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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回到家中, 陆明远把他按在床上,吻咬着他的锁骨,力道重到像要把他拆了。沈卓被压得穿不过气, 眼泪再次掉下来。


    陆明远停下来,拇指擦过他湿透的脸, 声音低沉沙哑:“你唯一可以哭的地方——”


    他顿了顿,把沈卓翻过去, 从背后整个人压上来,咬着他的后颈,“就是被我压着的时候。”


    沈卓除了战栗还有渴盼,他的眼里好像有破碎的泪,但也有完整的欲-火。


    他回身斜斜地看着陆明远, 火上浇油道:“Leo曾给我说过他之前的毕业短片还拿过奖,他就不要开了好吗?”


    这是必杀技。


    陆明远额间的经络暴跳,但没有急着动手。


    他坐在床沿,背脊挺直, 双手搭在膝盖上。沈卓跪在他脚边, 低着头, 脖颈弯出一道脆弱的弧线。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被切割成两半——一半落在陆明远的右肩, 一半落在沈卓的头顶。


    其余的地方都是暗的。


    “抬头。”


    沈卓抬起下巴, 目光从下往上。他的眼睛里有水光,睫毛微微发颤。


    陆明远看了他很久,久到沈卓的呼吸开始变浅,久到他的膝盖在地毯上压出一个凹陷。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陆明远说。


    不是疑问句。


    沈卓点头。


    “说。”


    “知道。”


    “怕吗?”


    沈卓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说:“怕。”


    陆明远伸手,指尖从沈卓的眉心开始, 沿着鼻梁往下滑,经过鼻尖,停在嘴唇上。沈卓的嘴唇颤了一下,但没有躲。陆明远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下——下巴、喉结、锁骨。


    每经过一个地方,沈卓的呼吸就重一分。


    “怕是对的。”陆明远说,“不怕就不会乖。”


    他收回手,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沈卓看不见,但听见了——皮革的摩擦声,很轻,像蛇在沙地上滑行。他不敢转头去看,只能跪在原地,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陆明远把东西放在他面前的地毯上。


    沈卓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皮带,黑色,旧的,边缘已经磨损发白。他认得这条皮带——陆明远认识沈卓时就戴的,系了至少五年,每一道折痕都是时间的痕迹。


    “数。”陆明远说。


    沈卓的手指蜷了一下,“多少下?”


    “你觉得你该受多少下?”


    沈卓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个数字。


    陆明远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够”。他只是捡起皮带,对折了一下,握在手里。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抬起沈卓的下巴,让沈卓看着自己的眼睛。


    “每一下,你要说一个数字。说不出来,就重新数。”


    沈卓吞咽了一下,“好。”


    “趴下。”


    沈卓慢慢伏低身体,额头抵在地毯上,双手交叠放在头顶。他的脊背在灯光下裸-露着,衬衫被推到了肩胛骨的位置,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和若隐若现的脊柱线条。肩胛骨的形状像折叠的翅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陆明远没有立刻落下去。


    他用皮带轻轻点了一下沈卓的后背,从颈椎开始,沿着脊柱一路往下,直到尾骨。那个力道很轻,像在丈量,像在确认。沈卓的皮肤在皮带的触碰下起了细密的颗粒,酥酥痒痒的感觉爬满了全身。


    “第一下。”陆明远说。


    皮带落下去。


    声音不大,闷闷的,像雨打在帆布上。但沈卓的身体猛地绷紧,那种感觉太陌生了。


    热度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慢慢洇开。


    “一。”沈卓的声音闷在地毯里。


    “大声。”


    沈卓把脸从地毯上抬起来一些,“一。”


    陆明远的手覆在他后背上,掌心贴着那片发烫的皮肤。等了几秒,等沈卓的呼吸重新平稳,然后收回手。


    “第二下。”


    这一次落点偏了一些,在右肩胛骨的下缘。皮带对折的棱角在那个位置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像用指甲划过的痕迹。沈卓咬了一下嘴唇,把声音吞回去,然后说:“二。”


    陆明远没有催他。他等沈卓说完,才把手放回去。这一次他揉了一下——拇指沿着红痕的方向轻轻按过去,力道不大,但沈卓的腰塌了下去,像是被那个触碰卸掉了所有力气。


    “疼吗?”陆明远问。


    “不疼。”


    “那为什么抖?”


    沈卓没有回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陆明远摸他的时候,那个力道太温柔了,温柔到他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陆明远没有追问。


    他换了位置,从腰侧绕过来,让皮带落在沈卓的肋骨附近。那里皮肤更薄,更敏感,皮带落下去的瞬间沈卓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从地毯上撑起来。


    “三——咳咳——”他的声音岔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陆明远立刻停下了。


    “还好吗?”


    沈卓喘了几口气,把脸埋进手臂里,点了点头。


    “说话。”


    “还好。”


    “继续吗?”


    沈卓没有立刻回答。他趴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听着陆明远沉稳的呼吸。过了很久,他说:“继续。”


    陆明远攥着皮带的手收紧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施刑还是在施舍,不知道沈卓的“继续”是因为想要还是因为不敢拒绝。


    但这不重要——沈卓说了“继续”,他就可以继续。


    “第四下。”


    这一次落在大腿后侧,皮带打在那片柔软的皮肤上,发出比之前更响的声音。沈卓的腿蜷了一下,又慢慢放平。他没有叫,只是把额头抵在地毯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四。”


    陆明远放下皮带,他俯下身,嘴唇贴着沈卓的耳廓,声音很低:“你数得很好。”


    沈卓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陆明远的手覆上了他后背上最红的那道痕迹,掌心贴上去。沈卓的体温透过掌心传过来,陆明远觉得那温度比他自己的手高得多。他就那么按着,像在止血,像在确认这个人还在。


    “还有几下?”沈卓问,声音闷闷的。


    “你说呢。”


    第32章


    沈卓数了一下自己报过的数字, “还有一半。”


    “要停下来吗?”


    沈卓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明远以为他睡着了。然后沈卓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要停, 你还没罚完。”


    陆明远的下颌绷紧了。


    他重新拿起皮带,但没有立刻落下去。他把皮带放在沈卓的后背上, 让它贴着那条刚刚留下的红痕。


    皮革的凉意透过发烫的皮肤传进去,沈卓轻轻“嘶”了一声。


    “第五下。”


    这一次他没有打, 他只是把皮带从沈卓的背上滑过去。沈卓的身体在那个缓慢的滑动中颤抖起来,他不知道下一鞭什么时候落下来,不知道落在哪里。这种“不知道”把他的神经绷成了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你怕的不是疼,”陆明远说,“你怕的是不知道。”


    沈卓没有反驳。


    “我不会让你不知道。”陆明远说, “每一下之前,我会告诉你。打哪里,多重,不会让你猜。”


    沈卓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谢谢, 但他的手指从头顶伸展开来, 像一朵终于被允许开放的花。


    “第六下,左肩, 五分力。”


    皮带落下去, 不重,但位置精准,正好打在肩胛骨和脊柱之间的那片柔软的凹陷里。沈卓的身体往下沉了沉,像是被那个力道压下去的。


    “六。”他说, 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


    陆明远把手覆上去,揉了两下。然后他俯下身, 在沈卓的后脑勺上落了一个吻,鼻尖轻轻蹭了一下头发。


    最后四下,陆明远打得很慢。每一下之间都隔了很久,久到沈卓的身体从紧绷回到松弛,再从松弛重新紧绷。


    他用皮带丈量沈卓的忍耐,也用掌心丈量沈卓的脆弱。


    第七下,腰侧。沈卓闷哼了一声,没有报数。陆明远等了他五秒,他才说:“七。”


