让他放手,就在这时,项链发出微弱的光芒。
是赛琳醒来了,而且迫切地有事跟他说。
泽维尔眸光微敛,对着气息摇摇欲坠的凯恩,轻声道:“你先回去。”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割断了凯恩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抬眼,灰蓝色的眼眸泛红,眼底是濒临绝境的执拗与恐慌,周身气场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深渊。
泽维尔却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温柔的力道抚平了他紧绷的眉眼,清冽的嗓音落进他耳中,语气中带着泽维尔一贯的骄傲。
“我知道不是你。
“本亲王饮过这么多回你的血,你身上有没有不妥的地方,我比谁都清楚。
“你是我认下的血眷,怀疑你,岂不是在怀疑我的眼光?”
他已经极尽偏袒,可凯恩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依旧没有半分松懈。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
“我不会放手的。”
头痛欲裂,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欲坠。他什么都不信,不信猜测,不信命运,不信虚无的清白,只信掌心真切握住的温度。
只要松手,眼前这人便会彻底离他而去。
项链的光芒越来越盛,滚烫的温度催促不止。
泽维尔无奈,只得再度催动温和的精神力,轻柔地笼罩住凯恩的识海。
毫无设防的男人瞬间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一软,重重倒在沙发上,陷入了昏迷。
泽维尔伸手托住他的后脑,轻轻摆正他的姿态,刚想起身,手腕却一沉。
沉睡中的人依旧保留着极致的不安,手指死死锁着他的腕骨,不肯松开分毫。
看着他昏迷中依旧紧皱的眉头,泽维尔抿了抿唇,低声嘟囔了句,“算了。”
泽维尔重新坐回沙发,腾出另一只手,指尖轻叩魔法石,“出来吧。”
收到召唤的赛琳立刻从魔法石里钻了出来,看清眼前这一幕,仍是魂体状态的不死巫妖愣住了。
杀伐凌厉的男人沉沉昏睡,姿态难得脆弱,死死握着血族亲王的手腕不肯松开。而素来矜贵冷傲、不近人情的泽维尔,正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凯恩的眉心,动作温柔得完全不像他。
她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什么情况?”
泽维尔懊恼地皱了皱眉,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摆摆手,“这个下次再解释,这么着急找我干什么?”
“这段时间我通过血脉链接,终于联系上了一个同族,不死巫妖达芙妮,她被教廷囚禁豢养在大教堂地下,跟其他魔法生物一直处在教皇的监视之下。”
泽维尔脸色不太好看,“教廷把他们关起来干什么?”
“我有点猜测,但不能确定,待会儿再说。”赛琳继续道:“这次的圣子遴选月,达芙妮接触到了皇室的大皇子,据说他是本次遴选中最有竞争力的圣子人选。”
“然后呢?”
“达芙妮发现他身上与初遇时相比,渐渐多了一些特殊的气息,就好像有什么锚点,扎进了他的灵魂里。”
泽维尔安抚着凯恩的手一顿,兀地抬眸,与赛琳冷静的黑眸对上。
“那来看看这位大皇子殿下吧。”
泽维尔打开了全星网同步的圣月直播。
直播间热度滔天,弹幕滚动不休。
他视线无需搜寻,便精准定格在屏幕中央的金发男人身上。
纯正的金发蓝瞳,面容温润俊秀,气质圣洁谦和,是教廷最推崇的、无瑕虔诚的模样。
赛琳飘到光屏前,细细打量片刻,蹙眉道:“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异常。”
泽维尔沉默不语,抬手将弹幕界面放大到极致,任由密密麻麻的文字飞速刷屏。
“这直播也太无聊了,反反复复都是一套说辞,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你是没经受过义务教育吗,二权分治都不懂,这是自帝国建立之初就确认下的治国理念,延续至今足够证明其稳固性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教皇必须出自皇室,圣子公开遴选、以神契度定高低,都是延续千年的铁规。”
“不懂就问,神契度谁定的啊?”
“诺兰教皇啊,只有神契度高,才能聆听到圣音,虔诚与否自有教皇判定。”
“那说到底,圣子人选还不是教皇一句话的事?这……”
“再怎么阴谋论都不会让你的小脑瓜变聪明的~诺兰教皇最是虔诚,他早年痴迷音律,为了追梦甚至不惜脱离皇室,后来意外一朝当选圣子,就彻底变了模样,即刻斩断所有俗念,彻底献身神明,哪会有什么私心呢?”
光屏上弹幕依旧潮水般飞速滚动,不明看客随口吐出的零碎闲谈,看似寻常无奇,细细拼凑,却悄悄勾连起一桩令人脊背发凉的隐秘。
泽维尔侧过头,与悬浮一旁的赛琳目光相撞。
无需半句言语,两人心底同时滋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的猜想,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本不该存活于世的奥古斯都,会不会以另一种形式……
仍旧活着?
==========作者有话说:==========
先别管奥古斯都了,救救这个老大吧他快碎了
第55章
“这太疯狂了。”赛琳喃喃道。
她悬浮在半空, 因为震惊,魂体上的微光都黯淡几分。
“典籍里从未记载Nox一族拥有夺舍转生的能力,只提过他们极度追求强大, 能吞噬各类魔法生物的本源力量。可照现在的线索来看,奥古斯都甚至有可能借着吞噬得来的异种力量, 完成了意识剥离与转嫁,强行寄居在他人躯体之中。”
泽维尔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圣月的遴选机制,根本不是教廷标榜的神明择徒,而是奥古斯都在公开筛选适配自己的活体「容器」。”
他眸中流露出几分疑惑。
“可一代代遴选更替,频率是不是太高了?再者, 他为何专挑瓦伦蒂安皇室下手,还要大张旗鼓,以圣子遴选的名义掩人耳目?”
“毕竟是掠夺来的肉身,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自然与意识排斥。 Nox的吞噬能力看似逆天, 副作用也很明显, 当年他们单纯吞噬其他生物的力量,就落得神智癫狂、族群分裂的下场。如今他直接夺舍活人躯体, 后遗症只会更加恐怖。不相匹配的「容器」无法长久承载他的本源意识, 所以他只能不断舍弃旧躯、掠夺新体,以维持意识延续的完整性。”
“至于为什么专挑皇室一脉。”赛琳歪过脑袋,看向沙发上昏睡中的凯恩,“你把他叫醒, 问他更合适。”
泽维尔眸色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怎么了?”赛琳敏锐捕捉到他的反常。
泽维尔咬了咬唇肉, 不知该从何说起,斟酌了一会儿,才道:“我刚刚在他的意识深处,发现了奥古斯都留下的精神锚点。当年的圣月遴选计划,凯恩也是其中之一,甚至是更适合被选作「容器」的那一个,不过发生了意外,是他兄长代替了他成为圣子。这个精神锚点,应该就是那期间留下的,连他自己都一无所知。”
“那确实得引起重视,精神锚点这种东西一旦建立,作用与否全在下锚者身上,只要对方精神力足够强大,就能通过意识浸染的方式,对被种下锚点的人产生影响。”
赛琳皱眉,“你不方便拔除吗,要不要我帮忙?”
“暂时封印了。没有直接拔除,还有用处。”
“那……?”
赛琳狐疑的目光落在泽维尔的脸上,不明白他此刻的纠结与顾虑。
“他这段时间受锚点影响,变得有些奇怪。”
银发血族向她展示腕上凯恩依旧没松开的手,他声音轻缓,没了平日来的傲气与凌厉,反倒多了几分无奈,道:“再加上刚才我两次进入他的精神领域,难免带了点攻击性,导致他后来一直拽着我不肯松手,眼里好像还有些湿润……”
赛琳:……
她木着脸,认真问道:“所以你是在担心把这位弄疼……弄哭了吗?”
她指着躺在沙发上依旧人高马大,倒衬得被靠着的泽维尔格外纤细的凯恩,语气古怪地重复了句,“就他?”
泽维尔知道她不信,只好将刚才和最近发生的事情简单向赛琳描述了一遍。
以为会出现什么关键信息所以全程认真聆听的赛琳:……?
“这种事情就不必跟我说了吧。”她面无表情地评价,“朋友之间也是需要保持边界感的。”
谁要听你们俩亲热黏糊的过程啊!
“这是严谨的学术探讨。”泽维尔用赛琳从前常有的语气反驳她,“都是我从书上学来的。”
赛琳一愣,“什么书?”
话音未落,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凯恩猛地睁眼,彻底苏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第一反应便是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想到自己神志不清时失控的表现,凯恩心里掠过一丝难堪。可当他顺着紧扣的手腕抬眼,撞进的却是泽维尔亮晶晶的眼眸。
银发血族支着腮,眉眼如画,静静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慵懒。
“这下,可以松开了吧?”
凯恩的心突然就定了下来。
“抱歉。”他低声道,松开手,只见泽维尔白皙的腕间已经落下清晰的痕迹,对比格外刺眼。
他低头在那处痕迹上珍而重之地落下一个吻,懊悔地看向不甚在意的泽维尔,“有没有弄疼你?”
赛琳在旁看见这一幕,心里啧啧称奇,这俩竟然共享一个脑回路吗?
