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缠骨 > 16、伺郎
    刘婶疑惑,赶忙道:“谁来了?什么来了?”


    小周却没有听到她的话,整个人往后缩,脊背抵着墙,两只手在床上胡乱摸索着,看着是要找什么东西挡在身前。


    “它来了……它来了……”他反反复复地念叨,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尖。


    翠儿被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也白了。


    包容宜往前走了半步,缓着声音问:“什么来了?小周哥哥,你告诉我,什么东西来了?”


    小周满心紧绷惶乱,忽听见这道清软的声线,心神微凝,目光缓缓定在她脸上。


    他盯着她看了足足三息,瞳孔猛地又缩了一圈。他开始发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像是被人浇了一桶冷水,手脚冰凉。


    “怪物……好大的怪物……”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眼睛…眼睛会发光……比人还高!黑色的鳞片……身体又粗又长……”


    包容宜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个特征应该不是在说她吧……


    翠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婶的手僵在小周肩上,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了下去。


    她缓缓转过头。“就是撞邪了,他就是遇到脏东西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地方不安稳,我们小周这是做的什么孽啊……”


    她忽然哭了出来:“翠儿她爹还说回来就没事了……我说什么来着?这种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我们小周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啊……”


    小周还在发抖,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听不太清,只能隐约听见“别过来”“别吃我”几个字。


    翠儿蹲下去,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闷闷地哭。


    包容宜站在屋子中间,她的眉头蹙着,越蹙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听着刘婶的哭诉、翠儿的抽噎声、小周含混的呓语声,听了许久,直到出来时,一路往回走着,她的眉头都没有松开。


    走过巷子,推开自家的门,顺手闩上。


    屋里没有点蜡烛,饭菜已经做好了。


    蛇盘在桌上,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金色的竖瞳在暮色中亮了亮,尾巴不停摇晃着。


    包容宜随口同它打了声招呼。饭菜腾腾冒着热气,一如往常色香味俱全。只是天色昏沉,盘中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在暗影里瞧得发黑,无端叫人胃里泛起一阵不适。


    她坐下来,端起碗,拿起筷子。


    她吃得较为安静,并不同往常一样絮絮叨叨的。


    怎么会是它呢?


    它一个妖,和小周无怨无仇的,为什么要害他?


    可如果不是它,那些东西怎么对得上?


    兴许是山里其他精怪?云杪本就不太平,有些脏东西也不稀奇。


    包容宜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无味地咀嚼着。


    可万一呢?


    万一就是它呢?


    万一它就是那种食人精魄的妖,小周只是开胃,下一个就是她……


    她的筷子抖了一下,顿在了那里,停了一会,然后又看着若无其事地把菜送进嘴里。


    它为什么跟着她?从一开始就跟着,从山里跟到镇子上,怎么赶都赶不走。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要钱没钱,要势没势,身上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除了……她自己。


    包容宜无意识端起旁边的酒盏,抿了一口,酒辣得她眯了眯眼。


    她又重抿了一口。


    她早就该想到了。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


    可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她也想不通。


    难不成……


    她想起来了。


    小时候奶娘给她讲过的一个故事。


    有一种妖,叫“伺郎”。专寻年轻女子下手。


    祂不会急于吃掉,那妖会先找到合意的女子,然后栖身在她身侧,替她劳作、伴她御寒、为她挡去祸事,对那女子千般好万般好,温顺得像一条家犬。


    可那妖只是在等,等女子气血充盈,肉身养得丰润饱满,再寻时机下口。


    ……怪不得每日给她整那么多好吃的呢!


    包容宜越想,越发胆寒,感觉浑身凉飕飕的,手脚冰冷,不知不觉间又多饮了两杯。


    她握着的筷子再不敢伸向那些盘中菜肴,心底暗自提防,不敢再碰这些吃食,只一味往口中斟酒。


    又闷了一口,酒意从胃里往上涌,热烘烘地烧到胸口。


    坑人的妖怪。


    没安好心的妖怪。


    坏妖!


