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
这两个字很多人都对季妍说过，当初季家刚破产，季妍什么工作都找不到，她也试图找过高薪工作，但是无一例外都被人堵死了，她没办法，只能去找一些不太需要学历的工作，起码不会被人插手。
但这个想法也只是那段时间才存在的，因为她发现，无论她在哪里工作，那群讨厌她的人都会出现在她面前。
她们会笑着和季妍说：“季大小姐，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拔了毛的凤凰可是飞不起的。”
“瞧瞧你这副可怜的模样，啧啧啧。”
各种难听的话都传入了季妍的耳朵里，可是她只能忍，她本以为忍过去就好了，但最后店家还是辞退了她。
季妍当时真的很崩溃，她不明白为什么要一直针对她，她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很难看，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哭，是因为气的：“你们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她也记得那群人是什么反应，有不屑，也有嘲讽，然后她们送了两个字给她，她们说：“活该。”
而如今这句话也被季妍亲口说了出来，好像说出口也没那么困难。
可是祁凛禾的表情也变了变，似乎是生气，也似乎是……纠结。
啊，好烦啊，她根本就分辨不出来。
“季妍，这不是理由。”
祁凛禾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的祁总，她语气很重：“你不想去医院，行，我尊重你的想法。”
不去医院，那就去别的能看病的地方。
季妍有些错愣，她不明白祁凛禾的意思，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再一次被眼前人攥住了手腕，这一次祁凛禾握住的力度很重。
“你要带我去哪里？”
雨下的太大了，季妍的声音和雨声融为一体，掀起的风让季妍都快要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了，她肩膀微微瑟缩着，港城的温度降的太厉害了。
她好冷。
祁凛禾脚步没有停下来过，她带着季妍穿过人群，一路往前走着，季妍的反应也越来越迟钝，她低着头往前走，视线里只有祁凛禾的衣摆。
其实祁凛禾穿衣风格和五年前截然不同了，五年前祁凛禾穿着的衣服还带着一股青春气息，而现在倒是成熟太多了。
季妍大脑里思绪一片混乱，等她还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就听见祁凛禾说：“医生，她发烧了，麻烦帮她检查一下。”
医生？
季妍猛地抬起头，她眼神都烧的有些迷离，手还被祁凛禾牵着，可是她们人已经进入了一家诊所里面。
她说她不愿意去医院，所以祁凛禾就带来诊所吗？
“坐好。”祁凛禾强制性把季妍按在一旁的长椅上，她脱掉被雨水打湿一大半的风衣，随后走上前和医生交谈着，“之前在医院检查过，说是有点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导致的发烧……”
诊所里面有很多来看病的人，季妍完全听不到祁凛禾在说什么，她缓缓掀起眼皮，目光有几分拘谨地幻视着周围，这家诊所应该刚新装修不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季妍总觉得有种熟悉感。
她想她可能烧迷糊了。
“先量一下体温。”
医生递给季妍一根体温计，随后她笑着说：“没想到还能再碰见你们，你们应该还在一起吧。”
熟稔的语气让季妍一愣，她看着面前的医生，几秒后才迟缓的反应过来为什么她会对这里有熟悉感，因为她和祁凛禾谈恋爱的时候，就来过这里。
那时候祁凛禾总是受伤，季妍每次看见她身上的伤口就会闹脾气，这位医生总是会乐呵呵劝她们，说小情侣之间矛盾有什么过不去的。
港城是她们相遇的地方，也是她们分别的地方。
这里的物，这里的人都在提醒她们还有一段难以启齿的过往，可惜啊，早就物是人非了。
季妍突然笑了下，她深吸口气，只觉得鼻尖一酸，她说：“没有，我们早就分开了。”
早就……不在一起了。
医生一愣，她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祁凛禾，祁凛禾轻轻蹙着眉，也不知道是赞同这句话还是否认这句话。
“这样啊，倒是我太冒昧了。”
医生有些尴尬，但还是乐呵呵地走了，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还是交给她们自己处理吧。
季妍见医生走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着头沉默的等着时间过去，输液厅里很嘈杂，只有她们两个人分外沉默，就好像从不认识一样。
“季妍。”
祁凛禾坐了下来，但两个人之前仍然保持着距离，她说：“别多想，这里是附近最近的诊所了。”
嗯，她没有多想。
季妍吸了吸鼻子，她抬起头看向祁凛禾，声音很低：“谢谢。”