这时凯恩才察觉周遭的陌生气息,视线侧移,落在半空悬浮的小小魂体上。
巴掌大的半透明人形身影,紫发如海藻般飘散,黑眸圆润清澈,气息空灵又特殊。
这抹波动,血刃基地的仪器曾在泽维尔身边捕捉到,正是那枚泽维尔从不离身的项链里隐匿着的存在。
当时泽维尔力竭昏迷,他们就已经打过半个照面。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泽维尔懒懒抬眼,从容为二人引荐,语气熟稔随意:
“赛琳,不死巫妖,我的好友。”
“凯恩。”
凯恩站起身,难得礼数周全地朝人道了谢,“终于见面了。上次的事情,多谢你。”
“举手之劳,不过是帮泽维尔而已。”赛琳摆了摆手,随即转头瞪向身侧的血族,语气带着熟稔的嗔怪,“你能不能少让我替你操心?”
泽维尔小声嘟囔,带着几分少年气的不服气:“我哪有。”
赛琳作势扑上前要掐他。
两人习惯性插科打诨了两句,默契十足,是旁人无从插足的熟稔与亲近。
凯恩静静立在原地,眸色悄然沉了几分。
凯恩眸色沉了几分,挪了半步,挡在泽维尔面前,道:“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当然要谢你。”
有他帮忙挡了一挡,泽维尔顺势躲开赛琳的追击,得意地一抬下巴,向赛琳炫耀。
“我认下的血眷,还不错吧?”
「血眷」。
这是凯恩第二次听见这个称谓。
方才精神紊乱之时,他无暇深究其中含义,此刻再度听到泽维尔提及,就不得不在意了。
“血眷是什么?”
凯恩垂眸看向身后的银发血族,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探寻。
泽维尔正要开口解释,赛琳立刻打断,还悄悄递去隐晦的眼色,强行岔开话题:“这个不着急解释,先问清楚要紧,奥古斯都为什么要找上皇室做「容器」?”
她有预感,这两人绝对在当下关系的认知上有着出入,她可不想作为第三人,待在这里看他们陷入暧昧的拉扯当中,只能尽力先把话题引开。
好在泽维尔他们对奥古斯都的事情颇为上心,立刻就被赛琳的问题吸引了注意力。
凯恩:“「容器」?这个说法倒是很贴切。”
泽维尔道:“看来你也对教廷内的秘辛有所了解……其实不只是那些被吞噬了的人,你的精神世界也被落下了一枚锚点。”
“果然。”凯恩并不意外。
“在当年的圣月仪式上,我好奇潜入了大教堂,在那里遇到了安德烈教皇,那时我只觉得他不像记忆中的叔叔。直到他催动精神力强行入侵我的识海,我拼死抵御,才侥幸将他的意识逼退。那一刻我彻底确认——
“安德烈叔叔的意识早已消散,那具身体里的,是祂。”
凯恩脸色微凝,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从安德烈叔叔,到诺兰兄长,再到历代更迭的教皇……每一位身居教廷至高之位、执掌圣权的瓦伦蒂安,从来都是同一个意识的傀儡容器。”
“祂将整个瓦伦蒂安皇室视作圈养的猎物,代代培育、层层筛选。待一具躯体衰败,便挑选下一具合适肉身,再次完成意识转嫁。”
凯恩眸光掠过一丝暗沉,想起当年那场变故,语气微顿:
“我当年战胜虫族、凯旋归朝,庆典过后,诺兰教皇以兄长私谊传召我入教廷。现在想来,或许那时兄长的躯体已然濒临承载极限,不再适配祂的意识。”
凯恩说到这里,停顿了下。
诺兰·瓦伦蒂安本无意于继承皇室或入主教廷,他自小温和谦卑与人为善,所想的不过是游历四方谱写乐章。
那次圣月仪式上,凯恩拼尽全力抵挡住了祂的精神入侵,可脱力昏迷了许久,遴选资格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作罢,当他从昏迷中醒来时,兄长已经替他成为了圣子。
再见面时,就只是祂了。
凯恩平复了下心情,继续道:“他仍旧觊觎我的身体和力量。也就是那次,我的精神海受了重创,之后就借机脱离了瓦伦蒂安皇室。这么说来,精神烙印应该是在祂第一次尝试入侵我意识时就留下的。”
“至于为什么是瓦伦蒂安,我也不清楚,但从我调查到的,祂的意识确实只在瓦伦蒂安这个姓氏中传递。”
“这就是棘手的地方。”
赛琳眉头紧蹙,神色凝重,“找不到奥古斯都坚持瓦伦蒂安的根源,现阶段就摸不到他的本源弱点,我们只能被动防御。”
她观察着凯恩,近乎喃喃自语:“你会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泽维尔眼睛一亮,忽然有了对策,“我带你去见个人?”
赛琳:“谁?”
“格洛丽亚·罗素。”
泽维尔语速极快,眼底带着期许:“前些日子我救下的纯血血族少女,罗素一脉的后裔。她天赋血脉极为特殊,或许能解开凯恩身上的隐秘。只是她身负遗忘魔咒,需要你出手帮忙解咒,唤醒她的记忆。”
“罗素一脉?!”
赛琳顿感惊喜,魂体都泛起明亮的微光,是真心为泽维尔高兴:“你居然找到了罗素的后人!”
“那快快快!”
事态紧急,无需多言。
泽维尔转身快步前往寻找格洛丽亚,赛琳也默契十足地紧随其身侧。
凯恩落后几步,看着他们亲密并肩的背影,刚才那种难以插足的酸涩感又起来了。
“快跟上!”
泽维尔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招呼了他一声,精致的侧脸映入眼帘,让凯恩的心都恍了一恍。
他迈开长腿,步伐极大,却在将将靠近时,忽然一个踉跄。
敏锐如泽维尔反应极快,一把握住了凯恩离自己最近的手。
“怎么了?”
凯恩皱着眉按按眉心,“好像有点晕。”
看起来像是被自己精神入侵后的后遗症,难道自己刚才没留意伤到他哪里了?
泽维尔原本只是打算托他一把就松手的动作停住了,然而下一瞬,凯恩反手收紧掌心,牢牢握住他的手。
温热的掌心紧紧相贴,不肯松开分毫。
少年亲王斜睨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不爽:“装模作样。”
话虽如此,却没有松开手。
受不了了。
赛琳翻了个白眼,快速飘走了。
几人很快抵达客房。
格里莎外出受训,房间里只有格洛丽亚一人安静待着。
泽维尔出面向她说明了来意。
“当然可以!”
格洛丽亚毫不犹豫点头应允,眼底满是坚定。
这段时间她一直惴惴不安,因为忘记了太多事情,总想着万一其中有重要的,她一直记不起来的话不就耽误了?
现下终于能解决遗忘魔咒,她比谁都迫不及待。
她兴致勃勃地问:“我需要怎么做?”
“放轻松,别紧张。”
面对罗素家的后裔,赛琳的语气也温柔了许多,“就像睡一觉,醒来后就好了。”
赛琳让格洛丽亚躺在床上,施了一个简单的昏睡咒,确认她安稳睡着后,才开始以力量画出魔法阵。
她闭上眼睛,通过魔法阵的牵引,小心地探索着格洛丽亚身上的遗忘咒语,抽丝剥茧地将它除去。
只是到了最核心的地方,赛琳发现有一部分特殊的记忆,被掩藏的形式格外与众不同,独特得简直像一个……
一个礼品包装盒?
赛琳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两人,泽维尔眉头微皱,“把这部分记忆调出来。”
赛琳颔首,调动巫妖秘术,结合星际时代的技术,将格洛丽亚尘封的记忆画面,一帧帧投射在屏幕之上。
偏远荒芜的星域,教廷大军隐秘无声的追剿,无数魔法生物被追捕。
年幼的格洛丽亚被部族里其他血族护在最中央,奥利娅族长断后,可最终所有人都难逃被捕的命运,被送往帝国中枢的大教堂。
格洛丽亚被奥利娅族长半护在怀中。
她抬头,高耸恢宏的穹顶映入眼帘,肃穆压抑,寒气森森。
她往前,透过族人的缝隙望去,圣座高悬于殿堂高处,一道人影端坐其上,周身覆着圣洁冰冷的光,威严得令人窒息。
殿内死寂无声。
教皇垂眸静坐,不言不语,周身无半分情绪波动。
下方教廷侍卫动作机械熟练,语气冰冷麻木,重复着千年来的指令:“押送魔物,送去净化。”
格洛丽亚只能跟着队伍,一步步挪动。
就在这时,高位上的教皇骤然睁眼。
一双剔透冰冷的冰蓝色眼眸,穿越层层人影,精准锁定了她身边那个已经长成青年模样的血族。
低沉古老的嗓音,缓缓响彻空旷死寂的大教堂,带着跨越千年的执念与阴鸷:
“原来是你啊,奥利娅。”
“告诉我,当年逃亡之际,你们把我的明珠,藏去了何处?”
嗡——!
