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妍曾经有过很多资产，在季氏濒临倒闭的时候，她的母亲们也从未想过要动她的钱。
但她们死了，季妍当初被养的很娇纵，她没吃过苦，每天都被爱包围着，母亲们爱她，她的妹妹也爱她，所以她不需要思考今天要怎么活，明天要怎么活。
在突然只剩下她和季娴的时候，季妍第一次思考起来，她们明天要吃什么，她带着季娴搬离了原来住的房子，来到了一个小房子里，那些房子被变卖，去填补那些大窟窿，但是还远远不够，而且季娴还生病了。
所以季妍变卖了自己在国外的资产，那一段时间，她们终于缓了一口气。
她记得自己拿着剩余的钱，笑着对季娴说：“我觉得我们很快就可以过好日子了。”
可是手头剩下的二十万远远不够正常开支，季娴的病像个无底洞，而季妍找工作也屡屡碰壁，她没办法，她实在没办法了。
季妍打过很多工，她去过工地，在后厨洗过碗，甚至进过厂，只要是愿意要她的，工资还不错的，她都会去尝试，最拼的一段时间，季妍甚至每天只睡两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工作。
她攒了很多钱，身体却也在这种高负荷的运转下透支了，季妍住了院，休息了三天后终于不再这么拼了。
季娴在她的床边哭着说：“姐姐，我不怕死，只要我们姐妹在一起就好了。”
她的傻妹妹还那么小……
季妍把手电筒关掉，她看着管理员，笑着说：“我走了。”
还不够，她给季娴攒的钱还不够。
季妍今天是骑着自行车来的，五块钱可以骑四个小时，这要比电瓶车方便很多，通往墓园的路很偏，这个点路上竟然都没什么人，两侧的树沙沙作响，还有枯黄的叶子掉落下来，车轮碾压过去会发出碎裂的声音，大自然的声音也让季妍平静许多。
她今天晚上要去一家深夜酒吧，这家酒吧消费很高，提成也很高，而且是以动物为主题的，但季妍以前从来没干过这方面的工作。
“呦，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不来了。”
酒吧老板依靠在门上，笑眯眯地打量着季妍：“你和以前一样，很准时。”
季妍双手放在两侧，她动作很拘谨，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大方，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当初她的大学同学方乐。
方乐的妆容很浓，在夜色下尤为明显，季妍看着她，哑声道：“我不陪睡。”
“想什么呢，我这里是正经酒吧。”
方乐看似大咧地搂住季妍的肩膀，她带着人往里走：“来，我给你说一下今天晚上的工作，首先呢，我们要换上固定的衣服……”
季妍看着摆放在面前的衣服，抿了下唇，这家酒吧是有主题的，每一个在这里工作的服务员都代表一只猫，她换上了方乐给她准备的衣服，收紧腰身的西装马甲配上白色的衬衫，就足够把她的腰身勾勒出来了，她的比例实在是优渥。
可惜她太瘦了，身上根本就没什么肉。
“你太瘦了。”方乐站在季妍身后，她双手拍着季妍的肩膀，笑眯眯看着镜子中的季妍，“还是以前更好看，更漂亮。”
季妍眨了下眼，她并未接话，方乐语气里的挖苦她听的很清楚，但是她早就习惯了，不痛不痒的，也伤害不了她。
“之前我就让你来我这里上班，你不愿意。”方乐给季妍戴上猫耳朵，又把猫尾巴和猫爪递给她，她感叹一句，“你看，现在还不是来了。”
季妍抬起眼眸，她喉咙里有些腥甜，当年落魄的时候方乐还没有做这么大，也没有来落井下石，但她们也仅仅止步于此了，那个时候谁敢帮季妍？
谁都不敢。
酒吧里放的音乐震天响，季妍戴上猫尾巴和猫耳朵，然后有人专门给她化了妆，妆容并没有掩盖她脸上的伤口，反而加重了她的孱弱感，甚至还有几分可怜。
“你确定一天一万吗。”
季妍有点怀疑，今天也是方乐主动来找的她，告诉她今天晚上比较忙，缺人手，问她要不要过来，她想了很久，还是选择过来试试。
“当然了，你放心，我们这也算是猫咖啦，你主要是听话，客人让你喵喵叫两声你满足就可以了，然后让你蹭蹭头，满足就行了，大多数人还是很好说话的。”
方乐直接给季妍转了五千块钱，她笑着把季妍推出化妆间：“剩下的钱等你工作完就转给你，来吧，开始工作吧。”