祁凛禾闻言冷哼一声：“不用谢，任由谁看见你这副模样都不会放任不管的。”
她的语气实在算不上有多友善，她只不过是恰好离开了公司，又恰好碰到了季妍而已，季妍坐在公交站台的等候区，头发散落，身体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就是像在哭，而且当时下了雨……
她也不过是做了一件好事。
“我这副模样……”
季妍眨了眨眼睛，她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此刻肯定很丑，明明她以前最爱美了。
“其实你不用管我的。”季妍靠在椅子上，她垂着头，发丝没入她的颈窝里，遮盖住了她一侧面容，“我自己可以处理好。”
说完季妍就抿紧了唇，她把体温计抽了出来，刚准备看多少度的时候就被一只手夺了过去，祁凛禾看着体温计上“38.9c”，随后冷笑一声：“这就是你说得能处理好？”
“季妍，你还是和当初一样，莫名的自信。”
祁凛禾站起身去找医生，她臂弯的外套放在了季妍身旁，这件风衣颜色是深灰色的，现在有一大半都被雨水浸湿，季妍看着那片深色的水渍，稍稍有些懵。
她到底哪里和以前一样了？
季妍觉得自己总是跟不上祁凛禾的想法，明明她变了，祁凛禾也变了。
“烧的这么厉害。”医生拿着吊瓶走了过来，她握住季妍的手，看着那只消瘦的手背上满是疤痕，甚至还有因为打针导致的淤青，她皱起眉，话语里不免带上了指责，“你太瘦了，瘦成这样对身体很不好的。”
她快速把输液针扎进了血管里：“在这里安静等着吧，烧必须要退了才能走。”
季妍看着医生，她嘴动了动，刚要说什么就被医生打断了：“小祁啊，虽然你们现在不在一起的，但是人是你带过来的，总要负责吧。”
祁凛禾双手环胸站在一旁，她看着季妍疲倦的眼神，平静道：“我们不熟。”
医生翻个白眼，懒得搭理祁凛禾，她端着药盘转身就走，反正不管怎么样季妍烧都要退了才行。
“祁总。”
季妍忍不住缩着身体，她有些冷：“您有事就先去忙吧，我自己在这里可以的。”
她不想再麻烦祁凛禾了，就如祁凛禾所说，她们不熟，她的身体状况也没必要让祁凛禾负责，想必祁凛禾都快要烦死了。
想到这里季妍就觉得胃抽搐了一下，疼得她下意识皱起眉。
“咯吱。”
季妍感觉到坐着的长椅都晃动了一下，她猛地扭头看过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
祁凛禾恨不得把这条椅子坐塌了。
“不好意思，没掌握好力气。”祁凛禾翘起腿放松的坐在长椅上，而她这句话的语气偏偏带着几分无赖，“季妍，我在这里陪你可不单单是因为善心，你刚在我们公司晕倒，随后就被便利店辞退，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情，会影响到我的”
“我的时间很宝贵，纯浪费在你身上的话非常不值得。”
祁凛禾这句话是看着季妍说的，她挑了下眉：“所以，你想的真是太多了。”
季妍看着祁凛禾的眼睛，其实祁凛禾的眼睛很好看，以前她们亲吻的时候她最喜欢亲祁凛禾的眼睛了，那时候那双眼睛里全是对她的爱，而如今只剩下一片冷漠。
她闻言扯了抹笑：“我被辞退是你安排的吗？”
啊，她在问什么。
“不是，我只是如实表达了我的诉求，你在我的公司晕倒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所以我希望便利店能够换一个人送面包，有错吗？”
祁凛禾淡淡收回目光：“至于你被辞退，应该并不难猜吧。”
哈。
季妍舔了下发涩的唇，并没有再理会祁凛禾，这已经是她失去的第二份工作了，她想，她或许要躲祁凛禾再远一点。
现在时间不算很晚，一共两瓶药水，打完的话应该还能回家给季娴做个饭，还不知道季娴下午怎么样了，有没有难受？
季妍实在烧的厉害，加上药劲上来了，她不免觉得犯困，一开始她还想强撑着，但没过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她不太会做梦，每天实在是太累了，连梦都提不起兴趣做，今天也是如此，只是她睡得不太舒服，诊所里开了暖空调，可她还是觉得冷，下意识就想要抬起手抱住自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被一股力量拦住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暖意。
“……好暖和。”
季妍呼吸特别重，她嘴里呢喃着，随后便又睡熟了过去。
直到她全部输液结束，被护士给叫醒了：“女士，该醒醒了。”
季妍这才费力睁开眼睛，她“嗯”了一声，缓缓坐直了身体，身上的毛毯也顺着往下滑落：“好。”
等等，这条毛毯是哪里来的？还有她刚刚是不是靠在了别人身上？
季妍一下子就清醒了，她慌张地扭头看向祁凛禾，果然对方也在看着她。
“醒了？”祁凛禾拍了拍被季妍靠过的地方，她轻声开口，“你知道你睡觉流口水吗？”
季妍下意识摸了下唇角，发现被祁凛禾骗了之后只觉得荒谬，她声音哑的更厉害了：“你骗我？”
下一秒她听见一声轻笑，祁凛禾平静道：“是啊，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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