    亏她还觉得它乖,觉得它可怜,收养它,给它起名字,吃它“做”的饭菜……


    它怕是背地里在笑她罢……


    所以它到底是吃人魂、还是吃人肉的?


    眼下既然它还没手,说明它可能还有别的打算?起码她暂时是安全的?


    不管怎么样,她得想个办法,神不知鬼不觉逃走……


    这几日出去的时候,得询问一下附近乡里还有什么可供人居的地方。


    又一口。酒碗见了底,她拿起酒壶又倒了一盏。


    直到她自己一人喝了大半壶,亓寅终于察觉了不对。


    她周遭萦绕的气韵不再安稳,内里翻涌的惊惧自她肌肤下悄悄漫出,浓烈到祂不必刻意去感知,便能清晰察觉。


    她迷迷登登的,话也不自觉开始多了起来,一边斟酒,一边说话。


    “……那个烧饼铺子的老板,人真好,每次我去买烧饼,他都多给我一个。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一直说,说到最后开始牛头不对马嘴,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最后彻底上头。


    “哎呀好热……”


    她连碗都不洗了,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


    差不多是该睡觉的时间,她却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虚浮,感觉随时都要栽倒。


    指尖刚触到门闩,忽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手掌冰凉,牢牢地覆在她的手背上,把她的整只手都裹住了。


    包容宜愣住了。她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比她的手大很多,手指长出许多,肤色甚至比她还要白一个度,像上好的冷玉雕出来的。


    她抬起头,逆着月光,看见一张脸。那张脸也正望着她。


    他的眼仁是偏金色的,沉沉凝在眼底,不见常人该有的眼白流转,只定定锁着她,连眨眼都极慢。


    包容宜眨了眨眼,脑子里像有一锅浆糊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她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五息。


    随后,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酒意把惧意冲得七零八落,理智也被拍在了沙滩上,只剩下一双眼睛诚实地、毫无遮拦地在祂脸上来回巡睃。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好好看……”


    那人静静凝望着她。


    “你怎么会在我屋子里?”包容宜歪着头问。


    那人沉默了一瞬,道:“给你暖床。”


    包容宜眼睛倏地一亮。


    “暖床?”她重复了一遍,指了指祂,又指了指自己,“你是来给我暖床的?”


    亓寅微微颔首。


    往日夜里,都是祂悄然现身来做这件事,只是那时候她早已经沉沉睡去,并不知道祂曾现形的事。


    包容宜道:“好哇,那你帮我暖!”


    她低下头,望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反手一扣,指尖嵌进祂指缝,两相比对着。


    “你的手好大。”


    而且好长好长,她从没有见过手指这么长的人,如同五根精透的白玉竹笛。


    她将两只手并排贴在一起,祂的手掌整整大上一圈,足以将她整只手完全裹在掌心。


    亓寅静静望着她。酒意烘得她面颊绯红,血色从脸颊漫到耳根,连颈间都染着一层浅粉。唇上沾着残酒,润润的,在月光下泛着水光。


    或许是得知有个“暖床的”在身边,包容宜的胆子大了许多,醉酒过后本就不多的理智更加散得一干二净。就连她也没有细想,为什么会对眼前这个人本能的降低防备。


    原意只在院子里的她,现在还想去别处。


    “我现在想出去一会。”她转过身去拉门闩,“你陪我。”


    亓寅紧了紧她的手,说:“这么晚了,还出去做什么?”


    包容宜手掌轻轻扇着风道:“着屋子里太闷了,我想出去透口气。怎么了?难道你只管暖床,别的都不管,不愿意陪我走动的吗?”