圣钟轰然敲响,无声的涟漪穿透光屏,回响在整间屋子里。
那双冰蓝眼眸仿佛穿透时空,直直望向屏幕外的几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
轻柔的嗓音,在钟声的余韵中,清晰回荡着。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殿下:装模作样,滚
第56章
又见到了这幅标准的“圣人姿态”。
泽维尔眉心微蹙, 在鼻子前扇风,做出一副嫌恶的表情。
赛琳则撇了撇嘴,看得通透, “虚张声势,他要是有这能耐, 哪至于三千年都找不到你。”
凯恩:……
怪不得这两人能成为好友,在某种程度上真是非常相似。
赛琳飘到格洛丽亚面前, 手掌贴在她额头上,淡淡微光涌现,覆盖了格洛丽亚的全身。
昏睡咒被拔除,格洛丽亚睫羽轻颤,缓缓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短暂的茫然过后, 被刻意封存的记忆轰然破闸,汹涌席卷而来。她瞳孔骤缩,浑身一震,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身。
“放我走!我得离开这里!”
少女声音发颤, 满是惊惧慌乱, 全然不顾周遭境况, 挣扎着就要起身奔逃。
“冷静点。”离她最近的赛琳直接用魔法禁锢了她,轻柔却不容挣脱。
她语气平淡地道破了现状, “现在离开也迟了。况且你能去哪里?一个没成年的血族, 连隐匿气息都不娴熟,出去只会被遍布帝国疆域各地的教廷执法者捕获,送回帝国中枢,届时给对面多一份制衡泽维尔的筹码。”
格洛丽亚脸色变得煞白。
果然, 她出现在MS-10,被殿下救下不是因为巧合, 她是被刻意丢出来的饵!
奥古斯都比谁都清楚,这世上唯一能动摇泽维尔的只有罗素一族,年幼的血族幼崽,更是最致命的软肋。
酸涩的愧疚堵满胸腔,格洛丽亚唇瓣翕动,眼底满是水光:“对不起,我……”
她想辩解自己一无所知,她不是故意的,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幽暗地牢里相依为命的岁月历历在目,奥利娅族长温柔肃穆的叮嘱犹在耳畔。罗素家族世代效忠亲王殿下,以守护泽维尔为毕生宿命,百死亦不可暴露其分毫踪迹。
她纵然懵懂却也谨记族训,到头来,却成了刺向殿下的利刃。
“别胡思乱想。”
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力道,格洛丽亚抬着泪眼婆娑的眼望去,模糊地看到亲王殿下满脸的不赞同。
“我就知道奥利娅是个古板性格。她小时候默不作声,唯独在我打架回来时才会大着胆子冲我摇头,所以也把你养成这么个性格。”
泽维尔不那么娴熟地揉了揉格洛丽亚的脑袋,安抚她,“在MS-10上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不可能是巧合。百年难得出现的血族,还是我麾下罗素一族的,怎么就偏偏在偏远星让我碰见了?太过刻意,只能是陷阱。至于把你带回来,更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你一个没成年的崽子,考虑这么多干什么?”
“殿下,可是……”
格洛丽亚眼泪汪汪地看着泽维尔,还是担心他的处境。
“各位这是把血刃基地当作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观光胜地吗?”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郁气氛。
沉默许久的凯恩终于开口,声线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这么多年我没有隐姓埋名,行事足够坦荡张扬,可纵使祂觊觎我的身体,对这里的数道防线依旧无能为力。”
“所以,放心住下吧。”
他淡淡地朝着发怔的格洛丽亚开口,暗地里却悄悄牵上泽维尔垂在身侧的手。
指腹粗糙的茧抚过血族微凉细腻的肌肤,动作隐秘又亲昵。
在泽维尔下意识侧目看来的瞬间,凯恩抬眼,递去一道沉稳妥帖的安抚眼神,无声抚平他所有暗藏的顾虑。
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格洛丽亚的出现不会是巧合,但要说其他的……
凯恩回忆起泽维尔那个暴怒到恨不得直接掀了整座会场的模样,默默在那个“深思熟虑”上画了个叉。
这种话,也就骗骗未成年的血族了。
听他这么说,格洛丽亚的泪水倒是止住了,怔怔地凝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那只骨节分明、覆着旧疤的手掌,带着久经厮杀的厚重质感,与泽维尔白皙纤细的手形成极致反差。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男人面对殿下和自己时截然不同的表情上。
复苏的记忆是逐渐铺展开的。
最先恢复的是最具冲击力印象最深的画面与声音,再是零零散散片段式的记忆点,最后才是气息与温度这些细节。
格洛丽亚瞪大了眼睛,惊疑道:“你的气息……你跟那家伙竟然是同一个气息!”
泽维尔下意识以为是精神锚点导致的,摆摆手让她别大惊小怪。
边上的赛琳却是同样一惊,快速飘到泽维尔与凯恩面前,盯着男人,良久,斩钉截铁道。
“你不是人。”
凯恩:……
如果没有泽维尔在先,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被特意当众诘问质疑。
泽维尔也忽然醒悟,他来找格洛丽亚,不就是想弄清楚凯恩到底是什么种族吗?
只不过……
泽维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格洛丽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见到的奥古斯都是隐藏在教皇身体里的,而凯恩与历代教皇同为瓦伦蒂安,他们本来就是同个种族。”
他们或许都不是人类,可具体是什么,还不好说。
格洛丽亚的眼神果然飘忽了,许久,她眼睛一亮,“不对!我小时候奥利娅族长帮我测试过天赋,我的探查能力更多的是溯源意识和精神本源。那时候奥利娅族长还夸我跟殿下一样,都拥有窥探精神内核的天赋呢!”
“也就是说……”泽维尔眸光微动,望向身侧沉默的男人,眼底带着深思:“让格洛丽亚察觉到的,与你精神气息同源的,并不是瓦伦蒂安的血脉,而是奥古斯都的Nox意识本源。”
Nox。
这个名字裹挟着黑暗与暴戾,跃入脑海。
赛琳曾提过,这一族追求极致的强大,为此肆意吞噬其他魔法生物的力量,内部则近亲通婚繁衍,导致基因缺陷越来越严重,最终在各族围剿中走向了自取灭亡的结局。
可是说全是劣迹斑斑的历史了,泽维尔开始闷声不响地扯凯恩牵着自己的手。
凯恩:?
凯恩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单手快准狠地扣住他的双腕,微微用力将人带至自己身侧护稳,“怎么了?Nox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
从神思涣散的状态下出来后,属于凯恩的霸道强势尽数回归。那转瞬即逝的柔软与脆弱,如同昙花一现,深藏于难以窥见的心底。
凯恩对自己不是人类这事儿倒接受良好,从厮杀与战争中存活下来的生命,只在乎自我价值的认同,不会纠结于躯体的归属和外在的区别。
可他唯一的底线,是绝不能让泽维尔因自己的身份疏离、离开自己。
腕间力道收紧,带着隐忍的占有与隐晦的不安,凯恩声线压低,藏着几分威慑:“不许动。”
见他神色严肃,泽维尔瞪了他一眼。
“现在倒强势起来了。”泽维尔轻哼道:“不是你哭着求我别离开的时候了?”
银发血族调动脸上肌肉,眉尾下垂,浅色的长睫簌簌轻颤,刻意做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向他投去又轻又软的一眼。
一向恶劣霸道不可一世的血族亲王,乍然佯装出这幅可怜又委屈的模样,尽管凯恩清楚这又是泽维尔戏弄他的手段,可目光落在那双楚楚可怜的眼上,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颤。
凯恩脸色微僵,伸手掐了把他的脸,语气纵然又无奈,“夸张。”
“实话实说罢了。”泽维尔立刻收回故作柔弱的样子,恢复平日里的散漫态度,寸步不让地回怼。
受不了了。
一旁的赛琳实在看不下去,索性闭上眼睛,飘到了格洛丽亚身边,甚至还好心帮她挡住了视线。
“咦?”格洛丽亚视线被挡,反而更加好奇地歪过脑袋,“殿下和那人在做干什么,他们怎么越凑越近?”
“少儿不宜。”
赛琳心累,顺着她的动作左右飘,头都发昏了,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去做个检测得了,据典籍记载, Nox当年被各族联合围剿几乎灭绝,自公元七世纪起,被不死巫妖记录在册的Nox也仅仅奥古斯都一人,瓦伦蒂安不一定就是Nox后裔。”
凯恩敛去眼底缱绻,回归冷静沉稳,出声询问关键,“如你们所说,奥古斯都原本的肉身应该早就湮灭了,现下要怎么检测?”
赛琳道:“实不相瞒,我曾经研究奥古斯都的血液样本,所有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只需要对比下你的就可以,方便吗?”
“无妨。”凯恩颔首应允。
泽维尔一头雾水,“你什么时候拿到了奥古斯都的血液样本?”
