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新年前两天, 禾漱跟着谈叙川登上了飞往柏林的直飞航班。
踏上机舱的那一刻,禾漱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怅然,冒出一种再也回不来的念头。好在临行前谈谷绣特意叮嘱过, 他们在那边想住多久都随意,但清明祭祖是家里的大事, 到时候必须赶回来。
他们坐在飞机上层的头等舱独立套房, 谈叙川还单独订了个商务舱的座位,安排了一位妇产科医生随行。等落地柏林之后, 这位国内医师会和当地的高端孕产护理团队对接, 全天轮流看护禾漱的孕期状况。
套房空间宽敞,一边是宽大座椅, 一边配有卧床。
禾漱靠在全平躺的座椅里, 掌心贴着小腹, 望着窗外越变越小的城市轮廓,内心很平静。好像从那天开始,她的情绪变得很平和了, 不会有大起大落的波动了。
谈叙川坐在她身侧,靠着椅背闭眼休息,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疏离冷意。
飞了不知多久, 禾漱打了个哈欠。她想睡觉了, 但她不能就这样睡。
感受到身侧传来柔软的触碰时,谈叙川立即掀开了眼皮, 垂眸看向挤进他怀里的人。她抬着头,眼尾泛红, 一双眸子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无视他的不悦,她小声嘟囔:“好困啊。”
谈叙川下巴微抬,朝套房内侧那张铺好床品的床偏了偏头, 示意她去那边躺着休息。
禾漱轻轻摇了摇头,赖在他怀里不肯动。
停顿两秒,谈叙川看着她温顺示弱的模样,却一点也心软不起来,只觉得她是在装模作样。他伸手推开她的肩膀,自己站起身,走到用餐区的座位坐下,拉开了距离。
禾漱看着他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倒也没怎么,但她盯了他很久才收回目光,自己躺到床上去,闭眼前说了一句:“叙川,我不想睡太久,大概两个小时叫我起来吧。”
叫出这个名字时她顿了一瞬,“哥哥”不能再叫了,也不想再叫了。虽然这样有些不习惯,却像是换了一种方式面对他。
她闭眼的时候,听见他低低“嗯”了一声,极轻,像是从鼻腔里敷衍出来的。
这一觉睡了很久。
禾漱醒过来时,看了眼舱内屏幕,距离落地还有一个半小时。她侧过头,远远地看了看在看电影的谈叙川。
洗漱完毕后,空乘送来了定制的孕妇餐。她没什么胃口,每一口都吃得很慢,扒拉了几口就放下勺子。正安静坐着,随行的医生推门走了进来,柔声询问她现在的身体感受。
“我没事,没有哪里不舒服。”禾漱回答。
医生点点头,带上门后离开。
禾漱慢慢起身,在不大的套房里来回走动,活动腿脚,慢悠悠地从谈叙川视线前走来走去。
谈叙川视线短暂离开屏幕,抬眼扫了她一下,随即重新将目光落回屏幕,完全无视了她。
“落地是那边的几点呀?”
“早上六点。”
“我们这个点到,会不会吵到妈休息?”
“不会。”
禾漱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聊下去。
她心里清楚,换做别的夫妻,知道另一半心里惦记别人,根本不可能忍下来。谈叙川不肯跟她分开,可他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对她。
眼下她要做的,就是慢慢化开他心里的隔阂。
她要让谈叙川爱上她。
飞机落地柏林,专车早已在出口等候。司机是董文君叫来的,见过谈叙川很多回,一上来便直接用德语和他交谈。
禾漱站在一旁,完全听不懂两人的对话。
快要上车的时候,司机忽然停下德语,换成一口流利英文,这下禾漱能听懂了。
董文君上次从中国回来后就购置了一座庄园,坐落在柏林西南郊,灰墙红瓦,被高大的椴树和冷杉环抱,平日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声。
占地很宽,主楼配着大片草坪,还单独修了一间地下恒温酒窖,家里雇了十多个佣人。
天色刚亮,所有佣人都整齐站在大门两侧等候迎接。禾漱被这个阵仗惊到,挽着谈叙川往前走,视线扫到人群里一个看着有些眼熟的男人。她努力回想了下才认出来,是董文君在国内的那位司机,长得很高大硬朗,看着不过才三十五岁上下。
餐厅餐桌上早已备好丰盛早餐。
禾漱在飞机上吃了些,眼下没什么胃口,却还是浅尝了一点。
董文君坐在对面,感慨定居柏林之后很少过春节了,唯一坚持下来的习俗,就是过年给家里佣人发红包。她转头看向谈叙川,问他要不要把庄园布置的有年味一些。
谈叙川神色淡淡,兴致不高:“随便,怎么都行。”
禾漱怕董文君看出她和谈叙川之间的不对劲,更不想被盘问,连忙接话:“妈,咱们除了贴春联、挂红灯笼,可以再摆点年桔、剪窗花,包顿饺子。”
董文君闻言笑道:“我让章术去安排。”
谈叙川抬眸:“章术怎么也来这边了?”
董文君神色有些不自在,搪塞着:“他在国内闲着没事,过来这边帮我开车。”
早饭结束,董文君有工作出门了。禾漱和佣人搭乘电梯去三楼。
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采光和通风都极好,一整面落地玻璃连通宽敞的露天大露台,视野开阔又舒服。
佣人有条不紊地把行李取出,全部归置妥当后便退了出去。
不多时,谈叙川走进房间。禾漱坐在露台的藤编吊椅上,慢悠悠地晃着身子。
他反手带上房门,拿了干净衣物,走进浴室冲澡。
董文君临走前说今晚恰好是她朋友女儿的生日,要他们晚上一起去宴会。
禾漱半靠在吊椅上,放空思绪坐了许久,忽然一阵强烈的反胃。她快步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急促地拍着门板,“我想吐……”
里面的水声停了。
浴室的门很快被拉开,谈叙川腰间随意裹着一条浴巾,浑身都滴着水珠。禾漱急着往里冲,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低声提醒:“地上滑。”说着拉着她走进浴室。
浴室做了干湿分离,可他刚才出来时,脚下带出不少的水渍。
禾漱来到洗手台前,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难受得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在心里默默苦笑,说到底都是自己自食其果。
缓过那阵翻涌的恶心,她掬起冷水洗了把脸,打算转身出去。可吐完浑身发软,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谈叙川及时伸手揽住她,她没撑住力气,顺势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哑着嗓子黏黏糊糊地说:“叙川,我好难受。”
谈叙川把她抱起来,走出浴室,把她放在卧室的沙发上。随后他去倒了一杯温水,又翻出包里备好的、缓解孕反的甜酸含片,一并递到她手边。
禾漱喝了温水,含上含片后,胃里翻涌的不适感慢慢压了下去,总算舒服了些许。
“待会儿我想出去走走,附近有能逛的地方吗?”
谈叙川背对着她站在衣柜前,随手取了件上衣套好,下半身还围着那条浴巾。
他随手扯了扯衣服下摆,语气清淡地说:“我认为你应该好好休息。”
禾漱身子软软地瘫靠在沙发靠背,眉眼垂着,弱声问:“那你准备去哪里?”
“你要是丢下我一个人在这儿,我根本安不下心休息。”
谈叙川去把露台的门关上,转身才开口:“我没有说要出门。”
禾漱嘴角直接扬起来,语气轻快了些:“那你陪我睡一会儿,中午我想吃酸辣粉,这边的厨师会做吗?”
“这里雇了中餐厨子。”
得到答复,禾漱已经在期盼着中午了。她起身躺进柔软的大床,拿起手机,翻看消息,回复完管元璐分享过来的日常,便将手机静音放在床头柜。
她平躺着,开口抱怨:“你好久没有抱着我睡了。”
谈叙川刚躺下,闻言睁开眼,“总这样,不累吗?”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像是在说:你装得不累,我看都看累了。禾漱听懂了,偏过头来看他:“那你是想看我和你一样冷着脸,不跟你交流,甚至当着你的面去想别人是吗?”
谈叙川侧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禾漱,你搞清楚,我从来就不在意这些,更不在意你爱不爱我!这段婚姻开始的时候本就没有感情。我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你和禾沥。”
禾漱被他的话堵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他不说话。
“既然你不愿意离婚,那么就代表这段婚姻还要走下去,”她越说越委屈,“你就是想惩罚我,对不对?但我不想你用冷暴力对待我,这个过程我们两个人都难受,互相折磨。”
谈叙川哂笑,淡漠道:“折磨吗?不见得。”
“你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他语气里掺着些自己都未察觉的怨恨。
禾漱用力地咬了咬下唇,伸手抓住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脸颊上,温热的泪水顺着皮肤浸透他的指腹:“从南城回来后,我真的打算忘掉禾沥,想彻底把他从我心里清出去……你帮帮我,可以吗?”
谈叙川忽然翻身,虚虚覆到她身上,俯身凑近她耳边,语调漫不经心,带着一丝凉薄的玩味:“想让我怎么帮你?”
“怎么样都行……”禾漱抬起胳膊环住他的脖子,眼泪婆娑:“叙川,我想爱上你。”
谈叙川顿了顿,静了片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行啊,我倒是要看看你能为我做到哪个地步。”
禾漱睫毛颤了颤,主动抬脸吻上他的唇。
先是很轻的一下,再慢慢地,捧住他的脸,柔软的吻一遍遍落在他唇角、唇瓣,缠缠绵绵不肯分开。
谈叙川没有动,安静地受着她生疏的亲近,又像是在衡量这个吻的温度和诚意。
等她想要退开时,他捏住她的下巴,微微分开两人的距离,指腹按在她唇上,“你也这样吻过他?”
禾漱心口微窒,摇了摇头:“只有你。”
谈叙川的眸光一暗,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这次是她的唇、她的舌尖、她的呼吸。他强势地探到最深处,蛮横地把她口腔里所有的空间都填满,吻得又急又重。
作者有话说:
想和大家说一下,后面为什么会和谈he的,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肯定是因为小孩~其他的就不剧透了。提前说出来,是怕大家看到结局后会觉得对不起自己付出的时间和金钱。然后这本是破镜重圆,男女主后面是会分开的,会分开好几年的那种。
第32章
唇齿交缠拉扯了近二十分钟, 反复的厮磨让禾漱的唇瓣肿了起来。她想起晚上还要出席别人的生日宴会,再亲下去恐怕会引人遐想,掌心便抵在谈叙川胸口, 推了推他。
谈叙川粗重喘着气,两人唇瓣终于分开。
禾漱抬着眼, 眼尾泛红, 眼内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满是迷离的倦态感。而谈叙川的眼底一片清明, 让人能看出他从未沉溺进这个吻里。
她所有的示弱、讨好、主动靠近, 这些费尽心思的温柔手段,好像在他身上起不到作用了, 也很难让他心软动容。
但她不会放弃。
不管要用多久, 她早晚都要捂热他这颗心, 让他彻底爱上自己。
她往他怀里一缩,手臂圈紧他的腰,身体完全黏在他身上, 用气音说了一句:“记得叫我起床。”
谈叙川没有动,禾漱贴着他,呼吸慢慢均匀下来, 很像一只终于放下戒备的猫, 窝进了她觉得安全的角落,安心熟睡着。
不可否认, 他在这一刻感受到自己被禾漱需要着。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她的发顶。她穿的终于不再是长袖长裤那样保守的睡衣, 是一条很适合她的纯白细带吊带睡裙,后背大片裸露着,有根细细的带子贴在肩胛骨上。
他温热而干燥的手掌心覆上去, 那根细带在掌心里被反复摩挲着,逐渐变得滚烫,最后几乎要融化在他指腹下。他没有再进一步动作,闭上眼,直到与她的呼吸同频。
傍晚,禾漱穿上管家送上来的黑色斜肩礼服。礼服的裙身缝入了许多碎钻,脚上配了一双手工缎面平底鞋,鞋头镶嵌着宝石。
单是一双鞋子都镶有宝石,董文君的财力真的不容小觑。
谈叙川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没其他的装饰,但他那张脸,就够张扬出众了。
董文君对儿子和儿媳的这两张脸十分满意。
“我们去瓦恩湖,利奥波德用自家的私人游艇给埃莉莎办二十岁生日宴。”董文君把披肩给禾漱披上,随口说起两家交情,“利奥波德·冯·施滕贝格是老牌贵族,他祖母和叙川外婆年轻时关系很好,我们两家往来很多年。”
禾漱听见名字里的“冯”,立刻明白对方家世不一般。
“哦,小漱,我必须提前告诉你,”董文君靠近禾漱耳边,“埃莉莎钟情叙川多年,她已经知道你们来柏林了,碍于两家交情我们必须到场。你跟紧叙川就好,不需要交际。”
禾漱缓慢地眨了下眼,“好的,我明白。”
谈叙川早已先下楼,在客厅刷手机等着。
手机页面停留在探险队队友发来的消息:【You still coming?】
他划走页面,一时下定不了决心去回复。但瞥见正在下行的电梯时,他重新点开对话框敲下:【Not going. Keep the funds, no refund needed.】
电梯门缓缓打开,董文君和禾漱,还有管家一起走出来。
“我提前让那边备了你能吃下的食物,不过不想吃也没关系。”董文君柔和笑道,“你要是吃了导致呕吐,或许会抢了今晚主角的风头。”
谈叙川闻声锁屏收起手机,抬眸望过去。
禾漱和婚礼那天一样把头发盘了起来,雪肌乌发,脖颈白皙修长,黑裙把她柔和姣好的身段勾勒了出来。
他无声勾了下唇角。
董女士特意选了偏低调的黑色礼服,可又不甘让禾漱完全掩去光彩,裙身上的珠宝够夺人眼目了。就算宴会上不出现董女士刚才的所说的身体状况,禾漱这幅样子,走到哪里都会吸引全场瞩目。
董文君牵过禾漱带到谈叙川身侧,转身朝外走,扬声问:“章术,车子准备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她走了出去,没有再进来。
禾漱凑近谈叙川,身子贴住他,仰头问:“我好看吗?”