    她皱起眉头盯着祂。


    “……”亓寅对上她带着审视的目光,无奈道,“不是。”


    “这还差不多,走啦!”包容宜说完便把亓寅扯着一起出去了。


    月色铺落满街道,晚风携着微凉的夜气漫来。


    亓寅本就没打算阻拦,只当陪这醉酒的人随意走走,想着陪她闲逛片刻,等她走得乏了,便会安分折返回去歇息。


    谁知事情根本就不如想象的那样。


    那女子的酒意似乎已经彻底翻涌上来,浑身都透着股不受拘束的肆意。


    方才还乖乖牵着祂衣袖走路,转眼便松开手,脚步轻快地跑了起来。


    她跑过巷子,街口,和白天卖馄饨的摊子。跑过去的时候还差点被条凳绊倒,被不知道何时站在她身边的亓寅扶了一把。


    她站稳了,看了祂一眼,发现祂还在,就继续安心地往前跑。


    有时跑着还觉得不过瘾,竟两手往地上一撑,就侧手翻了过去,看得亓寅细窄的瞳孔微微震颤。


    祂见惯百戏伶人与猎户之女这般肆意腾跃,心底原有着一套固化看法。可眼前出身京城高门、受礼教管束的人,醉后竟也能做出这等举动。


    这让祂对长久以来对凡人的认知有了些许调整。


    她的步伐很快,歪歪扭扭的。亓寅的步子看上去不紧不慢,却因法力的推动,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跟上她,直到跟着她跑到了河边。


    河面浸在月光里,漾开一层银白微光,水流平缓,几乎听不到水声。


    她站在河岸边,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终于感觉到累了,呼呼地喘着气。


    她盯着河面看了一会,忽然蹲下去。


    亓寅站在她身后,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认真盯着她。


    包容宜伸出手,往水里探了一下,又缩回来。


    “好冰。”她嘟囔了一句。但是冰凉的温度似乎没有让她清醒多少,她又伸出手去,五指张开,浸泡在水中。


    等了半天,她不耐烦了,整个人往前探,袖子浸到水里也不管,胳膊伸得老长,大半截小臂也没进了河里。


    月光底下,那段露出来的手臂粉白晃眼,像一节刚刨出来的嫩藕,水珠子顺着往下淌,亮晶晶的。


    “鱼呢?”她不满地问,“鱼都去哪了?”


    她搅晃着水面,又往前探了探,整个肩膀都探出去了,脚后跟都离了地。


    亓寅觉得祂再不出手,她很快就会成为这片的醉酒女尸了,只待第二日被人捞起。


    祂伸出一只手,从后面攥住了她的后领,稍微用了些许力气,便把她整个人从河岸上提了起来。


    包容宜惊呼一声,双脚悬空一瞬,随即被稳稳放回岸上。


    她站定,本就被突然拎起弄得有些不耐,正要回头开口抱怨,可一转脸,撞进祂的神色里。


    祂眉头微蹙,眉心那一点红在月色下格外醒目。


    “你到底要做什么?”


    声音微重,祂似乎还有些不大高兴。


    包容宜到嘴边的抱怨一下子又咽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焰消下去些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冻得通红,水珠在月光下亮闪闪的。


    她把手举起来,举到祂面前。


    “手……”她的声音被酒意沾湿,听着恹恹的,尾音往下坠。


    亓寅看着她那两只湿淋淋红通通的手,不知道她这是何意。


    好在包容宜下一句就给了祂指示:“帮我哈气。”


    她把手往前又递了递。


    亓寅顿了一下,微微抬眼,对上了她那期待又理所应当的眼神。


    祂的身形远高出她许多,不得不微微躬身,捧起她的两只手拢在掌心里,低头,轻轻哈了一口气。


    “怎么是冷的?”包容宜眉头一蹙,当即就要把手抽回来。


    原来哈气是要热的。亓寅没有松开,反而握牢了她的手,重新俯身,再一次对着她的掌心吐纳气息。


    这一回,暖意才从指尖漫开,顺着指腹缓缓往上爬。


    她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满意道:“还要。”


    祂又渡了些暖气过去。


    包容宜眯起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发现他真的很热,和别人吐出来的气都不一样,热便热得人感受颇深,她的手指在祂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暖过来,从冰凉变得温热。