“当年去救你的时候啊。”赛琳说得轻描淡写,“他跟疯了一样放血,想利用血咒逼你喝下去,跟上供似地摆了一地,我顺手就拿了些。”
“你应该没忘吧,我记得当时你忍得都现原形了。”
“什么原形?”泽维尔愣了下,忽然反应过来,嗔怒道:“那是我的翅膀!翅膀!他的血闻起来太香了,我知道我为了忍住花了多大力气嘛。”
闻言,凯恩眼神闪烁了下,暗流涌动,藏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
“哈哈哈。”赛琳毫无顾忌地大声嘲笑他。
泽维尔恼得要上前与她争辩拉扯,手腕却被凯恩轻轻拽住。
男人的声音不知为何沉了几分,语气平静地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
“还是先去检测吧,我也想尽快知道……答案。”
“没问题,只是我手头没有工具,得借用一下你们基地的设备。”
“你能行吗?这里的科技设备跟炼金工具区别还是很大的。”
泽维尔有些担心,想到刚才赛琳轻易就将格洛丽亚的记忆投放到光屏上的举动,又道:“你刚才操控光屏投放记忆的动作倒挺娴熟的,看起来不像初次接触。”
赛琳指指脑袋,就四个字。
——“血脉链接。”
身为不死巫妖,可通过同族之间血脉链接,在短时间内吸纳数千年积累的知识体系,这是她们独有的种族天赋。
只是海量知识融会贯通何其艰难,也正因如此,前段时间她闭关梳理,屏蔽所有外界声响,连泽维尔的呼唤都未曾察觉。
泽维尔忍不住喟叹一声,“还是你们巫妖方便。”
难得听他说一句好话,赛琳满意点头。
泽维尔又接上了后半句,“……学习不用看书,聊天也不用通讯器。”
赛琳:……
算了,她从不指望这个好胜善战、连完整血族通史都未曾通读的亲王,能说出什么中肯的夸赞。
眼看二人闲谈又要跑偏,凯恩无奈暗叹一声,只能出声再度将话题拉回来,“赛琳,需要哪些设备,我即刻让人去准备。”
“不用折腾,你们医疗室肯定就有,直接去就行。”
赛琳语气笃定,有这段时间的学习,她自认为对星际时代的科技配置几乎也了如指掌了。
说罢,她重新给格洛丽亚下了个温和版的昏睡咒,让她再好好休息一会儿,弥补拔除遗忘咒语时的消耗。
安顿好幼崽后,几人便前往了医疗室。
凯恩毫不犹豫地割开腕间皮肉,殷红的鲜血缓缓流入无菌容器,倒把赛琳吓了一跳。
她连忙出声制止,“不用这么多!”
凯恩神色淡然,动作未停,“你恐怕还是第一次使用这些设备,就算有充分的理论基础,实际操作中难免有可能遇到棘手问题。多留些样本,以备你不时之需。”
赛琳没想到这位之前表现得那样狂妄张扬的星盗头领,现在居然变这么耐心还体贴,心里不由得暗自感慨,一时间相当佩服好友的调教能力。
“那谢谢了。”她连忙接过盛满血的无菌容器,“这些肯定够了,我先拿去检测了,你尽快止血吧。”
凯恩微微颔首。
可素来自愈能力强悍的身躯,今日腕间那道浅浅伤口,却迟迟无法愈合。
清甜浓郁的血腥气息丝丝缕缕飘散在空气里,萦绕不散。
泽维尔鼻翼翕动。
可等了许久都不见有变化,他终于忍不住凑近,“怎么回事,是不是我那两次精神入侵没把握好分寸,你现在怎么走也走不稳,连伤口都愈合不了?”
凑近后,那股蛊惑人心的甜香更浓郁了止不住地往鼻腔里钻,勾动着血族最原始的本能。
泽维尔觉得现在正是追查真相的关键时刻,他忽然开餐也不合适,便晃了晃脑袋,试图后撤。
就在他身形微动的刹那,凯恩立刻用尚且流血的左手精准攥住他的手腕。
随之逼近的宽厚温热的胸膛,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与独占性,牢牢将他笼罩。
动作牵扯伤口,更多温热的鲜血缓缓渗出,顺着肌理滑落。
一滴、两滴。
猩红血珠坠落,轻轻砸在泽维尔洁白的衣摆上,晕开点点淡红血痕。
滚烫的血色,灼得血族喉间愈发干渴。
“很好闻吗?”
凯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又轻又缓,带着极致的耐心和隐晦的蛊惑,以及一丝按捺不住流露出来的酸意。
他贴着亲王殿下的耳廓,轻声追问。
“是奥古斯都的血好闻,还是我的,更合你心意?”
==========作者有话说:==========
这个老大开始泡茶
第57章
血香萦绕, 泽维尔精致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眼尾泛起淡淡的虚浮潮红。
偏偏凯恩的拥抱更加紧密,源源不断的热意透过单薄衣衫, 传递到他微凉的肌肤上,连体温交织在一起, 不分彼此。
前有勾得本能躁动的香甜血气,后有密不透风的炽热禁锢。
被男人扣住的手腕微微发烫, 泽维尔手指不自觉反扣上去,指腹轻轻蹭过未愈的伤口边缘,当即沾染上一抹温热的猩红。
他垂着眼,目光紧盯着那一点刺目的红,瞳孔微缩, 血族刻在骨血里的渴求悄然翻涌。
藏在唇后的乳白色獠牙不自觉地探出,搭在秾艳饱满的唇肉上,带起一股微妙的痒意。
泽维尔舌尖克制地舔过锋利齿尖,原本清越的声线都染上些低哑慵懒的质感。
“你跟他比这个干什么?”
凯恩垂眸看着他。
亲王殿下垂首的模样看起来格外温顺, 挺翘的鼻尖弧度干净漂亮, 浅色长睫浓密纤软, 静静垂落时,像覆了一层薄凉易碎的雪, 干净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身为在漫长岁月里沉睡过大半的长生种, 泽维尔纵然身形高挑、体魄成熟,骨子里依旧藏着未褪的少年气。
甚至从某些角度看去,仍能看到他五官里的几分稚气。
这就是造物主对长生者的偏爱。
时间在他们眼中,或许是很不足道的改变。
恐怕泽维尔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自己轻飘飘的一瞥,带给别人的是多么惊心动魄的瞬间。
不论是对奥古斯都, 还是对他。
凯恩心底翻涌着滔天的酸涩与嫉妒,面上却依旧沉静无波。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总忍不住比较。
那些被奥古斯都的精神锚点强行灌入脑海的画面,那些只能借旁人记忆窥见的、属于泽维尔与旁人的过往,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嫉妒像带毒的虫豸,死死啃噬着心脏,毒液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反复灼烧、反复煎熬。
他该如何,如何才能将泽维尔一整儿个地保护起来。
——最好是藏起来。
凯恩现在无比怀念从前那个只有他巴掌大的“小智能体”,可以被他捧在掌心、放在肩上、藏在衣兜,隔绝世间所有窥探与觊觎,只属于他一人。
永远,只属于他。
“不可以吗?”
凯恩嗓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掌心却顺着泽维尔的脊背缓缓游走,指腹粗糙温热,在本该生长出羽翼的蝴蝶骨中央,缓慢而刻意地划过,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与占有欲。
“你亲口说的,我们或许同源同族。”
麻意顺着脊骨瞬间窜遍全身,泽维尔脊背微僵,浑身泛起难言的酥麻,分不清是食欲难忍,还是这种古怪的感觉更叫他坐立难安。
他忍不住低声抱怨。
“别乱摸。”
“……我说,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呢?”
背对着他们,在医疗室另一边的赛琳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声音干涩又无语,“你俩要不回去再聊?”
真是受不了了。
就算离了有些距离,但她又不是聋的,那些刻意的低语和暧昧都满溢出来的声音,就这么清清楚楚传入她的耳朵,她不知道泽维尔怎么忽然变这么黏糊,明明在她看来还是个只想着打架的没开窍的笨蛋而已!
赛琳掀起眼皮,余光打量过去,发现泽维尔光眼神发直,注意力几乎都在男人还未愈合的伤口上,带着本能的贪念,根本没注意到其他的动静。
反观凯恩,相当熟稔地将银发血族半圈在怀中,借着血族被本能食欲牵动的失神间隙,不急不缓地抚过他的脊背,每一寸触碰都带着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那点心思昭然若揭!
不过一瞬间的对视,凯恩便敛去眼底浓烈的情愫,语气温和客套:“打扰你工作了。需要我们搭把手吗?”
泽维尔也骤然回神,顺势问道:“有结果了吗?”
赛琳力竭地摆摆手,懒得多看他们两人一眼,“先回去等着,出结果我会喊你们。”
“多谢。”
“凯恩牵起泽维尔的手,又朝赛琳颔首,“最近又有一批矿石会送到,应该是你们魔法生物目前正需要的,到时候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赛琳一愣,倒没奇怪凯恩能猜到“净化石”的真正作用,而是惊讶于他做事这样妥帖,也难怪向来高傲自我的泽维尔被他养得都没什么脾气了。
再看一眼对此毫无所觉的银发血族,赛琳在心底狠狠叹气。
唉,依旧没开窍!依旧笨蛋啦!