谈叙川瞥她一眼,没有开口,主动伸出手臂让她挽住,两人一同往外走。
开两辆车去,董文君单独坐前面那台,禾漱和谈叙川坐后面一台。司机出声提醒,副驾的礼盒是送给埃莉莎的生辰礼,谈叙川简短地应了一声。
车子在天黑前抵达瓦恩湖码头,下车时,不少宾客频频侧目,游艇主人利奥波德带着家人上前迎接,董文君朝他们介绍了禾漱。
这个家族人丁兴旺,埃莉莎上头就有六个哥哥,她最小,是整个家族中最受宠的。
就在这时,禾漱看见一名样貌精致、穿着红裙的女孩,正步态优雅地朝他们走来。
“叙川哥哥!”女孩开口便是不太标准的中文,嗓音清甜,气质出挑,不用多说,她就是今晚的寿星埃莉莎。
埃莉莎笑意盈盈走到谈叙川面前。
多年未见,她本想上前拥抱,可是想到在从前第一次见面的时谈叙川就说过,他不喜欢任何身体接触,贴面礼和拥抱一概不接受。
她只能用充满眷恋的眼神看向他,语气委屈:“你好多年没有来看我了。”
她并没有做太过分的事,其他人就算看出来她完全无视禾漱,心思都在谈叙川身上,她也能圆过去,只说把谈叙川当成兄长。
谈叙川把礼盒递到她手里,扬唇道:“Happy birthday. You’re the most beautiful princess tonight. This gift is prepared by me and my wife.”
“Oh…”埃莉莎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快,接过礼盒,才不情不愿转头看向一旁温柔亮眼的东方女人,低声挤出一句:“Thank you.”
禾漱保持着温和的笑意:“Happy birthday.”
简单的寒暄过后,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年轻男女陆续到中间舞池跳交谊舞。
禾漱看见埃莉莎和她大哥搭伴跳舞,脸上明显不太开心,但仍能像轻盈的蝴蝶似的翩翩起舞。就像谈叙川说的那样,她是今晚最美丽的公主。
禾漱没有过去凑热闹,独自坐在甜品台边,小口吃着点心。吃完后,拍了几张照传到朋友圈,这次她设置所有好友可见。
她转头去搜寻谈叙川的身影,看到他握着一杯香槟,正同埃莉莎的二哥和三哥闲谈。
等他也看过来来时,禾漱眼里浮起一点若有似无的落寞,再垂下眼睫避开对视,单手托着脸颊,安静望向窗外浸在月光里的湖面。
她孤独失神的样子,不只是谈叙川看见了,埃莉莎的四哥卢卡也将一切尽收眼底。他这个人风流多情,见不得女人独自伤心,更何况是这样貌美娇弱还有丈夫的女人,心底不由得生出怜惜,甚至想上前去好好安抚她。
他脚步还没迈开,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忽然直直锁向自己。卢卡循着目光转头,只看见谈叙川已经朝禾漱的方向走去。
禾漱余光扫到身侧投来一道阴影,清楚是谈叙川过来了,却装作毫无察觉。
谈叙川停在她身边,手肘随意搭在台面,“要是觉得没意思,可以去楼上客房休息。”
“去客房的话也是只有我一个人,那样会更没意思。”禾漱没看他,低着嗓音说。
“你想让我陪你?”
“我不想,”她语气轻飘飘的,“因为你不会愿意。”
谈叙川笑了,“确实不会,我还有比你更重要的事。”
禾漱终于抬眼看向他:“那你过来找我干什么?”
“有头狼在盯着你,身为你名正言顺的丈夫,理应帮你挡掉多余的烂桃花。”他语调慵懒闲散。
禾漱微微侧过身子,目光越过他,慢悠悠地往人多的那边扫了两圈,最后才对上卢卡含笑的双眼。
明明一眼就能看见,卢卡的眼神是毫无廉耻的那样直白。谈叙川觉得禾漱是故意多看这么久。他开口提醒:“他喜好特殊,最爱有家室的女人。”
说完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低语:“要是让他知道你结了婚,心里还装着其他男人,只会更勾起他的兴趣。”
禾漱没动气,忽然抬起双臂环住谈叙川的脖颈往下拽,迫使他弯腰,他半边身子俯在她左肩上方。
她故意拖着调子说:“那你介绍我们认识好不好?他这种人最会哄人,正好可以陪陪我,逗我开心。”
看你气不气。
谈叙川侧脸似笑非笑,瞳孔很冷,“不然我多介绍几个给你?”声线已然变得凌冽。
禾漱对上他的眼睛,感觉到自己要是真应了,谈叙川会用那张今早把她的唇吻肿的嘴巴,狠狠封住她。
他嘴那么硬,可他对她的占有欲是明晃晃的。
有些男人就是这样吗?明明没爱,只要睡过了,就会标记成他的?
这时,一道温润的男声穿插了进来:“川,别对女孩子这么粗鲁好吗?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是卢卡过来了。
他讲的是德语,禾漱没听明白,松开了环在谈叙川脖子上的手。
谈叙川直起身,手臂搭在禾漱座椅靠背,将她半圈在自己范围里,开口用德语冷声道:“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相处方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卢卡脸上表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靠近了两步,看向禾漱,换用英文戏谑地开口:“你们, 是真的夫妻吗?”
“卢卡。”谈叙川嗓音沉冷。
然而卢卡明知自己有多冒犯,也无视谈叙川的警告, 又重复问了一遍。
禾漱听出话语里的挑衅, 后脑很自然地靠向谈叙川的腹肌,眉眼柔和弯起, 笑容干净又知足:“当然了, 我们很幸福。”
卢卡面露遗憾,转头望向谈叙川, 轻叹道:“川, 你实在让人羡慕。既有埃莉莎的一心爱慕, 身边还有这样动人的妻子,一定要好好守着她哦。”
还有一句“否则我会想要占为已有”他没说出来。瞥见谈叙川眼里的戾气,他不敢再多逗留, 转身快步离开。
禾漱仰头看谈叙川,一头雾水:“他最后说什么了,你这么生气。”
谈叙川绷着脸:“说了些废话。”
“噢。”她拉了拉他的手, “叙川, 我想去洗手间,你陪我去。”
也不管他答不答应, 起身就牵着他走。
她没选这一层的卫生间,带着他走上客房楼层, 这一层客房都配有独立卫浴,外头的公共洗手间几乎无人光顾。
谈叙川全程被动被她牵着走,直到女厕门口, 禾漱才松开他的手,什么也没说就推门走了进去。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窗边,打开半扇窗透气。
禾漱上完厕所后在洗手台前冲了冲手,关掉水龙头时往门口看了一眼,没有人影,看来谈叙川已经下去了。
她擦干手,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刚才发的那条动态多了几个赞,她一个一个划过去,视线从每个人的头像上掠过,速度不快不慢,直到翻完所有点赞的人,才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没有多看第二次。
走出洗手间时,一眼就看见谈叙川站在窗边,晚风吹了进来,掀得他西装下摆微微扬起,身形清挺,周身包裹着一层冷感。
她往两边看了看,没见到其他人,才上前一步,从背后揽住他的腰。
谈叙川侧头看了她一眼,抬手合上敞开的窗户,随即想扯开她缠在他腰上的手臂。
不等他动作,禾漱已很灵活地绕到他身前。他低头看她,她竟踮起脚尖,仰头凑近,吻上他的下巴。
他刚才饮过香槟,清冷的酒气混着他身上干净凛冽的气息,淡淡萦绕在鼻尖。禾漱抬起眼睫,眼尾翘着,眸光蕴满了温柔,边吻边看着他。
谈叙川脑海里闪过上午的画面。
也是这样,她主动贴近,唇瓣柔软湿润,嘴里好像含着一块清甜的糖,引人控制不住想要深入。
现在被她这样看着、吻着,他何必克制自己?
一把扣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放在窗台上,俯身吻了下去。
禾漱坐在窗台上,身后是柏林深冬的夜,面前是谈叙川炙热的体温和渐渐加重的鼻息。她没有躲开这个吻,手攥着他肩头的衣料,被他吻得仰起了头。
等她被他吻得晕乎乎的时候,他托着她的腿弯把她抱起来,进了最近的一间客房。
里面很黑,窗帘拉着。她被放在床上,谈叙川半跪在她身侧,低头吻她的唇、脸颊和耳朵。
孕早期不能做那些事,两个人都清楚。禾漱并不担心他会失控,她知道他比她更怕把孩子做没了。
门外传来埃莉莎和她大哥弗洛里安的声音时,禾漱的裙子被推到了最上面。谈叙川仍半跪着,没有往她身上压。
“埃莉莎,川已经结婚了,甚至他的妻子已经怀有身孕,我不希望你继续执迷不悟。”
“用不着你管。”
“你们甚至一年都见不上一次面,你到底迷恋他什么?”
弗洛里安的声音很含着怒火。
禾漱止不住地颤栗,双手陷入谈叙川的发间,嘴微张开低吟着,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那扇门。这对兄妹竟是在用英文对话。她记起来了,董文君说过,埃莉莎的高中和大学是在纽约,弗洛里安这些年都在那边陪读。
谈叙川像是听不到外面的对话,他只在意禾漱走神了。
他恶劣地叼住再往外扯,激得她抱紧了他的头。
埃莉莎嗓音含着浓浓的哭腔:“不知道,或许我迷恋的就是他不爱我的那种滋味。”
“……弗洛里安,别在这里!”
“埃莉莎,早上你的labia好像肿了。我买了药,待会儿亲自为你涂抹。”
禾漱刚失焦的瞳孔重新聚焦了起来,抓在谈叙川身上的手也不自觉松了力道。
她刚才听见了什么?
而谈叙川在这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掐着她的下巴,在黑暗中强迫她对视:“怎么,你兴奋了?”
听到那对兄妹这样不知羞耻的对话,禾漱是不是会联想到她和禾沥?
他的手因为愤怒开始颤抖,在把她的下巴掐疼前,他猛地翻身下去。
幸好他没脱衣服,否则多停留在这里一秒,都会狼狈多一秒。
禾漱在谈叙川拉开客房的门之前,忽然低声说自己肚子痛。
他果然停了下来。
她整理好身上的裙子,下床缓步走到他身侧。
“我只是惊讶而已,毕竟我以为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
谈叙川扯出一声冷嗤:“难道不是你觉得遇上了同类,心生共鸣?”
禾漱轻柔地抓住他紧绷的小臂,谈叙川身形纹丝不动。
“没有。你信我好吗?如果我真的在想些什么,就不会挽留你。”
他没再说话。
她试探着拉了拉他的手,这次拉动了。顺势牵着他走回床边坐下,接着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
她抓过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我们宝宝肯定不喜欢爸爸妈妈吵架,不喜欢总是生气的爸爸,不喜欢总是疑心妈妈的爸爸,更不喜欢对妈妈很凶的爸爸……”
禾漱越来越佩服自己了。
她看不出谈叙川有没有消气,他全程没说话,就任由她靠着,过了很久后有人上楼找他,说埃莉莎的父亲有事找他下楼。
房间只剩她一个人,禾漱拉开窗帘。夜里的瓦恩湖铺满游船灯火,光点随着水波晃动着。
手机放在边上,音量调得很低,循环播放她很久没听过的《大哥》。
她望着湖面,平静地跟着卫兰的歌声哼唱:“曾经想手执一柄枪,想逼供你一趟……”
楼下宴会厅里,埃莉莎坐在父亲旁边,眼睛直勾勾落在谈叙川那张英俊的脸上。
一旁的弗洛里安脸色难看至极。
甲板有不少人,卢卡倚着栏杆,手持着半杯红酒。他望着天际弯月,脑海里反复浮现禾漱的模样,她那么美那么柔,他忍不住暗自揣测,如果碰了她一下,她会不会迅速红了眼眶。
他心思敏锐,能看出来禾漱和谈叙川根本不像表面那样恩爱,两人之间有一道无形的隔阂。像禾漱这样的女人,本该配他这种懂得体贴、会哄人,会调情的男人才对。
喝完杯中红酒,心里的念想仍停止不了,他转身走进宴会厅,看见埃莉莎正痴痴盯着谈叙川。卢卡眯了眯眼,拿出手机打电话,把埃莉莎叫到自己这边。
埃莉莎磨磨蹭蹭走到他面前,语气很不耐:“卢卡,你找我干什么?”
卢卡没跟她拐弯抹角:“你想要得到谈叙川?”
“是。”埃莉莎大大方方承认。
“巧了,我想要他的妻子。”
埃莉莎面露无语,皱起眉看着他。
卢卡勾起唇角:“合作吧。”
另一边,禾漱在客房坐得太久,腰有些酸了。她随手披上披肩,打算出去走动透气。
刚打开房门,就迎面撞上卢卡。
他看见她的那瞬间,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占有欲和野心。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转身回房间。
卢卡上前一步拦住她,刚才浓烈的侵略感通通收敛,眼神换上温和的笑意:“楼下太吵闹,我让人送了些点心上来,能坐下来陪我吃点吗?”
见她一脸戒备,他语气放得更轻,自然又随意:“我一直想去中国游玩,等天气暖和些打算动身,你能不能和我说说,那边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短短几秒,禾漱脑子转得飞快。
她看得出卢卡没安好心,但说不定能借着他,缓和一下自己和谈叙川现在僵持的关系。
她收起警惕,点头道:“可以。”
两人面对面坐着,起初卢卡的确很安分地询问国内的景点,禾漱也认真应答。侍者来送完点心后,他终于有机会转移话题了。
“实在可惜,你怎么会嫁给谈叙川这种冷淡的人,他能给你带来快乐吗?
禾漱一副温顺柔弱的模样,低声开口:“我怀了他的孩子。”
卢卡愣了一瞬,紧跟着无所谓地笑起来。
“你怀了孩子,却独自待在楼上,而他正在楼下和埃莉莎有说有笑。”
禾漱停顿了好几秒,垂下眼睫,视线在已经亮起来的手机屏幕上停了瞬。
“我不介意这些,眼下我只在意我的孩子。”她回应着。
卢卡看着她那只戴着两枚戒指、纤细而又单薄的手,心底越发怜惜她:“漱,你值得被更好的男人用心呵护。”
禾漱抬眸,嗫嚅道:“可我已经结婚了……”
“这世上有许多人都是婚后才遇见真心喜欢的人。漱,这很寻常,也不会受到上帝的责罚。”卢卡站起身,指向湖对岸连片的建筑,“不久前,父亲赠予我一座古堡。”
接着他走到禾漱身旁,微微弯腰:“或许哪天,我可以邀请你前往古堡做客?”
禾漱侧头看着卢卡,他五官深邃优越,长了一副很有吸引力的样貌,却不怎么干人事。
从身后的角度看过来,两个人好像要接吻了。
禾漱坐在原地没有躲闪,卢卡误以为她已经动摇,低下头,慢慢地朝着她靠近。
就在他快要贴近时,禾漱突然惊醒般,用力将他推开。她睁大双眼,惊慌地往后退:“你要对我做什么?!”
卢卡被推得踉跄后退几步。
他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能对女人生气。
他试着朝前靠近两步,禾漱高声呵斥:“离我远点!”
卢卡没料到她反应如此激烈,看她拿起了手机,瞬间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他连忙快步上前想要阻拦。
“禾小姐,你肯定误会了。刚刚是我一时冲动,被你扰乱心神,别这么激动。”
禾漱想要再次推开他,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恰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夹杂着埃莉莎的说笑声。
禾漱抓住机会,大声呼喊:“叙川!”
