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灵殿通关后,各宗门在出口处统计九门令。人三三两两聚着,灵力和体力都耗得不剩多少了。
沈无衣站在金阙箓那堆人中间,手里捏着半颗灵果没吃完,东苏静山正帮她理黏在脸上的碎发。
北宁则安在数令牌,南离莫愁把符鞭重新缠回腰间,西湖吹雪抱剑靠着山壁闭目养神,南明江落蹲旁边翻酒葫芦——空的,又塞回去了。
主台上容晏辞嘴角往上翘着,眼角的褶子堆起来。
金阙箓排名在第一列稳着,上三门的位次牢得很,接下来回去算账就行。哪个宗门欠灵石、哪个宗门该补药材、哪个宗门答应写心得还没交,都得理清楚。
只一瞬,空气晃了一下。
所有人衣袍同时朝一个方向偏了一瞬,弹回原位。
沈无衣手里的灵果没拿住,滚到地上。
头顶的光开始变颜色。
原本是苍梧之渊那种偏冷的白,忽然往暗沉的红靠过去,一层叠一层,红得发黑,脚下的地面跟着在抖。
轩辕停云第一个拔剑。剑光亮起来的瞬间,他发现自己动作慢了半拍!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抽灵力,顺着脚底往上薅!
“血符宗。”北宁则安说出这三个字时,地上那些刚统计完还没收起的九门令同时暗了!一道暗红色的裂缝从地面中央劈开,一抹雾气直往人身上沾!
各宗弟子几乎是同时开启了防御戒备,奈何灵力灵力流失的速度太快!
天机门弟子试图布阵,掐诀动作还没做完,脚下阵纹刚亮就被暗红色的雾吞了。
药宗的人往外掏丹药,掏一颗塞一颗,手在抖。
青玉笔自己从沈无衣腰带里弹出来的,笔尖朝外竖着,周身漫出一层薄薄的金光把她整个人罩住。血雾碰到那层金光就散了,只有她周围一圈是干净的。
“轰”的一声!
地面瞬间塌陷!已经被关合的领域被一股邪气裹着的陌生力量强行撕开!
眨眼的功夫!
所有人一起往下坠!
沈无衣往前扑,手伸出去,指尖擦过北宁则安的袖口,够了个空,眼瞅着那些身影被血雾重新拉回了苍梧之渊!
她拿着青玉笔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多想抬起笔撑开即将闭合的领域,蹦了进去!
————
主台上,领域之外,已经乱作一团。
容晏辞第一个试了苍梧之渊的结界。指尖碰到的瞬间弹回来,加两成灵力,还是弹回来。
旁边阵宗掌门修岩赐也探了一下,掌心按在结界表面停了两息,收回来时掌心泛红:“外面被人加了一层,用符加的,不是什么阵纹。”
容晏辞盯着自己掌心那道印子:“是血符宗那群人。”
修岩赐沉默了一瞬:“血符……跟你们金阙箓的路数像,但路子是反的。用的是地灵。”
“那……”容晏辞凝眉看向万象天幕,“想要从外面强行破了领域结界,几乎不可能了。”
其他人也凑了过来,闻言只是沉默了一瞬,继续尝试开启领域,却依旧徒劳。
————
底下那些陷在领域里的人只乱了一瞬,能撑到魅灵殿通关的都不是没本事的人。
天机门的阵纹被血雾压住一时展不开,但百里霜反应最快,蹲在地上用手指蘸着灵力残痕重新布了一个小圈,圈里钻进去三个她的人,阵纹在圈里亮起来,把血雾挡在外面。
体宗那几个大块头直接用身体顶在前面,护住身后灵力快枯竭的弟子。
药宗的人开始往外掏药粉,止疼的、稳灵的、解毒的,管不管用另说,先撒一把试试。
金阙箓那几个人落得近。
北宁则安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把东苏静山挡到身后,她手里还攥着半张没画完的护体符纸。
南离莫愁的符鞭已经抽出去了,鞭梢带火,在血雾里烧出一条细窄的通道。
西湖吹雪的剑在他自己落地之前就亮了,脚刚碰到地面,剑光已经扫了一圈,逼退最近一波血雾。
南明江落从袖子里抖出一叠符纸,厚厚一沓,平时攒着没用的存货,全往外掏。
东周时慕蹲地上算,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地面上划拉,算出一个角度,然后把算术符往外一甩,符纸在半空中排成弧,落地的瞬间金光炸开,站得近的弟子都感觉灵力回流了一截,喘气声轻了半度。
众人正凝神静气看着周围黑压压围着的那群玄衣红面具的上百人,就听到——
“啊啊啊啊啊啊!!!——!!让开!!!让开!!!”