泽维尔被赶离开医疗室,半点不觉得尴尬,反倒坦然自若。
从前他去找赛琳玩,对方多数时候埋首药剂与阵法研究,泽维尔只能玩她操作间里的藏品,自然没多久就被赛琳忍不可忍地赶出来,他都习以为常了。
两人回到房间。
准确来说,是凯恩的房间。
自从回到血刃基地,他们也没能有彻底安定下来的日子,纵使顶层已经为泽维尔安排了其他的卧室,但两人其实没什么过多的睡眠需求,泽维尔也习惯了想休息直接跑来凯恩的房间。
泽维尔几乎是屏息走回来的,一进门就打开了通风系,驱散残留的血气。
他回头又看到凯恩的伤口,这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才该在医疗室先包扎的。”他指尖轻轻戳了下对方腕间的肌肤,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消耗当真那么大,怎么连这点伤口都没法自愈了?”
“不急。”
凯恩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枕头,那里曾经躺过巴掌大小的泽维尔,也承托过如今身姿高挑、耀眼夺目的血族亲王。
他缓缓道:“受精神锚点的影响,这段时间,我脑海里经常出现一些画面。是以祂的视角展开的。”
“全都是关于你的。”
泽维尔并不意外,“肯定是MS-10星上的动静暴露了我们。他察觉到我们俩几乎形影不离,想利用你把我逼出来。”
凯恩面上不置可否,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当时泽维尔在拍卖会上悍然展翼显出真身,强大而又艳丽无双的模样。
至于泽维尔的说法,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同为男人,他倒觉得,奥古斯都的行为,更像一种对自己的赤裸裸的挑衅。
他嫉妒,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在凯恩面前炫耀他与泽维尔的过往,无非是在炫耀,在示威,在不甘。
爱也好,恨也罢,能让一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泽维尔刻骨铭心记住了三千年之久,这样独一不二的羁绊,怎么能不让凯恩妒恨。
“我想看你的翅膀。”凯恩突然开口。
在拍卖会上,他亲眼见过泽维尔为了救格洛丽亚,背生一对黑翼,犹如天神降临。
可是幻象里的翅膀不一样,那是被奥古斯都的血所吸引,不由自主展开的翅膀。
他的血很香吗,比自己又如何?
泽维尔还以为他是受了刚才赛琳的影响,有些无奈道:“你别听赛琳胡说,我怎么可能是因为被他的血吸引才会亮出翅膀。那时候我被设计关进了禁魔囚笼,力量受限,翅膀是因为想破笼离开,所以才展开的。”
话音才落,凯恩立刻追问:“所以在MS-10上,你原本也是打算离开的。你不信任我?”
泽维尔被他问得一噎,“你有完没完!当时还不是因为你刻意拦着我。”
“抱歉。”凯恩没解释自己当时是在权衡和等血刃舰队的到来,老老实实先说了句道歉,但很快又追问了句。
“可以给我看看吗,翅膀?”
没想到他态度软得这么快,对MS-10拍卖会上发生的事情,说到底,泽维尔内心还是略有些自知不妥的,凯恩乍一道歉,亲王殿下的气焰自然很快消了下去。
面对凯恩渴望的灰蓝色眼眸,他撇了撇嘴,状似不情愿地开口。
“勉强给你看一眼。”
话音落下,凯恩只觉得眼前忽然一阵黑,转瞬间黑翼轰然舒展,墨色羽翎层层叠叠,泛着冷冽幽暗的光泽,铺满整片视野。
身在其中的,正是泽维尔的血族第二形态。
——银发白肤,极细的竖瞳,瞳色是极致妖冶的赤红,獠牙莹白锋利。
身形陡然倾覆,泽维尔俯身将凯恩压在床榻之上,舒展的黑翼彻底垂落收拢,隔绝所有外界,将两人包裹在专属的密闭方寸之间。
高高在上的血族亲王,化身蛰伏捕猎的暗夜凶兽,赤红眼眸牢牢锁定身下的男人,带着绝对的掌控欲与审视感,肆意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美艳、强大、又带着致命的蛊惑。
凯恩仰首望着他,任由对方禁锢自己的□□,因为他的灵魂已经在这般极致的魅力与危险性里,无法抵抗地颤栗着。
泽维尔见他失神,眼里划过一抹得意。
“现在知道本亲王的厉害了吧。”
事已至此,银发血族打算遵循本能,饱餐一顿。
可拿起凯恩手腕一看。
“咦?”
泽维尔那张刻写着攻击性的漂亮面孔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方才一直无法自愈的伤口皮肤处,此刻已然光滑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就在此时,凯恩主动偏头,颈线完全展露出来,温热的血脉气息近乎直白地送到他唇边。
嗓音低沉磁性,带着不容拒绝的蛊惑与隐忍的执念:
“咬这里。”
泽维尔没多想,循着本能俯身落口,尖齿刺破破肤,甜美温热的血液瞬间流入唇齿。
下一瞬,凯恩手臂猛地收紧,将人死死揉进怀中,掌心精准覆上泽维尔的脊背中心,指腹轻轻揉捏着羽翼与脊骨的相连处。
“唔……”
泽维尔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绵软的闷哼,薄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惊愕的色彩,原本收紧的尖齿力道立刻松了,浑身力气都仿佛被抽空,脊背微微发软。
为什么摸那里……这、这是什么感觉,好奇怪??
他下意识想要推开身前的人,挣脱这陌生又可怕的触感。
可搭在腰间的手臂滚烫坚硬,拦住了他的退路,分毫不让他逃离。
转瞬之间,猎食者与猎物的身份似乎颠倒了。
原本幽暗密闭的方寸间,如今羽翼微微震颤,泻入了几缕光线,泽维尔眼眸带湿,眼尾颊侧还泛着红晕,整张脸漂亮得不像话。
凯恩仰头抵着他的耳畔,呼吸灼热,语气偏执又缱绻,低声催促:
“继续。”
==========作者有话说:==========
老大你干啥摸人翅根
第58章
继续什么啊!
泽维尔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喝血。
他从来不知道, 自己的翅膀竟然会这么敏感。眼前这个男人,在察觉到自己躲闪的意图后,动作反倒更加肆意, 故意摸得又急又重。
泽维尔仓促往后躲,反倒落入凯恩的“魔爪”。
庞大的翅膀划开了背后的衣物, 滚烫的掌心直接贴上他冰凉的皮肉,男人的指尖描摹着翼骨起伏的轮廓, 像在琢磨这对翅膀是如何生长的一般,却精准落向他浑身最经不起触碰的地方。
泽维尔清瘦的身躯微微发颤,原本是将凯恩推倒压在身下占据上风的,现在却拼命想推开他,双手抵着凯恩的肩膀。
可凯恩的力气强横得不得了, 尤其还坏心眼地故意玩弄着自己的翅膀,搅乱他的思维……
泽维尔挣脱不得,心里又气又恼,他拧紧眉, 原本抵着对方肩膀的手转而掐住凯恩的脖子, 恶狠狠道:
“你这家伙, 还不给本亲王放手!”
他的声线都在抖,尾音发紧, 凯恩看着他宛若被湿雾浸透的玫瑰深红色眼眸, 喉间溢出短促的低笑声,视线下移。
“抱歉啊小殿下,可是你缠得这么紧,我实在没办法。”
“谁缠你——”
泽维尔跟随着他的视线, 半句抱怨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他的腿已经不自觉地夹紧了对方结实有力的腰身。
凯恩被他掐着脖子缠着腰, 半个身子动弹不动,偏偏这时,他贴在泽维尔后背上的手,力道放缓,却坏心眼地在脊骨与翅膀的连接处打着圈,带来更磨人的痒意。
很舒服,对吗?”凯恩嗓音沙哑低沉,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那么尊贵的亲王殿下,愿意告诉我你的答案了吗?”
答案?什么答案?泽维尔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凯恩在问什么。
“答案的话。”银发血族含糊开口,“要先等赛琳的结果。”
凯恩手上的动作陡然一重,脱口而出,“为什么,如果我是Nox,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说完,他却是愣了下,没想到自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喜欢二字。
明明之前已经有过那样多亲密的举措,但时至当下,他才有种拨云见日的顿悟感,内心又软又甜的感觉几乎将他吞没。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他近乎痴迷地仰头看着泽维尔神情恍惚的漂亮脸蛋,本就秾艳昳丽的容貌在此刻更显惊人的吸引力。
可泽维尔接下来的动作,却叫他脸色一僵。
泽维尔很快摇头,因为浑身的感官被极致的刺激攫住,一时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不……”他喃喃道。
不是,不是的呀,书上说血眷是被部分初拥后的人类,你不是人类……
泽维尔那一声拒绝,几乎是把凯恩从天堂一脚踢到了地狱,气急败坏的男人掐住了他的翅膀根部,毫不怜惜地用力。
“唔——”
刺激犹如电流猛地穿透了银发血族的大脑与四肢百骸,瞬间带来极致的快感。
泽维尔死死咬着下唇,压下险些溢出的惊叫,双腿绞得更紧,腿根的肌肉用力到几乎在痉挛,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唯有狭长的瞳孔不自觉地震颤着。
“你这个、你这个可恶的人类。”
他唇瓣微微张开,猩红舌尖若隐若现,含糊不清地斥责。
“抱歉啊小殿下,我不是人。”
凯恩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只能依旧以调笑的姿态,把这句话抛了回去。
泽维尔瞪大了眼,气到觉得光两只手掐这个可恶的男人都不够,又唤出精神触须去打他。
只不过残留的理智还担心着对方的旧伤,泽维尔没用上全力,纯白色的精神触须只在凯恩脸上甩了两下,便被男人轻松抓在手心。
从前只是被衣服擦到下颌骨都会生气到要“拆了他”的男人,此刻的包容度却高得惊人。
被打到脸的时候,凯恩的眼眸确实是暗了一瞬,下意识眉头紧锁,一时间犹如野兽被唤醒,凶悍的兽性几乎要破土而出,可掌心触到泽维尔冰凉柔软的精神力时,那股暴戾的怒意转瞬便消散无踪了。
他眉心舒展,瞧着泽维尔是真的动了气,终于松开把玩羽翼的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好了,不逗你了。”
泽维尔没有应声,身体还沉浸在方才快感的余韵里,侧首埋进凯恩温热的颈窝,发顶抵着他的下颌,整个人摊开在凯恩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凯恩掌心揉着他柔软冰凉的银发,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低声追问:“可我真的想知道答案。”
“没有答案,你表现不好,取消了。”泽维尔闷声闷气地开口。
听出他是气话,凯恩也不紧张,又问:“那原本,你打算给出的答案是什么?”
