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逝为孽缘(51) 晶石
“别害怕, 很快就会结束的。”
华若锦她们被小甲带进封闭的室内,灯光忽明忽暗, 墙壁上挂满了很多下海时会用到的东西。
小甲让她们坐下,随后从墙上挑了把手感比较好的匕首。
“你都不问问我们带了什么吗?”
“你觉得我们需要?”小甲转着匕首,划过她的脸颊,道,“这皮囊倒是不错。”
华若锦闻言,语气一沉,道:“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没办法再进行交易了。”
说罢, 她起身拉上齐悠尧欲走。
“砰——”大门应声关上, 华若锦拉了两下没打开。
“本来船主是看上了她的眼睛,只是很可惜, 你们不愿配合……”小甲抬起头, 说道,“真当暹珠岛是许愿池么?”
华若锦面无表情,道:“你想怎么样?”
“留下皮。”
——
“让开。”屈芳捏紧了晶石,看着对面的人,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点, 道,“我哥已经死了, 兰月你难道愿意一辈子都待在这吗?”
“关闭罗盘你也会死的!”
“我们本来就是死人,暹珠岛不该存在, 罗盘我也会关闭。”屈芳眼神坚定道,“既然我已经回来了,就不可能看着更多无辜的人为了你们的一己私欲而死得莫名其妙。”
兰月看她的眼神因她这句话而变得犀利。
“真是可笑,害死敏纳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知道当好人了?”
一眨眼的功夫, 兰月出现在了她身后,手里的匕首抵进她的后腰,低声道:“休想关闭它。”
对于没有知觉的肉身,普通的刀对她根本起不了作用,屈芳曲起手肘击打在后头人的肩膀上,继而又在相同的位置补了一刀。
兰月后背猛地磕在地板上,目光凶狠,又难以置信,道:“屈芳,你我认识这么多年,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反目成仇。”
屈芳看了她一眼,想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道:“对不起,我别无选择。”说罢,便从旁边的窗户翻了出去。
兰月捂着肩膀深吸了几口气,她们的魂体被墓河下面的罗盘锁着,一般的武器无法对她们身体造成伤害。
可万万没想到屈芳会用关闭罗盘的晶体对她下手。
兰月将怒火转移到匕首上,愤愤地将它扔了出去。
“废物!”
屈芳出来之后目的明确地朝某个屋子走去。
又是“砰”地一声,大门被踹开,华若锦本是在和小甲僵持着,先是一惊,以为是她叫来了帮手,下意识就要反手打过去了。
帽檐底下,屈芳低声道:“这里我来处理,你们去墓河找到罗盘,然后用三块晶石关闭它。”
华若锦见到她还处于懵懵的状态,听她说完更加不知所云了。
“什么?”什么墓河什么罗盘什么晶石?
“就是昨晚你那粉毛朋友说的!”屈芳恨铁不成钢道。
小甲神色一凛,表情变得凝重,道:“你怎么会在这?”敏纳没有出手?
华若锦惊了,道:“你怎么会知道他?”尘雪不是抹除记忆了吗?
“你要关闭罗盘?”小甲道,“屈芳,你疯了吗?”
华若锦又问道:“尘雪昨晚说了什么?”
屈芳头疼得不行,兰月很快就会追上来,到时候就难出去了。
她将晶石塞入华若锦手中,道:“拿着这个去找船主。”没有过多的解释。
小甲眼尖地看见了黯淡无色的晶石,心脏瞬间被提起,反应更快的是身体本能,还没思索她是怎么拿到人就已经过去了。
然而还没碰到,身体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禁锢住了,动弹不得。
“甲小姐,万不可轻举妄动。”齐悠尧捏了道法,从她身边走过时,补充道,“小心粉身碎骨。”
“你是男人?”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就算再笨也该想到了,小甲睨道,“你们对敏纳做了什么?”
无人应她,前门兰月带着人过来堵着,屈芳是从后门离开的,边走边道:“我们先去把屋里的人救出来,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能藏人,到时候你们去水里拿第三个晶石。”
她顿了顿,道:“放心,这周围的水是安全的,第三个晶石就在这下面,很好拿的。”
华若锦还是觉得好奇,问道:“晶石是什么?”
“晶石是关闭罗盘的钥匙……几个月前有人血洗了暹珠岛,你们目光所及的人其实都已经死了,她们灵魂锁在墓河罗盘里,仅仅依靠残存的肉身苟活,当然,代价就是用活人的身体部位去维持。”
“你也是吗?”华若锦问道,她看上去和这里的人并不一样。
“对。”屈芳点头,道,“不过我被我哥带出来了,他找人对这具身体施过法。”只要罗盘还在,她就能够永生。
听起来很不错,但是这几个月她每日都在做噩梦,敏纳拎着脑袋来找她索命,暹珠岛的所有人都在指责她,甚至还有许多无辜的人。
“事实上,这并不是你的错。”有人曾经这么跟她说过。
屈芳当然清楚,她哥买下了暹珠岛,如今屈靖死了,她们就来找她,还没出事之前,敏纳是她在这最好的朋友。
华若锦从背后干掉守门的那几个女人,将宋雪她们带出来。
“行了,我先带她们去安全的地方,你们沿着后边的小道去水里拿晶石。”
“那个我想问问发生什么了?”在状况外的宋雪一脸茫然,莫名其妙就被带着走了。
“好,注意安全。”华若锦颔首,旋即和齐悠尧从另一头走了。
其实岛上的这些东西挺好解决的,大部分生前只是普通人,化成鬼也并不强,只是弄不死而已。
华若锦很快就找到了屈芳说的小道,这道不长,几分钟就能走出来。
“既然晶石也在水里,等会我去拿晶石,你去拿你的东西。”华若锦已经算好了,分头行动更节约时间。
“好。”齐悠尧应了声。
岸边还有几艘乌篷船,船上还有一些杂物,看来这边是频繁下海的地方。
屈芳说过晶石在水里会发出亮光,因此,她们从两边分别下海找。
“殿下,如果你先上来的话要在这等我。”华若锦叮嘱道。
“好。”
齐悠尧先从标记地点下去了,华若锦看着眼前的海,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在一块礁石上,睁开眼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就是无际黑水。
一晃神的时间,都来了这么久了。
华若锦摇摇头,低声念了道咒后也准备下去了。
就在此时,一道极其难听的鸟叫声传来,华若锦抬头一看,空中飞来一只乌漆麻黑的鸟。
正是系统寄生的黑鸟。
系统停留在她面前,道:“宿主,千万千万不能让男主拿到骨头。”
这语气,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高傲的态度。
“为什么?”华若锦还以为它是来催进度的。
系统道:“男主拿到骨头法力提升,你再想杀他就难了!”
“趁现在他身体还薄弱,时机是最好的!”
“放心,等我们离开之后这个世界会回归到它应有的正常轨迹,你和他都不会记得这段日子。”系统偷摸着看了她一眼,道,“我们的存在只是用bug解决bug。”
“另一个世界才是我们的归宿。”
就像上一个夜店老板娘那样。
“你别说了,我知道了。”华若锦现在很烦,它的每一次出现都在拉低她的情绪。
就像是一块糕点里的突然降落了一只苍蝇,还是刚才茅房飞出来的那只。
“……”
“你快走吧。”华若锦催促道,说完也想不管它,找好角度跳进水里。
耳边瞬间清净了,由于提前下了避水咒的原因,华若锦还能够在水里呼吸。
她向下游潜,随后拿出屈芳给的晶石,在水里晶石发出了微弱的光芒,能照亮三米之内的距离。
视野之内黑乎乎的都是水,偶尔还会看见从面前游过的小鱼,越到下面就越少。
直到一条鱼都看不见的时候,华若锦看见了一丝光亮。
运气这么好,一下就被她找到了。
华若锦心中窃喜,快速往那发光的地方游,然后,她抓住了那个东西,扑腾了一下把它从沙堆里拔了出来。
华若锦皱眉地看着手里的玩意,这只是一个发光的植物。
稍微抬头,发现海底里全是这种东西,不同形状不同种类的都有。
难怪这么贵,这里到海面的距离起码有个两百米了,而在下面还有更多。
华若锦在原地看了一圈,有些不知从哪边开始出发,于是继续往下潜。
用晶石对标,华若锦发现一半以上的光亮都不能与其匹配,耳边充斥着她划水的声音。
又过了一炷香,华若锦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了,也不知道自己的体力居然会这么好。
但是,她知道自己找到晶石了,进行反复对比之后,华若锦确定不远处的小白光就是晶石,她将晶石塞回衣物里,然后向那发光的地方游去。
五米,三米,一米,越来越近。
华若锦抓到了被卡在石头缝里的晶石,它嵌套在一根“棍子”上。
她试图将棍子拔出来,而与此同时,一双手也握住了这根“棍子”。
华若锦看清来人,有些怔在原地。
齐悠尧拔出骨头,拍了拍她的肩,又指了指头顶。
示意她有什么话都先上去再说。
华若锦回过神,点点头。
她突然发现,这里回到海面的两三百米其实也没多长,反而很短很短。
破水而出的时候,齐悠尧向她伸出手。
“谢谢。”华若锦盯着他手里的晶石,声音有些涩,道,“是同一样东西吗?”
“看来的确都是这个。”齐悠尧难得露出纠结的表情,难为情道,“怎么办?”
“能不能拆开?”华若锦真没料到会这样。
“拆开就没用了。”齐悠尧直勾勾盯着她,几乎是在用气声在说话,道,“不想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阴阳眼(52) 罗盘
“你别顶着这张脸用那种语气说话。”
按逻辑上来说,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这节外生枝的晶石根本不归他们管。
可这关乎到普通人的性命, 华若锦当过普通人,这些人的生命脆弱到只要她们动动嘴皮子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况她答应过会把宋雪她们全都平安送回去的。
“那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吧。”华若锦道。
“宿主,您是不是忘了咱的任务?”
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她脑海里,华若锦吓一跳,差点以为自己被系统“洗脑”了。
“现在就是完成的最佳时机,宿主您还不打算动手吗?”
华若锦偷偷看了他一眼,在心里警告它,道:我自有打算, 如果你再出声的话, 我会直接放弃任务。
华若锦心里的确在想着怎么拖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很清楚, 自己不可能会一直留在这的, 就像系统说的那样,她们只是一个bug。
bug是需要被修复的。
“我们先去看看,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再用晶石。”齐悠尧说出了自己的方案,见她根本没听, 伸手掐她, 道,“想什么呢?”
他的力道很小, 但也足以让华若锦回神了,她摇摇头, 道:“按你说的来就行,先找屈芳汇合是吗?”
“小房子,好久不见。”船主见到她时正举着铜镜欣赏着自己的新眼珠子,道, “真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回来。”
“船主,您该离开了。”屈芳盯紧她的一举一动,语气生硬到只是在通知她这件事。
最后一块晶石就在她身体里。
船主将头瞥过来,道:“这可真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告诉我,你在外面是不是受苦了。”
她蓦然出现在眼前,熟悉的香水味散开,同以往她们都还在暹珠岛那样,对她道:“留下来,我还可以像以前那样保护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不可否认,屈芳已经太久没听到有人对她说这种话了,上一次听到还是几个月前从暹珠岛出来后她哥安慰她时。
没有动容是假的,但是屈芳很清楚,她们活着就会有更多的女人因为暹珠岛而死去。
“船主,别再做这种事了。”屈芳道,“回头是岸。”趁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及时止损,或许还能进入轮回。
“执迷不悟的人是你!”船主冷笑一声,道,“我做错什么了?我凭什么要回头?我们只不过都是想活着,你告诉我哪里是岸?这么多年了你不心疼她们我还心疼!”
“这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屈芳声色冷厉道。
“来这的哪一个不是因为欲望?你敢说她们不是无辜的?”船主几乎下意识就反问道,“她们幻想着自己能成神,你觉得无所谓,我们就该下地狱吗?”