谈叙川正低头查看震动的手机,听见这声叫喊,身体一僵,想也没想就快步冲上楼梯。
一上楼,就看见卢卡抓着禾漱的手腕,而禾漱满脸惊恐,眼眶通红,吓得一直在掉眼泪。他脑子嗡了一声,冲上前狠狠将卢卡推倒在地后,视线快速扫过禾漱全身,“有没有受伤?”
禾漱身子发抖,怯怯地摇头。
谈叙川眼底一片阴冷,抬脚就要往卢卡面前走。禾漱见状立刻扑进他怀中,哭得断断续续:“我害怕……你怎么才上来……”
埃莉莎看着这一幕,心底燃起一团火气。事情根本不像卢卡和她约定好的发展!她好不容易说服弗洛里安叫谈叙川上楼,预想中本该是撞见卢卡亲吻禾漱的场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禾漱被谈叙川先抱回了房间。弗洛里安担心谈叙川追究到底, 一旦传到父辈耳中,卢卡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他先让卢卡立刻离开游艇,随后亲自去致歉。
“川, 我不会替卢卡辩解。他所作所为卑劣不堪,理应受罚。但看在两家多年交情的份上, 恳请你不要告知长辈, 这件事我们私下了结。你只管说出想要的处置方式,我全权替你惩戒他。”
说完过了快五分钟, 面前这扇门才打开。
谈叙川面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薄唇轻启,字字阴狠:“想办法阉了他。”
弗洛里安神色一滞:“这……实在让我为难, 能不能换一种处置方式?废掉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东西, 这样的惩罚, 比杀了他还要残酷。”
谈叙川没给他好脸色。
他厌恶这种兄妹乱/伦的人。
“办不到,就让你父亲亲自过来和我谈。”
房门关上,谈叙川走回床边。躺在床上的禾漱立刻撑起身子, 手脚发软地扑进他怀里,整个人仍心有余悸:“你别离开我……我刚才真的好怕……”
“我不走。”谈叙川抱着她,掌心一下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嗓音放得极低极柔, 耐心安抚,“没事了。”
听着她的啜泣声,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愧疚与自责席卷而来。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 生出过这样的情绪。从看到她被卢卡强行拉着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几乎失控。
要是他刚才没有离开她身边,她根本不会被人骚扰, 更不会受这么大的惊吓。
过了许久,禾漱的情绪看着才平复了些。
“叙川,刚才你们是不是在说怎么处罚卢卡?”
谈叙川“嗯”了声。
他低声,语气是温和的:“既然他只会被欲望支配,那就废了他,让他彻底没资本乱来。”
禾漱心头一颤,没想到谈叙川这么狠。今晚的事也是她有心纵容的,如果卢卡没那样,她现在又怎么会被谈叙川心疼得这么紧。
她想了想,卢卡人品是很差,她自己在道德上也算不上端正。算了,她还是善良些,就当是为自己积福了。
“叙川,我知道你想替我出气。可两家老一辈来往多年,闹得太难堪恐怕不好。不如让弗洛里安管住他的钱财,限制他的资金。失去经济依靠,他没有资本肆意妄为,以后也就不敢随便招惹别人了。”
她仰头,看向他严肃的脸,“而且卢卡也没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谈叙川:“如果我没及时上来呢?”
禾漱抿了抿唇角,一时语塞。
她把自己挪到他腿上,眉目含着丝丝能把人魂勾走的柔情,看着他,轻声道:“叙川啊,你就听我的吧,好吗?叙川。”
她这么努力撒娇了,他的心难道还能像块石头那样硬吗?
怎么一口一个叙川。
谈叙川莫名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名字。
他沉默几秒,松了语气。
“算了,反正和这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他妥协,“如你所愿。”
禾漱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眼底漾开轻松的笑意:“你真好。”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最硬的并不是心。
弗洛里安得知谈叙川打消了要废掉卢卡生/殖/器的念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忍着心底对谈叙川的不耐,带着埃莉莎,亲自拎了一瓶顶级珍藏红酒,再次去赔礼道歉。
谈叙川这次没开门,抱着睡着的禾漱躺在床上,任由弗洛里安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
隔日便是国内除夕,董文君婉拒埃莉莎母亲的挽留,准备下游艇。
章术早已在码头等候,瞧见董文君的身影,他立刻下车,上前为她披上外套。
谈叙川淡淡扫了章术一眼,没多停留,揽着禾漱转身坐上了另一辆车。
庄园里的佣人已经春联、窗花、灯笼一一布置好了,处处灯火明亮,总算有了过年的气息。
上楼的时候,禾漱看见卧室门上贴着一张端正的福字。这里的佣人不懂中国的习俗,不知道门上的福字得倒着贴。
她脚步慢了一瞬,望着那张红纸略微失神。
从前每到年关,家里春联都是她和禾沥一起张贴。禾沥总会把倒过来的福字贴在她房门上,一边调整位置一边轻声和她说:“福倒,福到,所有福气,全都落到小漱这里。”
禾漱收回思绪,拉住正要开门的谈叙川,抬手指向门上的红纸,浅浅笑起来:“我们把它倒过来贴吧。”
谈叙川长这么大,还没留意过春联和相关的习俗,心里虽有些疑惑,还是照做,把福字揭下来,反过来重新贴好。
禾漱站在他身侧,看着门上颠倒的福字,语调温柔:“福到,福到,所有福气,全都落到叙川这里。”
谈叙川一怔,这一刻才懂其中的寓意。
除夕一早,禾巍山的电话打到了谈叙川手机上。他心里清楚,禾漱不会再接他的来电。他心里难免也气禾漱,仅仅因为一个不该爱的男人,就几乎疏远了整个禾家,十天半个月都不会主动一通电话。
“叙川,你们别忘了准备饺子,最好亲手包,往里面放枚硬币,谁吃到,谁新一年交好运。”
谈叙川扭头望去,禾漱正和董文君、佣人一起跟着视频学习擀饺子皮。亚洲超市现成的饺子皮随时能买到,她们偏要亲自上手制作。
打完电话后,谈叙川去洗了一枚硬币,擦干水迹放在桌面。做完这些,他没有离开餐厅,而是拿起一张饺子皮,试着跟着包。
他从没做过这些家常琐事,手法笨拙,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形状看着很惨不忍睹。
禾漱看见他的“杰作”后,笑着走过来,俯身靠在他身侧,双手覆住他的手背上,手把手带着他捏褶和收口,耐心告诉他怎么包得规整好看。
一旁的董文君看着这样的画面,心里悄然了然。
明明昨天登游艇之前,禾漱和谈叙川之间明显去不太对劲的,从游艇回来之后,关系却突然贴近了很多。
她看着禾漱专注温柔的模样,又看向自己那个生性寡淡的儿子,他是难得这样认真听话。
她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无意间抬眼,正好对上门口章术望过来的目光。
两人皆是心照不宣,对视一瞬,又很默契地各自移开了视线。
晚饭席间,那枚包着硬币的饺子被禾漱吃到了,是谈叙川亲手夹过来的。单看歪扭的外形,就能认出出自他手。她暗自猜测,说不定他清楚这只饺子藏着硬币。
写吃完年夜饭后便是在客厅看春晚,佣人们在管家的允许下,搬了凳子一起围了过来看。他们在柏林把国内除夕夜的流程都走了一遍。董文君向市政秩序局申请了燃放升空烟花,审批通过后,她让章术去买了一车回来。
禾漱从前只玩过仙女棒这类手持烟花,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能够冲上夜空的。她拿过谈叙川的打火机,俯身点燃引线。引线滋滋作响,她心头雀跃不已,刚转过身,就被谈叙川牵回门边。
她依偎进他怀中,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嘭!”
原本寂静的近郊庄园,随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绽放,霎时间热闹开来。佣人们收好管家发放下来的新年红包,脸上难掩开心地走出屋子仰头看烟花。
禾漱扭头看向谈叙川,明明灭灭的烟火光影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张本就出众的面容更加惹眼。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缓缓垂下了眸。
此情此景,她应该主动说一些动人的情话。
“叙川,谢谢你愿意原谅我,发生那些事之后,仍能对我好。能够嫁给你,我这一刻真切觉得很幸福。”她眼底泛起水光,“不管你信不信,至少现在,我想和你一直走到白头。”
谈叙川低头吻上她的唇。
即便他并没有全然相信她的话。
而在三楼的房间内,董文君被章术一把抱了起来,她颤抖地环住他。耳畔交织着窗外一阵一阵的烟花轰鸣,还有章术低沉的气音。
空旷多年,被这样一个男人不留余力地充满着,她再次体验到了属于女人的乐趣。
她和谈征的婚姻,早就已是心离,面上没离。如果知道她出轨,谈征大抵只会对这件事嗤之以鼻,不会有一点波澜。
她抚上章术逐渐放档的脸庞,被他推入一个谈征从未到达过的地方时,她失声尖叫,表扬他有多厉害,多粗,多应……
年初一这天,禾漱在上午十点才醒来。谈叙川早已不在房内,他躺过的位置都是凉的。她翻过身去拿起柜子上的手机,揉了揉眼睛,打开微博,熟练地从小号切换到大号。
她逼着自己忍耐许多天,没再点开这个账号。
私信页面赫然跳出99+未读提醒,她点进去,密密麻麻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置顶预览那一行的文字是:小漱,新年快乐,哥哥爱你。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她不能哭,新年第一天落泪,寓意不好。
强迫心情平复下来,她给管元璐转了一个新年大红包,留言祝愿她新一年万事顺意。
放下手机准备起床,她这才留意到桌面上摆着一只标志性的橙色礼盒,旁边还有薄薄一只红包。
她先拿起红包拆开,里面是一张黑卡。再打开那只礼盒,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她提过的鳄鱼皮包,还是扣钻版的。
禾漱开始思索,这份新年礼物贵重得超乎想象,自己该准备什么来回赠谈叙川。
洗漱完毕,禾漱将长发松松低挽着,身上穿着修身淡粉色毛衣,搭配一条毛呢半身裙下楼。等候电梯的时候,佣人上前告知,楼下有客人到访。
“是谁?”
“是埃莉莎小姐和她的母亲。”
乘电梯下去的那几秒钟,禾漱忽然生出一个感悟。
男人似乎爱看女人为自己吃醋。
谈叙川恐怕也没能免俗。
可……电梯门开,她看见谈叙川离着埃莉莎远远而坐。她连吃醋的机会都没有。
她走得慢,上前打了声招呼,没太在意埃莉莎的打量,转身去了餐厅用早饭。
没过多久,谈叙川也走进餐厅,在她身旁坐下。
禾漱咽下嘴里口感软嫩如水的蒸蛋,抬眼,看见佣人端来一份西式早餐,摆到了谈叙川面前。
他竟也还没吃?
两人安静用餐,没有进行交谈。等放下餐具,禾漱才开口。
“桌上的礼物我看见了。”她侧头看向他,目光柔柔的,“叙川,你有没有想要的新年礼物?”
谈叙川想要摇头。
他拥有东西里,物质层面是最不缺的。
可对上禾漱写满期待的眼神,他不由自主认真思考起来,思来想去,依旧找不到想要的物件。
他眉梢一挑,反问她:“那你打算送我什么?”
“我想过了,你好像什么都不缺。”禾漱挽住他的胳膊,半边身子靠过去,“我好苦恼,你会想要什么呢?”
谈叙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任由她盯着他想了半天。
“明天回国。”喝了口咖啡后,他突然说。
“这么快吗?”禾漱无疑是惊讶的。
她以为真的会在这里住上几个月,等到清明祭祖再回国。
“嗯,国内有事等着我。”谈叙川侧头看她,“不想回?”
他目光看着平淡,实则藏着试探,在打量着她的反应。
禾漱不傻,不可能摇头也不可能直接就点头。
“昨晚妈妈不是说了吗,打算过几日带我去其他城市逛逛。我难得过来一趟,不想扫了她的兴致。”
谈叙川开口:“那你留下来。”
“我处理完事情会回来,等到四月再一起回国。”
入夜,董文君开了弗洛里安送她的红酒。口感醇厚,余味悠长,的确是难得的佳酿。
禾漱不能接触任何含酒精的饮品,面前摆着一杯热苹果茶。温热清甜,漂着淡淡的果香,十分适口。
董文君浅饮一口,看向谈叙川:“你等会儿去酒窖挑两支陈年佳酿,明天带回国给你奶奶。”
虽与谈征感情不和,但谈谷绣确实是位通情达理的婆婆。她来德国定居后,谈谷绣从未要求她回去,平时还会和她通电话,了解她的近况。
饭后,禾漱跟着谈叙川一起去酒窖取酒。
酒窖空间比想象中要宽敞,一排排实木酒架摆满来自世界各地的珍稀葡萄酒。
角落单独隔出一间小屋,专门用来品酒。屋内灯光柔和,摆放着沙发与品酒长桌,墙面装有投影仪,储物柜里收纳着不少影碟。
谈叙川穿行在酒架之间,最后取出两瓶法国波尔多名酒,一瓶是1990年拉图,另外一瓶是1982年木桐。
禾漱一路跟过来,腿脚有些酸了。谈叙川先把酒放好,揽着她走进小屋休息。
四下静悄悄的,这样的环境,很适合一边品酒,一边放映影片消磨时光。
见禾漱往储物柜里打量,谈叙川倒了杯温水给她,问:“想在这里看电影?”
禾漱点了下头。
“想看哪一部?”
她抬眼望向他,停顿了几秒才说:“《小鬼当家》。”
谈叙川记得上次她在书房睡着,电脑里播放的正是这部影片。他找出碟片调试好投影,随后从柜子里拿出一支只剩半瓶的葡萄酒。
禾漱整个人依偎在他怀中观影,看得十分投入。
谈叙川浅酌杯中红酒,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脸上。
片子都是些滑稽热闹的桥段,可她神色平平,没多大反应。
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时,说不清是酒意上头,还是想到明天他就要独自回国,他心里莫名起了一阵悸动,低头想去吻她。
禾漱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她反应很快,急忙抱住谈叙川,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喝过酒,别亲嘴巴。换别的地方好不好?”
谈叙川自然不会忽略她刚才才躲闪的举动。只是离别在即,他不想破坏此刻的氛围。他轻笑了一声:“那你想让我亲哪里?”