“是什么都不重要。”泽维尔恢复了些力气,不高兴地指责他,“你又硌到我了,好烦。”
凯恩:……
男人失笑,胸腔的震动,将身上纤细的银发血族也震得一抖一抖的。
他现在理解赛琳为什么总是叫泽维尔笨蛋了。
笨蛋,他在心底暗自喊了一句,很无奈地开口:“你也硌到我了。”
“泽维尔,我知道凯恩是——”
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随之而来的声音戛然而止。赛琳僵在门口,目瞪口呆地愣了两秒,紧接着飞快地转身,反手带上房门。
“打扰了,来的不是时候!”
关上门的赛琳脑海里依旧重复闪回着刚才的画面。
可恶啊,这两人为什么发展得这么快!笨蛋泽维尔,不是说人类就是是沼泽小精灵吗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子了啊!不对不对,凯恩不是小精灵,他是——
赛琳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动静,脑海里吵吵嚷嚷的想法顿时停歇了。
她转身看到一脸平淡的凯恩,也不好意思多看他,尴尬地飘进房间。
泽维尔正盘腿坐在床上,漂亮的脸蛋还泛着淡淡的粉。
向来习惯见面就“赛琳赛琳”叫她的银发血族,如今见她进来,眼神却在飘忽,手还不停地扯着衣角,好像试图把贴身的衣服扯大两码往自己腿根遮。
“冷你就盖被子。”赛琳无奈地说道。
“不硌不硌……不冷!”
赛琳:……
谁会真觉得你冷啊,拜托,你可是血族!
凯恩从她身后绕过来,坐在泽维尔身边,语气平淡地替他遮掩:“他睡迷糊了。”
赛琳看着他一脸云淡风轻、丝毫不演的模样,简直要笑出声,就差明说他是在胡说八道了。
泽维尔也察觉过来,睨了凯恩一眼,紧接着装模作样打了个呵欠,问道:“是结果出来了吗?凯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问到后来,难免带上些情绪了。
赛琳默了默,倒也懒得计较,直接说道:“不是Nox。”
“是Anima。”
“Anima?”泽维尔与凯恩异口同声。
泽维尔还有些印象,当初赛琳跟他讲奥古斯都和Nox一族时,顺带提及过Anima。
二者同源,皆由远古魔法生物Noxiel分化而来,这一族身负强悍的诅咒与吞噬之力,但是在漫长岁月里逐渐分裂成两支。
Nox一族偏激嗜杀,行事毫无底线,最终遭到各族联手围剿,自食恶果。
而偏向平和友好的Anima,反倒成了这场肃清中被无辜牵连、宁可错杀的牺牲品。
赛琳向两人介绍着Anima的过往和渊源。
“所以凯恩,或者说瓦伦蒂安皇室,正是被Nox连累的,几乎绝种的——
“Anima。”
凯恩垂眸思索,随即冷嗤一声,“这就是祂的弱点。”
“没错。”赛琳点头。
“Nox本身并不具备夺舍的能力,奥古斯都动用禁术强行夺舍,代价便是必须找到高度契合的躯体承载意识。因此他盯上了同源的Anima,将对自身身世一无所知的瓦伦蒂安家族推上帝国皇位,布下一场庞大且有逻辑的骗局,堂而皇之地借同族的肉身苟活。”
“弊端在于,他的意识始终无法和自身以外的躯体彻底融合。原本的肉身消亡后,他的意识便处于半凋零的状态,强行入驻新躯体只能短暂维系生机,时日一久,意识与肉身的排斥便会愈发严重,这也是他必须频繁更换宿主的原因。”
“他窃取了「永生」,但也日渐衰弱,被禁锢在瓦伦蒂安的躯壳里。”
“况且上一次圣月遴选的结果并未如他所愿,诺兰兄长的躯体并不适配他的意识,否则他不会打破历代的惯例,冒险第二次试图夺舍我。”凯恩一语道破关键,“也就是说,此刻正是祂最为虚弱的时机。”
泽维尔当即眼眸一亮:“那还犹豫什么,直接趁机除掉他!”
凯恩看向他,唇瓣微动,终究没有开口。
生怕又像上回在MS-10的拍卖会上,自己不过出言阻拦了一句,就险些被泽维尔单方面彻底断绝往来。
“你这个笨蛋,为什么总想着打打杀杀?”赛琳忍不住数落他,本就带点婴儿肥的脸蛋更是气鼓鼓。
“不打还能怎么办,要我念一段教经给他听吗?”泽维尔挑眉反驳,没好气道:“我又念不过他。”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靠这里。”
==========作者有话说:==========
忍不住想对殿下做不好的事可这里是绿江,所以lets保持绿色
第59章
皇室的子嗣, 向来以荣登教皇宝座为最高愿景。
莱纳·瓦伦蒂安却对此嗤之以鼻。
要他说,坐在圣座上当高高在上的教皇有什么意思,他的梦想是做一个厉害的勇士, 就像凯恩叔叔一样!
不过大家对这个名字讳莫如深。
莱纳是偷看到的。
他是长子,受尽宠爱, 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性格又机灵, 经常偷偷潜入军密禁地找乐子。
在他七岁那年,翻阅到了凯恩·瓦伦蒂安的卷宗,一个被打上了【极密】【高危】标签的卷宗。
在这份卷宗里,他认识了这个已经叛离帝国的叔叔的部分生平,困惑于其中前后矛盾的描述, 于是抽出了其中两卷影像记录。
第一卷,背景是帝都星中央大道,这也是他为数不多有记忆的地方,因为中央大道中心, 便是整个帝国的信仰, 圣庭大教堂所在之处。
大教堂前的广场上, 是「罪与责的审判地」,这里有着在小莱纳看来相当可怕的行刑架。
他曾目睹魔法生物在上面被活活「净化」至死, 边上有信众拍手叫好, 而小莱纳浑身冰冷,回去后甚至生了一场大病。
而这回看到影像上被绑在处刑架上奄奄一息的女性狼人,莱纳有些害怕,还有些不忍心直面观看, 手指按在退出键上。
就在他犹豫之时,一道银光划破长空, 带着迅疾之势,很快地救下了那个受伤的狼人。
广场上瞬间陷入混乱,民众尖叫着四散奔逃,而警报声响彻云霄,无数巡逻兵和智能机械蜂拥而至,试图控制局面,而画面中心的人只向着悬在半空的巨瞳——接受圣庭直接控制的核心监控中枢挥去了一柄刀柄黑色通身血红的长刀。
画面应声变黑,莱纳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锋利冰冷的侧脸。
不用多想,那人肯定就是凯恩·瓦伦蒂安!
莱纳有些惊讶,迫不及待地拿出第二卷影像。
这次的背景是在太空,星轨之上,漂浮着如山峦堆叠的战舰残骸。
断裂的舰体、焦黑的机甲骨架、凝固成晶体状的金属熔流,在死寂的宇宙中缓缓旋转,构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星骸坟场。
帝国第七舰队,全军覆没。
画面颤抖着,似乎是被惊骇到了,不敢靠近,只能远远捕捉到那道立于残骸之巅的机甲。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偏头,望向镜头方向。
光屏外的莱纳不仅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他抬手,掌心按在身旁的残破的战舰残骸上。
无形的精神力轰然炸开。
整座由战舰残骸堆砌的山脉,亮起了猩红的纹路——那是他以元帅权限,强行接管并引爆了所有残骸的动力核心。
轰鸣无声,却震撼整个通讯频道。
巨大的爆炸光焰吞没残骸,也吞没了他的身影。
所有人都以为他同归于尽。
直到火光渐熄。
那道身影踏着沉稳的步伐,从尘埃中缓步走出。
他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破损的通讯器,带着电流杂音,却冷得像深渊寒风,传到帝国和教廷的频道:
“从今日起,这片星域,归我。
“你们来一次,我便灭一支舰队。
“不服者,皆成星骸。”
莱纳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年纪尚小,没有被规训后的是非对错,更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魔法生物有罪,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它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望着行刑架上挣扎的魔法生物,它们有着和人类相仿的形貌,会感知痛苦,会落泪哀嚎,莱纳心底隐隐觉得,凯恩叔叔出手救下它们,本就是再正当不过的事。
孩童本能地向往强大,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他要成为和凯恩叔叔一样,能庇护弱小的勇士!