“小房子,我没你想象中这么喜欢当好人。”船主扫过她的脸,低声道。
屈芳突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来暹珠岛时,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它隔绝了外界,有着自己的一套运行规则。
误闯进某个杂物间的她好奇地打开了排放起来的木桶,里面灌满了水,还有被水浸泡着的头发,她因此被管事人训斥了一顿。
“人家刚来又不是故意的,你凶什么?”船主上前揽过了还在发抖的她,道,“别害怕,她脾气就那样,一点就燃。”
管事人闻言,哈了一声,道:“我脾气不好?那这一桶死珠你去处理。”
“打住,我赔行了吧。”
屈芳有些记不清细节了,只知道她那一个月每天都下水,频繁到就算守在海口都见不到人影。
屈芳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曾经那个进行重合,她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晶石不在身边。
“何必将自己弄成这样。”船主突然抬手帮她挽起垂落的发丝,道,“我会安排人送你离开,别再回来了。”
屈芳几乎要将匕首捏断,道:“这次我不会再听你的了。”她将匕首扎进对方的眼眶。
“屈芳!”船主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她那么久才等来的新眼睛!
船主向来在意自己的外貌。
屈芳跨步上前,旋即踢压在她身上,右手拿着匕首抵在她脸侧,道:“别乱动!”
“小房子,变厉害了嘛。”船主推了推她的手腕,没推动,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华若锦她们是处理了岛上的其他人之后才赶来的,在昭锦宫打过配合,所以还算不晚,看见她们这样,道:“晶石已经拿到了。”
“给我。”
屈芳说完这句话之后,船主看她的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愤恨。
华若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将晶石交给她,还有一块在齐悠尧身上。
屈芳手里的匕首已经换成晶石了,她闭了闭眼不想看她,而当晶石彻底扎进对方身体里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看见了对方说的话。
她怔在原地,船主不见了,只留下一块晶石在沙地上。
“船主!”兰月来晚了一步,亲眼看见船主在自己眼前彻底消失。
“你就是个白眼狼!”兰月扑上去攥住她的衣襟,眼底通红,声音几不可察地在发抖,道,“我真该弄死你的。”
屈芳看着她,接着拾起晶石,将船主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说给她听。
随后摆脱开她的手,转身对她们道:“走吧,我们去墓河。”
“噢好。”
屈芳弄来两艘扁舟,将它推进水里,道:“让她们几个先回去。”
一旦关闭罗盘,这里也将会变成一座废岛。
宋雪被送上船的时候还在问,道:“所以到底怎么了?”
“闹鬼了。”华若锦一本正经,非常严肃地说,“那鬼已经达到了非常高的境界,要让我们给她陪葬,你们现在赶紧回去吧。”
“那、那我的眼睛怎么办?”赵筱倩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差点哭厥过去。
“没用了。”屈芳道,“你和她们的交易是有效的。”所以只能认栽。
宋雪毫不怀疑,道:“就你们刚才出去的时候看见了?那鬼长什么样子?”
华若锦心道就在你面前,她解开固定扁舟的缆绳,然后推了一把送她们离开。
随着小船越飘越远,宋雪终于反应过来了,喊道:“你们怎么不上来啊?我在岸边等你们!”
趁夜色还没黑,华若锦她们上了另一艘小船,暹珠岛离她们越来越远。
“你们等会把另一块晶石给我吧。”屈芳划着桨,道,“我先下去看看。”
华若锦坐在那有些不知所措,问道:“这个罗盘究竟是什么来历?”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它的原名叫作‘狱火罗盘’,听说本来是用来关押上古凶兽的法器,后来我哥不知怎么弄来的,关闭的唯一途径就是晶石。”
华若锦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整个人都卸力地靠在旁边的肩上,道:“殿下,现在怎么办?”她夹在两边,怎么选都不对。
屈芳为了这几块晶石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做了,如果这时候跟她说她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带走晶石,估计不会更好。
“你给她吧。”齐悠尧突然间开口。
“嗯?”华若锦还没回过神,思索着是否还有更好的办法,便见齐悠尧已经将它拿出来。
随后燃起一束火。
“你在做什么?”华若锦立马直起身子,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齐悠尧把它烧了,须臾间,第三块晶石落入掌心。
他把晶石扔给了屈芳,说道:“我也并非需要它。”
“可是你的伤……”华若锦难掩担忧之色。
“天界这么大,难道还会缺这些么?只不过相对于那些次品来说,它更适合罢了。”齐悠尧淡定地仿佛之前说‘不想给’的那个人不是他似的。
华若锦对他这番话明显不相信,这晶石这么强大,定然是不会如他所说的那般轻松,有其他选择的话也不会非要扮女装也要来这了。
“那你也应该先跟我说一声,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一声不吭就这么做了,那我算什么?”
这回轮到齐悠尧凝住了,他以为这么做不会再让她继续犯难了。
“咱们到了。”扁舟停下,屈芳走过来,看了一眼四周,道,“这个位置的怨气最重,不知道这会不会对你们有影响,我先下去看看情况。”
“好,我们在这等你。”
屈芳行事果断,一时间,船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当然,还有不少死魂在茫茫雾气中,一进到这个地段,华若锦就被封锁住了灵力。
“殿下,我刚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不知怎么回事,华若锦觉得有些尴尬,她蹲在船沿,囔道:“我就是乱说的。”
“小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齐悠尧垂眼,想去揉她的头,手悬停在半空。
“没有啊。”华若锦突然站起身来。
银色的发簪因碰到他的浮空的手而掉落在船板上,清脆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
“我来。”华若锦俯身迅速捡起簪子。
她忽然笑了声,道:“殿下你还记得这个吗?”
齐悠尧瞥了一眼,“嗯”了一声,这簪子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当初就是因为它我才被迫跟你绑定契约的。”华若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顿了下,眯了眯眼,道,“所以,在这之前你就已经打好算盘了?”
“嗯?”
“还装,还有清和仙翁也是你派来的吧?”华若锦已经窥破了他的所作所为,道,“先让清和仙翁扮演神棍指路让我去那什么大赛,再让摇光做铺垫,这样你就能顺理成章地说自己是来找摇光的。”
“再然后,你接近我了就把摇光赶走,又说自己是来找东西的跟了我一路……”说到这,华若锦顿时一惊,道,“那锻造师傅该不会也是你串通好的人吧?算准我没那么多灵石,好让你在我面前秀一下。”
“啧啧,原来你是这种人。”华若锦沉浸其中,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么……”爱我。
话及此,她猛然止住,把后面两个字吞进肚子里。
那时候自己都还没和他碰面呢。
“嗯~那你就当都是我安排的,为了故意接近你。”后面那几个词他咬得更重些。
齐悠尧话一转,又道,“不过那天我的确是要去找东西。”
“那不就是我吗?”华若锦闷声接道,越想心里越是没劲。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日绑定契约之后就直接回去了,全程只跟着她,现在还骗她说找东西。
“只不过东西已经被其他人抢先一步取走了。”齐悠尧语气无奈道。
华若锦心道这借口真是拙劣,浮夸道:“什么人还能从您眼皮子底下拿东西?”
这语气怎么听都不对,齐悠尧皱了皱眉,琢磨不透怎么方才还好好的人,突然之间就换了个态度。
怎料还没开口,屈芳便从水里上来了,她手抓着船身,神色肃穆道:“我找到罗盘了,但是需要三个人一起放入晶体才能关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阴阳眼(53) 叫什么名字
墓河虽说是条河, 但深度却有一百来米。
“快的话,大概需要四分钟。”屈芳往下潜时说道。
在不能使用灵力的情况下, 华若锦感觉这四分钟有点悬。
罗盘表面被水草覆盖着,约莫有一米那么宽。
华若锦指了指前面,示意自己在那边放晶石,拨开水草,里面有一个菱形的卡槽。
屈芳看了眼她们,都准备好时,她道:“放。”
晶石嵌入槽口的刹那之间,华若锦感觉自己眼前闪过一片刺眼的白光, 突如其来地一下让她下意识忘了自己还在水里, 吸入一口水猛地灌进喉管里。
尽管用最快的速度闭住嘴,可窒息感还是迅速逼近, 求生的本能让她在水里往上游, 华若锦感觉自己的体力正以极快的速度被消耗。
仅仅一分钟的时间,意识就开始模糊起来,身体如同被灌了铅似的无比沉重。
白光越来越强烈,华若锦只能听见一层朦胧的, 水流充斥耳膜的声音。
筋疲力尽间, 她感觉向下沉的身躯被托举起来,除此之外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 华若锦心安理得地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恍惚间,她又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把自己当成了“华若锦”?
她原本叫什么来着?
华若锦想不起来了,睁开眼她看见有一个透明的人形站在马路边,那应该叫“魂”,无论是什么, 总之应该是她。
至于为什么是应该,因为看不见“她”的正面,那个人魂走在马路上,身体穿过了疾驰的车辆,来到一座吊桥上,却始终背对着她。
然后“她”又离开了吊桥,进了一座看似温馨的小房子里,床上窝着一只橘色小猫,“她”撑在门框上,划动着手机。
在华若锦的视角,只能看见“她”被头发遮挡了一半的侧脸,不过一会儿,“她”似乎在和谁打着电话,笑得肩膀都在颤,随即把头垂了下去。
华若锦想上前,忽觉脚背一沉,但见橘猫已然趴在她脚上,歪着脑袋蹭了蹭。
她弯腰抱起了橘猫,目光落在空荡荡的猫碗里,是饿了吗?
突然一阵风从窗口刮了进来,而原本在窗台的那个人早已不见,去哪了?
下一秒,眼前的场景出现卡顿,掉帧,不过一会便化作无数颗微粒子随风飘散消失,书桌,房间,吊桥,马路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循环播放,最后全都散开,不见了。
她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只听得有只猫一直在扯着嗓子叫。
华若锦还是想不起来刚刚那是什么地方,陌生的东西强行挤进她的脑子里,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一种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华若锦感觉血液都变得冰冷,难道是因为在这里待得太久,所以她正在忘记以前的事?
包括自己的名字。
她是谁?
“小溪啊,你忘了吗?你叫小溪。”一道温柔的女声附耳道。
华若锦感觉自己被裹进了温暖的被窝里,这么触动人心的声音。她会是妈妈吗?
华若锦头痛欲裂,四周空荡荡的黑漆漆的哪里都没有尽头,她无助地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小孩般跌坐在地。
无论是华若锦还是小溪,都似乎在告诉她,这是她,但她就是找不到那股归属感。
华若锦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这一切全都变成一串代码,死寂般的空间从四面八方透进光亮。
她抬手在眼前挡了一下,视线透过指缝从梦中醒来,华若锦睁着眼盯着房梁,思绪有些混乱。
“这是哪?”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民宿。”
华若锦闻言,偏头看他。
齐悠尧已经换回男装了,看上去有些许疲态,应当是一直在照顾她吧,她这么想着。
“你想吃些什么?”他问道。
华若锦想了半天都没想到,于是干脆不回答了。
奇怪的是,尽管她什么都没说,齐悠尧还是动身了,几分钟后端上来一碗莲子羹。
华若锦抬眼看他,把这一碗吃得干干净净,这才精神了许多,道:“我睡了多久?”
齐悠尧道:“一天。”
她点点头,“噢”了一声,又道:“墓河怎么样了?”
“恢复原样了。”
华若锦不知道原样是什么样,但总归是结束了,她捏了捏手中的勺柄。
她的任务也该结束了,她在另一个世界还有妈妈还有小猫,都在等着她回去。
华若锦不动声色地取下银簪,握在手心,而喉咙却像被勒住了似的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砰!”房门被推开,华若锦被这响声吓得心都漏跳一拍,她将簪子塞进了枕头下。
宋雪两只手都拎着大药包进来,抬脚关上了门。
“你醒了,等会啊,我把这些都给你熬了。”宋雪一进门就看见了她,将药包都拆开,道,“我跟你说,这些可都是我的家底,今天你算是捡着便宜了。”
华若锦看向齐悠尧,眼神像是在问怎么回事。
齐悠尧耸耸肩,回道:“这事之后再说。”。
“对了,你们那晚究竟在做什么?女鬼真来找你们了?”宋雪熬着药草,得了空隙便问道。
“差不多吧。”华若锦闻到一股苦涩的药味,忍不住想要捏鼻子,道,“其实就是一个水鬼,随便两下就解决了,只是惊吓过度而已没严重到要喝这些吧?”