“那要看你想亲哪里。”禾漱伸手往下按他的头,温热鼻息扫过他的耳廓。
谈叙川侧头,低语:“渴了,想喝乃。”
禾漱呼吸微微一乱,没有阻拦。
他埋首下去,唇间葡萄酒的余味交织着她身上清淡的沐浴香气。
他闭着眼,喝得慢而有力量。
禾漱倚靠着沙发,整个人被那阵麻意拖得阵阵发软,目光涣散开来,舒服得不想动。
可她不想独自快乐。
她把手伸向谈叙川,在他倏然睁眼看过来时,手突破了阻碍,钻了进去。
不知是不是她的手太小了,一只手根本包裹不了,只能两只一起。
她做这个很生涩,每动一下,谈叙川的呼吸就重一分。她低下头,能感觉到掌心下的那层皮肤变得越来越烫,还在她手里颤了颤。
可她的手不到五分钟就开始酸了,她抬眸,抱怨道:“怎么还不出来?”
谈叙川低笑,嗓音哑得厉害:“哪有这么快,再弄一会儿。”
她好乖,继续着,过了快三分钟。他突然抽走,站了起来,让她再裹住。
禾漱刚才差点以为他要往她脸上弄。
她不懂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照做,手又贴上那青金明显的地方。
“不用你动,手别松开,圈住嗯……头抬起来,让我看着你的脸。”他说。
她抬起头,视线正对上他的。
他开始了。
她看着他,在他天生就含情脉脉的双眸里,她的脸颊慢慢烧起来,好像他看的不是她的眼睛,而是她全部正对着他打开的地方。
谈叙川盯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戴着婚戒的食指按在她唇上:“宝贝儿,c你的手,也能这么带劲。”
……
谈叙川回国之后,禾漱陪着董文君去了波茨坦,离柏林不远,景色很好。她们在外玩了三天,董文君临时有工作,她们只好回到柏林。
这三天里,章术一直跟着。她们住的是一栋小洋楼,他的房间单独在一楼,可有天禾漱在董文君房门口听到了章术的声音。
她心里十分震惊,不知道谈叙川要是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样子。
这天上午,禾漱出门散步,只带上庄园里会说英文的管家阿姨。
“太太,前面挨着医院,再走三百米有座公园,要不要过去逛逛?”
禾漱点了点头,跟着管家往公园走。
路过医院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
心脏砰砰狂跳,仿佛有什么东西拉扯着她往医院去。
谈叙川不在,她是不是可以去把这个孩子打了?然后一走了之?这样疯狂的念头又不管不顾冒了出来。
管家转头,看见禾漱径直朝着医院方向走,连忙追上来:“太太?您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往医院走?”
禾漱像是没听见,步子越走越快。
就在这时,两名身形高大的男人忽然出现,直接拦住她的去路。管家立刻上前挡在禾漱身前,警惕开口,询问对方身份。
其中一人恭敬地开口:“太太,今天并不是预约产检的日子。”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禾漱蓦然回过神。她下意识抬手覆在小腹上,盯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原来谈叙川一直安排人在暗中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拦着我做什么?只是孕期容易频繁想去洗手间, 想必你们老板心里也清楚。”禾漱眼皮微垂,“要是不放心,可以跟着我一起过去。”
她眉头蹙起, 一手扶着小腹,看向身旁的管家, 嗓音软下来:“我憋得难受, 再等下去,肚子怕是要不舒服。”
两名男人同时低头:“抱歉, 您请。”
禾漱松了口气, 走进医院大楼,找到洗手间。
上完厕所洗手时, 明明开的是温水, 她却觉得指尖冰凉。
她不确定这几个人会不会把她来医院的事告诉谈叙川, 不由得有些忐忑。
回到庄园,禾漱独自吃完午饭。她走到后花园,坐在秋千上, 看着园艺工人修整花圃。佣人端来一盘切好的鲜果放在一旁,她没什么胃口,只浅浅尝了两口, 困意很快就袭来。
她转身回到卧室躺下, 一觉睡到下午。
手机持续地震动把她吵醒,屏幕上显示着谈叙川的名字, 是视频通话。
禾漱心里一紧,他是不是专程来问上午她去医院的事情?
她窝在被窝里, 思考了两秒后,不动声色扯了扯睡裙肩带,任由真丝布料向下滑落, 露出大片白皙的胸口,才接通通话。
屋内光线昏暗,她耷拉下眼皮,装作刚睡醒的模样,用着懒洋洋的鼻音说:“喂~”
谈叙川盯着屏幕里的画面,视线顿住,走路的步子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霍京迈步走出来,随口问道:“跟谁打电话呢?”
说着就下意识探头,想要去看手机屏幕。
谈叙川侧着身子躲开,没给他看清画面的机会。
霍京一愣,“你老婆?”
不然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谈叙川藏着掖着了。
要是让姜呈铭撞见了他这样,肯定得损上一句:当谁要抢你老婆似的。
谈叙川瞥了他一眼,移步走到角落。
禾漱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谈叙川出声。她睁开眼,手从被子里探出去按亮卧室的壁灯,再平躺好,双手举高手机。这个角度让睡裙的领口更自然地敞着,比刚才还要清晰。
她没有先开口,透过屏幕打量着那端的男人。
他那张脸,五官极具冲击力,用绝色来形容也不为过。难怪埃莉莎几年都难见他一次,也还那样痴情。
“好看吗?”她问。
谈叙川:“……什么?”
禾漱把镜头往下挪了挪,一只手放在胸口,学着平时谈叙川抚摸她的动作。她留意着他脸上的变化,故意凑近屏幕低声道:“只有叙川的手才能全都握住。”
谈叙川眉心跳了下,清了清嗓子:“我在外边。”
禾漱顿时收敛了闹人的姿态,很正经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抱怨自己一个人待在庄园十分无聊。
“下周。”
她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特意打视频,是有事情和我说?”
“这话反倒该我问你。”他似笑非笑望着镜头。
禾漱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心虚,反而生起气来了,理直气壮地朝他瞪眼:“我的事,你明明都一清二楚。”
谈叙川态度坦然:“他们只是负责保护你。”
“保护我,还是保护你的孩子?”
“你有这样认为的权利,”他挑了挑眉梢,“我不辩解。”
禾漱很勉强地牵了牵唇角,一副随便你怎么说、我也不想争辩的态度。
“不过,”谈叙川意味深长地停顿了几秒,眉眼染上笑意,“不是进去上洗手间的么?你现在恼羞成怒什么。”
回应他的,是禾漱直接挂断了视频电话。
霍京刚才没走远。
越是不让他看,不让他听,他越好奇,站在不远的地方伸着脖子偷听,但什么都听不到。这时看见谈叙川脸色一下子沉下来,马上走了过去。
眼睛飞快一扫,瞧见通话界面消失,结合谈叙川现在的神情,忍不住开口打趣:“挂你电话了?”
谈叙川没吭声,将手机收回外套口袋。
“脾气这么大?”霍京若有所思,“之前在山庄玩,我看她文文静静,不像是脾气差的人。”
“你是不是太惯着她了?”他笑了笑,“要不我教教你怎么驭妻?”
谈叙川单手插兜朝着屋里走,“你结过婚么?”
霍京追上一起走,“没结婚又如何?哥们经验丰富。”
“你那一套,也就哄得住小姑娘。”
“对你家那位不起作用是吧?”霍京咧嘴一笑,“那你迟早要被她骑到头上。”
谈叙川慢悠悠地勾起唇角:“我乐意。”
另一边,禾漱挂断视频之后,神清气爽又睡了一觉。到了傍晚,管家捧着一大摞书走进卧室。最上头几本是经典文学作品,底下厚厚一叠全是孕期、育儿相关的书籍。
禾漱翻了几页,问:“这些书是谁安排送过来的?”
还能有谁。
管家笑着回话:“是谈先生。”
她继续说:“明天上午会有专业的孕妇瑜伽老师上门,教您舒缓拉伸和调整呼吸的动作。下午您睡醒之后,要是觉得无聊,新收拾出的画室里备好了画具,绘画老师随时等候安排;花艺房里有许多当季花材,我会一些插花技巧,可以陪着您一同摆弄。”
禾漱倒也不是真的无聊,让她去做这做那,她宁愿睡一天的觉。
可才和谈叙川闹别扭,她认为自己不应该再火上浇油。
她点头道:“听起来都很不错,明天我都试试。”
夜里十点,谈叙川又来吵她了。接通后他没提她挂电话的事,要她打开视频通话,把下午她对着他做的事,重新再做一遍。他并没有开他那边的摄像头,只能看见他的头像。
夜深人静,人的听觉在黑暗中变得更敏感。他在那头做什么,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全都弄你脸上好不好?”他说。
禾漱意识昏沉飘忽,听见这话,心神都跟着发颤:“不要……”
下一秒,屏幕那头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声音,接着是几秒漫长的安静。
禾漱缓了缓,眼皮越来越沉,连手都没来得及从被子里拿出来,就迷迷糊糊闭上了眼,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起来。
而视频那端的谈叙川,看着屏幕里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没有马上挂断。他靠在床头,扫了眼手机左上角——北京时间凌晨四点整。
窗外还是浓稠的夜色,他从十二点上床到打给禾漱之前,一直没什么睡意。现在倒是困了,眼皮却怎么都合不上。
几分钟后,他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侧过身,就这么隔着时差和屏幕,看着禾漱一动不动地睡。直到天边泛起一层灰白,他才闭上眼睛。
第二天,禾漱体验了谈叙川为她安排的消遣活动。没想到画画和插花这两样,她都挺喜欢的。
往后整整一周,她每天按时跟着老师做舒缓瑜伽,余下的时间泡在画室或是到花艺房,日子变得充实起来。
这天傍晚,正吃着晚饭,董文君和禾漱说话时,忽然瞥见门口走进一道熟悉身影。看清是谁后,她有些惊讶地问:“叙川,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闻言,禾漱放下手里的调羹,扭头望过去。谈叙川正站在客厅沙发旁,脱下外套递给佣人,随后朝着餐厅走来。
她站起身,步子越走越快,最后直接扑进他怀里。
董文君看着两人,无声笑了笑,转头吩咐佣人,再多拿一副餐具进来。
这次短暂的回国后,一直到四月,谈叙川都在柏林。
而禾漱几乎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待在画室和花艺房,随着孕周增长,她顺利进入了比较舒服的孕中期,折磨她许久的孕吐反应彻底消失,胃口好了很多,气色也肉眼可见地变好。
清明节,禾漱终于回国了。
飞机落地,踏上熟悉的土地。气温回暖,早已没有当初离开时的寒意,到处都是春天的气息。
谈家祭祖提前了一天,场面一如既往庄重。谈正霖和郑潇试管成功了,郑潇怀上孩子,待人没有从前那么刻薄了。
一整天,禾漱没怎么走动,可怀着孩子体力有限,还是累得不行。晚上回到她和谈叙川住的房子,洗完澡泡完脚,很快就睡了。
第二天轮到回禾家祭祖,离世二十年的奶奶是这辈子最疼她的人。就算她心底再不情愿回禾家,这场祭祖,她也必须到场。
半夜上完厕所回来,禾漱刚躺下,谈叙川就冷不丁地说:“明晚留在禾家吃饭。”
“禾沥回来了。”她直接告诉他。
禾沥这几个月一直待在南城没有回过家,禾烽跟她说过,他人虽然没回,但每个月都会准时给李元亦转一笔生活费。这次回来,原因大概是和她一样,都是因为奶奶。
谈叙川淡淡应了一声:“嗯。”
“还去么?”
“去。”
既然这样,禾漱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次日禾家祭祖,族里的亲戚几乎全数到齐。整场仪式里,禾漱一直在谈叙川身边。刚到家时,她看见在收拾纸钱的禾沥。她没有多看,很快就别开了脸。
禾巍山瞧见禾漱和禾沥一整天里连个对视都没有,才稍微安了点心。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好去苛责这两个孩子了,只希望都安安分分过好自己的日子,别再犯傻。
晚上家里留了十几位亲戚吃饭,席间几个同辈挨个过来给谈叙川敬酒,全都是高度白酒。几轮酒下来,他酒量再怎么好也遭不住,醉得站都站不稳了。
禾漱见状,喊了禾烽过来把喝醉的谈叙川扶进房间休息。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门去了,所更晚了些。下章宝宝就要出生了。
第36章
禾烽扶着谈叙川走向床边。谈叙川看着身形不算特别壮硕, 但身体很沉,禾烽一米八几的个子,一路撑着人走到卧室, 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把谈叙川放到床上,直起身子喘了口气, 低声吐槽:“姐夫怎么醉成这样, 酒量还不如我。”
禾漱瞥他一眼,“换你连干七八杯白酒试试看。”
禾烽摸了摸鼻子, 怎么感觉禾漱为了谈叙川在怼他?
他往床上看了看, 更低声道:“哥明早就回南城了,我估计他天不亮就会出发。”
“哦。”禾漱语气平淡, 没什么波澜。她走到衣柜找出一床薄被盖在谈叙川身上。谈叙川双目紧闭, 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 不管客厅说话声响多大,他也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睡得十分沉。
禾漱在床边坐了十几分钟, 等到亲戚陆续离开,才起身打算去浴室拿条毛巾给谈叙川擦脸。
客厅只剩下禾沥,他正在收拾餐桌。听见卧室开门的动静, 禾沥扭头望过去, 正好和禾漱对上视线。
禾漱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可禾沥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身上。眼见她走进浴室, 片刻后拿着一条湿毛巾出来,清楚她是要回房间照料喝醉的谈叙川, 他心口一圈圈绷紧起来,闷疼持续盘踞在胸口,几乎有些喘不上气。
自从南城分离之后, 他试过回来找禾漱。可谈叙川安排的人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并且只要他踏出工作区域,就有两个人寸步不离跟着。
直到年前,那些跟踪的人才不见了踪影。可他很快得知,禾漱已经去了柏林。
他是在职公务员,护照放在单位保管,不能随便出国。他向上提交出境申请,意料之中被驳回。
这次能回来,或许是禾家人对谈叙川说了什么,否则他不会这么容易出现在这里。
和所有人摊开一切之后,他从来没想过就此放手,这次回来,他想要带走禾漱。
卧室里,禾漱耐心给谈叙川擦干净整张脸,接着脱去他的上衣,又褪下长裤,拉过薄被把人盖好。过了快半个小时,她拿上自己的换洗衣物,看向床上熟睡的男人,轻声说了句:“我去洗澡。”
说完没有再多留,转身走出房间。
她走出卧室,客厅里不止禾沥,除了李元亦以外其他人都还在。
禾漱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直接走进浴室。
关上门,她才留意到地面铺好了防滑垫。
她洗了很长时间,等洗完出来,家里人全都回房休息了。禾烽躺在客厅沙发睡,李元亦和禾嵘分开住,禾烽原本的房间被禾嵘占了。
禾漱走到客厅打算倒水,禾烽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她,张嘴道:“厨房温着你喝的燕窝。”
禾漱停下脚步:“谁炖的?”