    第八下,肩胛骨。


    沈卓的身体往前滑了一点,额头从手背上滑落,抵在地毯上。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像一只跑累了的小动物。


    第九下,大腿。这一次陆明远用了七分力,皮带落下去的声音清脆得让沈卓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报数的声音含混不清,但陆明远听清了:“九。”


    最后一下。


    陆明远把皮带放在一边。他没有打。


    沈卓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陆明远忘了,久到他的肩膀开始发抖。然后他听见陆明远说:“结束了。


    沈卓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看着陆明远,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结束”是真的。


    陆明远伸出手。


    沈卓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旧疤,指节上有刚才握皮带留下的红痕。他没有犹豫,把手放上去。


    陆明远握紧了,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沈卓站不稳,膝盖一软往前倒,陆明远接住了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成零,沈卓的额头抵在陆明远的肩窝里,鼻尖全是乌木香。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明远的手覆在他后背上,掌心贴着那些发烫的痕迹,轻轻地、慢慢地揉。


    “疼吗?”他问。


    沈卓摇头。


    “不疼?”


    沈卓把脸埋在陆明远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陆明远没有听清,但他没有追问,只把手收紧了一些,把沈卓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沈卓闭上眼睛。


    他听见陆明远的心跳——很稳,很慢,像退潮后海面上一动不动的船。


    他忽然觉得,自己等了很久的,就是打完之后的被抱住、被揉着发烫的皮肤、被一个人用沉默告诉他:你还在,我也还在。


    他少时的痛,将在每次被罚之后的拥抱里慢慢疗愈。


    沈卓没有再说话,他把手臂从陆明远的腰侧穿过去,环住,慢慢地、慢慢地收紧了。


    他们就那么站着,站在昏暗的灯光里,站在L城的深夜中,站在一切尚未愈合的伤口上面。


    在陆明远的强势下,制片厂立刻调用一切资源,给《万山》配备了新的剧组,各部门都焕然一新,制片人也在陆明远的点头下,选择了Leo执导。让纯粹的新人当总导演,这是个大胆的尝试,可谁让这是陆明远出资的戏,任谁都要毕恭毕敬地尊重他的想法。


    出现主演被集体霸凌的事情,陆明远没有对他们仁慈,而是让M国的媒体将这起事件大肆报道,虽然只口未提霸凌者的姓名,但以卡斯特罗为首的导演班底还是被业内猜了出来。这件事引起的轰动不小,相信短时期内是不会有剧组会用卡斯特罗他们了。


    身在异国他乡,出现这样的事,陆明远不怕被报复,他甚至将自己身边的保镖都放在剧组,时刻提防再有不测。


    薛加宜最近也并不好受,他总觉得陆明远对他淡淡的,没有了之前的信任和熟络,也不再让他帮忙处理两人的私事了,每天就是在剧组等着替换沈卓。有一次陆明远来探班,请大家喝咖啡,都没给薛加宜正脸。


    薛加宜趁那次探班问陆明远:“陆总,我最近是哪里做的不好吗?为什么你都对我这么冷淡。”


    陆明远睥睨着他:“沈卓是我金丝雀的事情,是你透露出去的吧。”


    薛加宜“啊?”了一声,指尖蜷缩,“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卡斯特罗让你当沈卓的替身,而我没为你说话,所以你就把一切都怪罪给了沈卓。”


    薛加宜刚想说话,陆明远就厉声道:“我不在乎增加的这点投资,但你让沈卓受伤了!他是我的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你为什么要这么糊涂?”


    薛加宜的眼神冷了下去:“那陆总为什么还不把我开了呢?”


    陆明远冷道:“因为你走了,就没人当沈卓的替身了,他的身体,不允许你不告而别。”


    薛加宜:“……”


    顾东行的目光追随着薛加宜,发觉这边气氛僵窒,便跑过来,给薛加宜递了张纸巾:“快擦擦脸上的汗,下一场就到你了。”


    第33章


    薛加宜不可思议地看着顾东行, 说:“连你也要这么对我?”


    他跟顾东行没有本质上的分歧,每天过得也算蜜里调油,比一般的情侣还要黏糊, 白天还经常趁着沈卓拍戏在房间里大肆做-爱,房间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两人狎昵后的气味。


    可一到关键时候, 顾东行的真正嘴脸就会表露出来。


    有些过往根本不敢想。


    梳着小辫的叶时予拿着剧本也凑了过来,盯着陆明远, 挑衅似的说:“马上就是我跟沈卓的亲密戏了,好憧憬啊。”


    顾东行先炸了:“谁他妈乱改的剧本,你们搭档之间为什么还要有这种关系,这不扯淡呢吗!”


    叶时予道:“啊,这是制片厂的编剧改的, 让这部戏更有爆点。””爆你妈的点!”顾东行骂道。


    他看了眼陆明远,生怕陆明远把叶时予杀了。


    陆明远却不动声色,给薛加宜使了个“你上”的眼神。


    事已至此,自知理亏的薛加宜只好褪去上衣, 露出薄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皮肤白得像从未见过光, 唯独锁骨窝里落着一枚浅淡的痣。顾东行上下滚动着喉结,后知后觉地问陆明远:“加宜到底喜不喜欢干这种事情?你作为老板, 不要强迫他。”


    陆明远懒得理他, 也无意管他俩的事情。


    每天听他们叫-床已经够了。


    叶时予颇为不满地去找导演Leo说理去,中心思想就是沈卓作为主演不能在亲密戏上缺席。


    Leo看出叶时予在打什么算盘,骗他道:“沈卓今天在B组,不在这里。”


    于是叶时予顿时对这场戏失去兴趣, 百无聊赖地靠在一边。


    当薛加宜躺在他身边的时候,叶时予立刻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们在Leo的指导下摆出各种姿势, 交互缠绕,皮肤贴合的地方,滚烫危险。薛加宜的脸甫一对着叶时予,后者的瞳仁顿时扩大——薛加宜的眉眼那一块特别像低配版的沈卓,侧脸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叶时予浑身的毛孔好像都张开了。


    Leo接下来的排兵布阵,叶时予也欣然配合。


    他现实中对床戏没有基本概念,还是雏,所以饶有兴味地看着薛加宜。他的每个动作里的抑扬顿挫都恰到好处,看来经验十足。


    这时顾东行偶然瞥到了布景里紧密缠绕的两个人,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幸好沈卓不用做这些;第二个念头是:幸好沈卓有替身。


    第三个念头才是:薛加宜这个王八为什么要沉迷其中?


    上午的拍摄结束后,顾东行堵在置景的卧室旁,双手插着裤兜,人也没睁眼看薛加宜,只是盯着脚下被他滚来滚去的石子,说:“中午不吃盒饭了,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薛加宜:“我中午有约了。”


    “什么约?”


    “叶时予说下午没戏,中午吃完饭带我去海边逛逛。”


    顾东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说:“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


    顾东行:“你答应跟别人约会,那拿我当什么?”