她闻着越来越苦的味道,产生了一丝恐惧。
“很有必要,你难道不知道人是很脆弱的吗,有很多人就是因为惊吓过度所以才导致死亡。”宋雪语气严肃地仿佛她不是惊吓过度,而是得了绝症,道,“不能觉得它是小事而无所谓就忽略它。”
华若锦哑口无言,看向齐悠尧的眼神多了丝乞求。
齐悠尧面色平静,完全没有接收到她传递过来的眼神,从容道:“我出去买点东西。”
“……”华若锦收回表情。
“那个,宋雪,其实我……”
“嘘。”
二十分钟后,宋雪盛了一大碗药汤出来,量大到看一眼就会两眼一黑的程度。
“我放了红糖,不会很苦的,你就放心喝吧。”宋雪道。
华若锦声线有些发颤,道:“这么多都要喝完吗?”
“喝完。”
不就一碗药吗,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华若锦安慰自己,眼睛一闭,一口气很快就喝完了。
她捏住鼻子,咕咚十几口全喝完了,当鼻子通气时,苦味在口腔里迅速散开,华若锦脸色一变,倒了白开水漱口,缓过来后才发觉肚子实在是撑得紧。
“对了,你怎么在这?”华若锦边揉着肚子边问道。
“民宿是我订的,我不在这我在哪?”宋雪语气有些激动,道,“我一直在岸边等你们,也是奇了怪了,你们的船呢?他扛着你游上来,一上岸就都跟死了似的,我都惊呆了,去的时候是三个女人,回来就变成了一男一女,大半夜的我还当是见了鬼了……”
“你可不知道那女鬼多厉害,我们在船上好好的,她突然就冒出来了,一直说那是她的船,没办法我们只好跳河了。”华若锦可怜兮兮道。
“然后我就把你们都带到这里来了,但该说不说那么子还挺好看的。”宋雪话锋一转,道,“既然他不是哑巴,你们去暹珠岛做什么?”
“抓女鬼啊。”华若锦接话接得炉火纯青,已经不需要思考了,道,“你难道没看出来?我们其实是守护人间的侠客,专门抓各种鬼的。”
“你不会真没看出来吧?”
宋雪摇摇头又点点头,默默竖起拇指,道:“世上真有鬼的话,那是不是也有神仙?”
华若锦道:“当然了,不仅有神仙还有妖怪呢。”
“你都见过吗?”宋雪对她的话非常怀疑,道,“神仙长什么样?妖怪长什么样?”
什么样?华若锦想了想,道:“就……很普通的样子。”
外面,齐悠尧回来了,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有吵闹声。
“没见过就没见过,神仙怎么可能跟普通人一样?”
“神仙也是人,怎么就不能长得跟普通人一样了?”华若锦指向他,道,“不信你问他。”
齐悠尧一脸莫名,仍然“嗯”了一声,道:“她说得没错。”
宋雪“哼”道:“你俩是一伙的,你说什么他肯定都偏向你啊。”
华若锦思来想去,把他拉过来,颔首道:“你给她展示展示。”
“展示?”齐悠尧皱眉,问道,“怎么展示?”
宋雪笑了声,道:“刚还说自己是侠客,现在又把自己当神仙?”
“侠客?”齐悠尧越听越不解了。
华若锦眼神坚定道:“告诉她其实你是神。”
齐悠尧道:“你自己证明自己不行么?”
“可我是妖啊。”华若锦皱眉道。
“在我眼里没有区别。”
“你们聊完了吗?”宋雪越觉得他俩在联手戏耍她,争执世上是否存在神仙妖魔这么弱智的话题。
“等等。”华若锦不让她走,道,“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好啊,我看看是什么把戏。”宋雪抱臂看她。
齐悠尧拨开糖果纸,随后塞进她嘴里。
宋雪脸一拉,语气平静,道:“就是为了让我看这?”说罢转身欲走。
华若锦推开他,瞪他道:“别捣乱。”
她沉了沉气,过了一会,睁开眼道:“我怕你被吓哭。”
“……”宋雪一脸无语,装神不成还骂她,她真是脾气太好了,道,“我走了。”说罢,便彻底离开了。
房间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华若锦闷闷捶床,控诉道:“我就是太善良了,怕吓死她那脆弱不堪的心脏。”
齐悠尧摇摇头,三岁孩童都没她这般幼稚。
突然,去而折返的宋雪探进来一个脑袋,道:“侠客,明日中元,你露手的机会来了。”
“等着吧!”华若锦骂道。
宋雪挑挑眉,替她关上了门。
华若锦已然无法冷静了,道:“明天晚上你和我一起去。”
“去哪?”
华若锦怒道:“抓鬼!”
作者有话说:
熬夜干完了tvt
第54章 阴阳眼(54) 美人计
翌日。
经过一晚上, 华若锦已经彻底清醒了。
“我昨晚是不是太冲动了些?”身为一只妖怎么能轻易就被凡人带了节奏呢?
齐悠尧早起来研究宋雪留下来的药方。
将她写的步骤都看了一遍之后,便熟稔地将药草都处理好, 悉数放入煲里。
“可要不是昨晚她非要和我争论,我能这么说么?”华若锦转念一想,又觉得错的人其实不是她。
齐悠尧默默听着,一直没发声,女人之间的事,不说还好,但言多必失。
“你怎么不说话呀?”华若锦问道。
不过,宋雪如今不在, 所以即使说了也不会出现修罗场。
“昨晚宋雪的问题比较大。”他说起话来眼都没眨。
“什么叫她问题比较大?”华若锦眯眼, 又道,“你的意思是说, 我也有问题?”
“”齐悠尧镇定改口, 道,“她全责。”
“你的表情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华若锦一清二楚。
齐悠尧不想和她争辩,这对她们的感情起不到任何作用。
后面华若锦没再说了,因为齐悠尧已经将药熬好了。
华若锦皱着脸喝完, 苦涩地说不出一句话。
“来了, 我的大小姐们。”宋雪进来的时间掐得刚刚好。
“你那么早来做什么?”华若锦惊道,“你不会现在就要去找鬼吧?”
宋雪似是被她的话气笑了, 没想到她还在演,颇为无语道:“我是来告诉你们我要提前离开这里了。”
“我父亲的病突然严重起来, 我得赶回去看是什么情况。”
华若锦这两天搞得都差点忘了宋雪是为了她父亲才来的这里。
话及此,宋雪肩上扛着包袱,笑道:“有缘再见。”
世界这么大,缘分两个字实在太难求了。
“宋雪, 这个你拿着吧。”华若锦叫住她,将一颗灵丸塞进她手里,虽不能延年益寿,但可以消除身体上的疾病。
对于妖来说,寿命是最不需要求的,平平淡淡她们就能活上几千几万年。
何况宋雪的确是有在诚心关心她,一颗灵丸对她来说可能算不上什么,但对于凡人来说却是能够改命的神物。
宋雪收下了,临走前给了她一个拥抱,就算是正式告别了。
“你现在要回天界么?”别了宋雪,华若锦转头见他正在放空,她还从未见过他心事重重的模样。
“先回去问问父亲有没有其他办法。”齐悠尧道。
华若锦闻言,回坐到床边,回天界的话就更没机会了,说到这个总是忍不住难过起来。
半晌,她摸出簪子,低声道:“殿下,你能过来一下吗?”她本就紧绷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尤为明显。
“嗯?”齐悠尧不知所云,道,“怎么了,怎么在抖?”
越是温柔越难以下手,好不容易才打破这堵密不透光的墙,明明她已经打算不管不顾留在这里了,明明她们才在一起没多久。
但是她偏偏想起来了,另一个属于她的世界,那边还有亲人在等她,无一不在告诉她,你不能那么自私。
“没事,我就是想说我们明天再回去吧。”华若锦扯着嘴角,道,“今晚不是中元么?我还没见过这人间过节呢。”
“依你。”齐悠尧没发觉哪里不对,反而点了头。
毕竟这听起来非常合理。
这半天是她最后的期限,在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分别其实也挺好的,她心想,起码不会有过多的留恋以及不舍。
“对了,既然宋雪已经离开了,就不需要再熬这些药了吧。”华若锦怕他不同意,又快速补充道,“到时候你带回天界储存着,怎么样?”
齐悠尧应了声。
两人各自揣着事,因此他没有第一时间发觉那句话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殿下,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华若锦突然前言不搭后语道。
齐悠尧抬了下眉,等待着她的下文。
“在天界的时候我们没有……而你之前也从来没说过。”华若锦的脸生得好看,无论是生气亦或是此时的羞怯都散发着魅惑,她悄声问了句,“你现在想吗?”
华若锦其实是有点动摇的,第一次与人交好,对方姿色也不错,临走前没拿下太吃亏了。
齐悠尧不是没想过,只不过是太害怕了,曾经因为自己的私欲而落得的悲剧他不想再重演一遍。
于是他学会了耐心地去等,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忘了时间,好不容易盼回来了,尽管对方忘记了一切他也不在乎,至少还在不是么。
面对她不合场景的邀请,这很不符合逻辑,齐悠尧问道:“在这吗?”这里的每个因素都比不过昭锦宫。
华若锦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不去看他,道:“你不愿意还是……?”
齐悠尧花了很长时间去精心布置昭锦宫,在她回来的第一时间便给她换上干净的衣物,包括之前的那些饰品,无一不是上等的。
而他们的第一次要在这完成?
齐悠尧本是想说“不”的,但她后半句实在挑衅。
是以,他没再回话,而是勾起旁边的被褥,修白的手在金棕色的被子上对比分明,华若锦此时的脸已经堪比萨日朗了。
忽而,她感觉腰身被柔柔地圈住,紧接着,锁骨处一热,她偏头给出了足够的空间,脖颈被轻咬着,一道极为忍耐的嗓音传入她的耳中。
仅存的理智土崩瓦解,华若锦被他带着躺倒在床上,一双手游离在她后背,她只觉自己像只熟透的虾仁,连呼出来的气都似乎在诱惑,而那双手不知何时又转移至她前身。
一股酥意霎时传遍全身,温热的掌心毫不怜惜地捕捉到停留于花瓣中的蝴蝶,华若锦犹如被架在火上烤,动弹不得。
时针的流转在耳边格外清晰,跳动的脉搏也会互相吸引,床单的颜色似乎成了这里为数不多物品里最好的陪衬。
华若锦生来就貌美,敏锐的五官像被蒙了一层水幕,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这间房的隔音不太好,还能听见楼下那群酒鬼闹哄哄的声音。
“嘘……”
华若锦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执行什么秘密工作,她没再出声。
太过分了。她想。
狐尾卷上他的腰腹,齐悠尧感受这不同寻常的“惊喜”,手掌抚摸这只可爱的毛茸茸,这世间不会再也这么有趣的生物了吧。
“说喜欢我。”他捏上她的耳垂,低声道。
一口甜蜜送入口中,她“唔”了一声,想问他这是从哪里买的。
齐悠尧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答案让她意想不到。
“晋江城?”华若锦微微睁大了眸子,问道,“从未听过,是在何处?”
