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不知道啊,她说她是大师姐 > 16、带孩子是累,带两个就是加倍
    沈无衣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塞回床头,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然后从袖子里摸出半个灵果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朝院子里喊了一声:“七八哥!起了没?”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狐疑探头往北宁则安的房间看了一眼,把果核往袖子里一揣,脚步一转,朝器宗的内院走去。


    神机坊的早晨比她想象的热闹。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山壁上的几个洞口传出来,空气里飘着一股炭火和金属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呛,但很特别。


    她顺着声音往里走,路上遇到几个器宗弟子,手里搬着矿石和模具,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大早会有外人在宗门里乱逛。


    沈无衣保持着金阙箓大师姐的高冷模样,并未主动打招呼,继续往里走。


    最深处的那个洞窟最大,洞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炼器坊·重地”。


    沈无衣在门口站了一秒,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宽敞得多,四面墙上嵌着发光的夜明珠。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火炉,炉火正旺。


    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法器——刀、剑、铃、印、鼎,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铁疙瘩。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蹲在炉前,手里夹着一块烧红的铁胚,正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沈无衣在旁边蹲下来,托着腮,看了好一会儿。


    老者敲完最后一下,把铁胚丢进冷水里,滋啦一声,白汽冒起来。


    他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沙哑:“你是谁家的小丫头?”


    “金阙箓的。”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大师姐。”


    老者想了想,眉头皱起来,又松开:“符修的跑来我神机坊做什么?”


    “做手机。”沈无衣从袖子里掏出青玉笔,在旁边的石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又在上面添了几个圆点和一条线,“就是这个。能隔很远的距离传音,还能留影,还能定时。就像传音玉简,但比传音玉简快,不用灵力也能用。”


    老者看着石板上歪歪扭扭的图案,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重新看了一遍那个图案,指着那几个圆点:“这些是什么?”


    “按钮。按这个说话,按这个挂断,按这个留影。”沈无衣又画了一个小人,嘴里冒出一串波浪线,“这边的人说话,那边的人能听到。实时的那种。”


    老者放下锤子,站起来,在洞窟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走到洞口,朝外喊了一声:“叫掌门来!把赵冲和李铭也喊来!”


    器宗掌门百里铸来得很快,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弟子,一个高瘦,一个矮胖。


    高瘦的叫赵冲,矮胖的叫李铭,两人都是百里铸的亲传弟子,从隔壁工坊直接被拽过来的。


    四个人围在沈无衣画的图案前,看了好一会儿。


    百里铸最先开口:“你说的这个东西,不需要灵力?”


    “不需要。”沈无衣指了指图案中间的一个方格,“这里放一张符,专门负责接收和发送信号。使用者不需要有灵力,只要会按按钮就行。”


    李铭凑近了一步,皱着眉头:“那这个所谓的信号怎么传?传音玉简靠的是灵力共鸣,你这个没有灵力,靠什么?”


    “靠符。”她现在无比喜欢自己的言灵金手指。


    沈无衣掏出青玉笔,在石板的空白处画了一张符,简单几笔,纹路清晰,“这是信号符。一对的,两张符之间会互相感应,不管隔多远,只要符没坏,信号就不断。你们负责做法器的壳子,我负责画符。合在一起,就是手机。”


    洞窟里安静了几秒。


    赵冲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这个——好像真能行?”


    百里铸没回答。


    他蹲下来,又看了一遍那张信号符的纹路,手指在石板上方虚虚地描了一遍,看向沈无衣:“你确定这个符能成?”


    “试试不就知道了。”沈无衣拍了拍手,“反正你们也不亏。做出来了,你们器宗多一条财路;做不出来,损失几块墨玉而已。”


    百里铸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从墙上取下一块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墨玉,递给沈无衣:“走,去炼器洞。里面地方大,东西全,你这个金阙箓的小丫头倒是有些想法。”


    ————


    炼器洞在山腹深处,比外面的洞窟大两倍,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矿石和半成品法器,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石台,台面上刻着阵法纹路,用于稳定炼器时的灵力波动。


    沈无衣一进去,先往墙上贴了一张符。


    是她自创的“提气符”。


    能让周围三丈内的人精神集中、灵力运转更顺畅。


    百里铸看了一眼那张符,没说话,但从表情上看,他对沈无衣的喜欢快要超过那个叫“手机”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沈无衣几乎住在了炼器洞里。


    她把信号符的纹路改了又改,从最初的九道回路精简到三道,从三道增加到五道,最后定稿在四道,不多不少,信号最稳。


    百里铸带着赵冲和李铭做外壳和内部机关,墨玉切成薄片,中间掏空,嵌入铜丝和灵石粉末,封口,打磨。


    北宁则安第一天差点将器宗翻了个遍,才找到沈无衣留下的纸条。


    纸条就压在她院里的石桌上,上面写着七个字:“七八哥,我去闭关研究好东西,等我啊!”