    薛加宜:“消遣,乐子,工具人。”


    要不是棚内还有人在走动,顾东行肯定要拎着薛加宜摔到床上,问出个所以然来。这段关系一直是他占主导,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替身来决定自己的死活了。


    可顾东行没有,他跟着沈卓久了,是个体面人,既然薛加宜养不熟,那就随他去吧,只要不影响拍摄进度就行,毕竟距离沈卓被封都已经将近半年了,很快名利场将彻底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认领完自己是位替身的消遣和乐子后,顾东行做了个“请”的手势,遥遥地看薛加宜跟叶时予一起消失在视野范围。


    顾东行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感受挺不重要的,而这种时候,更是不允许自己有任何感受,他一生都必须奉献给沈卓,不必为途中的景色扰智。


    何况,把薛加宜当成“景色”,本身就够扯淡的。


    顾东行走到另一个摄影棚,他们还在有条不紊地拍摄。沈卓穿着制式警服,手里拿枪,藏在一辆老爷车后,与对面的人互相用言语拉扯,谈不拢后沈卓第一个开了枪,随后密集如雨林般的枪子几秒内全部射出,老爷车顿时布满小洞,掀起地上沙石乱飞。


    顾东行顿时感慨:还他妈挺逼真。


    也太逼真了。


    在分秒间就把真车打满洞,相信最好的道具师都难以做到,何况这是一镜到底,根本没有换道具的动作。


    他们用的真枪!


    在M国拍摄使用真枪是相当普遍的,因为真枪射击时的后坐力、枪口上扬的轨迹和火花,是后期特效难以完全模拟的,能为影片带来无与伦比的真实感。


    可是本州的SB 132法案禁止在片场使用“真火器”,但并不禁止经过改装、只能发射空包弹的真枪。


    然而空包弹决不能把车打得面目全非!


    B组竟然公然挑战法令,不顾演员的安危!


    地上的灰尘还未彻底散去,摄影机也在运转,顾东行却不管不顾地跑到老爷车后,仔细分辨着被沙石掩盖的沈卓。


    “还没完成拍摄,把这个人赶出去!”


    顾东行:“你们谁敢!”


    他迅速抱起虚软的沈卓,走到空气清新的地方。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用手抱沈卓的地方渗出丝丝血水,粘稠腥咸,很快就把顾东行的手染红了。


    “医生呢?!他妈的快点过来!”


    他仔细看着伤口,是子弹划过左肩造成的擦伤,不敢想象如果沈卓当时没有趴着,这颗子弹会打到哪里。


    沈卓被他抱的地方有点发麻,是木僵的前奏,他没好气地看着顾东行:“本来没事,结果你一抱就出事了。”


    顾东行:“行,还有工夫给我开玩笑。”


    “东行,”沈卓说,“能把陆明远叫过来行吗?我想让他抱着我。”


    顾东行笑意不达眼底,“好,我答应你。”


    说着,他就给陆明远打去电话,对方只是听见“枪”这个字就飞速挂断,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当他看到沈卓躺在血洼中时,脚底好像突然失去了摩擦,每一步都踉踉跄跄的。


    他从顾东行那里接过脸色发白的沈卓。


    第34章


    落日昏黄, 被彩云分割成众多光柱,大海金灿灿的。


    叶时予和薛加宜正在海边行走,叶时予好奇地问他:“你是陆明远的助理?他到底因为什么才招的你啊。”


    薛加宜不答, 想起在福利院那个午后,陆明远提着两袋水果, 跟院长一起环视着那群孩子,在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暗暗吃惊, 跟院长耳语几句就敲定了。


    浮萍一样的人生终于有根,薛加宜在羡慕的眼神中离开后,便被陆明远送到学费昂贵的私立学校,直到大学毕业,成为陆明远的助理。


    这么一算, 才不过短短六年。


    叶时予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拍了拍薛加宜的肩膀,歉疚道:“我先看几条消息。”


    突然,叶时予像受到惊吓, 说:“沈卓中枪了!”


    薛加宜头皮发麻, “你说什么?”


    “我说沈卓中枪了, 他的经纪人还抱着他在片场发飙。”


    薛加宜一愣,想象了一下顾东行和陆明远的那个画面, 然后问道:“沈卓受伤严重吗?”


    “还行, 据说只是左肩的擦伤。”


    薛加宜:“没有伤到要害,太好了。”


    叶时予也想去医院早点探望,拦下出租车,坐了进去, 而薛加宜愣着没动,叶时予说:“上来啊。”


    薛加宜:“我还有件事要做, 你不用管我。”


    叶时予便示意司机可以离开了。


    车子驶离后,薛加宜给顾东行发消息:叶时予先走了,要一起吃饭吗。


    顾东行回:沈卓受伤了,我走不开,你自己吃饭。


    原来,谁都比不上沈卓。


    他忽然想:如果受伤的是我呢?顾东行会发飙吗?


    薛加宜一个人在沙滩上站了很久。


    海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想起陆明远说过的话——“你的‘倔’才是真正像他的地方。”


    他想起顾东行说过的话——“能当沈卓的替身是你的福分。”


    他想起所有人看他的眼神——不是看他,是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他忽然想:如果我不像他了,还有人会看我吗?


    答案是:不会。


    那如果我也受伤了呢?我也伤在同样的地方,那我是不是就永远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上?


    薛加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笑的。


    但他知道,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想清楚的事。


    他六神无主地坐车来到一家叫Gun World的大型枪店,发现在这里买-枪必须要有十天的法定等待期。


    可他不想等那么久,最终在黑市购买了一支格-洛-克,装弹上膛。


    他站在浴室镜前,用枪口对准自己的左肩,默数一、二、三,“嘣!”


    火药与血腥的味道缠绕在一起,闻起来就像地狱,可薛加宜发出畅快的微笑,他不觉得疼,因为再疼也比不过心里。


    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当沈卓的替身。


    医院急诊室。


    沈卓正在被医生处理伤口,那是个擦过性枪伤,医生要先清创缝合,再向警察报告这起案件。


    急诊室外,陆明远似乎被抽去了八成的精气神,十分疲惫地靠墙等待,而顾东行则不停地唉声叹气,看样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有没糊涂的叶时予还算机敏,条分缕析道:“B组用真枪这件事,说白了,是冲沈卓的命去的。而他一旦中枪,必然要到医院,也就必然会招来警察,到时候剧组一定会被调查、被迫停摆。沈卓别说复出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闻言,陆明远立即给Leo打电话:“那个武器专家,别让他跑了。”


    Leo:“我们的确把他控制了一段时间,但他中途逃跑了。”


    “等警察到的时候,把他的信息全部告诉警察!”陆明远感到胸口憋闷,强烈的失控感堆积成山,令他频频盯向急诊室。


    顾东行突然道:“你喜欢他。七年前你喜欢他,七年后你还喜欢他。”


    生死攸关的时刻,陆明远觉得顾东行挺不会挑重点,说话没轻没重,淡淡摇了摇头。顾东行:“行了,你骗自己可以,骗我还差点意思。”


    顾东行:“但你说,沈卓之后还会不会再抛弃你呢。”


    陆明远的眼刀飞来,他笑得纯粹,“顾东行,他就算抛弃我也不会选你。”


    顾东行:“……”


    虽然逞了口舌之快,但心情丝毫没有轻盈一点,陆明远的神经一直紧绷到沈卓走着出来的那一刻。沈卓口唇发白,虚弱不堪,肩膀包扎着,还微微向外渗透血水。顾东行先一步朗声道:“医生没让你住院吗?”