季妍耳朵上别着耳麦，手里拿着托盘，会有人告诉她要做什么的。
她以前就很少喝酒，酒吧就更少来了，这几年她更是从未踏足过这里，眼下她仿佛和这里格格不入，显得十分拘谨，季妍怀里抱着托盘，沉默地听着对讲机里的声音。
“就这些，你把这些酒推到二楼1608包房里，她们开了酒就算你的提成。”
耳机的声音有些模糊，但季妍听的很清楚，她心里有点迟疑，那些人在灯光和酒精的作用下释放着情绪，她站在原地，在想她真的要继续做下去吗？
好矛盾。
季妍把手机拿出来，她看着方乐的转账，咬咬牙还是选择继续做下去，反正也就这一天。
她转身去拿酒，打算把酒送上去。
“呜呼，我和你说，我这两天天天加班，还好老板给的工资够高。”
唐婷和朋友坐在吧台上，她们喝的酒度数并不高，而且周围会有很可爱的女孩在她们身边，这里也很多很萌的装扮。
“给钱就行，我碰到的那个死扒皮最讨厌了……”
朋友说了很多，但唐婷都没回复，她疑惑地拍了拍唐婷：“你发什么呆呢？”
“我好像看见——”
看见季妍了！
唐婷很敏锐，她立刻拿出手机给祁凛禾发消息，随后她立刻站起身想要跟上去：“等我一会儿！”
季妍脚步不算很快，所以唐婷很轻松就追上了季妍，她喊了一声：“季小姐。”
“嗯？”
季妍一脸困惑地转过身，发现是唐婷后她也有些意外：“唐小姐，好巧啊。”
她没想到唐婷会在这里，也不知道祁凛禾在不在，不过她们只是订了个婚，也不是签了什么卖身契，不至于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吧。
“确实好巧，你是晚上一直在这里上班吗？”
唐婷缓步靠近季妍：“感觉之前没有碰过你耶。”
季妍笑了下，她今天晚上的妆容真的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笑起来也很乖：“就今天晚上做个兼职。”
“哦，是这样啊。”唐婷憨笑了一下，“那就行，你忙吧。”
季妍“哦”了一声，她听话地转过身，继续去完成任务了，只留下唐婷焦急着，这家酒吧是有点隐秘内容的，会有些有特殊癖好的人来这里，比如扇巴掌，要求服务员跪地学猫叫之类，季妍总不能给骗了吧。
“您好。”
季妍到没想那么多，她只想好好完成工作，她敲响了包厢的门，很快就得到了里面人的许可：“进。”
她脚步微顿，这身装扮让她觉得很不自在，季妍深吸口气，随后推开了包厢的门，只是令她意外的是，包厢内居然都是她认识的人。
都是她的大学同学。
季妍这才反应过来，方乐喊她过来，可能就是因为这场聚会，是来羞辱她的吗？
“您好，我来给你们送酒。”季妍手上还套着猫爪，她眼神有些紧张，“需要帮你们——”
“季妍。”
率先出声的是班长，她托着脸看向季妍：“好久不见。”
其余人一听也纷纷打招呼，只不过目光中多少带着点揶揄，也有几个人流露出几分不忍。
确实是来看她笑话的。
“好久不见。”
季妍语气平静，很公事公办，听起来就像是没什么感情的机器人。
“哎呀，你太紧张了。”
班长走到季妍面前，她笑着打量着季妍的脸，随后故作心疼：“怎么瘦了这么多呢。”
“其实本来这场聚会也应该喊你的，但是一直联系不上你，我们只好让方乐来联系了，没想到你是来这里打工的。”
班长一直都不太喜欢季妍，毕竟当时季妍太张扬了，她觉得很不好，后来季氏破产，她们更是幸灾乐祸，如今好不容易大家聚在一起，自然要找点乐子了。
没想到方乐真能把季妍找过来。
“嗯。”
季妍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伤口不大，却很疼。
“好啦，既然你要忙，我们也不为难你，这几瓶酒开了之后你赚多少提成啊？”
班长说完不少人就笑了起来，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有些话实在是难听，所以季妍全然当做没听见，她笑着说：“一瓶一千。”
“哇哦，那都开了吧，不过——”
班长和身后人对视了一眼，她举起一瓶酒递给季妍，随后挑了挑眉，她说：“得喝完这瓶酒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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