入夜,他将这个梦想告诉了照料自己的女仆艾莉。
艾莉俯身温柔哄着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真是了不起的梦想呢,莱纳殿下。成为勇士的第一步,便是早睡早起,快安寝吧。”
莱纳立刻乖乖阖上双眼,艾莉细心替他掖好被角。
沉寂片刻,他悄悄掀开一丝眼缝,小声追问:“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呀,让艾莉好好想一想。”艾莉轻声思索,温柔道:“或许,是先做完三件善事?”
得到答复的莱纳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轻声应下。
“好,我记住了。”
莱纳做的第一件善事,是救下了一窝被风雨打湿的雏鸟。
可被母后以不洁的名义丢出了寝殿。
他做的第二件善事,是帮一个患上基因病的仆人寻了医生。
可没过半年,对方依旧死于基因崩溃症,莱纳满心委屈地去质问医生,却被告知仆人为了基因进化摆脱命运,一直在偷偷服用禁止的基因药剂。
接连的落空让莱纳近乎心灰意冷,就在这时,他遇见了那个女人。
彼时他胆子又大了些,陪同母后前往圣庭大教堂祷告时,无意间闯入了教堂的地下秘境。
透明的光膜牢笼静静伫立在暗处,笼内关着一位黑发黑眸的年轻女子。
她身形清瘦,发丝如海藻般柔软蓬松,莱纳走近时,她正垂眸闭目,神色沉静得像一潭幽深静水。
“你是谁?”他问道。
那个女人缓缓睁开眼,静静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弯起唇角浅笑,“看起来我们很有缘分。你好,小家伙,我叫达芙妮,你呢?”
“你好,我叫莱纳,莱纳·瓦伦蒂安。”小奈特很有礼貌地回答她,又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我也不清楚呢。”达芙妮语气轻缓,“或许,你可以帮帮我吗?”
莱纳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好像找到第三件该完成的善事。
“当然可以啊,我需要做什么?”
他情不自禁地朝前凑近,手碰在透明的光罩上,瞬间泛起一阵涟漪,与之对应的,门口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守卫闻声赶来,猛地朝他扑来,厉声呵斥:
“退后!立刻退后!”
莱纳吓了一跳,忙去看达芙妮,黑发女人却笑着朝他挥手道别,眼中是莱纳那时还看不懂的笃定。
他很快被守卫制住,陷入昏迷。
再度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寝殿之中,所有人都口径一致,说他方才全程都在祷告,从未离开过大殿。
莱纳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太想完成三件善事,所以自己才做了这样一个没有前因后果的梦。
可他始终不能将这件事情彻底放下。
直到长大后,他参与了圣月仪式,有短暂的三个月,可以自由出入圣庭大教堂,他再度偷溜进了地牢。
一眼便望见了容颜丝毫未变的黑发女人。
不是梦!
巨大的惊喜席卷了莱纳,他快步上前,还以为她已经忘记自己,刚要开口自我介绍。
没想到达芙妮却先朝他笑了笑。
“是你啊。”
她歪了歪脑袋,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惊讶,声音轻柔,“是来兑现承诺了吗?”-
赛琳从「血脉链接」的感知状态下退出。
她睁开眼,黑眸沉静。
片刻后,才像真正醒转般,眨了眨眼,抬手点开了悬浮光屏。
指尖轻触界面,一串数据流缓缓铺开,光屏上浮现出几页手写日记般的记录。
它们被夹在一本很不起眼的音乐启蒙典籍里,是莱纳从圣庭大教堂的旧图书馆里找出来的。
凯恩一目十行地扫过,面无波澜,只淡淡道:“是诺兰的手笔。”
他面上看不出情绪,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攥紧成拳。泽维尔余光瞥见这细微的动作,漫不经心地伸过手,轻轻覆住他半只握紧的拳头,仔细去看那些书页上的文字。
待看清是什么,他略有些惊讶,更有些敬佩,“他记录下了自己转变的全过程?”
“不错。”赛琳点点头,“在圣月期间,奥古斯都就会通过「洗礼」,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埋下精神锚点。”
赛琳看了凯恩一眼,继续道:“之后遴选出圣子,入主教廷,「蒙主恩召」,实则就是奥古斯都进行意志夺舍的过程,这个过程持续大概一个月。从这份手记能明确看出,这一个月的转移期里,奥古斯都的意识屏障最为薄弱。”
凯恩眸光冷沉,沉声推演:“半个月后圣月结束,再加上一个月的转移期,也就是说至多一个半月,我们必须动手。既然莱纳知道了真相,就是我们天然的盟友,正好有他和你的同族在,能与我们里应外合。”
赛琳:“只不过地牢里那么多魔法生物想必都很虚弱,短时间内要恢复战斗力,恐怕需要补充大量外源性魔力。”
外源性魔力的话……
泽维尔不由自主看向凯恩。
凯恩冲他了然地笑,“看来是时候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瓦列里了。”
“那这个由你们解决。”
赛琳话锋一转,看向泽维尔,“你恢复得如何,血咒怎么样?”
话音未落,她便催动魔法阵,开始给泽维尔检查。
泽维尔徜徉在微光下,对赛琳的直接行为早已习以为常,懒懒道。
“我啊,还行。不过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过了三千年诅咒还是存在,原来奥古斯都的意识根本就没有湮灭。”
凯恩猛地皱眉:“血咒?”
泽维尔随口解释,“是我沉眠之前,奥古斯都设计给我下的诅咒,害得我这么多年一闻见血腥味就觉得恶臭,硬生生饿了几千年。”
凯恩下意识摸了下脖颈,眼神带着几分微妙的疑惑。
在他看来,泽维尔分明完全没有无法饮血的模样,甚至对自己的血液还渴求得相当热切。
赛琳瞥了凯恩一眼,淡淡开口:“你不一样,你是Anima血脉。”
“这又是为什么?”
泽维尔刚想解释,被赛琳制止了。
“你先别动。”不过巴掌大的巫妖魂体小脸绷得紧,严肃道:“我要仔细检查下你身上的血咒情况如何。”
说罢,她看向凯恩,给了他一个略有些歉意的眼神。
凯恩眸光沉了沉,却没有多说什么。
“我先去处理瓦列里那边的事情。”说完,男人反手握住银发青年刚才试图安慰他的手,揉弄两下纤细的指尖,才松开,“累了就直接去顶层休息,赛琳的房间也准备好了,就在你边上。我要忙一段时间,有事就拨我通讯,明白吗?”
“知道了,好啰嗦。”泽维尔推了他一把。
凯恩纵容地弯了弯唇角,朝赛琳微微颔首示意,才转身迈步离开。
待凯恩的身影彻底消失,赛琳才卸下脸上紧绷的神色,道:“我之前就一直疑惑,为何凯恩的血液不受血咒的排斥,反而对你有着极强的吸引力。结合他和奥古斯都的血脉渊源,方才我重新推演了你身上的咒术本源。”
“奥古斯都的血咒,至少在他意识还存在的前提下,要破解的唯一方法是饮下他甘愿献出的鲜血。但我想,这个根源,并不局限于他本人,而是整个Nox一脉的血脉之力。”
“你应该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在远古时期,Noxiel和血族,曾经是非常亲密的共生关系,但在Noxiel分裂后,这份羁绊便逐渐瓦解。我想,奥古斯都的血咒,正是建立在这项共生关系的基础上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凯恩那家伙身为Anima后裔,他的血液,对我的诅咒也有克制的作用?”
赛琳点头,“是这么回事。”
“那是好事啊。”泽维尔困惑,“刚才为什么拦着不让我说。”
赛琳望着他一脸浑然不觉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泽维尔自幼身居高位,千年沉眠又隔绝了世俗人情,心性依旧带着少年时的迟钝,在情感这件事上,向来后知后觉。
“你之前说,你把凯恩视作自己的血眷?”
“嗯。”泽维尔颔首,想起此前凯恩种种越界的亲昵举动,一时之间有些不自在,脸上摆出几分不情愿,“不过还在考察阶段。”
赛琳看着他嘴上傲娇别扭,眼底却藏不住雀跃、再得意不过的模样,心里冷笑一声。
“我给你的书是不是没看完?”
“啊……”
泽维尔下意识挠了挠脸颊,视线往边上飘。
这心虚的表现,赛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气得冲上去扯他的脸颊肉。
“你这个笨蛋!”
“共生关系,你懂不懂什么叫作共生关系?!”
一旦凯恩知道了这个消息,你以为,自己还能轻易摆脱得了那个男人吗?!
==========作者有话说:==========
赛琳:你熊不熊有点丈化!?