    沈卓看了眼陆明远,回顾东行:“没那么严重,医生说静养几天就可以了。”


    他又看了眼陆明远,发现他格外安静,不发一言,分开的额发遮住双眼,也看不清表情。他想问问陆明远到底怎么了的时候,陆明远就把他的手轻轻握住,向大门走去。


    沈卓从侧面看他,额角有一滴汗正沿着侧脸缓缓下移,而他的手,冰凉,微微战栗,却出了许多汗。


    沈卓道:“对不起啊,发生这样的事,剧组又要停摆了。”


    这部戏是中上成本的制作,停摆一天就要损失几十万刀,是笔不小的数字。没想到陆明远说:“那就让它永远停摆。”


    沈卓身形一顿:“什么意思?”


    “我已经让人调查幕后有没有人在搞鬼,十有八九是有的,我猜是我在国内的敌人们,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付出代价。”


    “所以,M国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必须保密,只有小范围的人才能知晓。”陆明远认真道。


    沈卓:“那之前的就白拍了吗?你的钱呢?岂不是打水漂了。”


    陆明远:“沈老师离复出又晚了些时日,你却担心我的钱?”


    沈卓觉得就这么停止实在太可惜了,问道:“警察只要找到是谁在背后出黑招就行了,为什么非要走呢?”


    陆明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目视前方道:“我不许——”


    后面的声音太小了,沈卓完全没听见。


    “你不许什么?”


    陆明远:“我不许你因为别人受伤,只有因为我才能让你疼。”


    第35章


    “对了, ”沈卓问他:“你哪来的这么多敌人?”


    “以前欺负过我和外公的人,都被我记住了,等长大有了机会, 就拉到办公室暴打一顿。”


    “噗,”沈卓失声笑出来:“那你树敌太多了, 找不到的。”


    “但能把手伸到M国、且买通剧组的人,我只能想到一个。”陆明远说。


    “冯祥云?”


    陆明远暗示他说对了。


    顾东行在后头边翻白眼, 边看俩人眉来眼去,由于实在不想当灯泡,就先回去了。他这一路都在不爽——沈卓有陆明远,薛加宜似乎都和叶时予更登对一点。


    那他算什么?


    那个家,也不知道薛加宜在不在。


    钥匙转动锁孔, 门悄无声息打开,餐厅的灯亮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也亮着,安静到诡异。


    有点不正常啊。


    刹那间, 顾东行的心被揪起来, 给自己绊了个趔趄, 直奔卫生间而去。


    一开门就是这样的景象:薛加宜裸着上身,肩膀在流血, 在身下形成小的血洼, 而他身后的镜子被子弹打穿,裂纹从弹孔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蛛网。


    顾东行人都麻了,赶紧用毛巾按住肩膀的伤口, 打电话叫来救护车。


    薛加宜被拖走的时候还有一丝意识,看到面前的人好像是顾东行, 眼泪濡湿了头发,“东行……对不起。”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对顾东行道歉。


    也许是因为自己身体的使用人是他?


    顾东行蹲下来,大口呼吸想让自己冷静,可闻到的全是鲜血腥咸的味道。他腿一软,滑坐在血泊旁边,靠着门框,闭上眼。


    急救人员面面相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问他有没有受伤。他摇头,但站不稳,最后还是被扶上了救护车——坐在薛加宜旁边,握着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顾东行在医院走廊里等了几个小时。


    薛加宜被推出来的时候,麻醉还没退,脸色白得像纸。医生说子弹擦伤肩膀,差一点变成贯穿伤,没有伤到骨头,但失血不少,需要住院观察。


    顾东行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床上那个人。


    他想冲进去拎着他的领子揍他一顿,但他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攥着一管从家里带出来的药膏——那是薛加宜抹来减缓皮肤过敏症状的药膏。


    顾东行也不知道自己拿着这么个东西怎么回事。


    护士从里面出来,看了他一眼:“你是家属?可以进去了。”


    顾东行点了点头,走了进去。他在床边坐下来,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握住薛加宜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很凉,他没有松手。


    “东行……我没想让你看见的。”


    薛加宜以为被子弹擦一下只是小伤,他自己能处理,可没想到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的,根本就没有准星。


    顾东行松开他的手:“你以为装得很可怜就会让人哭吗?你他妈的……”


    之后,他泣不成声。


    虽然他从不表现出来,但他知道薛加宜的痛在哪里——他被每个人当作沈卓的替身。


    当薛加宜知道沈卓被子弹擦伤后,那个卑微的替身,也要在同样的位置留下伤痕,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被看作是沈卓。


    许是从没有人为他这样哭过,薛加宜的眼神柔和安静,伸出右手,艰难地去摸坐在左侧病床上的顾东行。


    “没想到你第一次用枪,就将枪口对着自己。”顾东行知道薛加宜从小就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既没亲人保护,也没朋友荫庇,因此所得的“爱”很少。陆明远是为数不多替他着想的人,但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与沈卓三分相似的眉眼。自己就更不用说了,不止一次高-潮喊的是沈卓的名字。


    顾东行发自肺腑地说:“加宜,如果你感到受到伤害,枪口应该对准其他人而不是自己。”


    半梦半醒间,薛加宜懵懵懂懂地点头,他太累了,好像半条命都没了似的。


    “东行,你能抱抱我吗?”


    顾东行侧躺在他的右手边,搂着腰,先是用鼻尖贴着薛加宜的鼻尖,再情难自禁地向下亲吻了薛加宜。


    薛加宜半个魂都要飘走了,但这个吻依然配合得很好,碾磨、勾动、缠绕,一切都恰到好处,让人的心也跟着痒痒起来。


    顾东行抵着薛加宜的头,“你等着,等我回去干死你。”


    薛加宜“嗯”了一声,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同一时间,陆明远刚同沈卓吃完午餐回来。


    陆明远换下鞋子后,一头钻进了卧室。


    不用想,就知道他要与陈珂打电话。


    “陈珂,我要你做件事。”陆明远说,“冯祥云让剧组差点闹出人命,找家金融机构把他的公司做空,直到退市。”


    陈珂是被吵醒的,听到这么多信息,人顿时精神:“冯祥云能远程操纵一个M国的剧组我还能理解,但为了那个差点闹出的人命,就再次跟他硬碰硬,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卧槽!你是说沈卓差点被弄死?!”陈珂吓得人一激灵,旁边睡着的女模翻了过来,说:“陈总,你把人家吵醒啦。”


    陈珂摸摸那女模的头发,立刻穿上拖鞋走出去,站在漆黑的深处,心神不定地说:“沈卓遇到险境,我理解你,但你要答应我,除了做空之外,这件事就算了了,你再也别想着继续报复,不然你们会陷入死循环。到时候真闹出人命,有你后悔的。”


    陆明远很敷衍地“嗯”了一声。


    “我让你向我保证!”陈珂道。


    “我保证,行了吧。”陆明远说,“我要去看他的情况了,晚点再跟你聊。”


    陈珂无语地扔下手机。


    看着从腰间缠绕而来的白花花的胳膊,心道还是模特好玩。


    陆明远回头,发现沈卓在那里,强颜笑道:“你不能洗澡,我给你擦身体。”


    沈卓:“我们买的那些……用品都到了。”


    陆明远在记忆里搜寻了半天才想起来沈卓说的是什么。


    然后他就从沈卓的眼神里看出企盼。


    “不可以,你太虚弱了,等你康复了再说。”