“还能有谁。”禾烽翻了个身,又补上一句,“浴室的防滑垫也是他铺的。”
禾漱沉默地走向厨房,盛出温热的燕窝,在厨房吃完才离开。
回到卧室,谈叙川仍然睡得很沉。她走过去准备关灯,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小漱,过来后院。】
禾漱心跳一点点变快,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收紧。她在原地站了许久,双脚站得发酸。
她抬手抚住隆起的小腹,看了看床上熟睡不动的谈叙川,而后走了出去。
时隔数月,在大树底下等候的人变成了禾沥。
禾漱走近,看清他瘦得脱了形,心底泛起一阵阵密密麻麻的疼。
四目相对,两个人久久没有说话。
一阵微凉的夜风扫过,禾沥的唇动了动,嗓音沙哑不堪:“小漱,我们离开这里好么?”
禾漱短暂偏过头,硬生生将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再重新看向他,“去哪里?”
“去吴城,一座不起眼的小城,没人轻易能找到我们。”禾沥满眼期盼,“我已经托人在那边安顿好了住处。我不打算继续做现在这行,准备从小生意做起。北京的车我卖掉了,再加上工作这些年攒下的存款,足够我们安稳过日子。”
禾漱静默站着,克制下想点头的冲动,哽咽道:“哥哥,如果从我第一次跟你表明心意的时候,你就能回应我,能好好想一想我们的以后,想一想我们抛开所有人,不管世俗偏见一起生活的日子,那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
她停顿了几秒,眼神变得如同一潭死水般平静:“现在不行了,我走不了,也不想走。”
“你走吧。”她十分决绝,“离开这里,离开所有让你痛苦的人和事,重新开始你自己的生活。”
“不……”禾沥往前踏出一步,抓住她的手,声音带着乞求,“小漱,不要这样说。要走我们一起走,现在就走。他喝得烂醉,不会察觉的。”
禾漱把手从他冰凉的掌心中抽了出来,“我走不了。说不定我们刚走出大门,就会被谈叙川的人拦下。”
“上次……”想到在南城那次,当她看见谈叙川明明是在戏耍她和禾沥,禾沥却还跪下求他时,她整颗心好似被生挖了出来。
她无比悔恨自己那天的冲动。
“你和他相识这么多年,怎么会以为,你下跪恳求,他就能放过我们?”
“从他知道我们的事后,所有的事都开始在他的掌控之中,”她擦去眼角滑落的泪水,“说不定他根本没有喝醉,知道我现在正在和你见面。”
谈叙川多精明的一个人,在明知道禾沥在禾家的情况下,主动说要留下来吃晚饭,还把自己喝醉?
他在试探她罢了。
否则这次禾沥根本回不来北京。
“那天下跪,是因为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的机会。哪怕我很清楚跪了也无济于事。”禾沥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那份屈辱反复咀嚼过太多次,他已经能不动声色咽下去了。
“我更怕的,是连跪的机会都没有。”他抬眸看向禾漱,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小漱,再为哥哥冲动一次吧。不要放弃我。”
禾漱霎时间潸然泪下:“我怀着他的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不会为难我,可他绝对不会再放过你。”
那时在柏林过年,谈叙川临时回国,是去处理姜呈铭酒吧惹出的麻烦。
圈子里有个叫陈柯的人,平日里伏低做小,靠着姜呈铭这群人日子过得不错。认识很多年了,也没人提防他。年前姜呈铭的生意对手找到陈柯,许诺不少好处,两人串通一气,安排人进去和姜呈铭酒吧的员工在包厢发生性/关系,接着就向上面举报。
事情曝光后,酒吧被扣上涉黄的名头,姜呈铭名下所有门店全都被查封。
最后查出是谁干的后,谈叙川没给任何情面,让人割掉了陈柯的舌头。
在这群人眼里,律法束缚不住他们,真要出事,有的是人愿意出面顶罪,背叛者只会落得凄惨下场。
禾沥胸腔上下剧烈起伏:“你甘心吗?”
“我只是在承担自己一时糊涂引来的一切后果。”禾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打颤,“哥,你去吴城吧。以谈叙川的性格,他可以容忍你一时,绝不可能长久容忍下去。”
她苍白笑着:“以前我做事自私又偏激,只想要得到哥哥。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我只盼着你能好好的。”
“到了吴城,就别再和这边任何人联系了。”
禾漱不敢再看着禾沥,转过身,快步往客厅走去。
她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着,她弯下腰,一捧一捧往脸上泼。脸上的湿意层层叠加,她已经分不清,脸上到底是自来水,还是如大雨般落下的眼泪。
收拾好情绪,禾漱回到卧室。谈叙川还是她走时的姿势躺着,看着真像睡死了过去。
她爬上床,掀开被子盖住自己。她只想快点睡着,把今晚的所有都暂时忘掉。
可刚闭上眼,身侧的人忽然翻身,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男人的嗓音低沉嘶哑,完全没有酒后的含糊和混沌:“这么快回来?”
禾漱脸色一白。
果然,他根本没醉,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她侧过头,看着黑暗里的他,“你不怕我跟他走了?”
谈叙川低头,鼻梁蹭过她冰冷的耳廓,懒洋洋地说:“怕什么?你会回来的。”
禾漱只觉得后背一片寒意。
/
清明节过后,禾漱和谈叙川登上安排好的专机,一同飞往美国加州。
他们目的地是新港滩知名的私立产科医院。接下来的几个月,一直到顺利生产结束,都会留在那边待产休养。
出发前,国内的医生评估她身体各项条件不错,适合尝试顺产。禾漱也向不少生过孩子的人打听许久,了解到顺产和剖腹产各有隐患。
谈谷绣和李元亦都没有干涉,让她自己来拿主意。
思来想去,禾漱决定顺产。美国这家私立医院可以无痛分娩,不像国内,必须等宫口开到三指才能上麻药。
长途飞行太久,飞机傍晚降落在约翰韦恩机场。坐了这么久飞机,禾漱这次要比上回去柏林要难受许多。她在机场贵宾室休息一阵,在随行医生的帮助下缓解过后,谈叙川立刻让人开车前往医院做检查。
万幸检查结果一切正常,禾漱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有受到长途奔波的影响。
坐在去往住处的车上,禾漱抚着小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低声道:“我们女儿太争气了,一路上这么折腾,一点事都没有。”
胎儿的性别是谈谷绣提前安排检查查到的,是个女孩。
谈叙川看着她眉眼放松,愈发柔和的侧脸,伸出手掌,覆在她的手和隆起的肚子上。
“先给她取个小名?”
禾漱微抿了下嘴唇,她不想参与取名字这个环节,心里隐隐觉得,一旦由她定下名字,便会生出一份割舍不开的牵绊。
“那我要好好想一想。”她这样回答。
这一想,就是好几个月。
这几个月里,禾漱每日早睡晚起,肚子日渐隆起,行动变得越发不便。
刚开始在家里待得烦闷,谈叙川会开车带着她四处散心,晒晒太阳,去海边等日出看日落。后来她越来越不想动了,每天就是窝在那张给她定制的椅子上追剧。
距离预产期还有两个月,李元亦抵达加州。
李元亦的到来,终于让禾漱不用再天天面对谈叙川了。他自打来到美国后,守着她、看着她,成了他的乐趣,几乎没有独自出过门。
也是这段时间,禾漱无意间听到李元亦和谈叙川在客厅的聊天,才知道禾沥从五月份之后就彻底没了音讯。
临走前,禾沥把自己所有的存款全都转给了李元亦,之后便凭空消失,再也联系不上。
禾巍山也不是铁石心肠,这么多年一直把禾沥当亲孙子养,哪里可能真的毫无感情。他和禾嵘动用了所有人脉和关系四处寻找,可一点线索都没有,禾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元亦说出这些,其实是抱着一丝希望,想看看谈叙川能不能出手帮忙找人。
但谈叙川听完,并没有答应。
李元亦心里也能理解,没有再多强求。
转眼到了预产期前十天,禾漱提前住进了医院待产。禾烽和管元璐在谈叙川的安排下,也来到加州陪她,董文君也定了行程,过几天就到。
越是临近生产,禾漱心里越焦虑。
她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脑子里总冒出各种血腥且凶险的生产画面,越想越害怕。
这天半夜,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侧头看向身旁闭着眼的谈叙川。
“我会不会死在产房?”
谈叙川根本没有入睡。
就算这句话她已经问过很多次,他还是耐着性子,给出肯定的答复:“不会。”
禾漱不会知道,她这几天的焦虑和煎熬,给谈叙川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明明这家医院所有配置都是顶尖水准,他却时常感到不安。
直到禾漱被医护推进产房的那一刻,一直强撑镇定的谈叙川双腿忽然发软。他僵在产房门口,一时没有力气迈步进去陪产。
产房里,禾漱躺在产床上,神经绷得很紧。管元璐和两位妈妈都守在一旁,唯独不见谈叙川。
她的慌乱和委屈一瞬间就涌了上来,眼眶一热,急出眼泪,她伸手紧紧抓住管元璐。
“璐,你快去把他叫进来。”
想要他进来,不只是因为有他在,她能稍微安心。而是她承受的所有辛苦,不能只有自己清楚。
谈叙川必须亲眼看着她为了生下这个孩子有多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抱歉,下章才生出来
第37章
管元璐连忙走出产房, 看见谈叙川僵站在门口,他脸上没了往日的沉稳从容,脸色泛白。
管元璐没心思管他这是怎么了, 大声将禾漱的话转告给他。
谈叙川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那阵惶恐, 大步走进产房。
一进去, 刺眼的手术灯晃得人头晕睁不开眼。
几名医生护士围在产床边冷静迅速地忙碌着。两位妈妈在旁边站着,脸上满是心疼, 同为过来人, 她们最清楚生孩子是要经历多熬人的苦。
目光落过去,谈叙川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禾漱。
她满头冷汗, 湿发凌乱地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 嘴唇用力紧咬。她刚刚就在产床上胎膜破裂, 大量羊水涌出来,混着渗出的淡红色血渍,在产垫上慢慢晕开。
血流并不汹涌, 可大片湿润的痕迹交错在一起,看上去触目惊心。
即便打了无痛,她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一阵阵发抖。
谈叙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走上前握住她不停颤抖的手, 他的掌心也控制不住开始震颤。
这家私立医院,是他翻遍资料, 经过层层筛选才选择的。他们能把生产风险降到最低,能替禾漱挡住极致的剧痛。
可再好的医疗条件, 也免不了她受罪,免不了身体本能的透支与颤抖。
此刻谈叙川才真正明白,他能给禾漱最好的生育条件, 却唯独没办法替她承受生孩子时的苦楚。
禾漱感受到掌心的温度,虚弱地抬了抬眼睛,看着谈叙川那张充满着无措的脸,没力气说话。
一旁的医生语气温柔,耐心指导她发力。每一次用力,禾漱的身体都会绷紧,冷汗不断往外冒。
谈叙川喉咙好像被死死堵着了,全程说不出一句话。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煎熬。
禾漱反复发力,体力一点点被透支,短暂喘息平复后,又咬着牙,跟着医生的指令再度使劲,就这样持续了快一个小时。
在医生一次次的引导下,胎儿柔软的发顶慢慢露了出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陪着她熬完最后最难的关头。
随着禾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配合医护的动作,小小的婴儿顺利脱离母体。
下一秒,产房里响起孩子清亮的哭声。
哭声洪亮有力,清清楚楚回荡在房间里,打破了压抑了许久的氛围。
巨大的消耗席卷而来,禾漱浑身一松,四肢瘫软。但她还很清醒,只是视线朦胧,怔怔地望着上方的灯光,连眨眼都很费劲。
谈叙川的呼吸好似在那一刻就停止了,他仍紧紧握着禾漱的手,第一时间去确认她的气息和状态。确认平安无事后,目光在她和他们的女儿身上来回落。
李元亦侧过身,悄悄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管元璐鼻尖发酸,嗓音里含着浓重的哽咽,轻声安慰着禾漱:“小漱,你太厉害了,真的超级棒,熬过来了,辛苦你了。”
董文君也是眼眶通红,喜极而泣。
护士快仔细地擦干净宝宝体表的羊水与血渍后,按照流程,轻轻地把小家伙放到禾漱汗湿的胸口。
刚才还在大声哭闹,一接触到妈妈温热的肌肤后,哭声开始放低,安安静静贴在她怀里。
禾漱虚弱地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温热重量,疲惫地喘着气。
谈叙川红着眼眶看着眼前的母女俩,犹豫了会儿,才小心翼翼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宝宝柔软温热的后背。
触感软得不可思议,小小的一团,弱得让人不敢用力。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医生没有停下工作,耐心等待胎盘自然娩出,同步检查产道有无撕裂。
好在整个孕期,禾漱一直坚持适度运动,严格控制饮食,胎儿大小适中,并没有出现任何撕裂和擦伤的情况。
过了会儿后,医生笑着出声报出数据:“宝宝很健康,体重五斤六两,发育得特别好。”
回到病房,禾漱躺上床没多久,在安稳温暖的环境里,沉沉睡了过去。
谈叙川坐在两张床中间,视线交替落在熟睡的禾漱与女儿身上,一步也没有离开过。
没过多久,专属照料她们的护士走进病房,过来查看宝宝的状况。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谈叙川留意到婴儿躺在小床里不停扭动小嘴,立即按铃叫来护士。
护士走进来,俯身仔细观察宝宝的动静,确认这孩子是饿了。
她很快冲泡好奶粉,抱起婴儿喂食。小家伙吃饱之后,没多久又睡了过去。
之后护士定时进来照看宝宝。
一晃四个多小时过去。
禾漱睫毛颤动,终于醒了过来,意识慢慢回笼。
浑身依旧酸软无力,喉咙干得厉害。
谈叙川第一时间察觉到,俯身靠近她。听见禾漱说想喝水,他小心扶着她坐起来,后背垫上软枕,倒来温水,一点点喂到她嘴边,同时按下呼叫铃通知医生。
医生很快赶来,简单检查禾漱身体状况,告知她可以进食。
一同过来美国照料禾漱饮食的陈姨一直守在外面,得到消息,进去把保温好的餐食端到床边。
“叙川,需要我来喂小漱吃吗?”陈姨问。
谈叙川摇头:“我来就行。”
他舀起温粥,递到禾漱唇边。禾漱一边吞咽,视线总是不自觉飘向一旁的婴儿床。
小小的一团乖巧地睡着,头发浓密,皮肤白净,模样娇嫩又脆弱,看得她的心不由自主柔软了下来。
没一会儿,禾漱吃完了温热的小米粥,身体稍微缓和了些。她眼睛还看着宝宝,说:“我想抱抱她。”
谈叙川闻言,放下手里的瓷碗,起身去洗净双手。
这是他第一次抱起女儿,动作生疏又谨慎,宽大的手掌托住孩子的头与腰背。小小的身躯窝在臂弯里,轻得像一团云。
他僵硬地保持着姿势,低头看了好几秒,才走到床边,弯腰将孩子往禾漱怀里送去。
禾漱抬手接过的瞬间,手背碰到了他在微颤的手指。
孩子蜷在她胸前,鼻翼翕动,呼吸温热。她低下头,额头贴了贴宝宝的发顶,眼泪突然落了下来,嘴角却上弯着在笑。
她从前总一遍遍告诫自己,等孩子顺利降生,任务就算完成,她就可以安心离开,去寻找她想要的。但这一刻发自内心滋生出的疼爱,是独属于母亲的本能。
可她也清楚,这份情愫,改变不了她早已做好的决定。
在医院休养了一周后才出院。
禾漱没有选择月子中心,回到了住了好几个月的小别墅。除了一直照料饮食的陈姨,谈叙川另外聘请了两个专业育婴师,专门负责照看宝宝。
孩子的大名由谈谷绣和禾巍山一同商议定下,就叫:谈知禾。
一开始是先决定了中间的“知”这个字。
谈谷绣说:“知是知礼、知善、知喜乐,也是相知和感知的知。往后这孩子,要懂得感知世间冷暖。”
禾巍山认为孩子是禾漱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名字上理应有她的印记。
“知禾,谈家要知道小漱的辛苦。”
谈谷绣就怕他会突然要求孩子跟禾家姓,所以没有犹豫就同意了谈知禾这个名字。
小名禾漱还是没取,不过那天管元璐给宝宝包红包时,随口唤了一声“禾禾”。没想到小家伙像是听得懂一般,葡萄般乌黑的眼眸盛满好奇,紧接着就咯咯地笑出声。
大家就默认“禾禾”成为她的小名。
坐月子的这段日子,禾漱过得十分舒心自在。
没人会逼她喝下油腻的月子汤,陈姨熟知她的口味,每天精心搭配清淡适口的餐食。想要进补,也都挑选新鲜优质的食材,汤都会撇去浮油。
私人医生按时上门体检,搭配合适的营养品辅助身体恢复,一切都顺着禾漱的意愿来。
出了月子后,很多时候禾漱还是会亲自给禾禾喂奶。保姆冲泡好奶粉后,她就抱着禾禾坐在沙发上,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扶着奶瓶。禾禾窝在她怀里吮得专心,偶尔还会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每当这个时候,谈叙川都会坐在一旁,一瞬不瞬看着她们。等到禾禾下一顿喝奶,他就跃跃欲试,想要亲自喂食。
禾漱担心他不够细心,就会守在一边看着。还好他全程都很温柔又耐心,哪怕禾禾喝一阵歇一阵,或者含着奶嘴玩,半天也喝不了几口,他也不急不恼,耐心地等着,偶尔用指腹蹭一蹭禾禾的脸颊,低声哄一句“乖乖吃”。
看着他低眉的样子,心底却浮起另一层隐忧。她知道这一刻的温柔是真的,却怕这只是一时新鲜。等禾禾再大些,满地爬、满屋闹的时候,他还能不能这样耐着性子陪她?