“在北平,当地特产。”齐悠尧道。
拇指摩挲着她的嘴角,心中的某处似乎被一根长线缠住。
每次跳动都会悸动。
霓虹高高挂在天上,华若锦觉得,世界上不会有比这个更好看的美景了。
至少现在她是这么认为的。
“下次带我去。”华若锦哝道,还带着点撒娇的语气。
不可否认,齐悠尧确实很喜欢她这副摸样,无论哪一帧都很好看。
里面回响着不一样的仙乐,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声音此刻变得真实,甚至比梦境里还要耐人寻味许多,比下了降头更加让人如痴如醉。
得到佳肴的狼下一刻舔舐着利齿,静默潜伏着等待下一次发放食物的时机,只是那双犀利的眼睛对视一下就会变得疯狂,吞噬目光所及的一切,强势地去撬开蜜罐的口。
华若锦像一条搁浅的鱼,张口想要呼吸,然而就连这简单的要求都变得难以实现,口中闯入一只肆意收割的指节,迫使她张嘴却又不给她吸气的机会。
面对齐悠尧捉弄般的挑逗,华若锦又怒又羞,且还有点……享受其中。
而剩余的在此刻,全都不值一提。
只需要——
“专注一点。”齐悠尧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对她的走神有些不满。
华若锦觉得自己格外委屈,明明是他在牵着自己在走的,怎么该怪她呢。
手掌按在他的胸膛,流利的线条向下,有劲地腰身,全都一览无遗。
似乎是被她赤裸的视线灼烧了一般,鬼使神差地,齐悠尧冒出了些更大胆地想法,握住了她的手腕。
华若锦肢体僵硬,犹如提线木偶放任他的纵为。
当手指触碰到时,她还是本能地蜷缩了一些。
但转念一想,这是属于他的。
脸颊霎时变得绯红,连带着呼吸都是滚烫的。
她艰难地挤出几个细碎的字音,却都是带着哭腔的,而始作俑者毫无愧意,手指描绘着她的眉目,鼻梁,擦拭掉泪痕。
“不哭了。”他埋首在耳鬓厮磨。
一切回到原点,齐悠尧抱起她去清洗,华若锦连攀附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整个人犹如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虚虚地将脑袋埋在他胸口
热闹的客栈归于平静,尽管窗棂密不透风,剔透的月光还是折射了进来,精准地投进木桌上还盛有水的杯中。
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杯子里的水换了第二遍,酣睡的人才迷糊地醒来,华若锦脑袋发懵地不会动弹。
直到维持这个姿势到身体发麻,她才发现自己正被人揽着,还能触碰到对方的体温,稍微一动,那臂膀无意识地向内收缩了几分。
“殿下?”华若锦被勒得难受,而一开口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声音怎么听都不正常。
四肢百骸更像是被什么碾压机摧残过了似的,一动就是又酸又疲,更是使不上一点劲。
华若锦昂首,他的脖颈,下颌都是那么熟悉,仿若一瞬间又回到了涤净殿那天,她们也是这样依偎着的。
她隔着衣物描摹着紧贴着的胸口,多想时间在这一刻成为永恒。
“殿下,对不起了。”华若锦手取下发簪,对准了他那最脆弱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我跪了……
第55章 阴阳眼(55) 记入史载
华若锦拖着身子迷茫地游走在街上, 现在已经是子时了,而在中元这凡间的氛围倒是和妖族差不多。
“恭喜宿主已经完成所有任务!”系统难掩激动地在她脑海里播报道。
“嗯。”华若锦沉默了半晌, 道,“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意料之外的,系统并未马上对她的问题进行回复,而是说道:“稍后为宿主恢复全部记忆。”
“记忆?”华若锦脑袋有些发懵,轻微皱了下眉,道,“什么记忆?”
“正在加载中。”系统道。
华若锦身体沉重,实在不想把剩余的精力放在这些无关的事情上, 现下最紧要的不过是离开这里。
“不用再加载了, 我只要回去。”华若锦揉揉眉心道。
“这有关于宿主个人利益,还望宿主耐心等待。”
“……”
华若锦对它的这番话感到一头雾水。
“你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
系统在这一刻在她眼前形成了实体, 不过依旧是由黑色构建的, 很鲜明地站在她面前。
“华小姐,我想我似乎是忘了和你介绍这里。”系统熟悉着自己的身体,伸展手掌,时间成了静止状态, 所有人都被凝固于原地。
华若锦看在眼里, 依旧不解,道:“我只是一个穿越者, 你是谁,真相是什么对现在的我来说你觉得还重要么?”
系统的食指抵在她唇边, 道:“你现在一定觉得很奇怪,但在此之前,我对几个月前的自己向你道歉,首先这里从来就没有穿越者, 这所谓的世界不过也都是我们创建的,这里的所有东西,包括你。”
“什么意思?”华若锦喉咙发紧,在杂乱的线团里找不到头,道,“所以没有什么现世,这里就是我的家,可是我为什么……”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你可以把这里当作一款游戏,但你很幸运被选中成为主要角色……”系统顿了下,突然抬眼去看她,道,“all对你的认知修改,不至于理解不了,毕竟all很厉害且很有分寸,她是我见过最……”戛然而止。
“在收尾过程中出现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错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派人强行进入正在运行的程序里,也就是你以为的穿越者,她成功将你的记忆关闭,并留下来代替了你的记忆代码,做的滴水不漏。”
系统又道,“至于我的话……我只是半路被all塞进来充当监控的系统而已。”
“华小姐,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是被骗进来的,all说这里会很好玩。”系统委屈道,“进来之后我才拿到任务,我也不知道all为什么会把出去的传送程序设置为这个,但我可以作证她不是一个恋爱脑。”
华若锦看他不像是在骗人,问道:“那我怎么会连自己都不熟悉?”
“一开始我们只给了你Kitty的一部分记忆,本是想借此固定你对这个身份的第一印象,Kitty的演技很好,你从未怀疑过不是么,然后我再出现,佐证你的想法。”
系统道:“当然也有不受控制的时候,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对世界的融合速度太快了吗?不久前你做的那场梦就是我们对你的……干扰。”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为我精心准备的骗局,我也只是一个实验体对吗?”华若锦突然就想笑,但没什么力气。
“你能这么想足以说明all很成功,她一定会非常开心的。”系统卡顿了一下,道,“我的任务完成了,但你还在进行中。”
话音刚落,系统便从她眼前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几乎只在一眨眼的间隙,不声不响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空气再次流动起来。
“姑娘,要不要来对兽耳,兔子,狗熊,狐狸啥都有,不真不要钱得嘞!”街道人来人往,吆喝的商贩到处都是。
华若锦匿于人流之中,被丢弃的小狗都还有人可怜,她还能去哪里呢。
“姐姐,这个送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卖荷花灯的小女孩,她扎着小辫子,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道,“我娘说只要把不开心的事写在荷花灯上,等风一吹,这样它就会把烦恼都带走啦!”
烦恼啊……
华若锦怔住,思绪不免因她的话带回到半个时辰前的客栈里。
齐悠尧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没有预想中的困惑或是生气,反而是平静地说道:“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华若锦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被抓包的她当场愣住,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更不知道他又是等了多久。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不是她,也一直都在看我笑话是吗?为什么不拆穿我呢?”都走到这一步,华若锦猛然止住嘴,不想去求证这些无意义的东西了,就算骗她的也罢了,反正也没让她看出破绽来。
簪子刺穿了他的胸膛,鲜红的血液与眼泪融为一体,大面积的血液不断往旁边延伸浸染衣物。
“本来就是欠你的。”齐悠尧像是毫无知觉般,粗重地呼吸声却暴露了他此时并不好受,继而叹了声,没有问她为什么。
华若锦听不懂,也不想听。
来不及了,他温道:“不哭。”
反正也是最后一面了,华若锦垂首,第一次知道原来亲吻也可以是那么苦涩。
锁魂簪拔出来的刹那,时间流逝的速度变得很慢很慢,眼前的人如一层沙粒,一吹即散,只有那摊血告诉她,人真的不在了。
同时,也在说明她可以回家了。
她吸了吸鼻子,被泪水打湿的眼眶看什么都模糊,泪腺似乎坏掉了,怎么也擦不干净眼睛上的那层水雾,她喃喃道:“从今往后就该不记得我了吧。”
从始至终僭越的那个人本就是她,谁也说不着欠谁。
华若锦回过神,面前空荡荡的,小女孩不在了,脚边规整地摆放着一盏荷花灯。
犹豫片刻,她还是捡起了地上的物件,做工很细致,还带着淡淡花香。
总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荷花灯。
华若锦漫无目的地来到一座不知名石桥之下,蹲下身在花叶里写上几个字,点燃里面的灯芯,随后便将它抛入水中。
“真好看。”一道突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人紧接着又道,“写的什么?”
华若锦一听便知是谁,看着河灯漂远,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怕你跑了。”华瑾淡直白道,“这少主之位还等着你去继承,我还想要多活几千年呢,你要是跑了,估计又得跑我头上来了。”
华若锦叹道:“想跑也跑不了啊。”
她哪里还有选择的路。
“这么说,你都记起来了?”华瑾淡说着忽而皱起鼻来,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连想起从前的种种,华若锦从未注意过的细节此时全都放大在眼前,她道,“你们是不是都知道?”
清和仙翁,林枫,桃仙甚至还有阁主。
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呢?自己在哪里住了那么久怎么就一点都没发觉呢?
“很明显。”华瑾淡一句话将她拉回现实,说道,“不过,你现在该在意的是怎么面对天界,毕竟阁主可是刚盼子归来。”
“……”这确实是不在她的计划里,她原以为完成任务就可以离开,据系统的话,离开之后会抹除她们记忆,也就意味着齐悠尧不是真正的“死亡”。
但很显然,这都是针对她而编出来的谎言。
经她提醒,华若锦现在才升出一种“接下来该怎么办”的焦灼感。
“你是怎么知道的?”华若锦真是奇了怪了。
华瑾淡的表情比她还要夸张,说道:“狐族的嗅觉可是很敏锐的,这是一种天赋。”
华若锦无话可说,但能到这种程度也着实是没想到的。
华瑾淡“啧”了一声,在她周边嗅了一圈,疑惑道:“你说这那么空旷都没什么人,哪来那么大一股狐s味?”她抬眼道,“你闻到了没?”
华若锦脸红脖子粗,哪里知道她连这个都能闻出来,掩耳盗铃般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去哪?”华瑾淡垂头笑了声,追上去用胳膊蹭她,道,“走那么快做什么,我又没说是你。”
“好玩吗?”华若锦瞪她道。
“想不到想不到。”华瑾淡每一句都能踩中她的跳脚点,枕着手臂,道,“出息了,先睡后杀,对方还是天界的上神,不错,可以记入史载了。”
华若锦对此甚是无言,谁要敢写下来就跟着这“史记”一块陪葬吧。
“别不说话呀。”华瑾淡依旧那副吊儿郎当模样,道,“你快说说细节,这样我好写得‘快活’些。”
“不要脸。”
“用不着这么夸我。”华瑾淡还真就没脸没皮地贴上去了,道,“天界管这种事情叫双修,还能增强身体素质呢,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比如灵力有没有提升?”
“没有。”华若锦没感觉哪里不一样。
“看来都跟你一样。”华瑾淡摇摇头,发现她在看自己,紧接着补充完下一句,道,“都是个骗子。”
就知道没憋好话,华若锦冷笑两声,捏了道法回了妖族,一脚踏进大门前,她想到了什么又转身朝林荫道的方向去了。
华瑾淡跟在她身后却是喋喋不休道:“你去魔界做什么?”
华若锦一顿,停下来问道:“黑水能掩盖气味么?”
还是在清洗过的情况下,连华瑾淡都能闻到,族长大概率也可以,她不能就这样回去。
“你用这个吧。”华瑾淡意识到她在说什么,递给她一片醺香。
华若锦堪堪接过,第一次来魔界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给她醺香的。
作者有话说:
完蛋,没赶上
第56章 阴阳眼(56) 网开一面?
“小锦啊你怎的去了这么久。”
华若锦回到族里便见族长迎上来, 连忙拉着她作一旁,低声问了一句令她意想不到的话:“小锦, 你跟天界阁主他那儿子是不是闹矛盾了?”
听见此话,华若锦心里咯噔一下,冷静道:“有人来找你了?”