    “那能不能……先试试大小,不合适了我们还能退。”


    第36章


    若是放在平时, 沈卓大概不会直接说这些话,但他刚度过生死劫,有资本犒劳自己。


    陆明远不觉发怔, 他想起那些还没拆封的包裹——颈圈、绳索、束缚带……每一样都还在箱子里躺着。


    此刻它们显得不合时宜,像另一个世界的秩序。


    陆明远不解风情地说:“躺下休息。”


    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 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像一把被拉长的金色尺子, 安静地量着房间里的沉默。


    沈卓穿着浅蓝色竖条纹的衬衫,宽大地挂在身上,左肩处留有一片血渍,看起来惊心动魄。他看了眼血渍,觉得无论如何他都值得一点奖赏, 于是他用乞怜的语调说:“那陆先生能陪我一起睡觉吗。”


    陆明远的眼皮跳了跳,目光游移到窗帘的那道缝隙,看着逐渐西沉的日光,声音温煦道:“我去准备晚餐。”


    话音刚落, 陆明远就想走出去, 在经过沈卓的时候被他拦住了。


    沈卓堵在陆明远和房门之间, 拽住陆明远的黑色袖口,然后将视线放在陆明远的喉结上, 在看到那里上下滚动后, 满脸都是笑痕。


    这是他惯用的手法,等待猎物上钩。


    第一次见陆明远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做的。


    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陆明远看向沈卓拽自己袖口的手,苍白、颤抖, 是体虚气弱的样子。


    他接过那只手,低头在掌心上摩挲了两下, 克制道:“等你好了再说。”


    沈卓:“……”


    陆明远不太会处理复杂的食材,所以仅去超市买了只滋补的乌鸡,回来整个放在汤锅中煲。沈卓还没完全醒转,就被浓郁的鸡汤弄醒了,他顺着香味坐到餐桌上,手里已经拿了一把叉子。


    陆明远看他这样还挺滑稽的,就闷头笑,等他把鸡汤端到沈卓的面前后,沈卓喝了一口,立即给陆明远比了个赞。


    “顾东行和薛加宜去哪了?”沈卓问道,他很少这么长时间见不到顾东行,于是想打电话叫他俩一起来吃,可顾东行接通后,只说了句:“不方便”。


    沈卓:“你俩不会在做那个吧。”


    顾东行看了薛加宜一眼。


    知道薛加宜这样的情况,瞒是瞒不住的,所以道:“加宜为了跟你的身体同步,也中枪了。”


    沈卓一惊,叉子掉了,他嗫嚅道:“什么叫跟我的身体同步?怎么中枪?”


    “他还想继续当你的替身,所以就不管不顾地给了自己一枪。”顾东行说,“你帮加宜给陆明远请几天假,等他痊愈了我们再回来。”


    放下电话后,沈卓还处于震惊中,他大脑空白地将顾东行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陆明远,然后问他:“我们去看看加宜吧。”


    陆明远并没有丝毫被感动,他很愤怒,愤怒至极。


    薛加宜此举根本不是想当替身,说实话他比谁都不喜欢“替身”这个角色。


    薛加宜就是想通过这件事,让所有人内疚。


    “他不需要我们去看。你去了,他会觉得这枪挨得值,下次他会往更要害的地方打。”陆明远道。


    薛加宜听见他们打电话,问顾东行:“他们要是来看我怎么办呀。”


    顾东行:“他们肯定回来看你,你也肯定会被陆明远骂一顿。”


    然而,薛加宜等到深夜,期待终究落空——陆明远没有来,更是连问候的消息都没发。


    薛加宜把脸埋进顾东行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很蠢。”


    顾东行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


    薛加宜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他将头埋在顾东行的胸前,说:“原来我什么都不是。”


    听他哭声渐高,顾东行也有所触动,不知不觉噙满泪花,他摸着薛加宜的脑袋,“要不我先送你回国,然后我再回来?”


    薛加宜用大惑不解的神色看着他:“那我呢?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是沈卓的经纪人,他的事业我不能不管。”顾东行亲了亲他的额头,“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薛加宜觉得自己不只是肩膀受伤,整颗心也伤痕累累。他真蠢啊,蠢到会觉得真有人在乎他这个微不足道的替身。


    “我不理解你,”他哀怨地看了顾东行一眼,“但我不会走,如果我走了,沈卓还怎么拍戏。”


    “其实你不必……”勉强自己的。


    顾东行吞了几个音,因为他突然也意识到薛加宜确实不能走。


    他长舒一口气。


    幸好是薛加宜自己提出。


    不是自己软磨硬泡来的。


    一句“那你可别反悔”都到嘴边了,让顾东行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见识了薛加宜的可怜,便不能再在他的心尖上割肉。


    顾东行只说:“那谢谢你了加宜,我和沈卓都会记得这份情。”


    薛加宜怔愣片刻,深眸不见底,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不客气,顾东行。”


    薛加宜说完就把脸转向了窗外,窗外是医院的围墙,灰白色的,什么风景都没有。顾东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陆明远正纠结要不要给沈卓擦身体。


    那是他白天主动提的要求。


    可随着时间越来越近,陆明远竟有些难为情。


    他不是没见过沈卓的裸-体,也不是第一次跟他一起洗澡,可七年过去了,他很生疏,已经没了过去那种上手就来的自信。


    可是沈卓是肉眼可见的必须擦洗——白天的灰尘还在身上。


    沈卓倒是坦诚,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后就站在陆明远跟前,示意他该解衬衣扣子了。就这样,在陆明远昏沉的目光中,衣扣一颗一颗解开,白皙的肌肤渐次裸-露。仅接着,就是抽出腰带,给他褪去裤子。沈卓见内裤还没脱,腰枝向前拱了拱,“怎么不接着脱了。”


    真是个馊主意,陆明远心想。


    陆明远抬眼看着沈卓,心脏鼓噪,简直都吵到了自己。


    他如芒在背,盯着沈卓那层薄薄的内裤,几乎可以看出里面的轮廓。


    陆明远只好硬着头皮,脱了下来。


    第37章


    陆明远打开龙头, 给浴缸里装满水,氤氲的水汽渐渐萦绕在这里,让沈卓的身体轮廓出现模糊的光晕, 如同圣像。


    此刻,陆明远成了那个难为情的人。


    “躺进去……我先给你洗头发。”


    沈卓抬腿进去, 躺在浴缸里,头靠着白色的瓷沿, 眼睛闭着。水没到胸口,浅蓝色的水面下,身体轮廓若隐若现——肩胛骨的弧线、腰侧收进去的那一截、还有左肩上那块还没有拆纱布的伤口。


    陆明远给他调整了姿势,用手托着沈卓的下巴,让他向后昂起头。


    花洒浸湿沈卓柔软的头发, 水流不大,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卓的脸在水汽里显得有些朦胧。


    眉骨高,眼窝深,睫毛很长, 闭着的时候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的线条很直, 从眉心一路下来, 到鼻尖微微收窄,像精细的雕塑。


    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 是洗去所有伪装、近乎透明的浅粉。


    陆明远看了几秒。


    那张脸他见过无数次。


    在电影海报上、在杂志封面里、在手机新闻推送的缩略图里。在七年前的出租屋, 在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在凌晨三点窗帘透进来的月光里。