她知道自己很自私。
她可以丢下一切去寻找自己想要的,却不愿禾禾在失去母爱后,连父爱也得不到。
管元璐得知她的忧虑后,让她干脆把禾禾带着一起走得了。
禾漱说:“禾禾只能留在谈叙川身边,就算以后交给谈家老太太照顾,也比跟着我强太多。我能给她的,只有母爱。谈家有钱有势力,禾禾生下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全家人都会疼她。可要是跟着我,还要躲着谈叙川的寻找,根本没法好好生活。”
她很理智,也默认这场纠葛里的规则,这个孩子,本就是为谈家而生。
管元璐握住她的手:“其实我之前还在想,要不要劝你不要去找禾沥,就留在禾禾身边,陪着孩子长大。可我清楚,你走到现在,一切初衷都是为了禾沥。作为你的朋友,我只会无条件支持你。禾禾是我的干女儿,我会拿她当亲女儿那样宠。”
禾禾满三个月时,一行人结束加州的生活,飞回北京。
谈谷绣当初许诺的四合院,早在禾漱生产之前,就安排人手办妥了全部手续,产权早已登记在禾漱名下。
下飞机之后,他们没有去四合院,也没回之前住的小独栋。谈叙川新购置了一套带室内泳池的大平层,里面特意布置了儿童玩乐区域。
禾漱推开宝宝房的门,房间很精致华丽,是谈叙川认为禾禾会喜欢的公主风。
禾禾的独立衣帽间里的衣服全是禾漱一件件亲自挑选,各个年龄段的尺码都备齐了,最大的尺码,能穿到孩子七岁。
很少有人会一次性把好几年后的衣服都买齐,她这个举动看着很反常。可谈叙川什么也没多说,还陪着她一起挑选。他似乎真心沉浸在拥有女儿的欢喜之中。
三个月大的禾禾没之前那么好带了。
夜里会突然扯开嗓子哭,怎么哄都停不下来。育婴师试着抱了许久,说可能是这里的环境和气味都让禾禾很陌生,她是害怕了,再加上没和禾漱一起睡,没有安全感。
禾漱不想让禾禾太依赖她,依赖到离了她就睡不着的地步。
可眼下这情形,她实在没法视而不见。她从育婴师怀里接过禾禾,小家伙一贴近她,哭声小了不少,抽抽噎噎往她怀里蹭。
谈叙川看着禾禾黏着禾漱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你去睡,我来哄。”
禾漱摇了摇头,抱着禾禾进了主卧。
哄了一会儿后,她咬了咬牙,还是狠心把禾禾塞进谈叙川怀里。
谈叙川抱着禾禾,有模有样安抚,一副十足的奶爸模样。禾漱坐在床边,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禾禾终于睡着后,谈叙川把她放进床边的婴儿床里,又趴在床前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准备睡觉。
他躺进被窝,禾漱和他不约而同地保持安静,一动不敢动,竖着耳朵听婴儿床那边的动静,生怕禾禾突然又醒了。
等了将近十分钟,谈叙川又起身走到婴儿床边检查,摸到禾禾呼吸平稳且均匀,确定孩子这次是真的睡熟,才重新躺回床上。
他刚一躺下,就翻身覆到禾漱身上,低头凑近,看着她眸光潋滟的眼睛。
“还来吗?”他哑声问。
禾漱抿着嘴,睫毛颤了一下,算是回答了。
谈叙川再也不忍,用力吻了下去。
在禾禾哭闹前,两人差点就进行到了最后关头。一听到阿姨的敲门声,说禾禾在大哭,禾漱就推开了谈叙川,披上衣服跑去了宝宝房。
理智告诉她,不能再和谈叙川做这种事了,毕竟孩子生了,她也下定决心要走。
可身体比脑子诚实得多。
他一靠近,她就会不受控制地发软。
她恨自己这副反应。
都已经下定决心要走,却在他面前溃不成军,甚至想要他能带给她更多的欢快乐。
谈叙川懂禾漱此时最想要的是什么,他比她还要迫切。
禾漱咬住嘴唇,整个人很快就沉沦进去,什么要离开、什么不能再纠缠,全被他给吞没了。
作者有话说:
锁了啊啊啊
第38章
到后面, 两个人都有些收不住,幅度大了许多。
被碰到某个点时,禾漱叫了一声。谈叙川听见后笑得有些坏, 捂住了她的嘴。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被隔绝在他掌心里,闷成含糊的呜咽, 反而更烫耳了。
谈叙川被她的声音??得头皮发麻, 几乎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刹就跟着到了。
禾漱呼吸平稳不到半分钟,谈叙川忽然把她抱了起来。
“换地方。”
禾漱还没回神就先急了:“……那你快点, 万一我们一走, 禾禾就醒了。”
他没答话,抱着她往浴室走。
门半掩上的时候, 她被翻了过去, 双手无助地扒着墙面, 身后热到离谱,身前却冷得让她哆嗦。
一冷一热包围着她,温差激得她一缩, 还没来得及站稳,谈叙川就从后面一進。
深。
……
隔天,禾禾夜里哭闹变得频繁, 每次哄睡没多久就又醒过来, 反反复复折腾好几轮。谈叙川干脆抱着禾禾搬到客房睡,这样禾漱才能休息。
禾漱最多睡两个小时, 就会突然醒过来。心里总记挂着禾禾,根本睡不安稳。
她轻手轻脚走到客房。
谈叙川刚把禾禾哄睡着, 小家伙双眼紧闭,乌黑浓密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禾漱看得心口一揪,伸手轻轻擦掉那点泪水。
谈叙川压着嗓音说:“我来处理吧。她哭累了, 今晚应该不会再醒。”
禾漱小声问:“要不我替替你“
“不用。”谈叙川摇了摇头,“你去睡。”
禾漱扭头看着他。
有了禾禾后,谈叙川的变化特别大。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是真的很喜欢孩子。
结婚前的谈叙川,又怎么可能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女儿奴。
她猜着,如果现在让他做一道选择题——选项里有禾禾,他大概连另一项是什么都懒得看,直接就选禾禾了。
“看什么?”谈叙川察觉到她一直在注视自己,低声开口,手上还在规律地拍着禾禾的背。
禾漱回过神,走过去,抱住他那只空着的胳膊,脸贴在他肩侧,嗓音柔柔的:“叙川,你真是个好爸爸。”
谈叙川问她:“我哪儿好了?”
禾漱认真地说:“哪儿都好,比如半夜孩子一哭你就醒了,抱着哄着,也不嫌烦。不是每个男人都愿意这样的,你这种爸爸已经很稀有了。”
这些话有刻意的成分,她是想让他记住这个“好爸爸”的身份,想让他往后抱着禾禾的时候,能想起今晚她是怎么说的。可仔细想想,每一句也都是真心的。谈叙川是真的在做一个好爸爸,比她预想中好了太多。
谈叙川侧过头看她,视线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了瞬,似笑非笑:“怎么,以前觉得我不可能是个好爸爸?”
禾漱扬眉:“别说我了。以前的你,想过自己会这样?”
谈叙川低头看了看睡得安稳的禾禾,没否认。
半晌,他才开口:“是没想过。”
禾漱看着他垂眸看女儿的侧脸,灯光把他冷峻的轮廓勾得很柔和。她没再说什么,把脸重新贴回他肩侧。
他越是这样,她走的时候,就越放心。
这三个月里,禾漱胖了一些,脸颊上的肉很明显多了,她一直跟着康复老师做产后修复。白天固定做体态训练和盆底恢复,下午做塑形。白天的禾禾脑子里都是好奇这好奇那的,不会黏人,乖乖地跟着育婴阿姨们做小月龄锻炼,趴在软垫上练习抬头。
而谈叙川这个时间才会去补觉。
三个月的小家伙进步很快,能抬着小脑袋张望,等力气撑不住了,才会趴回去休息。
更让人惊喜的是,禾禾已经能自己捧着奶瓶喝奶了。小小的两只手扒着瓶身,攥得紧紧的,乖乖地含着奶嘴吮吸。
禾漱做完康复训练从健身房出来,站在客厅看着这一幕,眼底一片温软。
过了会儿后,她走进客房的浴室洗澡,收拾干净出来时,看见谈谷绣来了,一脸慈爱地逗弄着禾禾。
禾漱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这样见长辈自然是不好的,便转身回主卧换衣服。
谈叙川如今习惯浅眠,卧室的门打开的动静足以把他吵醒。
他眼皮掀开,眉眼还笼罩着浓浓的睡意,嗓音沙哑迷糊:“禾禾哭了?”
禾漱脚步顿住,轻声回:“没有,是奶奶过来了。”
她偏头问他:“你要起来吗?”
“不起。”谈叙川懒懒闭上眼,“你过来睡会儿。”
“不好。”禾漱摇着头往衣帽间去,“我换了衣服就出去。”
谈叙川闭着眼躺了近一分钟,突然掀开被子下床。
他只穿了一条黑色内裤,胸肌上面还留着前天晚上禾漱咬出来的几个牙印。这几个月他根本没心思健身,倒是没胖,只是腹肌不如从前紧致硬实。
他心里想着,等禾禾再大一个月,作息稳定些,就重新开始健身。
禾漱最喜欢攀上他肩膀,蹭那几块腹肌了。
衣帽间里,禾漱刚解开身上的浴巾,后背就覆上一片温热的身影。
谈叙川长臂一伸,直接拦腰把她抱回卧室床上,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昨晚没一起睡,补回来。”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直到徐姨敲门提醒吃午饭,禾漱才醒。
禾漱穿好衣服,见谈叙川还睡得沉,没有叫醒他,一个人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谈谷绣吃完午饭就回了老宅,她近来的心思大半都放在了郑潇身上。郑潇属于大龄怀孕,这个年纪怀孩子要多加小心,老宅那边所有人都不敢有半点疏忽。
过了几日,谈叙川忽然开口,说今天带着禾禾回禾家住一晚。
禾漱抬头看了他一眼。
谈叙川不可能看不出来她对回禾家的抗拒,从上回清明到现在禾禾出生,她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她对禾嵘,从长年累月的顺从,如今已经变成了生理性厌恶。
即便这样,她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李元亦和禾嵘并没有和好,也没有办离婚。禾嵘好几次主动低头,想要修复关系,李元亦始终没有松口。之前她去美国陪了禾漱好几个月,等再回国之后,她对待禾嵘的态度就更加冷淡。
从前在禾家,只要李元亦和禾嵘一吵架,也就只有禾沥会出来从中劝解,盼着两人重归于好。可现在,这个人已经消失很久了。
吃过晚饭后,禾禾被李元亦抱在沙发上喂奶。谈叙川和禾巍山坐在一旁对坐下棋。禾漱独自回了卧室,拿起桌上那张她和管元璐还有习卉的合照,坐到书桌前发呆。
房间越安静,她心里就越堵得慌,还有了些说不清的焦虑。她不知道禾沥到底还在不在吴城。她在微博上给他发过私信,已经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禾漱飞快整理好脸上的情绪,捏紧手里的照片,转头望过去。
是谈叙川走了进来。
他瞧见禾漱眼眶泛红,眉头微拧:“怎么了?”
禾漱很自然地找到了借口:“看着照片,想起大学时候的事了。”
谈叙川扫了一眼那张相片,“你另外这个朋友,我没见过。”
禾漱垂了垂眼眸,情绪低落了下去:“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闹矛盾了?”