不能吧,这一夜还没过去呢就已经传到天界了?
族长道:“真是见鬼了,阁主方从天界过来,一进来什么话都不说就坐在那,还有那脸臭的哟就跟死了儿子似的。”
“”华若锦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道, “你是说阁主现在在里面等着我?”
“不行, 我现在还不能去见他。”她秉着能躲一时躲一时的态度,脱开族长的手, 道, “爹、瑾淡,你们先帮我处理一下好不好,过段时间我再回来。”
族长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 另一道还算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华小姐好久不见, 不准备回家中坐坐么?”“回家”两个字咬的音格外重些。
华若锦听得头皮发麻,转过身的一瞬便与阁主四目相对。
这完全就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比得知真相时还要让人窒息。
原本在靠墙的华瑾淡走上前,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道:“阁主难得在百忙之中抽空下来,怎么着也得喝几杯啊是不是?”
华若锦心道,能在百忙之中抽空下来,能不能喝上酒另说, 她这条命怕是要留不下来了。
“爹,我跟阁主有点事要说,您先在外面等我一下好吗?”
族长不知道什么事还要单独说,但见她眉头紧锁话到嘴边只是“嗯”了一声,反正都是自己家,天也塌不下来。
跑是跑不了了,华若锦认命地想。
屋里要比外面安静许多,华若锦暗自深呼吸了好几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华瑾淡在阁主的杯中添满了酒,拿上小酒坛便离开了。
“阁主,我知道您此番前来是为了什么,殿下的死是我干的。”华若锦一口气顺下来。
空气霎时凝固住了。
华若锦看着阁主道,“阁主,您想做什么就直说了罢。”
话音刚落,一道冷厉的目光向她投射过来,华若锦向来就不喜善和长辈交谈,事到如今她也只能顶着这道视线如坐针毡。
“华小姐的事故我也有所耳闻,只是想问你一句,是否还记得当年在吹烽岭发生了什么?”阁主语气平常,倒像是在唠普通日常。
往往越是平静却越摸不透底下的波涛汹涌,记忆还没恢复,刚好这一问就踩在了她的盲区。
“看来华小姐不记得了。”阁主紧接着道,“既然不是报复,又是什么样的难言之隐让你非杀我儿不可?”
华若锦内心慌得紧,她的确不知如何解释,从系统离开至今,一来时间紧迫,二来她就算说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唯一不变的只有人是经她手杀的。
“您说得不错,我受人指使接近殿下,从一开始目的就不单纯,这下不过也只是回到正轨罢了,何况他曾经也伤害过我,这也算是……扯平了。”
——
“你姐这几天不是跟阁主他儿子去凡间做事去了吗,怎么就你姐回来了?”族长在外忧心忡忡,可转眼又见她半靠在树枝上懒洋洋地喝着酒,不像是发生了大事后该有的模样。
族长纳闷道:“我这心脏怎么跳都不对。”
大概是因为小皮,挨打惯了,华瑾淡眼皮耷拉着,无论是福还是祸,该是你的总归还是会回到身边,所以她从不试图去主动躲避或者阻止它。
打小时候第一次闯祸起她就明白,年仅三百岁的她对灵力的掌控不稳定。
从白天到黑云滚滚,她在涯边的一棵树上打出了第一记火球,那老树只直立了两秒便轰然倒塌。
要知道大部分的妖只能在五百岁的时候才能跟魔一起修炼。
起初她还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甚至为自己打出的火球而感到自豪,而没过多久天空就下起了雨,直到第二天才听说有人在涯边发现死了一个老人,是个腿脚不便的草妖。
得知了具体地点的她内心闪过一丝慌乱,但也仅仅几秒,她就冷静下来了,妖的本性就是不会对自己犯的错而感到愧疚,她本就是无意的。
华若锦去看了那个老人,明明也没比她大多少,神情严肃道:“也不知道是谁在古树上施法,好好的古树就这么倒了,瑾淡幸好你没去,不然你晚上估计会做噩梦了,那老头被砸得……非常难看。”
腰都给砸成了两截是么?华瑾淡低着头,心道是他非要走那条路的,命运就是这样意想不到。
“爹还在找凶手应该不回来了,不过我看那树上的痕迹很眼熟,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揪出来。”
华瑾淡好奇道:“如果找到凶手,姐会怎么看待她?”
华若锦摇摇头,道:“我的看法实在太多了,况且可能性太多了,估计到饭点都说不完。”
华瑾淡没再多问,虽然下了一夜的雨灵气和痕迹都被冲刷得差不多,但他们的速度仍旧非常快,当天下午就锁定了大致范围。
初步判定为是妖干的,那时妖魔还没分开,魔尊向来不爱管这些琐事,便全权交由现在的族长管理。
华瑾淡那几个小时心脏狂跳,已经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害怕,又好像都不是,是刺激的兴奋。
“好像是一只哑巴熊妖干的。”华若锦跟着族长处理案件回来,道,“涯边捕捉的气息太微弱了,地上有它的脚印,刚好它修的也是火灵根,太巧了,况且我见它的时候他表现得很……害怕,这明显就是做了亏心事才会有的反应。”
华瑾淡的表情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只熊妖估计是看见她了。
“姐离真相真是越来越近了。”华瑾淡看着自己的指尖道。
预想中的揭发并没有到来,熊妖被处置了,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平静地过了三个月,她原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华若锦从外面回来后一言不发,华瑾淡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不同寻常,但她完全没有想到那件事上。
所以当华若锦问出“古树是不是你弄倒的?”这句话之后,她有一丝晃神。
“是。”
华若锦没想到她会回答的这么干脆,所有的话一瞬间卡在喉咙里,这是她看着长大的人什么时候竟变成了这番模样。
华瑾淡低着脑袋,犹如一个知错的小孩,低声道:“那天我不知道有人会在涯边,我也是在第二天才知道,比你们还要晚,我原意是想告诉你们的,但是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听到你那样说我就更加不敢说了,我这三个月一直睡不着觉,我睡着了就会梦见你们全都在指责我……我怕梦变成现实,所以我一直没告诉你们。”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华瑾淡很勉强挤出两滴眼泪。
然而卖惨并不意味着就可以被放过,该有的处置还得有。
华瑾淡的灵根被削弱了很多,导致她再次能够运行灵力时是在两百年之后,此后她便知道,不要心存侥幸地幻想能够逃避灾祸,是你的就是你的,若真躲过了,也许它们正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到你身上。
一声巨大的声响从屋内传出来,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了墙上,回忆戛然而止,华瑾淡闷完最后一口酒后从树上跃下来。
族长原本就不放心,因此离门是最近的,听到这响声后连忙抬手就要去推门。
而手指刚碰上把手,门自己就破了,华若锦被巨大的冲击打出门外。
华瑾淡眼疾手快挡了她一下,继而没有让她摔得太难看。
“这、这是怎么了?”族长胡子都被吹歪了,道,“阁主,有话好好说就行了,这这这动手是何必呢?”
华若锦手掌压上胸膛猛咳了两声,喉咙比灌了辣椒水还要刺痛,直起腰挣开华瑾淡的手,直视着阁主,道:“来吧还有一招。”
挨三下换当年的妖族和平也值了。
阁主单只手上还托着一条若隐若现的小金龙,这道术法只曾在那场疫战里出现过,压制各种妖魔的一种法术,饶是魔尊都得敬畏三分。
华若锦结实挨了两道,吟雪山上苓祈给她的天髓早已摇摇欲坠,灵根好似上了一道枷锁,镣铐滚烫,灼烧着灵根。
“阁主,使不得使不得啊!”族长见她命都快要没了,哪里还在乎发生了什么,嘶声叫停,道,“有什么事您冲我来就好,小女不懂事,阁主做甚与一位小辈置气?”
华若锦想起方才阁主说的话。
“我原本是不想动这个手的,你可知齐悠尧在那日都说了些什么吗?”阁主不疾不徐,道,“他求我日后你无论做了什么,都不要去找你,看在他这份薄面上对你网开一面。”
华若锦呼吸一滞,原来他那么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那日说的谈军事也只是前言。
“来之前我只想听个解释,但现在我觉得不该如此。”阁主看着她眼中的倒影,道,“不值得。”
不可否认,她确实不值得。华若锦抹掉嘴角的血迹,道:“还有最后一下。”
语毕,华瑾淡悠悠地接道:“阁主,我知道怎么能让殿下原模原样地回来,甚至那些无法治愈的‘伤’也能完好如初。”
阁主手一顿,掐灭了小金龙,道:“你有办法?”
华瑾淡抚摸着自己的六条尾巴,每一条都犹如得水的鱼,熠熠生辉,她哂笑道:“不然我这尾巴是怎么断的?”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三(保证周五前写完!
第57章 阴阳眼(57) 【是】
华瑾淡的话似乎比华若锦的更靠谱, 总之阁主没待多久便离开了。
华若锦眼前一黑,彻底是承受不住晕厥过去了。
再度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华若锦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某处,良久。
“姐你醒了,喝点水吧。”华瑾淡倒了半杯水。
华若锦注意到她衣角上沾了泥土,看来是才忙完回来。
“下雨了吗?”华若锦问道。
华瑾淡“嗯”了一声,道:“怎么了?”
华若锦坐起来,眼底晦涩不明,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古树。”
短短三天时间,她便恢复了所有记忆, 包括阁主说过的吹烽岭。
吹烽岭属于魔族的边缘地带, 内部困压着许多凶猛残暴的妖兽,与她们不同的是, 这些妖兽是没有任何理智的。
华若锦去吹烽岭, 全然是因凌赦的一场赌约,寻找一味奇特的毒草,独自踏进吹烽岭,热风扑面而来。
根据规划好的路线, 华若锦顺利地在半山腰里的一处洞穴找到了草, 由于毒草上面有飞絮,因此她采摘的极其小心, 而就在此时,漆黑的洞穴内凭空出现了无数个发光的圆点。
华若锦眯了眯眼, 直到那发光的圆点灭掉又显现,她才猛然发觉这是无数双眼睛,意识到危险后,她慢慢往后倒退。
下一秒, 一股狂风向她袭来,那妖兽不仅长了一对巨大的翅膀,还是五颈五首,它扇动着翅膀,整个洞穴随之地动山摇。
脚边落下几颗石籽,华若锦迅速朝洞口跑,比她要大上数倍的妖兽却领先一步堵在了出口,就连它喷出的火球和冰锥都要比她的大上几倍。
华若锦的招数在它面前就如同在挠痒痒,化作本体的她凭借强大的视力轻松躲过了“自己”的招式,跃上其中某一颗脑袋,狐爪深陷其中,在脑门至脖子下面撕拉开一道口子。
吃痛的妖兽怒吼了一声,一会儿上天一会儿又疯狂地摇摆身体,华若锦被狠狠甩在地上,玻璃瓶里的毒草随之掉落出来,飞絮进入鼻腔。
华若锦瞳孔猛然缩小,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上来,尾巴无意识地将整个身体包裹起来,再度勒紧。
与此同时,天上的那只妖兽不知遭受了什么从而重重地磕在巨石上,软绵绵的尸体趴在地上。
“林枫,你将冥五螭带回兽阁,我晚些再回去。”
华若锦朦胧间隐约看见有道白色的身影停留在自己眼前。
齐悠尧蹲下来,用不知从哪折下来的树枝戳了戳她的皮毛,见她身体一颤一颤地抖动,道:“你还好吗?”
华若锦身体一轻,整只被抱了起来,由于从未闻到过这种气息,她本能地伸出利爪胡乱地抓了一番。
“啧。”齐悠尧略微一皱眉,道,“都中毒了脾气怎么还这么大。”
华若锦睁开眼,视野内云雾缭绕,鸟语花香,就连空气都泛着香气,身上的伤也没了,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又安然地阖上了眼。
忽而,耳边传来力道细微的窸窣声,华若锦的瞳色瞬间切换成血红,她贴在墙沿“守株待兔”,不多时,熟悉的那抹白又出现了。
华若锦锁定正下方的人类,松开爪子任由身体下坠,越来越近,指尖触及到发丝的同时目标却不见了。
“起床气这么大?”齐悠尧站于她身后,目光打量,道,“看来恢复的不错。听说你们狐妖最懂知恩图报了,今日一看,属实是谣言啊。”
华若锦扑了个空,此人的法力在她之上,不能再贸然做事了,她问道:“你是谁?”