    沈卓的皮囊他再熟悉不过。


    但那是七年前。


    七年足够改变一个人很多,骨骼的轮廓会更深,皮肤的质感会变, 笑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纹。但沈卓躺在这里的样子,和七年前躺在出租屋那张铁架床上的样子, 几乎重叠了。


    他用力蜷起了手掌。


    等他将沈卓头顶的泡沫完全洗掉之后,准备擦拭身体。


    陆明远把毛巾从水里拧干,深灰色的棉质布料,滴着细碎的水线。他在浴缸边沿蹲下来,沈卓没有动,仍旧侧躺着,头枕着折叠好的浴巾。


    水流顺着他的发尾往下淌,沿着脖颈的曲线滑进浴缸,和那些还没有排走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陆明远把毛巾搭在掌心,从他后颈开始。


    沈卓的颈椎很细,皮肤贴着骨骼,中间几乎没有多余的脂肪。脊柱的突起从发际线下方开始,一节一节地清晰可辨,安静地嵌在皮肉之下。


    毛巾覆上去的时候,沈卓的肩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陆明远的手顿了一拍,然后继续往下。


    肩胛骨的轮廓在水汽里显得格外分明——两道弧线从脊柱向两侧展开,像鸟类收拢的翅膀。皮肤是湿的,被热水泡过之后泛着淡淡的粉,毛孔细腻,几乎看不见纹理。毛巾擦过去,那片粉色就深了一点,像宣纸上晕开的胭脂。


    沈卓的腰很窄。


    从胸腔往下,肋骨收束得很急,然后在髋骨的位置又向外展开。那道弧线很流畅,像沙丘被风吹过的形状。毛巾沿着腰线往下擦的时候,沈卓的腹肌轻轻绷了一下,大概是痒。


    陆明远停了。


    沈卓的脸色细看有些粉色,说:“怎么不继续了。”


    陆明远:“其他的地方你自己可以洗。”


    刚要起身,手腕就被沈卓箍住,对一个刚刚受伤的人来说,他的力气有点过大了。


    然后,他在陆明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的手带到了……那里。


    沈卓大概是想犒劳自己了,也忘了起码的社交礼仪,他微微扭动着腰,那里也在陆明远的手里寸寸移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难以忽视的地步。


    陆明远长叹一口气,看上去在压抑着怒气。


    他说:“你想干什么。”


    沈卓:“我好久都没有了,能帮帮我吗?”


    说着,他的腰扭得幅度又大了一些。


    “不能。”


    陆明远想抽出手,可他被沈卓死死地压制,那只手竟动弹不得。


    熟悉的触感与七年前印刻在大脑里的逐渐重合,陆明远整个手都在发抖,为什么?为什么沈卓要这么做?


    主动权不是应该在自己手里吗?


    一只金丝雀凭什么要求主人为他服务?


    也许是憋得太久,陆明远晃神的这段时间,沈卓蓦地打了个激灵,然后在喉间吐出压抑已久的一声呻-吟。


    陆明远的衬衣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脏了,沈卓说:“对不起啊明远,弄你一身。”


    不是陆总,不是陆老师,而是“明远”。


    他到底想干什么?


    陆明远起身向外走了两步,然后像是怕他忘记了什么,重申:“我们合约结婚的这段时间,因为你执意的要求,我可以变成你想要的主人,但仅此而已,我没有帮你的义务。”


    他只想找回主动权和身为主人的威严。


    沈卓一笑:“那我可以帮你吗。”


    陆明远的嘴角微微抽搐一下,退后一步,抽出几张纸巾,擦拭衬衣上的脏东西,那种黏腻的触感和难以言喻的味道实在是……太久远了。


    这七年有不少男男女女都想接近陆明远,当情人也好,当炮友也行,大部分都还是含蓄的,不像沈卓这么直白,因此这直白就显得不大开智。


    野蛮人。


    “帮我做家务?你刚受伤,家务就算了。”陆明远装糊涂道。


    听到这个回应,沈卓就知道自己是在徒费心力了,他扶着浴缸缓缓起来,自坠人格地看着陆明远,一字一句道:“怎么,承认我在说blow job有那么难吗。”


    陆明远一滞。


    历历如绘的记忆如狂风骤雨般袭来。


    沈卓在这方面很有天赋,第一次做这种事就让陆明远出现不可遏制的冲动。


    结束后,他会跪在地上,用茫无所知的眼神抬头看着陆明远。


    当他出现这种眼神时,陆明远就恨不得当场把他拆吃入腹。


    沈卓却在最后一步喊了cut。


    被撩乱的身体依旧酩酊,沈卓盯着它,然后用清白无邪的目光扫向陆明远。


    “怎么办,还那么精神。”


    陆明远的身体像是被人拆散再重新组装起来,气力分散到不知道到底该顾哪一头,只能把那部分蠢蠢欲动的心按回去。


    这一按,就是七年。


    而如今那个冷血抛弃自己的人,竟然主动提出帮他。


    真可恨。


    沈卓,不过是被欲-望填满的肉块,不值一提。


    第38章


    陆明远这辈子关于“性”的经历也就大概如此了。


    此后的七年, 他无欲无求,不曾有过高-潮,这大概已经突破了常人的底线。


    这次是他先喊cut, 是他夺回了控制权,无法言喻的快乐让陆明远的神经舒爽, 他看着沈卓的眼睛说:“肩膀受伤就不要东想西想,我们之间, 不会有blow job的可能。”


    沈卓刚才还像个充盈的气球,而现在就蔫了,人也仿佛失去根骨,恹恹不乐,怎么看都很丧。


    他感到指尖发麻, 小拇指已经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脸颊还有些发热,再次提出令陆明远费解的要求:“你帮我擦干净好吗,我一只手不方便。”


    陆明远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沈卓一-丝-不-挂地站在眼前, 视觉冲击力像核弹一样能量巨大。这是全世界排得上名次的脸, 但他的身体都严丝合缝地掩藏在高定西装里, 只有陆明远见识过他的本来面目。


    不垢不染,能点化愚蒙的好皮囊。


    但他心地透彻, 自认能忍住诱惑, 不答应沈卓的要求才是心里有鬼。


    于是陆明远取来毛巾,从后背、胳膊、胸口、腹部,直到往下,沈卓的腿骨肉匀亭, 格外修长,他毫不慌乱, 沿着皮肤的纹理,一路擦到脚趾。


    陆明远擦得很认真,像一个专业的护理工,不带半分旖旎的杂念——至少他自己是这么以为的。


    沈卓全程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陆明远的发顶,看着那双手在自己身上游走,看着毛巾经过每一寸皮肤时,那个人刻意放轻的力道。


    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


    这个认知让沈卓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好了。”


    陆明远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转身时目光刻意避开沈卓的身体,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台词:“穿衣服,我叫人来收拾。”


    “明远。”


    沈卓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陆明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沈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刚才你为什么要闭着眼睛?”


    陆明远僵住了。


    他回过头,对上沈卓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我没有。”


    “你有。”沈卓的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擦到胸口的时候就开始闭了,你以为我没发现?”


    陆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确实闭了。


    不是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数沈卓的肋骨。


    一根,两根,三根。


    “我只是累了。”陆明远说。


    “你在撒谎。”


    “沈卓。”陆明远的声音沉下来,“你肩膀中了一枪,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会不会影响你的职业生涯,而不是——”


    “而不是你?”