    字迹潦草,最后一个“啊”字的竖钩拖出去老长~


    楚云深站在旁边,也看到了那张纸条。


    北宁则安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坐到石桌旁,铺开符纸开始画符。


    画了一张,停了一下,又画了一张。


    楚云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转身在器宗的外门里闲逛。


    神机坊的建筑和别的宗门不一样。


    没有高大的殿宇,没有仙气缭绕的雾气,到处都是石阶、石台、石门,走路要上上下下,像在爬山。


    楚云深转过一个弯,看到一个老弟子在打磨一把剑的剑柄,砂纸一下一下地擦,木屑落了一地。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一个年轻的弟子举着一面铜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眉弄眼。


    那面铜镜不是普通镜子,镜面泛着淡蓝色的光,照出来的人像会动。


    回去时,北宁则安还在画符。


    符纸铺了一桌,画好的叠成一沓,没画的码在旁边。


    他看到楚云深回来,没抬头,只说了一句:“饿了自己去膳房,就在前面左转。”


    楚云深没去。


    他在石桌对面坐下,看着北宁则安画符,他的手很稳,笔触干净,每一张符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像印出来的。


    “七十八师兄。”楚云深叫他。


    北宁则安“嗯”了一声,笔没停。


    “你不担心她?”


    北宁则安把手上这张符画完,晾在一边,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担心什么?她搞事的时候从来不会出事。出事的时候从来不搞事。”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她现在是在搞事。”


    楚云深没听懂,但没再问了。


    ————


    当天晚上,北宁则安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


    月光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桠交错。


    北宁则安从袖子里掏出那支乌黑的木簪,在面前的空地上虚空上画了一个圆。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双手掐了一个诀。


    木簪上的梅花纹路亮了一下,然后整棵树、整座院子、整个器宗外门都淡了、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书房。


    不大,书架占了一面墙,书桌上摊着账本,桌角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容晏辞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笔,正往账本上写数字。他抬头看了北宁则安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她怎么样了?”容晏辞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好了。”北宁则安顿了一下,“昨晚哭了一场,今早就没事了。去找器宗的长老研究什么‘手机’,到现在还没出来。”


    容晏辞把笔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掌门,”北宁则安喊了一声,又停了一下,“我还不想突破境界。”


    容晏辞端着茶杯,看着他:“此事你与北长老你师父说。”


    北宁则安摇头,行了一礼:“我师父会打死我,所以只能同您说,您去劝。”


    “缘由总要有一个。”


    “师妹还太小。其他几人——莫愁、吹雪、静山、江落、时慕、砚秋,包括那位小公主。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追逐的东西。”


    北宁则安的声音很平,“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追的。若破境成功,离拜别宗门就更快了。”


    “我还想再教教她。”他说完这句,看了容晏辞一眼,又移开了。


    容晏辞把茶杯放回桌上,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不重,“随你。金阙箓在天上也不缺人。”他顿了顿,又说,“你该去与你师父说一声。……不过,我们几个做掌门、做长老的也没有继续向上,没资格劝你。”


    北宁则安没接话。


    两人在梦境里对坐了一会儿,谁也没再开口。


    北宁则安起身行了礼掐诀,散了通灵梦境。


    月光重新落下来,槐树的影子又回到地上。他站起来,把木簪插回发髻,回屋睡觉。


    ————


    沈无衣是在第三天傍晚从炼器洞出来的。


    她手里捧着两块墨黑色的玉板,巴掌大小,边缘打磨得光滑,板面上嵌着薄薄的铜丝,排成一个她自创的图案。


    认识的人知道那是wifi符号,还是满格。


    她举着两块玉板,在器宗山门前的广场上跑来跑去。


    “七八哥!往那边站!”