“你这小狐狸怎么得了好处就全忘了?”齐悠尧颇为痛心地摇摇头,又道,“你在吹烽岭中了千魁草的毒,我已替你解了,你便唤我一声……恩公即可。”
华若锦想起来了,面色缓和了一些,道:“既如此,多谢侠客相助,家中还有琐事不宜久留,日后定会回来相报。”
“这样啊……”齐悠尧点点头,道,“不可。”
“什么?”
齐悠尧道:“曾有一位算命的老者嘱托我切勿在这几天乱拾物件,不然会有一灾一劫,起初我当他说的是普通‘东西’,可我仔细想了一番,这‘东西’可能是只妖啊。”
“于是我便问这位老者,若是捡了又该如何?他说叫我好生供养着。”
“……”
华若锦在纶辛殿被“圈养”了千年,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除了常来的林枫她还认识了一只老妖。
“说了多少遍了,你才是妖,我是正儿八经如假包换的仙!”桃仙显然是无语极了。
“可你的本体是颗桃子呀。”她道,“妖精也能成仙么?”
桃仙很是疲乏,气哄哄走了。
在那之后,华若锦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凌赦?你怎么进来的?”她惊讶道。
凌赦手臂上攀附着一只蛊虫,冲她招招手,小声道:“我是来带你离开的。”
华若锦闻言,无奈地抬起手,手腕上因她释放出灵力而逐渐显露出一个泛着火光的手铐。
凌赦也看见了,不假思索地放出蛊虫。
“咔哒”一声,镣铐应声裂成无数个碎块。
华若锦离开了纶辛殿,道:“这小虫子那么厉害呢。”
凌赦见她感兴趣,手一顿,道:“你要不要试试?”
“怎么试?”
凌赦取了她的血喂给器皿里的蛊虫,尝到血腥的蛊虫抽搐了一下,他顺势打开器皿,蛊虫攀附上她的手臂,下一秒,口器刺破皮肤钻了进去。
“不会有事么?”华若锦担忧道。
“放心吧,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凌赦笑得人畜无害。
半个月之后,华若锦感觉体内似有把火在烤她的内脏,蛊虫在喝她的血液、蚀她的灵根,一点一点,不停繁殖。
“姐你怎么了?”华瑾淡被她这副模样吓到了,手指摁在她的臂间,道,“凌赦干的是不是?”
华若锦的血管被侵染成黑色,随时会爆开似的。
华瑾淡来不及多想,取了令牌在她眉间取了一魄,没过多久便随风消散了。
而在这之后的次日,妖族闯进来一位天界的上神。
齐悠尧被派遣又去了一趟吹烽岭,归来发现人不见了,故而贸然前来妖族,开门见山。
华瑾淡眼神漠然道:“你来得太迟,她已经死了。”
原来老者说得不错,灾是命灾,劫是情劫。
——
华瑾淡递给她温水,半晌才道:“都知道了?”
“瑾淡,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是在轮回道里救的‘我’,你能带我去一趟么?”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低声道:“你倒是心急。”
“瑾淡?”华若锦没听清她说的话。
“行,我带你去就是了。”
敲定拍案,华若锦只知道轮回道在十八层,却不知具体地点在何处,一般是死在那里复还的几率会更大,所以齐悠尧就是在那里选择处理“她”。
华若锦一路上都攥着银簪,这是唯一还留存着他一魄的东西,她非常庆幸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毁尸灭迹”。
一回生二回熟,不到一刻钟便出现在了阎王殿门口。
华瑾淡随手抛出几颗灵石给门童,道:“劳烦两位叫你们老大出来一趟。”
门童拿着折戟,道:“请稍等片刻。”
轮回道一直以来都是十八层的禁地,人死不能复生,仙魔同理,复生本就是违背天理之事,轮回道既有这个能力定然不会这么公之于众,通往此处必须经过阎王之手。
玄章刚批完奏折就被叫出来了,脸色一垮道:“是你们,找我有何事?”
华若锦和华瑾淡目光汇聚,手掌覆上玄章的胳膊。
下一刻,几人便都出现在了一扇泛着蓝光的门前,右手边有一株灵力幻化而成的盆栽。
玄章黑着脸道:“知道轮回道的人屈指可数,多少年没来过人了,华瑾淡啊华瑾淡,自从上次你来过一次,光顾人数飙升,这没多久你又来,这次又是为了谁?”
华瑾淡没回答他的问题,向着盆栽扬首,道:“少说废话。”
打开大门的方法只有一种,需要以阎王的血液浇灌饲生灵。
玄章撸起袖子,表情幽怨地开始放血。
华若锦轻咳两声,道:“是我要来的。”
“你?”玄章盯着她看了良久,道,“我记得你,不就是上次来我这劫人害得我阎王殿差点被魔尊端了的那只妖吗?”
蓝色的大门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缓缓向内打开,华若锦难掩尴尬。
玄章越看她越觉得眼熟,道:“我记得你之前和齐殿下来过一次,你不是跟他在一起了吗?”
华瑾淡道:“千年不见,阎王爷什么时候都长白发了?”
玄章瞪她一眼。
华若锦不敢在此耽搁太久,道:“那我先走一步了?”
门内是一条长廊,周边流转漂浮着许多透明的生物,而尽头只有一颗树。
“小姑娘,祭品带来了吗?”使者需要祭品向天道证明,以确保不扰乱应有的秩序。
周身响起一记苍老的声音,却不见人。
“带了。”华若锦深吸一口气,她来之前就想好了,这阴阳眼是外来之物,也该还回去了。
“你把一魄交给寄生灵罢。”
那棵树舒展出枝干,华若锦将银簪放进去。
“这仙骨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枝干收缩回去。
华若锦猛然僵住,道:“老爷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千年前他以仙骨来换你,后来因一场意外不幸丢失,没想到如今你拿着它又回到了我手上。”
原来他的伤是这样来的……齐悠尧,你怎么能这么笨。华若锦眼眶泛着微红,你的心难道没有感觉吗?
“喝下眼前这碗水,祭品我可就收走喽。”
枝干托着这碗水送到她面前,华若锦敛了眼神,毫不犹豫地将水闷进肚子里。
下一刻,脑海里出现了一道声音。
“是否抹除当前记忆。”
作者有话说:
算是都交代完啦!
第58章 近忧塘(58) end
坊间传闻, 一年前近忧塘内发生了一件怪事,那里的牲畜一夜之间全都离奇失踪了。
自此以后近忧塘黑雾缭绕, 凡是进去的人都找不到身影,几个月后有人在附近的一口井里发现了那些牲畜和人的尸体,而无一例外都没了皮。
“据说是近忧塘里有个没皮的水妖,见不得光因此每到半夜三更就出来将有皮的东西拖入水中。”那人抿了口茶,缓缓道来,“有人说水妖面容枯瘦,牙齿尖锐,皮肤灰暗, 它那皮肤就是从其他人身上剥来的呢!”
“此话当真?”旁边坐着的人明显不信, 凑前了说道,“可我前两天才经过近忧塘, 柳绿花红人来人往春和景明, 不曾见有水妖啊。”
“你从外地来没听过也正常。”那人接着道,“半年前,近忧塘来了位漂亮的女子,说是能除了这水妖。”
“那女子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的, 水妖多厉害啊, 就在所有人都在劝她赶紧离开之时,那女子真就不怕死地在塘口待了一晚上。”
“然后呢?”
“次日一早, 有人去看时发现那弱女子真就把水妖给收了,还居在了近忧塘, 开了家铺子名为安隅铺。”他捋了把长须,道,“此后阴霾尽散,当地人都尊称她一声仙姑。”
近忧塘。
屋檐下风铃作响, 不多时,一位年轻的姑娘便提着果篮出现在了门口。
“神仙姐姐,我娘又摘了些果子叫我送给你。”蓝杏瞅了她一眼,蓦地放轻了手脚,将果篮放作一旁,蹲下身抱起了地上的兔子,道,“怎的跟你娘似的吃了就睡,嗯?”
“一身肉胖死了,走,姐姐带你去减减肥。”她抱着兔子便离开了铺子,还不忘关上了门。
屋外候着的十几个人立马探头去看。
蓝杏一手顺着兔毛一边对这些人道:“姐姐睡下了,要来卜卦的都改天再来吧。”
她话音刚落下,哀叹声此起彼伏。
水妖一事之后,方圆几里谁不知这仙姑的本事,纷纷前来观望是个何等人物,都想让仙姑替他们算上一卦,甚至还有不少外地人千里迢迢赶过来也只为见她一面。
毕竟谁不想沾点“仙”气呢?而仙姑虽是开了间铺子却极少出来营业,神秘得很呢。
“杏儿姑娘,你就行行好,我们都是从远方来的,让我们远远地见仙姑一眼吧。”
“不行!”蓝杏身为仙姑的追随者,也是唯一一个能贴近仙姑的人,当即严词拒绝,道,“打搅姐姐午觉可是大罪!”
“你们承担得起吗!”
“仙姑”彼时还不知流言蜚语都传成什么样了,持了把蒲扇在躺椅上摇曳。
这几日忙着培育凝形草可花费了不少时间,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管理门店。
不过这些凡人看起来都还懂事,竟没有人来打扰她,倒也算得上清净。
不知不觉半天就这么过去了,躺椅上的人终于抻腰起来了。
华若锦打着哈欠,见屋内的灯没打开,正准备去开门,忽而,大门被猛地推开。
蓝杏随手取了条帕子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嘴角一压,道:“姐姐你醒了啊。我刚带兔丝去散步,结果回来的时候突然就下起了雨。兔丝是被我抱着回来的,没淋湿。”
兔丝一碰地就不愿动弹,乍一看还是个乖样。
“蓝杏,你家离这挺远的吧,回去一趟怎么也得一个多时辰,若非必要,就别老往我这里跑了。”华若锦从柜台上拿下一块糖,道,“吃了就赶紧回去吧。”
“我不,我是不会让姐姐孤零零一个人住的,姐姐你就让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嘛?”蓝杏手伸进袖兜,从里头掏出来了封牛皮信封,轻咳了下,道,“今日第十三封情书,来自莫府家的,要不要我念给你听听呀?”
蓝杏从她来的第一天便跟着她,就连这安隅铺也是有她操持,讲实话一开始华若锦还觉得头疼,有个人在旁边都不好施法。
不过后来也就随她去了,有个人做伴其实也挺好的。
华若锦给了她一记眼神,见外头不仅雨大,风也大,看来一时半会是出不去了,她道:“赶紧把这身湿衣服换了。”
蓝杏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已经松口让自己留下来了,于是屁颠屁颠进去换衣服。
华若锦望着外头的乌云,很短暂地皱了一下眉。
她明明算过,今天一整天都会是晴天,难不成是雷母受了罚?