    沈卓截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可你比我的职业生涯重要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


    陆明远站在原地,看着沈卓那张毫无防备的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说“你疯了”,想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想说“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但最后他只是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靠上墙壁,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慢慢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指还在抖,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发现自己差一点就要信了。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沈卓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肩膀,又看了看那条被陆明远擦过的、还带着水渍的手臂。


    “骗子。”他轻声说。


    用实弹这件事发生在远洋制片厂的摄影棚内,如果招来警察和工会,就会调查剧组的违规行为,发布“禁工令”,剧组就无法再雇佣任何工会演员,有可能还会取消从业资格。


    因此制片厂退了陆明远大部分的资金,只为平息他的怒火,把这件事私了。


    更何况那个武器专家也落网,将事故全认到自己身上。


    见到这名武器专家的时候,陆明远本来是想好好揍一顿的,但他选择了更文明的做法——把自己的律师送给了武器专家。


    那律师巧舌如簧,三两句就让武器专家同意招供,正是来自华国的一位冯姓商人。中M没有引渡条款,所以即使确认是冯祥云在作祟,也无法因为这件事把他收监。


    不过这件事难不到陆明远。


    不久之后,冯祥云的家里就会经常出现灵异事件,有时是突然变幻位置的皮鞋,有时是楼上闹鬼的声音。陆明远自认不是个正人君子,此举只是扰他心智的前戏,重头戏还在后边。


    陈珂是业内玩金融的翘楚,被他看上并坐庄的股票,经常阴跌到挂ST,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所以当“陈珂”这个自然买家,进入“祥云重工”的前十大股东后,冯祥云一下就明白了——陆明远这鳖孙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一想到自己在M国那么好的筹谋被人识破,再想到自己的股票即将朝不保夕,冯祥云就找关系跟陈珂见了一面。


    “陈珂,咱们之间不算有过节吧。”冯祥云转着骨瓷杯,替陈珂倒上水。


    像陈珂这种聪明人,最不喜欢别人说话绕弯子,直接道:“咱们说点敞亮话行吗,冯总?你让沈卓中枪,所以我进场做空,这是你已经知道的。由于我一定会让您的公司遭受重创,你会更恨我的兄弟和沈卓,甚至巴不得他们去死。对不对?”


    冯祥云:“你接着说。”


    “我不像我那兄弟,他这个人冥顽不灵,总喜欢把事做绝。我呢,只希望和气生财,也不希望再有人受到伤害。所以冯总,想让我抛售祥云重工,你打算付出多少代价?”


    冯祥云悬着的心终于放在肚子里,笑着用双手给陈珂比了个数。


    “行啊,成交。”


    第39章


    薛加宜出院回来时, 一抬头就看见陆明远正俯瞰着他。四目相对,薛加宜读出了对方眼中说不出的失望,落寞地垂下头。顾东行搀着他, 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到了另一间房里探出头的沈卓——像被点了穴, 顾东行竟尴尬地把自己呛着了。


    沈卓推开卧室的门,果然看见陆明远也在看他们, 说:“明远,还是不要让薛加宜做我的替身了,我会尽量克服木僵的。”


    “不行,不要让薛加宜的‘牺牲’白费。”


    陆明远不近人情地说。


    新剧本得来的非常意外。


    是《万山》的翻译从她朋友的垃圾堆里捡到的。


    据她朋友说,这本子颠三倒四, 不知所云,时间线都是混乱的。翻译小姐姐是个电影发烧友,一眼就看出这就是诺兰《记忆碎片》的叙事结构,烧脑, 刺激, 结局超出想象。这其中不乏亲密、打斗戏, 还有飞车追赶、高空掉落等危险系数极高的动作。陆明远扪心自问,他不想让沈卓做以上任一动作, 所以薛加宜回来的正是时候。


    “明远, 我想见见编剧,让他也飞过来吧。”沈卓对每个转折每个反转都感到折服,当下的那一刻,真想问问编剧他是怎么构思的。


    沈卓饰演的程路寻和周敛是一对同性恋人, 他们共同抚养了周敛前女友的两个孩子,就在他们沉溺于情-爱的那个夜晚, 两个孩子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从此再无音讯。因此整条故事线就是找孩子,一条叙事线是程路寻从未来向过去寻找,他看起来神经兮兮的,草木皆兵,手中的枪就没怎么放下来过;另一条叙事线则是程路寻、周敛从过去美好的时光到丢孩子的节点,到最后两条叙事线合并到一起,原来程路寻第一节时间就发现了那两具尸体。整个故事节奏很快,风格压抑,而男主阴郁颓丧的演技就是这部戏的灵魂。


    陆明远也就只好安排这位刚毕业的编剧坐上几天后的飞机,沈卓为了表示重视,亲自去机场接他。


    沈卓本以为这位编剧气质颓然,定是接受过生活重创的,可没想到朝他走来了一位俊秀的青春男大,干净得就像张白纸,衣领有些磨损,但颜色洁白无暇,风吹起衣角,露出线条分明的腰腹。


    “你好沈老师,我叫温仁东。”


    说着,他伸出右手,沈卓不知道为什么,说:“我不能跟其他人接触,会像个柱子一样定在这里。”


    温仁东的笑眼里有些好奇,还是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沈卓的手指。


    “怎么样?”


    沈卓暂时没有不适,笑了一下:“还好。”


    于是温仁东整个手掌都覆了上来,将沈卓的手握在手心。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粉嫩,沈卓可能被这只好看的手吸引了注意力,竟然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也许,我是对你很特别的人,沈老师。”温仁东说道。


    沈卓天真无邪地笑了,但他抽回了手,谁想到温仁东竟把沈卓拢在了怀里,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须后水的味道,像极了过去的陆明远。


    沈卓依然没有木僵。


    因此他对温仁东多了几分关注,“对了,温老师,你的剧本和你本人的气质差距太大了。”


    温仁东:“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卓:“可能对剧组来说是件好事。对了,你是在什么契机下写的这个故事。”


    温仁东:“小时候我妹妹因为父母沉迷性-爱,疏于看护,她就从没加防护栏的窗户上掉了下去,当场死亡。”


    沈卓“啊?”了一声,这世间极其悲痛的事情,但温仁东却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所以他问:“真的假的?”


    温仁东面无表情:“真的。”


    “对不起啊,我不想揭你伤疤的。”沈卓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可你为什么要把主角写成一对男同呢?”


    “因为我想代替他们,找到妹妹。”


    沈卓大吃一惊:“你想演?”


    “嗯,沈老师真聪明。”


    “可你会因为演那个角色,再一次想到这段悲惨的经历,你会二次受伤的。”沈卓说道。


    “我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欲才能让他们那么忘我。”


    走出航站楼,沈卓在阳光下思考了很久,才想起停车的方向。


    温仁东跟沈卓一起走到停车场的商务车旁,将他随身携带的书包放在后备箱。沈卓友善提醒他:“就算你找到那种不管不顾的感情,你也只是在演戏。”


    温仁东颔首,“我知道,沈老师,还要你多赐教。”


    “你就那么自信自己可以演周敛?”