    北宁则安站在原地没动。


    “站过去嘛!”沈无衣推了他一把。


    北宁则安叹了口气,走到广场的另一头。


    沈无衣把一块玉板塞给楚云深,自己拿着另一块,退到广场的这一头。


    “按那个圆钮。”她朝楚云深喊。


    楚云深低头找了一下,拇指按下去。


    玉板正面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光纹沿着铜丝的纹路游走,最后聚在板面中央,形成一个圆点。


    圆点闪了两下,沈无衣手里的玉板也亮了。


    “喂?”沈无衣对着玉板喊了一声。


    楚云深手里的玉板传出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楚云深把玉板举到嘴边,张了张嘴,顿了一下,然后说:“……听到了。”


    沈无衣在广场另一头笑出了声。她缓了一口气,又对着玉板说了一句:“你再往那边走远一点。”


    楚云深又退了十几步,沈无衣也跟着退,后面干脆御剑飞出去老远。


    那块玉板里的声音一直没断,不刺耳,也没有杂音。


    掌百里铸站在广场边上,看着两块玉板隔了百来丈还能传音,脸上的表情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狂喜。


    他一把抓住旁边李铭的手臂,声音发颤:“成了。真的成了。”


    赵冲在旁边已经开始算成本了:“墨玉一块三千灵石,铜丝和灵石粉末加起来不到五百灵石,符箓部分——”他看向沈无衣。


    沈无衣这会儿也正抱着玉板飞了过来,听到这句话,把两块玉板都往袖子里一藏,眯了眯眼睛:“专利费怎么算?”


    百里铸愣住了:“专利费?”


    “就是这东西是我发明的。你们要卖,得给我分成。每卖一个,我抽三成。”沈无衣伸出三根手指。


    百里铸张了张嘴,又合上,看向北宁则安。


    北宁则安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既没点头也没摇头,看表情像是在说“别看我,我管不了”。


    百里铸转回头,对沈无衣说:“沈姑娘,你这——三成是不是高了点?”


    “那就五成。”沈无衣收回去一只手,“六成也行~我不介意啊~~~。”


    哪有人反向讨价还价的!


    百里铸看向赵冲。


    赵冲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遍,朝百里铸微微点头。


    百里铸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三成,这两块你拿走,算是第一批样品。我们研究出来你说的二代、三代机,你随时来取。”


    沈无衣笑得眉眼弯弯:“好说好说。灵石打我金阙箓的账上,找掌门结。”


    北宁则安早在她和楚云深拿着那两块玉牌通话时,就传信给了掌门,只一句:——“财路要被断,速来。”——


    几人刚刚商议好几成几成,她也愉快地在契约书上签了自己名字,正这时——


    神机坊天上劈下来一道符光。


    容晏辞从剑上跳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但那个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沈——无——衣——”


    神机坊众人见这般架势,拿了契约立即各自散去,生怕这位容大掌门“毁约”。


    沈无衣下意识往北宁则安身后躲。


    没躲掉。


    容晏辞一个闪身,人已经到了她面前,伸手揪住她的耳朵,指节用力,沈无衣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疼疼疼疼疼——”沈无衣歪着头,跟着他的手转,“掌门!掌门!我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容晏辞手上的力气没松,“你帮器宗做什么千里巡音令?!你帮他们赚钱?亏的是我!你知不知道?”


    “我只是来帮忙!”


    “帮什么忙?”容晏辞的眉毛拧成一个结,“你是金阙箓的人,不是器宗的人。你的符,你的脑子,都是金阙箓的。”


    北宁则安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掌门话是没错……但他本意是怕师妹觉得这地方好玩,不回去了。


    楚云深握着手里那块墨玉板,不知道该不该藏起来,最后还是没藏。


    容晏辞松开沈无衣的耳朵,扫了道愈合符过去,视线落到她手中玉板之上,停了一瞬。


    沈无衣趁机往前走了一步,语速飞快:“掌门,此乃人界皇子楚云深,他试修结束了。我想带他回金阙箓见楚芙蕖。”


    容晏辞看了楚云深一眼。


    楚云深往前迈了半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劳烦了。”


    容晏辞“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御剑升空,丢下一句:“走。”


    三人——不,四人,加上容晏辞——启程回金阙箓。


    飞了一段路,沈无衣把剑光放慢,和七八哥并排,笑眯眯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


    “以后联系用。别弄丢了。”


    “嗯。”


    没等他再说什么,沈无衣已经把剑光拉开了,歪歪扭扭的彩虹在前面拖出一道弧线。


    北宁则安落在最后面,掌门在最前面飞得又快又稳,沈无衣的剑光炫彩夺目地追着。


    他把木簪从发髻里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插回去,叹了口气,回身看了眼正对着那块玉板出神的楚云深,又叹了声。


    带孩子是累,带两个就是加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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