轩辕停云倒是想去接,可他一动,结界就会破,身后受伤的弟子怕是命都没了,他挣扎了一瞬,望向金阙箓众人。
他们几个动都没动。
沈无衣张牙舞爪从裂缝里砸下来时,发现了一个硬道理,这地方不让御剑。
“嘭”的一声,她直挺挺砸在北宁则安布的那个防御阵边上。好在青玉笔护主,金光弹了一下,让她整个人翻了个跟头,屁股和后背磕在地面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无情!”她瞥了眼面不改色的几人,翻身滚进一旁傀儡宗的结界里。
“扶我一把,谢谢。”她朝离得最近的傀儡宗大师兄伸手。
那大师兄还没反应过来,沈无衣已经自己拽着他胳膊站起来了,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扫了一眼四周,然后“嘶”了一声。
“人不多嘛……也就……”她转着圈点了点,认真颔首,“怕是有点多吼。”
“你跳下来干什么?!”北宁则安低声怨道,“还不回来?”
“你少说她两句。”南明江落拧着眉劝了句。
其他人见她没什么事儿,也不多问,认真防御。
沈无衣撇撇嘴,挥着青玉笔,没事人一样钻进东周时慕在的结界里,依旧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只有血色的雾气再动,那群黑衣黑袍,脸上罩着暗红色的面罩的人,和假人一样,一动不动。
最前面站着一个老者,手臂垂在身侧,指尖滴着血。那血落到地上不散,凝成细密的符纹往四面八方铺开,就快够到他们这儿了。
“什么九门、什么正派得意弟子……”那老者开口,嗓子像塞了一把沙子,“今日老夫便借你们的血,以这苍梧之渊的灵气,设下绞杀大阵,先解决你们,再去解决外头的。”
“他说啥呢?”沈无衣转着青玉笔,“普通话一般。”
“他说把我们都杀了。”南离莫愁冷哼重复,“这血雾吸灵气封内,的确麻烦。”
“自古以来,反派都死于话多。”沈无衣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上面有一圈暗红色的细文,是出门之前,几位长老不放心,怕她不好好压制境界,加的禁忌。
青玉笔在往她身体里灌金光,但金光碰上暗纹就互相抵消,速度不快。
沈无衣转身抱住南明江落:“别怕!大师姐在就带你们冲出去!”
没等几人说什么,她已经冲了出去!边跑边用牙在那条红线上啃了一口,身上那层原本无形的禁锢碎了,她身上元婴后期的威压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冲!
四周近在眼前的血雾霎时间被推开了三丈!地面上那些蠕动的暗红符纹也被压得静止了一瞬!
接着空气像是被冻住,咔嚓几声脆响!
元婴威压彻底荡漾开!
沈无衣自己没觉得多震撼,肉眼可见地离得近的那一圈血符宗弟子膝盖一弯直接跪下去,倒地不起。
那老者皱眉,抬手挥了一下,掌心一滴血弹出去,在半空中炸成一张大网,朝沈无衣罩过来。
沈无衣躲都懒得躲,她现在觉得自己强如牛。随意用青玉笔在虚空中画了两个字:钟馗。
抓鬼还得是钟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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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他!”
笔画将落!金光炸开,地面上那些正在往外渗的暗红纹路像是被什么从底下薅了一把,猛地收紧!接着从地面上升起一团暗金色的光,是地灵。
血符宗的符纸用血和地灵束缚在一起,抽走地灵,符纸上的纹路塌了一半,那老者抬手时血网到半路就散了。
沈无衣趁这空档又在头顶凌空画了一根棒子。
金色的,细细一条,歪歪扭扭,跟小孩画着玩似的,她自己看了都嫌弃,但画完觉得心里有底了一些。
她往前走了两步,第二步跨出去时她又破了一层,身上元婴后期的威压猛地拔高了一截,已经够到了化神境界边缘!
四周空气瞬间凝固。
沈无衣自己也没整明白,就是脑子里想着:“干死他们!”这境界啊,是灵力混着苍梧之渊还没有被邪气侵染的灵气自己窜上去的。
她抬手虚指,境界威压往外一铺!血符宗大半的人动作慢紧接着一片片和下饺子一样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沈无衣感觉自己踩了一脚油门,车往前蹿了一大截,然后整个人被反噬的力量往回弹了一步,嘴里一股腥甜,脸色白了一瞬。
大圣大的金箍棒还在头顶,退不了半步!
沈无衣无视身后师兄师姐的声音,心底把九门掌门骂了一个遍:“赶紧来支援啊!!”
为了不让那个老头看出自己异样,沈无衣开始从袖子里掏符,一张接一张往外甩。
东苏静山画给她防身的、东周时慕改进过的、她自己闲来无事画的乱七八糟的,全往外砸。
金光噼里啪啦炸了一地。
但血符宗也不是吃素的。
暗红色的符纸铺开,金光和红光撞在一起彼此抵消。
暗红的符纸像活的藤蔓一样顺着金光往回爬,把金阙箓的符纹裹进去,颜色开始往暗红偏。
沈无衣一看就炸了,指着那个纹丝不动的老头开始骂:“要不要脸!抄作业还抄出花样来了!还敢和老娘搞同化!!!”说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撸起袖子,就要冲!
西湖吹雪的剑光及时从她身后掠过,一剑劈在她面前那张正在被同化的符纸上。
轩辕停云几乎是同时到的,两柄剑并排落下,把另一张正在往外扩的血符从中间剖成两半。
剑宗那几个弟子跟在轩辕停云身后补位,金阙箓这边北宁则安的防御阵重新立起来,把所有人罩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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