华若锦将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她抱起一坨兔丝又回到了躺椅上,指节深入兔丝的毛发里,嘟哝道:“也不知道你前主人是怎么养你的,从明天开始你要节食了。”
处理完妖族的琐事,在华若锦的严词要求下,少主之位还是交给了华瑾淡,华瑾淡虽然一脸不耐烦,但还是接了下来,因为魔尊这个位置是彻底轮不上她了。
对此,华瑾淡还挺耿耿于怀的。魔尊之位并不是由夜璃继任,夜璃跟着孟素冉浪迹天涯,所以上任的另有其人。
是谁华若锦就不在乎了,听闻新任魔尊脾气挺好的,总之万年之内天魔是打不起来了,她最后才去天界把兔丝带走。
来这里少说也有半年,饿是饿不着,这里的人一天能送十顿饭给她。
华若锦还挺头疼的,前两天还听蓝杏说要为她建一座石神像。
突然,兔丝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华若锦似乎想到什么,起身从院子里将长好的凝形草摘下来,碾碎后添水制成一个丸子。
“兔丝,来看看这版凝形丸如何。”她说着,便将药丸子喂给兔丝。
半晌过后,兔丝依旧毫无变化,华若锦研究了好几个版本,现如今有些怀疑人生了。
“不应该啊……”华若锦托腮盯着它,喃道,“究竟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与此同时,外头的风铃再次作响。
“今日不接客!”华若锦冲屋外喊道。
可那人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推开了门,雨水和湿气全部挤进不大的铺子里。
华若锦抬起眼皮去看,来者穿着一身黑色雨衣,看身形应当是个成年男子,他垂着头斗笠还拉得很低,几乎只能看见下巴。
“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那人刻意压着嗓音,不走动也不抬头,就犹如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
雨水从他下颌滴下来,他反应过来了,问道:“已经打烊了吗?”
华若锦本该是要说“嗯”,大概是觉得他太可怜了,话到嘴边又道:“最后一单……把门关上。”
华若锦铺好红布,道:“你想卜什么?”
“姻缘。”那人道,“可以么?”
“当然。这屋里很暖,你可以脱下雨衣。”华若锦从柜台里拿下一个玻璃瓶,取出里面的一片叶子含在嘴里,道,“你把手给我。”
那厮乖乖伸出手臂。
“手还挺冷的。”华若锦在他掌心覆上了一层绣帕,接着指尖搭在了他腕间,闭了闭眼,问道,“生辰是几时?”
“二月二十六。”
“这么巧啊,我有个朋友跟你是同一天。”华若锦顿了顿,又道,“你这情路一片坦途,夕阳之下鸳鸯戏水,所愿皆所得的好红线呢。”
她收回手,顺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姓齐。”
“这么巧。”华若锦睫毛一颤,道,“哪家齐啊?”
那人慢悠悠道:“天家。”
本就是随口一问,华若锦记忆中空白的几千年什么见面方式都想过,独独没想过这一种,或者说,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再见面。
有点太出乎意料了。
齐悠尧取下斗笠,隔着一个木桌台,他问道:“怎么,很像你那个朋友么?”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和久远的记忆产生重叠,华若锦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可能两种情绪都存在,以至于让她久久发不出声音来。
“你回来了,现在不应该是在天界吗。”华若锦没想到再次见面时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嗯?”
齐悠尧听清了她在说什么,失笑道:“原来我们已经这么陌生了。”
“我……”华若锦刚吐出一个字,不知何时洗完的蓝杏叫了一声。
“这、这,神仙姐姐这是什么?!”蓝杏眼睛瞪得老大,一副随时都可能会厥过去的模样。
华若锦回头,凝形丸已经起了效果,瞧见脚边的兔丝正在缓缓变成人形,头部只有脸发生了变化,因此在视觉上会给人一副很大的冲击力。
“……”由于是第一次,她并未添加催长剂,那么彻底变成人需要大概五六个小时,还有随时会失败的可能。
华若锦冷静道:“没事,我会处理好的。”
对面传来一声很轻地叹息,齐悠尧绕过木桌在她跟前蹲下,慢慢地捋着兔丝的毛发。
“兔丝,你也觉得你娘不靠谱是不是。”他一边说着一边催动着体内的灵力,空气里漂浮着许多小光点。
华若锦摸了摸鼻子。
“神仙姐姐,他和你一样也是神仙吗?”蓝杏惊的嘴巴张成了圆形,马上又恢复正常,但显然人还处于激动状态。
华若锦的手臂被她箍得生疼,道:“你先松松。”
蓝杏眨眨眼松开手,一下遇到两位活神仙,阿弥陀佛,她也算得上是半个“仙人”了吧?
“所以他是你朋友对吗?”蓝杏捂了捂脸,道,“你们神仙都长得这般仪表堂堂赏心悦目吗?”
华若锦不知道她那么厚的滤镜是从哪里来的,另一边兔丝在齐悠尧的“培养”之下已经逐渐像个人了。
人形态的兔丝并不像本体那么肥胖,止于五六岁的身模样,明眸皓齿,两条小辫挂于胸前。
——
“兔丝,今天教你防身之术。”
兔丝已经适应了人身,华若锦觉得有必要教她一些“本事”了,但兔丝实在太懒,一周也只学会点皮毛。
果不其然,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兔丝躲在齐悠尧身后,两只兔耳向下一折挡住眼睛,委屈道:“我不学我不学,爹你快劝劝你媳妇,这是虐待小朋友,我不想学嘛。”
华若锦要被她气笑,道:“好好说话,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兔丝理直气壮,道:“我就要这么说,谁让你不给我饭吃。”
“你看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
“你不懂,兔子就是要白白胖胖的才是健康可爱!”
最后还是齐悠尧出来打圆场,把兔丝抱回窝,说等她再大点学这些也不为过。
“你就这么惯着她吧。”说完后,华若锦又在躺椅上百思不得其解,道,“你说兔丝怎么就没遗传到我俩的天赋?”
虽说是她捡来的,但一直都住在纶辛殿。
华若锦豁然开朗,道:“一定是跟着摇光学的,你下次回去得认真盯一下他。”
齐悠尧自然没话说,不过他没说的是御兽阁已经撤了,就算回天界也未必能见到摇光。
“听说崇安的灯会很好看,想去看看吗?”
“我记得宋雪老家就是在崇安。”在近忧塘待久了,华若锦确实也想出去走走。
不过她们走了,家里就剩下蓝杏和兔丝。
“就让她们两个看铺子会不会出问题啊?”毕竟那两人都没个正形。
齐悠尧顿住,在她的发间别上了银簪,半晌才道:“实在不放心便让瑾淡来看着。”
“齐悠尧,你让三个混世魔王看家,是不是想睡狗窝了?”华若锦踹他。
齐悠尧没有躲闪,闹够了后才懒懒地拥住她。
天边满目霞光,眼前心上之人。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此结束啦,第一本称不上完美但至少是圆满的!没想到短短二十万写了四个月,很开心自己没有半途而废~谢谢一直陪情缘的可爱读者萌,同时也谢谢锦姐和妖娆哥,从开学到期末伴着我,真的好想哭tvt。有缘下本再见吧~
第59章 校园if1 全员ooc
九零九九年, 九月二号,晴雨。
桓保中学开学的第一天。
“啧, 怎么开学第一天就下这么大雨,这老天爷长眼了吗,早知道就该让我妈来替我报道我靠屈芳你再溅我一身水试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尹绯扛着伞冲了上去。
华若锦离得远远的,显然是不想参与到这场水洼大战里。
早在几天前,她就通过学生群得知了自己的班级,因此她没和其他人挤着看名单。
高三(5)班。
这所中学无论是初中部还是高中部都不会按成绩分班,分到哪全是随机的。
华若锦进班后发现人都来得差不多,校门是八点半开的, 早上有事被耽搁了会, 直到九点才出发。
她扫视了一圈,前面几乎都被占了, 只剩下后面两排和靠墙的才有空位。
华若锦有轻度近视, 选了第三排靠窗的座位。
当座位都快坐满了,她才发现这个班几乎很少是之前共过班的同学。
华若锦旁边的座位始终没人落座,她收了神,支着脸看窗外。
“同学, 我能坐这里吗?”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华若锦回过头, 是一个短发女生。
“可以。”她说道。
那女生嘿嘿笑了两声,卸下书包坐下, “都怪我爸早上不叫我,害我起晚了, 早饭都没吃就赶过来,我叫沈蓝星。”
她说着从书包里掏出面包:“你吃吗?”
出于礼貌华若锦也自我介绍了一番,又道:“吃过了。”
沈蓝星饿极了,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 含糊道:“我知道你,你成绩很好,我爸之前在班群里看到过你的成绩表,之后就一直在我耳边唠叨呢。”
华若锦愣了一瞬,在脑子里搜索了片刻还是找到自己和她同过班的记忆,她声音轻飘飘地说:“是吗,那还真是有缘。”
沈蓝星灌了两口水:“我之前一直都在二班来着,像你们这种成绩好的学霸不认识我也很正常。”
上课铃声响起,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班主任是位四十多的化学老师,与之进来的还有一位男生。
王桃先在讲台上介绍道:“这位是从隔壁市区学校转过来的新同学。”
高三还转校不是稀奇事,但这转校生长得帅却是罕见,一个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讲台,包括华若锦在内。
沈蓝星眯着眼打量:“感觉有一米八以上,勉强及格吧。”
华若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沈蓝星解释道:“哦我这是在说我对男人的标准呢。”
华若锦看了眼讲台上的人,一米八就到及格线了?
那位“及格”男迎着无数道视线淡定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有劲的“齐悠尧”三个大字。
齐悠尧?
华若锦目光一瞬间再次回到名字主人的脸上,成型的眉峰到下颌都和久远记忆里的那张稚嫩的脸重合。
她的喉头有些干涩,忘记一个人需要七年时间,而记起一个人只需要一瞬间,尽管对方有了变化。
王桃先:“齐同学是吧,你可以找个空位坐下了。”
齐悠尧单肩背着包,在不大的教室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华若锦的视线紧随着他,直到他落座。
她们隔着三排,五个人。
早知道就不坐这了。
开学上午领了书,只有最后一节才正式上课。
高三的学习任务很紧凑,沈蓝星是个十足的学渣,前半堂课还能勉强撑住,临近放学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她抬头望了一下周围,然后趴在桌面上。
开学第一节 课讲不到什么重点,华若锦也没怎么听,一整堂课都在忆往昔。
“小锦锦中午你打算吃什么?”沈蓝星抬起头说道,“外面新开的麻辣烫吃不吃?”
华若锦神游回来,“嗯?我等会和我朋友吃食堂。”
沈蓝星点点头,看见桌肚下面冒出一丝亮光,又把头埋了下去,
华若锦看了眼后排,没看到人,在睡觉吗?
“看谁呢?”沈蓝星也张了张头。
华若锦吓了一跳,面不改色道:“看时间。”
沈蓝星道:“好学生也盼着放学吗?”
“好学生也是人。”华若锦不去看她。
沈蓝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
熬到下课铃响起,沈蓝星“咻”一下跑出去了。
华若锦第一时间站起来看后排。
那个位置空了。
尹绯从前门进来,她被分到了六班。
“我那最后一节都不上课了,我让屈芳她们帮我俩打饭,刚去高一那瞅了一眼,今年新生还挺多的,b栋楼特吵。”
华若锦没什么要带的,高中三个年级都被区分开为一栋楼,尤其是近几年人数只增不减。
“当初学姐也是这么说我们的。”
尹绯:“我们是本校生,能和外市考进来的混为一谈吗?”
下了楼梯,她又道:“说起这个,我听说你们班中奖了?”
“中奖?”华若锦拧眉,“中什么奖?”
尹绯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某群:“你们班转校生啊,长得还行诶,不知道是哪里人。”
图片里的人是他背着包出校门的照片,只拍到了侧脸,但隐约能看出样貌不凡。
华若锦眯了眯眼,她没有这个群,“看不清,你把照片发给我看看。”
尹绯昂头:“这也没出太阳吧……”
华若锦道:“我是饿得眼花。”
“哦哦,那我让屈芳多给你夹个鸡腿,顺便给我们划下明天联考的内容呗。”尹绯立马接道,“明天给你带虾皇和豆奶!”
尹绯家里开了早餐店,每回有事求人都会说免费带早餐。
高中部每回开学都有一次开学考,她们高三的开学考的试卷和隔壁市一中统一出考的,也可以说是两所学校的pk。
成绩出来会公布到家长群,像尹绯这种成绩不稳定的就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复习,每回都要考她拉一把。
“行。”华若锦倒是有些经验了,“对了,你刚那个群也拉我进一下呗。”
“这是高一的新生群,你要进啊?”