“嗯……”
谈叙川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发顶,“有什么好难过的,看来是禾禾还不够折腾你。”
禾漱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腹部,嗓音明显是哽咽了:“是很难过,不过都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
“嗯。”
“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话音落下,两个人久久没有再开口。
周末一早,管元璐拎着大包小包过来看禾漱,一进门就看见谈叙川抱着禾禾,在客厅走来走去地哄。
“小漱还没起吗?”她还是不太习惯跟谈叙川单独相处,心里尴尬得想躲开。
“在书房。”谈叙川说。
禾漱昨天跟他提过,打算重新回学校上班。她离岗一年多没碰课程了,这次回去的话,会安排她接手高一下学期的班。这两天她一直在书房翻旧教案,重新梳理备课内容。
“好的。”管元璐凑过去对着禾禾笑。
小家伙睁着一双黑黑圆圆的大眼睛,懵懵懂懂望着她。
天哪,好想抢走!
可是……她看了眼谈叙川疏淡的脸,默默收了心里:“那我去找小漱了。”
“嗯。”
推开门,看见禾漱正低头认真翻看教案,管元璐忍不住惊讶:“你真的要重回学校?”
禾漱摇了摇头。
做给谈叙川看的,得给他一个念想,让他以为她真的忘记过去,安下心留在这个家里。
下午,禾漱推着婴儿车,带着禾禾跟管元璐一起出了门。
两人先逛了商场,之后准备去看铺子。管元璐还惦记着开店的事,就联系了一个中介,带着她们一起去看铺位。
逛了一下午,终于看中一间各方面都很合管元璐心意的铺面。不过她没有急着定下来,禾漱又陪着她多看了几家铺子做对比。
天快黑前,接禾漱的车子就到了。管元璐还有不少事情要留在这边处理,没有跟着上车。
这次去香港过年,是谈叙川主动提的。这边亲戚多,已经不少人念叨着等过年就要好好抱一抱禾禾。他不想禾禾人生中的第一次过年就要被折腾,所以不打算留在北京过年。
禾漱问他要不要带上家里的阿姨一起。
“那边会安排阿姨。”谈叙川说,“家里的阿姨也该放年假了。”
禾漱点了点头,对着躺在摇篮里的禾禾,继续摇晃着手里的拨浪鼓。
清脆的响声传过去,禾禾的小胳膊小腿开始蹬动,嘴巴一张一合,发出软软的咿咿呀呀声。
禾漱笑着问:“你说等禾禾以后会说话了,会先叫爸爸,还是先叫妈妈?”
谈叙川望向被逗得咧开没牙的嘴、笑得眉眼弯弯的禾禾,温声道:“先叫妈妈。”
禾漱:“我觉得会先叫爸爸。”
她慢悠悠地解释:“baba比mama好发音,小孩子嘛,都先挑容易的喊。”
谈叙川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除夕当天早上,一家人先回了老宅。谈谷绣早早备好了红包和新的金锁片,抱着禾禾看了又看,“长得真快,眉眼更像小漱了”。
谈征原本已经换好外套准备出门,听见客厅里禾禾的咿呀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思考两秒后转身走进客厅。
他在沙发上坐下,一直看着谈谷绣怀里的那团小东西。坐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用手指碰了碰禾禾的脸颊。
禾禾正挥舞着小手自娱自乐,忽然被碰了一下,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然后一把攥住了谈征的小拇指。
得手的瞬间,禾禾小嘴一咧,露出粉嫩的小牙床。
谈征一愣,那张平日里严肃惯了的脸,此刻变得柔和了许多。
禾漱凑到旁边男人的耳边说:“我们禾禾人见人爱。”
谈叙川轻哼了声,脸色算不上好看。
没过一会儿,谈叙川起身说要去赶飞机了。谈征抱着禾禾又磨蹭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交还,对禾漱说:“到了报个平安。”
禾漱点点头。
登机后,禾禾被禾漱抱在怀里。飞机滑行时,她侧过身教禾禾看窗外。禾禾什么也不懂,只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眼睛跟着转过去,小嘴微张开,表情又呆又认真,逗得禾漱低头亲了亲她头顶。
等穿过云层,窗外已是无边无际的云海。禾漱又指了指,禾禾盯着看了好一阵,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小脑袋往她胸口歪。
谈叙川把禾禾抱过来,放进婴儿挂篮里,拢好小毯子。禾禾砸了咂嘴,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禾漱拉过毯子,侧身靠进谈叙川怀里,他抬手让她枕得更舒服些。
她一直没有闭眼休息,睁眼看着熟睡的禾禾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时, 午后阳光正好。接机的车已经等在出口处,一家三口直接前往下榻的酒店。
酒店坐落在维多利亚港畔,是视野开阔的顶层海景套房。
进门后, 禾禾正好醒了,睁着眼睛到处张望, 没一会儿就察觉到饿了, 吧唧着小嘴,吭吭哧哧地往禾漱怀里蹭。
禾漱先拿出软巾, 给禾禾擦了擦脸和手, 才接过谈叙川递来的奶瓶。
禾禾一叼住奶嘴就安静下来,小嘴一鼓一鼓地吮着, 眼睛却还在瞅着禾漱。
管家恰在此时推着餐车叩门, 送来了一整套下午茶点心。
他微微欠身:“谈先生, 晚上的年夜饭已经安排好了,您这边看什么时间方便,提前五分钟通知我就好。”
谈叙川点了点头。
禾漱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 酥松香甜。
禾禾吃完奶,打了个小奶嗝,禾漱把她竖起来拍背顺气。小家伙趴在她肩头半眯着眼, 看着又想睡觉了。
禾漱舍不得就这么放下她, 就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
房间里很静,窗外的维港偶尔会传来一两声游船的汽笛。谈叙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了过来, 靠在沙发另一头,手里翻着一本酒店房间里的杂志。
“后天晚上有烟花秀。”他说。
禾漱早已经了解过, 是年初二晚上八点开场,会持续二十多分钟。每年这个时候,香港会挤满了各地来的游客, 人潮从尖沙咀一直堵到湾仔。
他们这间套房的位置很好,不必下楼去人堆里挤,坐在客厅都能看个一清二楚。
可对禾漱而言,这场盛大的烟花,是她脱身的机会。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多留在禾禾身边一天,心底的牵绊就重一分,只会越来越舍不得走。她必须抓住这个时机。
管元璐后天上午就会抵达香港,过来接应她,帮她顺利离开。
她也不知道这个计划能不能成,说不定刚跑到机场,就会被拦下来。可无论如何,她都要去找到禾沥。
禾禾已经在她肩头睡熟了,轻浅的呼吸贴着她的脖颈。
谈叙川合上杂志,挪过来坐到禾漱身旁,低头戳了戳禾禾肉嘟嘟的脸颊。
小家伙被碰了一下,皱皱鼻子,又继续睡。
他的视线从禾禾脸上往上移,瞥见禾漱嘴角沾了一点饼屑,抬手替她拭掉,没问她走神在想什么,低声道:“困了?”
禾漱回过神,目光有些躲闪,不敢长久对上他的眼睛。
“还好,”她顿了顿,“下午出去逛逛街吧,等禾禾睡上一觉我们再出门。”
谈叙川应了一声,抱起禾禾往卧房走。禾漱没有马上跟进去,独自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入房间。
大床上,禾禾睡在正中间,谈叙川和禾漱分睡在两侧。谈叙川侧着身子,手掌一下下轻拍禾禾的后背。禾漱也侧躺着,视线落在父女二人身上。
等禾漱也睡着了,谈叙川停下动作,先把禾禾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再伸长手臂绕过女儿,搭在禾漱腰侧,慢慢收拢,把一大一小揽进怀里。
下午四点多,室外的日光变得柔和,气温也刚刚好,不凉也不晒。禾漱换上一条连衣裙,肩头搭了件薄披肩出门。
管家早已提前备好车子,酒店安排的育婴阿姨也一同随行。
禾漱从小就习惯存钱,平时的零花钱、压岁钱,她基本不花。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是禾沥自己掏钱给她买。禾沥没钱的时候,她就去找禾烽,禾烽不敢拒绝她,有时候她还会撺掇禾烽去找禾巍山要钱。属于她自己的钱,她全都存着。
所以她能一次性拿得出五万块借给管元璐,剩下的积蓄,她打算待会儿买黄金留给禾禾。
她心里明白,黄金这种东西,对禾禾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毕竟她有一个珠宝大亨级别的奶奶。但这已经是她能力范围之内,能拿出来给禾禾的全部。
谈叙川看着她选下的金饰和金条,问:“怎么挑这么多?”
禾漱低头望着柜台上那些光净的金块,“反正我也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买来给禾禾存着。说不定等禾禾长大,价值能翻上好几倍。”
谈叙川低笑了声,没有阻止她买。
买完金饰,车子开往吃年夜饭的地方。
管家订的是独立海景包厢,落地窗外,正好赶上维多利亚港的日落时分。
海水是金橘色的,海面上大大小小的轮船驶过,两岸一栋栋楼宇已经星星点点亮起灯光。
禾漱抱着禾禾站到窗边,母女俩一起望着眼前绝美的落日景致。
没过多久,阿姨冲好了奶粉,禾漱把禾禾递过去,由阿姨抱着喂。
一桌菜品很快陆续端上桌,就在这个时候,禾漱的手机响了,是禾巍山打来的视频通话。
她没有立刻接,先把镜头对准身旁的谈叙川,才准备按下接听键。
“叙川,是爷爷。”
谈叙川放下手里的餐具,扭过头,神色从容地望向手机镜头。
屏幕那头,禾巍山已经扬起一脸笑意等着迎接跟自己闹了许久别扭的孙女。可接通的一瞬间,撞进眼里的却是谈叙川的面孔。
他表情不自然了一瞬,稍稍敛去几分笑容,“叙川,小禾禾呢?”
谈叙川接过手机,把镜头转向正在阿姨怀里吃奶的禾禾,“禾禾,看爸爸这里。”
禾禾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停下喝奶的动作,歪着脑袋看过去。她还不懂要对着手机镜头看人,视线无意扫过手机屏幕,看见禾漱正在冲她笑,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禾巍山以为这笑是因为他,乐呵得不行。
视频没有聊太久,谈叙川把手机放回禾漱手里。禾漱终于看向镜头,略显干巴巴地说:“爷爷,新年快乐。”
禾巍山笑哼了声:“行了,不打扰你们了,我们这边也准备吃年夜饭了。”
禾漱把手机放到一旁,拿起汤碗喝了几口。这时有人敲门,侍应生推门进来,侧身让开,后面跟着一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拎着一个暗红色礼袋。
“谈先生,您要的东西送到了。”
谈叙川接过礼袋,转手递到禾漱面前,身子懒懒靠向椅背。
禾漱迟疑了一下,打开礼袋。盒子掀开,里面是一枚光彩夺目的钻戒。
她反应了两秒,而后扭头看着谈叙川。
谈叙川:“帮你的个人存款回点血。”
禾漱弯起眉眼笑了笑,低头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再把这枚钻戒套进去,大小正好。她抬起手,迎着光转了转手腕,让钻石在灯下闪了闪,眼神亮晶晶的:“钻石和我的手绝配。”
她歪着脑袋靠在谈叙川的肩头,嗓音甜丝丝的:“你好会送礼物啊,谈先生。”
谈叙川被她那声“谈先生”叫得眼皮抬了一下,嘴角没控制住,向上弯了一点。
夜色渐深。
维港两岸灯火璀璨,临近十二点,远处开始有欢呼声传来,继而整片海湾亮起倒计时的灯光。
禾禾在睡梦中迎接了新年的到来。
而禾漱,很无力地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谈叙川站在她身后,掌心按着她,“怎么敏感成这样?”
说话时,他再次挤入。
禾漱刚高了一次,连呼吸都还没平复好,被他突然一進,几乎要跪下去。
明明已经受不住了,可身体却自作主张地把他收得緊。
……
大年初一,一家三口整日没有出过门。
禾禾今天特别黏着禾漱,早上睡醒看不见妈妈,张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直到禾漱从浴室出来,从谈叙川怀里把她接过去,小家伙的哭声才瞬间止住。
除去睡觉的时间,白天只要禾禾醒着,就一定要禾漱抱着。谈叙川好几次想接手抱一会儿,可只要他一做出要去抱的姿势,禾禾立刻就瘪嘴,一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几番下来,谈叙川心里颇有些挫败,索性打消了再抱的念头。
他就守在一旁,看着她们母女俩,时不时冲个奶,倒杯水,喂点水果。
到了晚上,管家送来了提前备好的火锅食材。
锅底冒着热气,窗外是维港的夜景,屋内暖融融的。禾漱抱着禾禾坐在桌边,谈叙川涮好了肉和菜,夹到她碗里,她一只手抱着禾禾,一只手慢慢吃着。
电视机播着当地的新春节目,禾漱放下筷子,接起谈谷绣打来的视频。
她把镜头对着禾禾,听见谈叙川喊了好几声“禾禾”,禾禾嘴巴一张,毫无征兆地笑了一下,把谈谷绣喜得嘴巴都合不拢。
到九点多,禾禾喝完奶,就在禾漱怀里睡熟了。谈叙川把禾禾接过来,放到婴儿床上。
两人一同俯身,趴在床沿,静静地望着熟睡的小家伙看了许久。
这是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春节,也是禾禾人生里第一场不需要热闹,只窝在妈妈怀里就能过完一整天的新年。
年初二晚上八点,维多利亚港的烟花准时升空,整片香港的夜空都亮了起来。
禾漱从天黑后就有些心神不宁了,只是表面一直维持着平静。抱着禾禾站在阳台看了一阵,观察到她并不害怕烟花的声响。她暗自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谈叙川:“我们带禾禾下去看吧,让她感受一下外面热闹的气氛。”
谈叙川低头朝外面望了一眼,不算很拥挤,他点了点头。转身去取禾漱的外套,又拿起小帽子给禾禾戴好。
下楼后,两名保镖跟在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来到户外,禾禾一下子兴奋起来,嘴里叫个不停,手也挥来挥去。
禾漱看着怀里的孩子,对谈叙川说:“禾禾还挺喜欢热闹。”
谈叙川也瞧出小家伙兴致很高,抬手指向前方:“往那边走。”
那一片的人要稍微多上一些,但也不会人挤人。
没过多久,差不多到了禾禾喝奶的时间,果不其然,小家伙开始不安分地闹起来。谈叙川见状,打算现在就回酒店。
禾漱却抬着眼,目光灼灼望向烟火璀璨的夜空:“再待一会儿吧,要不你回去把奶粉冲好拿过来。”
谈叙川不太放心,“你抱着禾禾在这里?”