殿下:
第60章
泽维尔没料到赛琳会这么激动。
颊肉被揪着, 他下意识龇了龇尖牙,觉得实在有伤自己的颜面,立刻躲开赛琳的攻击, 还仗着体型优势,伸手挡住了巴掌大的巫妖魂体。
赛琳被他一胳膊杵开, 也不再试图上前,而是双臂环胸, 冷笑一声。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是不是喝血喝得很爽快啊。”
“这分明就是好事啊。”泽维尔一脸的理所当然,“如果没有凯恩的血替我压制血咒,帮我恢复力量,我现在还跟你一样的大小呢。”
泽维尔扫了赛琳一圈, 眉梢微扬,“要真是这样,我还怎么去对付奥古斯都那个伪善臭虫。”
赛琳深呼吸了好几次,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 “那你有没有想过, 奥古斯都对你布下血咒时, 为何非要设定「饮下他甘愿献出的鲜血」才能破解?想让一个人臣服的手段千千万万,他何必大费周章, 只为引诱你主动喝下他的血?”
银发血族脸上那股志得意满的表情渐渐收敛, 长睫轻轻颤动,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难不成血族喝了Noxiel的血,还会出现什么变化吗?”
赛琳不说话,只抱臂静静看着他。
这回着急的人变成了泽维尔, 他立刻唤出自己纯白色的精神触须,水母般的触须柔软地缠在他肩上, 泽维尔左摸摸又碰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自身力量没有异常,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打架的本事还是在的。
“好什么好!”赛琳狠狠瞪他一眼,“这段时间你就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泽维尔面露无奈:“你究竟在跟我打什么哑谜?”
看着他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赛琳也没什么指望了,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开口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凯恩的气息对你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吗?”
“要说信息素的话,确实有。”泽维尔回忆早期时,凯恩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时候,身体里似乎就会溢出一点点信息素,他当时甚至暗自疑惑过人类怎么会进化出了发情期。
而那股信息素,确实能引起自己的生理本能反应。
想到这里,泽维尔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要光说这个的话,其实我也能忍得住。”
“那是之前。”赛琳淡淡地打碎了泽维尔的侥幸心理。
“造物主的安排本就奇妙,血族与Noxiel是各自食物链顶端的顶级掠食者,本该势不两立、王不见王,偏偏两个种族之间竟然可以建立真正的共生关系。”
泽维尔追问道:“共生关系究竟是什么?”
“让你不好好读书!”赛琳又瞪了他一眼,还是耐心解释道,“远古共生关系,意味着双方建立起共享本源力量、互通生命力的羁绊,是一方受伤、另一方也会感知到痛楚的紧密关系。如果从血族的角度出发,那就是缔结血契,从灵魂层面进行绑定,立下永不背叛的古老誓约,情绪与欲望都会彼此牵引,无法割裂。”
泽维尔思索片刻,随口道:“那我就不建立血契呗。”
“如果事情真有你说的这么简单,那奥古斯都当年也没必要费尽心机,甚至暴露自己黑暗生物的秘密,千方百计借此给你施加血咒。”
赛琳阴阳怪气地开口:“当饮下第一口Noxiel的血液时,可怜的小血族就交付出去一部分的主动权,在之后的接触中,你们的身体契合度会越来越高,奥古斯都就是打的这个主意。谁知道你在他面前百般忍耐,隔了三千年,反倒便宜了凯恩。”
泽维尔张了张嘴,终于忍不住问道:“等一下,这个身体越来越契合的意思是……?”
赛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朝着有些迟疑有些惊讶的泽维尔,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你想象的那个意思。”
泽维尔想到跟凯恩亲密接触时的爽快和燥热,此刻脊骨还一阵发麻,他真的无法反驳。
“你们之间烙下了无形的标记,会对彼此上瘾,对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烈的催情剂,越是纠缠拉扯,心底的欲望就越是汹涌。”
“——直到迎来真正的结合。”
……
……
……
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后,泽维尔喃喃道:“这跟我们设想的不一样。”
“只是跟你设想的不一样。”赛琳面无表情地纠正
泽维尔无瑕思考其中的区别了,这事儿上他也无辜啊,那么多回他都忍了下来,是那次被柯恩·博蒙特骗出隙光,凯恩追出来后身体受伤,才有了后来他误食凯恩鲜血的意外。
但现在追究起因也无济于事了,泽维尔神色复杂,低声问道:“难道就没有回旋余地了吗?”
“有倒是有,有专门清除这种临时标记的药剂,不过药方已经失传。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试着复原,但需要的时间不会短。”
“并且这段时间内,你们必须克制。牵手、拥抱、亲吻,任何能引起标记反应的行为,都不可以有。如果真的需要他的鲜血维持你体内的魔力流转,也只能通过器皿传递,绝对不能直接接触。”
都不可以有……吗?泽维尔陷入沉默。
赛琳眯着眼,好整以暇地打量了片刻泽维尔脸上纷杂的表情,待看清其中的纠结后,她心头一震,试探着问道:“很难吗?”
“不,不难。”-
泽维尔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开始只想想找个座驾代步,是看凯恩还算顺眼,实力足够强横,主要是好闻又好喝,气息勾得他心痒难耐,才考虑给他血眷的身份。
结果凯恩摇身一变成了Noxiel的分支后裔,古老的共生羁绊硬生生将他架在两难的境地上,进退维谷。
摆在面前的无非两个选择:要么更进一步,缔结灵魂血契,彻底绑定彼此;要么就此抽身,狠下心拉开距离,划清界限。
出了医疗室,泽维尔心绪翻涌,却面无表情地四处溜达,最后是到了军备中心。
他想起当初自己还被旁人当作智能体时,凯恩曾带他来过这里,挑选过那艘掠影号战舰。
那时他习惯坐在男人的肩上,趾高气扬地指挥着一切。
心念一动,他抬步走了进去。
比初次到访时的区别,是军备库里多了一小块核心防护区,里面存放的是泽维尔的机甲量子球。
不过他没有这里的调取权限。
泽维尔百无聊赖地戳了戳防护罩,却见透明防护罩泛起一阵涟漪,没有像上回那样弹出无权限警告,屏障反倒消失了。
血族异常敏捷,脑子反应过来之前,那颗黑红色的量子机甲球已经落在了他的手心。
泽维尔微怔片刻,才别扭地低声吐出一句:“还算识相。”不知从何时起,凯恩早已悄悄为他放开了这里的所有权限。
泽维尔抬头,环视整个军备库,血刃所有的精密武器、重型装备、战舰机甲,都毫无保留地陈列在他眼前,向他敞开了所有权限。
冰冷钢铁巨兽沉默伫立,展现出来的却是凯恩对他的态度。
赤忱的、沉甸甸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这家伙……”
泽维尔眼神复杂,将机甲球往上一抛。
转瞬间,一尊黑红色机甲轰然成型,静静伫立在他面前。机甲目镜镶嵌着稀有的浅金色晶面,因为尚未启动,色泽沉暗。
他抬眸与这台专属自己的机甲对视。
那上面甚至细心配置了一对乳白色的仿生獠牙。
泽维尔忽然就笑了一声。
赛琳再三叮嘱,建议他暂时不要告诉凯恩任何有关共生关系的信息,毕竟目前他仍有血咒在身,一旦凯恩的想法与他相悖,很容易影响到泽维尔的选择。
选项还没来得及摆到凯恩面前,但泽维尔已经窥见了他的答案-
凯恩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个人终端,耳朵听着格里莎的汇报,心神却大半飘向了别处。
泽维尔始终没有发来一条通讯。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之前关于“^^”的讨论上。
他明明叮嘱过对方有事随时联络自己,这人却偏偏憋着不肯主动,真是个别扭又小气的血族。
“老大?老大?”
格里莎连呼了两声,凯恩才回神。
“这回去北部取矿石,大概率还会碰上狂猎,他们最近活动得如何?”
“自从上回柯恩被殿下惩戒以后,狂猎便沉寂了很久。”格里莎思忖着凯恩的想法,试探道:“要我再去敲打震慑一番吗?”
“没必要。”
凯恩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那日的场景。
他当时满心焦灼,既怕泽维尔被柯恩诱骗离开,又担心泽维尔落入险境,不顾一切几乎疯了一般追了出去。
可揣着满腔暴戾抵达现场时,却见那小家伙一身傲气,居高临下地立着,一众狂猎的废物狼狈跪地,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而后的画面更是在他心底反复燃烧。
泽维尔误食他的鲜血,褪去娇小的身形,展露出血族亲王的真实模样。他跨坐在自己腰腹之上,深红眼眸妖冶危险,倾泻而下的银发如冷月凝霜,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伤口,猩红舌尖舔去指腹上属于自己的血。
简直像某种程度上他们合二为一了一般。
心口翻涌着灼热的悸动,凯恩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纵容,还有深藏其中,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占有欲。
可笑意转瞬便敛了下去,想到泽维尔多次对「答案」的支支吾吾,凯恩心底又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格里莎面色不改,老实的狼人甚至开始有些习惯老大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了。
“对了,你和绯月还有往来吗?”
“一直有联系,”格里莎应声,“魔法生物的安置事宜,她后续还要和血刃这边商议。”
凯恩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低沉的嗓音落下,“既然她那边经手救助的魔法生物多,让她去打听一件事。”
“在血族的世界里,「血眷」,究竟代表着怎样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老大,题目已经 2.0 了,你的选项退环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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