华若锦想了想还是“嗯”了一声,反正没什么坏处。
尹绯低头操作了一番:“行,照片发你了。”
今天食堂的人要比平时翻一倍,华若锦她们坐在边边上,赶紧吃完就跑。
屈芳怨声载道:“这高三还要早二十分钟到教室午读,知不知道这剥削的是学生们的睡眠时间,睡不好读这二十分钟单词起到了什么效果!”
尹绯惨笑:“那不是三国杀里的‘小乔’嘛。”
屈芳:“那是‘火攻’!”
华若锦打算回教室标重点,学校的宿舍都是给外市学生住的,本地人要住需要单独申请。
华若锦中午不回家,吃完饭后就在教室眯会,但现在她其实是有点想回家了,因为手机在家。
“若锦那我们先回去了,拜拜。”
别了她俩,华若锦回了教室,平时空落落的教室多出来了个脑袋。
她身形一顿,整间教室只有风扇运行的白噪音,轻手轻脚回到座位,可划拉椅子的声音还是大过了风扇声。
华若锦没再搬椅子,先是回头看他。
齐悠尧抓了把头发。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吗?”华若锦率先开口。
“没,本来就没睡。”他答。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室里。
华若锦心跳都要跳错拍了,她“哦”了一声,这下没再弄出多余的声音来了。
华若锦学习起来是很专注的,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在走神,连划错了好几个地方的重点。
“对了,同学,你知道教务处在哪么?”
华若锦握着笔的手一紧,“在……”
刚吐出一个字,外头忽然打响了一道雷,紧接着便是瓢泼大雨。
齐悠尧蹙眉,“我能借一下你的伞吗?”
华若锦绞着手指,深吸一口气道:“我带你去吧。”像是找补一般又说,“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办公楼离这挺远的,我怕你找不到,高三时间很紧的……”说到最后竟没了声音。
齐悠尧突然笑了声:“那就多谢班长了。”
“应该的。”她闷声道。
伞放在了教室门口,华若锦从他身前走过,在一堆花色的伞里捡起自己的那把。
齐悠尧垂头玩着手机。
下楼梯也在玩。
华若锦忍不住出声提醒他:“小心地滑。”
齐悠尧只是点了点头。
华若锦敛起神色,到一层的屋檐下打伞。
齐悠尧这才将手机装进兜里,顺手接过她的伞,却发现一下子没把伞抽出来,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班长,你确定你来拿伞吗?”
毕竟他们的身高差将近有二十厘米。
华若锦蓦然回神,猛然松开了手。
她的伞不是很大,一个人撑非常有余,但两个人就略显地挤了。
再加上道上全是深深浅浅扎堆的水坑,华若锦的裤腿不可避免沾上了水渍。
“小心。”齐悠尧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过来。
华若锦的注意力都被裤子上的水吸引了,没看见前面的水洼。
“看路啊班长。”待安全了,齐悠尧松开她。
华若锦身体僵硬,淡淡道:“谢谢。”
好在接下来都没发生什么“意外”。
“教务处在201,还要我带你去吗?”
“哦不用了。”齐悠尧抬起腿又顿住,转身道,“就是要麻烦班长在这等我一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校园if2 home
华若锦大概等了有十分钟。
这十分钟对她而言是空白的, 脑袋仿佛被关进了冷冰库,思考功能都被冻结成冰了。
之前的所有猜测被证实, 他就是记忆里的那个人。
雨滴连成线,刚搬家的华若锦在新家的外墙思考究竟是老房子离家远还是太阳离家远。
而还没等她想清楚,一个纸飞机从她眼前降落并打断了她的思绪。
“服了么?”声音是从左边的拐角处传来的。
华若锦歪了歪身。
“哇啊!”为首的小男孩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
这还是搬家以来华若锦看见的第一个同龄人,“你们是谁呀?”
小男孩咳了两声,道:“我们是这的本地人,倒是你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呢?”
华若锦说了自己的名字,又道:“我和爸爸妈妈刚搬过来。”
小男孩拍了拍旁边小弟的肩膀, 道:“真是奇怪, 那么多好房子,你爸妈怎么偏偏选了个破房子住?”
华若锦并不觉得, “我家才不是什么破房子呢, 我爸说这叫别墅,里面可好看了。”
小男孩心说,这座房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那就是破房子。怕打击到她因此憋了回去。
“好吧好吧, 你在这做什么呢?”
华若锦见对方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 于是将自己方才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觉得这就是世纪难题。”她认真说起话来腮帮子会微微鼓起。
小男孩却道:“你真笨啊,你看着前方, 你能看见你的老房子吗?”
这当然是不能的,华若锦摇摇头。
“但是你抬起头就能看见太阳啊。”小男孩道, “所以太阳离家更近。”
华若锦瞪大眼睛,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好聪明,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喊我齐哥就行。”
“齐哥!齐哥你多少岁了呀?”华若锦问。
“齐哥”骄傲一抹鼻:“九岁!”
华若锦闻言更崇拜了, 她今年才八岁,原来九岁就能知道这么多东西了,她也要赶紧长大,这样就能知道更多知识了!
“走了走了我得回家吃饭了,小妹妹下次再见吧!”齐哥在飞机头哈了口气,扔着它消失在了街道里。
华若锦是在他小弟那里得知到齐哥的名字。
“齐朔。”小弟道。
华若锦记住了,开学没几天是第二次碰面,那段经历说不上坏却也谈不上好。
“嘿,书呆子,听说你家很有钱哦,借我们点呗。”
转校过来的一周,华若锦便被高年级的人围堵在学校外墙。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堵了了,每次来找她的都不是同批人。
“我今天没带钱。”她死死扣着包肩带。
小巷子人烟稀少,这帮学生只敢打劫不敢弄伤人。
“老大”是三年级的胖小子,他昂首道:“给我搜。”
华若锦的包被抢了,课本作业纸笔以及刚发下来的试卷,全铺就在雨后的泥地里。
她很讨厌这些肮脏的泥,本能想上去拿回书包,可终究是敌不寡众,她被两个人推了一把,跌在了泥地上。
比疼痛先到来的委屈,华若锦不可抑制地哭了出来。
哭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本就是无意地推搡了一下,哪里真想伤她。
几个人扔下书包就跑了。
看着脏兮兮的衣服脏兮兮的书包脏兮兮的一切,华若锦一瞬间哭得更大声了,可是爸爸还在校门等她,她不能一直待在这哭,没人会来这里救她的。
华若锦边抹眼泪边爬起来,她一点儿也不想要这个书包了。
“耶?小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华若锦抽噎着:“脏了。”
“脏啦?”那人衔着冰棍看着满地狼藉点点头,“是挺脏的,你等着!”
说完人就跑不见了。
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两包抽纸。
他撕开封条,抽出几张纸帮她擦脸,说道:“你怎么跟我妈似的这眼泪怎么擦不完的咧,你们女孩子上辈子难道都是水宝宝转世吗?”
华若锦什么都听不进去,默默捡起书包递给他。
“给我干啥,我不要你书包啊。”
华若锦瘪着嘴,道:“不干净。”
“你想让我帮你擦书包?”
华若锦没说话。
“行呗,找个地坐着吧。”他道。
他们是在一座老房子的屋檐下歇下的。
华若锦没眼泪了,看他擦得费劲,说道:“齐哥,我还是不要了吧。”
齐朔“啊”了一声,“你认识我啊?这书包多好看哪能说不要就不要,不能半途而废知道吗,我给你擦干净。”
华若锦默默坐在一旁,不知过了多久,夕阳都快要落山了。
还剩下最后一小块泥渍,齐朔边擦边跟她说话:“你家是在这附近吗?”
华若锦摇摇头。
“那你咋来这?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华若锦解释了一番,表明是有几个人带她来这的。
齐朔弄好检查了一下,看见她的课本,道:“桓保中心小学,华若锦?”
她“嗯”了一声。
“小锦同学你的书包干净了,赶紧回家吧,改明我替你报仇!”齐朔拍着胸脯保证道。
华若锦接过包,说了声“谢谢”。
“等一下你别动。”齐朔掰过她的胳膊肘,那里一片被擦伤的红痕。
华若锦注意力没在这,一直都没有发现,她眨了眨眼。
“别哭别哭。”齐朔在周围转了一圈,在墙上拔出一撮草,“忍着点啊。”
“这可不是普通的草,这是齐草知道不,抹了之后很快就会好了,相信我,以后我是要当医生的。”
他捏着草先是吹了吹伤口,然后将握着草的手按在伤口上来回搓,一边搓一边吹。
约莫五分钟才停下。
“赶快回家包扎一下吧。”
华若锦点了点头,其实到最后也没等到他的报仇,那日一上车爸爸就发现了不对劲,她又简述了一遍,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就发现曾经欺负过她的人都没再来过学校了。
每天按部就班上下学,只不过她再也没见过齐朔了。
最后一次听见他名是在他小弟口中。
“齐哥他啊,他早就搬家了啊,好像是搬外省去了。”
那天的雨和今天是一样大的。
华若锦怀疑自己听岔了。
“班长,走啦。”
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她没听错。
“噢,好。”华若锦开伞,瞥到他手里的东西,道,“补办学生卡?”
“对呀,班主任让我过来拿,不然校门都出不去。”齐悠尧很自然地接过伞。
这雨比来之前小了很多,华若锦道:“那你肯定还没进班群吧?”
齐悠尧回想起上午自己都在干什么,点头道:“好像是没有,那你拉一下我?”
他翻出微信二维码。
“”华若锦啊华若锦,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带个手机来呢?
“我没带手机。”她对着二维码眨了眨眼,“我告诉你号码吧。”
齐悠尧:“没事儿,回教室后再说吧。”
一来一回也有二十五分钟了,华若锦看了眼后墙的时钟,还有二十分钟才午读。
现在标重点已经来不及了,她打算晚上回去再划。
齐悠尧撕了张纸条,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华若锦接到手后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加一个微信存一个电话,没准QQ也能搜到,虽然她没QQ,但她可以下载一个。
一箭三雕!
华若锦快要压不住嘴角了,拿起本书将纸条夹进去。
距离午读还差五分钟人才来齐,对比全班统一的愁容,华若锦感觉自己已经长了双翅膀在天空翱翔了。
“不愧是学霸,你这还能笑得出来。”沈蓝星呆滞。
华若锦:“这么明显吗?”
沈蓝星一噎,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下午有三节课,最后一节被安排为班会。
班主任在这节课上主要讲了一些注意事项以及分了值日表。
后半节课华若锦被叫去办公室领了扫把。
“啊我怎么今天值日?我都约好了姚广他们一起去打游戏了。”课表贴出来,沈蓝星就吐槽道。
教室打扫的有三个,室外有五个。
华若锦被安排在了周五扫教室。
“那我跟你换换。”华若锦道。
“啊小锦锦你也太好了吧!”沈蓝星开始收书包,“可是我这个是在室外诶。”
“没事。”华若锦心道这可太好了,跟他在同一片区域。
齐悠尧也是周三扫室外。
铃声响起后很快走了一半人。
华若锦将书包放到桌面上,留下来的都是要值日的同学。
这座城市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骤雨突至的下一秒也许就是晴空万里。
“班长 ,你不是周五值日么?”有同学说道。
华若锦刚拿了扫把,余光瞥见齐悠尧还在座位上,声音不自觉放大了一点点:“噢,沈蓝星说今天有事,我和她换了,我周三她周五。”
同学:“班长你亏了,外面哪有教室好打扫,何况还刚下过雨,不知道得花多长时间呢。”
华若锦忍不住想,多扫一会就能多待一会,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这么想着,便见齐悠尧有了些动作,抽出书包挂在肩上。
华若锦一直都在观察,顿觉不妙。
齐悠尧走到门边,又转过身来道:“班长,我还有事,值日的事我明天补。”
“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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