她点头,神色自然:“保镖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怀里的禾禾又哼唧着扭了扭身子。
谈叙川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名保镖,眼神示意他们盯紧这边。
等他走远之后,禾漱装作漫不经心,朝自己的左边看了一眼,恰好和快步赶来的管元璐对上目光,紧接着又很有默契地各自移开视线。
她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禾禾的额头,眼泪也顷刻间掉了下来。
禾禾看不懂妈妈眼底的难过,但只要看着禾漱的脸,就露出一脸天真的笑。
禾漱心口剧痛,根本不敢再看禾禾纯粹的笑脸。
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有人快速探手伸进自己口袋。等她反应过来,只看到一道身影侧身掠过,匆匆往人群里跑远。
是习卉。
禾漱脑子一激灵,立刻伸手摸向口袋,手机果然不见了。她转头看向快步冲过来的两名保镖,语气慌张又急切:“刚刚有人偷了我的手机!快去追!”
其中一名保镖立刻拔腿追了上去。剩下一人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却被禾漱伸手一把按住。
“你也去追!”她急得不行,“我手机里有非常重要的资料,绝对不能丢!你去追,我来报警。”
保镖犹豫了一下,心里想着谈叙川很快就回来了,这么短时间应该出不了什么事,便不再耽搁,朝着同伴追去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保镖一走,管元璐立刻扒开人群跑到禾漱跟前。
禾漱直接问她:“奶带了吗?”
“带了带了,你放心。”管元璐把肩上的背包递过来,现金、机票、新手机还有护照全都装在里面,“你往后面那条街走,车停在一家商铺门口,车牌就是我下午发给你的。”
闻言,禾漱心口狠狠一揪,盯着怀里懵懂乖巧的禾禾,最后心一横,把禾禾放到管元璐怀里,轻声哄着:“禾禾乖,跟着干妈哦。”
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她抵着禾禾的额头:“禾禾,对不起,对不起……可你本就不属于我。”
禾禾听不懂什么离别,更不会知道,往后好几年,陪在她身边的只有爸爸了。
禾漱快速交代着:“你先抱着禾禾去空旷的地方,喂她喝奶,等我上车了,你再联系谈叙川,把孩子交给他。”
管元璐不停点头。
禾漱再次看着禾禾,小家伙这时忽然朝她伸出小手。她没有伸手去接,咬着牙,转身大步朝着后方的街道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可能有读者会生气小漱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丢下女儿,觉得她好狠心。首先小漱从头到尾做的事都是因为哥哥,她的心一直都没有变。小漱是在哥哥的偏爱下长大的,会滋生情愫也很正常,对一个爱不得的人产生执念也正常。而且我认为男女主分开几年再相见,他们之间的感情才能有新的转机。
第40章
谈叙川冲好奶粉, 拧上奶瓶盖。就在他松手时,右手骤然一抖,奶瓶从指间滑落, “啪”地摔在地板上,奶液溅了一地。
他盯着地上那滩白色的渍迹, 站在原地顿了片刻, 弯腰捡起奶瓶的功夫,后背忽然冒出一阵细密的凉意。
他不知这阵不舒服的感觉从哪里来的, 并且在捡起奶瓶的那瞬间, 心脏如同被人攥住了一角,生拉硬扯地疼。
他快速重新冲好一瓶, 拧紧盖子, 手伸进大衣口袋去拿手机。
空的。
出门时他明明把手机放了进去。
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快步走到客厅拿起座机,拨打禾漱的号码。
铃声却从沙发抱枕底下传了出来。
谈叙川掀开抱枕,禾漱的手机摆在那里。
这一连串的不好的预感令他心头不住地往下沉, 又拿座机拨打自己的手机号,听筒里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他握着禾漱的手机,坐了几秒, 接着大步走了出去。
等谈叙川喘着气跑到刚才站过的地方, 烟花还在海对岸接连盛开,人群里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夜空亮得晃眼。可禾漱不在,禾禾不在, 保镖也不在。
他站在原地,缓慢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攒动的人头,转身回了酒店。
走到前台, 他拿起座机拨了保镖的号码。电话接通,听筒传来嘈杂的人声,“喂?”
“你们在哪。”
“……是谈先生啊?太太手机被人偷了,我们正在——”
谈叙川打断他:“太太呢?”
“太太还……还在刚才那里。”
谈叙川猛地挂了电话。
他停顿了一秒,拨出另一个号码,那头几乎是响了一声就接了起来。
“李烁。”
“谈先生?终于联系上您了。”压低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太太独自上了一台私家车,像是往机场方向去,我正在跟着。”
谈叙川眉眼间覆上一层阴鸷,嘴角绷得死紧,怒火已经烧到喉咙,却硬生生吞了回去。
身旁前台的工作人员被他周身的气场吓得呼吸都放轻了,赶紧低头假装整理单据,不敢抬眼多看。
他漠视周遭人的目光,用力地按了按眉心。
“禾禾呢?”
“禾禾小姐在太太那位朋友手上。”李烁的嗓音充满歉意与自责。
刚才人群里有位老奶奶不小心撞到他,他分神处理了一下,再抬眼,就看见禾漱往后街方向跑开,禾禾已经被一个眼熟的女孩抱在了怀里。
“抱歉谈先生,我一直打不通您的电话,又得紧跟着太太,才没有先过去把禾禾抱回来。”
谈叙川握电话的那只手几乎要把机身捏碎,指节泛白,青筋一路蜿蜒到手背。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谈先生,需要我现在就去截停太太的车吗?”李烁声音低了几分,“太太说不定察觉到被跟踪,车子已经突然绕路了。”
“不用,等她下车。”
谈叙川放下听筒,忽然冷冷地笑出一声。
她倒是做得漂亮,连调换手机这种心思都用上,断了手下第一时间联络他的渠道。
想走,直说就够了,何必还要搞这些调虎离山的把戏。
车子里,禾漱把背包紧紧抱在胸前,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方。那辆深色轿车从闹区出来后,就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着五六辆车的距离,她拐弯它也拐弯,她变道它也变道。
看来她的逃跑计划,从一开始就败露了。
或许谈叙川是真的没有料到她今晚会走,可暗处监视她的人,从来就没有撤走过。
即使她没有动过要走的念头,是不是也得日复一日活在这种被人监视的日子里?
一股气急败坏的情绪直冲上来,她侧过头,对前面的司机开口。
“不要往机场走,随便拐,见到路口就转,尽量甩开后面那台车。”
司机依她的吩咐,接连不断变换车道,胡乱绕着街道打转。
禾漱靠在座椅上,盯着后视镜里那辆怎么甩也甩不掉的车子,用力地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她调开保镖,让管元璐特意来一趟香港,甚至连习卉都加入了。她算好了时间、路线,觉得不会有太糟糕的状况发生。结果到头来,她还是没有算计到谈叙川深沉缜密的心思。
难道她这一辈子,就只能困在他身边?天天装出一副对他有情的样子,装她已经忘了禾沥?
车子徒劳地绕了几圈。
司机无奈道:“禾小姐,甩不开。”
禾漱一把抹掉眼角的泪,慢慢坐直了身子,很平静地说:“不用绕了,原路开回去,去机场。”
管元璐抱着刚喝完奶的禾禾,拿小玩具在她眼前晃了晃。好在小家伙吃饱了,注意力全被玩具吸引,并没有因为禾漱忽然离开就哭闹。
她抱着禾禾坐了会儿,试着拨通了禾漱原来的手机号。
电话一打过去就被接了,听筒那边死一样的静,可管元璐莫名能清晰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人正压着满腔怒火。
她嘴唇发颤,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禾禾突然呜了一声。
下一秒,手机传来谈叙川冰冷的嗓音:“五分钟之内,我要见到我女儿。”
管元璐来不及说什么,电话就被挂了。
她长吐出一口气,低头摸了摸禾禾软乎乎的脸蛋,“禾禾,干妈带你去找爸爸。”
谈叙川坐在酒店大堂沙发上,那两个去追习卉的保镖垂着头立在一旁,一副闯了大祸的表情。
管元璐抱着禾禾一步步走近时,谈叙川霍然起身,凛冽的气息吓得她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禾禾看见了谈叙川后,小手小脚欢快地乱蹬,整张脸一下子鲜活明亮了起来。
看着女儿浑然不知世事的模样,谈叙川的心口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尖锐的痛楚从那里钻进去,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幸好禾禾只有三个多月大,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一切,更不会知道她被她的亲妈抛下了。
他伸手接过孩子,把禾禾紧紧搂在怀里,许久都没有松手。
管元璐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父女俩,抿了抿唇,转身悄悄离开了。
她还要去找习卉,取回谈叙川的手机。
机场外。
车子停稳,禾漱刚下车,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就上前拦住了她。
“太太您好,我是李烁。谈先生让我先带您休息,他马上就到。”
禾漱没吭声,提着包绕过他身侧,走到不远处一排等候区座椅前坐下。
周围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只有她仿佛定住了。
李烁没有跟过去,保持了几步的距离站在一旁守着。
一晃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机场的人群换了一波又一波,迟迟不见谈叙川的身影。
李烁不敢打电话去问,他很清楚,谈叙川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去催,纯属自找挨骂。
他看向禾漱,发现她并没有因为长久的等待而烦躁,一直低下头,很平静地坐着。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朝着这边靠近,李烁转头望去,见到来人终于是谈叙川,他连忙低下头,尽量不对上视线,低声喊了句:“谈先生。”
谈叙川冷冷瞥了他一眼,随即视线转向座椅上的禾漱。
禾漱恰好抬眼,两道视线隔空交汇。
谈叙川咬紧后槽牙,迈步走到她跟前,神情阴郁,嘴角却牵起一抹凉丝丝的笑意:“禾漱,你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先前把禾家搅得鸡犬不宁还不够,如今又想着偷偷离开,是想让禾老爷子四处奔波找你吗?”
禾漱撕下了那层会展示给面前男人温柔的面皮,淡声问:“我不这样,你会让我离开吗?”
谈叙川脸上的笑意倏地敛回去。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禾禾才多大,你不要了?”
禾漱别开视线,落在脚边的某块地砖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要了。”
话一出口,她的眼眶就红透,可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直到今天,我仍在低估你和禾沥的感情,”谈叙川脸色铁青,“我以为你们这么多个月没有联系,又在生下禾禾后,你的心就能偏向我们一点。可并没有,禾沥在你眼里,比过你的亲人,比过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
“没错,你说得全都对。”禾漱再度抬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从我心里认准禾沥的那天起,别的人和事,从来都排在他后面。”
“当初把你扯进我和他之间是我不对,婚内一心想着跟他离开,更是我亏欠你。”
她胸口起伏了两下,哽咽着:“可我怀胎十月替你生下健康的禾禾,这份代价,难道还不能抵消我对你所有的亏欠吗?谈叙川,你别忘记了,从一开始,你答应和我结婚,不就是想要一个孩子。”
她已经实现了他想要的,为什么他就不能放过她?
“所以你在拿禾禾当筹码。”谈叙川眼神冷如寒霜,恨声道:“禾漱,你是我见过最自私的人。”
“谁能一辈子活得大公无私?”禾漱擦掉脸上的泪水,挺直身子站起身,“你放我走吧,我们两清了,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
“你就这么爱他?”
“是。”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谈叙川双手握拳,眼底的怒意、不甘与嫉妒拧作一团化成浓烈的恨意,他恶狠狠地锁住面前这张脸:“禾漱,我真恨你。”
“你爱上我了吗?”禾漱蹙起眉头看着他:“否则怎么会这么恨我?又为什么死活不肯让我走?”
“我爱上你?”谈叙川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眼中那若有似无的嘲讽刺痛了他,本能地用更狠的话反击回去才能平息心底的戾气。于是他的视线很轻蔑地自上而下扫过她单薄纤细的身子,随即用力按住她的肩膀,俯身贴在她耳边,阴恻恻地说:“我爱你什么?爱你这副能给我解决生理需求的身体吗?”
“我们在床上确实很合拍,你的身体也确实让我满意。”他直起身,目光傲慢又刻薄:“为什么不肯放你走?很简单,因为我还没睡够你。”
禾漱麻木地站着,没有阻止谈叙川字字恶毒的羞辱。
谈叙川盯着她惨白无血色的脸庞,嗓音冷硬:“但现在我腻了,一点都不想再碰你。”
“一心想要去找寻你的真爱是吗?行啊,我成全你,地址我刚好有。”他退开一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用力扔在地上,面无表情告诉她:“从现在开始,禾禾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既然你把她当筹码给了我,那她从此以后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女儿。
“未来不管多少年,我都不允许你见禾禾,你也最好别再踏进北京半步。”
“对了,”他勾起唇角,“如果她哪天问起她的妈妈,我会给你留点情面,不会告诉禾禾她的妈妈在很多年前抛弃她,选择和她的舅舅去私奔了。我只会告诉她,你的妈妈早就不在人世了。”
闻言,禾漱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膝盖一软,她整个人往后倒去,跌坐回椅子上。
谈叙川淡漠地转身:“婚不用费事去离了,你既然要走,就彻底销声匿迹,别让任何人找到。这样我才能在五年后让法院宣告你死亡,婚姻也会自动解除。”
说完他抬起脚朝着大厅出口走去,步伐很快,没有一丝停顿。
李烁往失神的禾漱身上看了一眼,暗自叹了一口气后,快步追上谈叙川。
禾漱坐在椅子上,呼吸突然变得很急促。她弯下腰,把头埋进膝盖里,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裤腿上,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她死死地憋着,不让自己大声哭出来。
/
吴城是一座临海小城,节奏很慢,常住人口不多,地方不大,当地人大多靠出海、做海鲜营生。
从机场辗转了几趟车,禾漱终于来到纸条上的地址。
这里一排排都是带小院的平房,许多家的门牌号都已经褪色看不清了。她一间间挨着找,也拿手机打过禾沥的电话,可拨出去提示的永远都是空号。
禾沥那时好像真的以为她要和谈叙川过下去了,所以没有给她留下只言片语就消失。
谈叙川能查到禾沥的下落,禾漱一点都不意外。他怕是早就找到了,只是瞒着所有人,也没有义务说出来。
她走到一栋收拾得干净雅致的平房前,透过铁门,看见屋里有个年轻男人正在客厅喝水。她抬手敲了敲铁门。
男人闻声转头:“谁啊?”
禾漱说:“你好,我想来这里找个人。”
“找人?”段飞扬放下水杯走出来,拉开铁门,上下扫了她一眼,“找谁?名字?”
“禾沥。”
“……哈?”
禾漱又认真重复了一遍。
段飞扬神色变了变,迟疑着开口:“你是禾漱?”
“对,我是禾漱。”禾漱心口一松,急切地问,“你知道我,所以禾沥真的在这里是吗?”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啊……他早就离开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