    “嗯,沈老师会帮我说话的。”温仁东似乎拿捏了沈卓的七寸,扶着他的手说:“上车吧。”


    既然编剧亲自来了,下一站去哪里拍摄就要参考他的想法。接风宴上陆明远依旧穿了身简洁的灰色西装,线条利落地勾勒出肩背轮廓,领口平整如新,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疏离淡漠。初见温仁东就在个颇具中式韵味的包厢里,当温仁东和沈卓两人有说有笑地进来后,陆明远立刻收回手,坐下了。


    薛加宜和顾东行也在场,背对着大门,听见沈卓的声音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跟温仁东寒暄客气。


    “温老师的剧本我拜读了,非常牛X,一辈子能碰见一次这种剧本就跟中彩票似的。”顾东行说。


    温仁东淡淡地笑了笑,落座后就只跟沈卓咬耳朵聊天,两人形成了天然的结界,陆明远端起酒杯,余光扫向他俩。


    这里是粤式酒楼,当最后一道佛跳墙上来后,温仁东用粤语道:“这是我最喜欢吃的菜。”


    然后沈卓就用他蹩脚的粤语,跟温仁东你来我回了几次,最后温仁东被逗乐了,说:“好了好了,你再说下去我都要忘记怎么说粤语了。”


    顾东行偷觑了陆明远一眼。


    现在的氛围不大对。


    沈卓的状态也很耐人寻味。


    他对温仁东的态度就好像七年前对待陆明远一样,有按捺不住的试探与好奇,更重要的是,顾东行瞠目结舌地看着温仁东用手背蹭了下沈卓的。


    而沈卓,竟然没有木僵。


    第40章


    沈卓的一言一行都被陆明远紧密关注, 所以那个碰手背的动作他也看到了。


    他用长指点了点胡桃木的桌子,埋头整理好西装外套后,就起身出去。他的气场强大, 从沈卓身后经过时,沈卓明显感到后背汗毛倒竖。


    陆明远穿过一条长廊, 走到外面开阔的露台,双臂撑着栏杆, 这里视野宽阔,下面的风景尽收眼底,他看着街上往来的人们,心想:也许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段难以言说的故事,但为什么只有他的故事这么扭曲奇怪?


    他擦燃最后一根火柴, 把烟点上,看似惬意地吐着烟圈,听着下面内场嘈杂的人声。


    “陆总,能借我个火吗?”


    薛加宜站在陆明远的身旁问道, 陆明远也没火, 示意他凑近点, 用自己的烟将他的烟点燃。


    别说,如果换个角度, 还真像小情侣正在亲热的感觉。


    正在露台下发呆的顾东行看到这一幕, 立刻拍了下来。


    自从上回薛加宜自残之后,两人还没摊开来聊聊这件事,关系也越来越尴尬。


    陆明远打破沉默:“你的肩膀好了吗?”


    薛加宜:“差不多全好了,就是留了道疤, 不知道跟沈卓的一不一样。”


    “加宜,虽然我们差不了几岁, 但你仍然是我从福利院领养的小孩,我把你当成亲人,可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陆明远这句话憋了很久,也难过了很久。


    薛加宜的眼中噙满泪水,如果不是自己有三分像沈卓,他又怎么会从福利院被带走?替身就是替身,冠以堂皇的借口,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错了,哥,你打我吧。”薛加宜的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我只是不爱惜父母给我的身体,但我依然很爱很爱你给我的身份。”


    陆明远的指间溢出缕缕香烟,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他看着薛加宜流泪的样子,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瘦弱的男孩,责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半晌,他才重新让微笑挂在自己的脸上,“我还记得你当初瘦得都皮包骨头了,回家把阿姨做的半桌子菜都吃完了,像是从哪冒出来的难民。”他温柔地看了薛加宜一眼,“咱们家的阿姨厨艺就那么好吗?”


    薛加宜毕业后进入陆明远的公司后,就再没喊过他一声“哥”,也没吃过阿姨做的菜,所以他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午后暄热,他闻到了食物的荤腥,然后吃了近十年最饱的一次。


    之后的私立学校和名牌大学,都是陆明远给他设计的人生轨迹。


    所以陆明远理解不了薛加宜自坠人格、给别人当替身的想法。


    “下回……不许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了。”


    陆明远以长辈的口吻道。


    薛加宜温声说了声“好”。


    “还有那个顾东行,你为什么要跟他搅到一起?”陆明远:“那是个没有心的人,小心以后会受伤。”


    “哥,我知道我面对的到底是什么。可我连权衡利弊的机会都没有,摆在我面前的选择似乎就那么一个,我这回,只让自己快乐。”薛加宜实话道。


    陆明远见他主意已定,无奈笑笑,就返回包厢。


    当薛加宜回头的时候,差点被突如其来的人影吓得胆都破了。


    “顾东行,你没事不要吓人。”薛加宜还没走两步,便被顾东行圈回了栏杆,两人离得很近,呼吸交错之间,两人的眼神中全是疑问。


    “陆明远让你跟我分手?”顾东行抵着薛加宜的鼻尖,用不容置喙的力量钳制住薛加宜。


    薛加宜:“‘分手’?我怎么记得咱们只是各取所需的炮友,是炮友的话怎么会用‘分手’这种话呢。”


    顾东行顿住,收回鼻尖,打量着薛加宜闪烁的眼神,一把拢过他的细腰,“那么炮友,你还有其他的炮友吗?”


    薛加宜:“你呢?”


    “没有,我先问的你。”


    “也没有,你是我第一个性-伴侣。”


    “草,别把话说得咱俩跟动物一样,难道我们之间连一点情分都没有吗。”顾东行用双手掐住他的腰,猛地朝自己一带,薛加宜精致的脸便毫无去处,只能生生地盯着顾东行。


    “说啊加宜。”


    薛加宜半天才深深地看着顾东行的眼睛,说:“咱们的情分全靠沈卓连着。”


    “但我好像已经喜欢上你了。”


    薛加宜不敢置信地盯着顾东行,“你认真的?”


    “认真的,而且我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过。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中枪之后心有多疼……”


    薛加宜笑道:“所以以后咱们当一对一的炮友?”


    顾东行愣了一下,有点失望地说:“还是炮友啊。”


    “爱要不要。”薛加宜说。


    “要、要!”顾东行胳膊扭不过大腿,不甘不愿地应了。


    薛加宜:“这还差不多。”


    陆明远回包厢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温仁东半搂着沈卓,沈卓看得入神,温仁东低头看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什么比剧本更有趣的东西。两人有问有答,似乎有互相契合的灵魂。


    更何况温仁东也同自己一样,沈卓碰得。


    陆明远心不在焉地拆着手里的乳鸽,沈卓突然说:“明远,仁东想当导演,并且饰演男二号,你觉得怎么样?”


    陆明远看着油腻的双手,放下乳鸽,抽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


    “明远?”


    陆明远这才想到沈卓在问什么,说了声“好”,紧接着还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温老师会不会太累?”


    沈卓替他道:“别人才二十三岁,精力比咱们都要旺盛。”


    陆明远:“那就太好了。”


    饭局到了尾声后,沈卓对陆明远说:“我想去河边跟仁东走走,可以吗?”


    顾东行终于察觉到陆明远的异样,因为他竟然同意了。


    目送温仁东他们走后,顾东行双手揣着裤兜,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是不是还喜欢沈卓?”


    陆明远不答。


    “因为只有喜欢才会希望他过得更好,对吧。”


    陆明远冷哼一声:“被把你那套理论用在我身上,如果我真的喜欢某样东西,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的。”


    “嗯,所以你逼着沈卓跟你结婚。”顾东行看破,说破,让陆明远很没面子。


    陆明远面色如常,仿佛没听见,但握着纸巾的手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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