    她忽然抽出一只手来。


    亓寅还没来得及做何反应,那只手已经伸到了祂面前,泛着红的指尖贴上祂的眉心,落在他眉心上方那颗红色的东西上,轻轻按了按。


    “这是什么呀?”包容宜歪着头,拇指指腹在那颗红痣上蹭了蹭,确认它是不是画上去的。


    那是祂凝出这副人身之后自然生出的印记。但并非修出化形便能拥有,需再往上勘破一层境界,才会显现。


    “修为凝到深处,就会……”祂开口解释。


    话说到一半,祂忽然顿住了。


    眉心一点柔软。


    她垫起双脚,嘴唇贴上那颗白毫。亓寅脸色微变,金色的眸子微微睁大。


    她试探地舔了一下。


    舌尖的温度比嘴唇更高,湿润的,带着酒液的辛辣和她口中残余的暖意,从那颗白毫上缓慢地碾过去。


    祂的心神在那一点触碰上晃了一下,像被人拿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从眉心荡开,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荡到四肢百骸,荡到指尖发梢。


    祂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人是否真的是凡人,是否真的不会使惑心之术,为何能如此轻易地扰乱祂的心境。


    直到她不紧不慢地退开些许,嘴唇还微微抿着,像是在回味。


    然后她皱了皱鼻子,看着祂那颗红痣,语气里竟有几分失望。


    “不甜。”她当是糖呢。她失了兴趣,退了回去。


    一阵寒冷的夜风刮过,带走不少体温,她打了个哆嗦。


    反正今夜也捉不到鱼了,她道:“我们回去罢。”


    她终于想起该是她睡觉的点了。亓寅以为她还是要跟来时一样,乱跑乱撞的回去。


    谁知看到她往前一栽,整个人扑进了祂怀里。


    她的额头抵着祂的胸口,鼻尖蹭着祂的衣襟。


    “怎么了?”亓寅问。


    怀里的人半天没有回答。


    “……”看样子确实是玩累了,连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亓寅只得弯下腰,手从她的臀部下方往下滑,滑落在两只大腿上,五指收紧,陷进了衣料里,将她抱了起来。


    她的手臂自觉地揽上了祂的脖子,两条腿自然而然地分开,分别卡在祂腰侧,小腿在祂身后交缠。


    包容宜在他怀里拱了拱,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祂身上。


    亓寅见她挂稳了,便往前走。


    深冬的寒风漫涌过来,裹着砭骨凉意。


    包容宜把脸埋进祂的颈窝里,鼻尖贴着祂的皮肤,鼻腔萦绕着祂身上近乎清寂的冷息,清冽好闻。


    这气息得像她离得这般近时,细嗅才能察觉,蕴藏着生灵雄盛的本味,在寻常人身上绝不会闻到。


    莫名的缠人,顺着呼吸钻进四肢百骸,叫人浑身发软、心神发虚。


    她呼出的气息也热热的,一下一下地喷洒在祂的锁骨上。


    亓寅走得不快不慢,稳健的步履带着细微颠晃,手臂收着不轻不重的力道将她牢牢箍在怀里,二人贴得极近。


    随步伐轻轻起落,衣料不时相触,酒意在她血脉里烘得人燥热,又被祂独有的清寂气息裹着,层层叠叠的异样感慢慢漫遍全身。


    道路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她的影子叠在祂的影子里,重叠成一个人。


    走了一会儿,包容宜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带着一点鼻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亓寅的脚步慢了一拍。


    “又怎么了?”


    “难受。”她的脸还埋在祂颈窝里,贝齿轻轻咬着祂的肩膀,声音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


    “难受?”亓寅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露出来的半张脸上,全然不知道是自己抱的姿势有问题,问,“哪里难受?”


    包容宜没有回答。那股触鼻寒凉、入体生灼的气息还在扰着她。


    但祂感觉到她的腰肢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很缓的一个动作,像是无意识的,又像是某种本能的驱使。


    然而却只听她说:“快些回去……”


    亓寅没再说话,只依她所言,步履虽看上去并没有变化,速度却比方才快了许多。


    他们的小屋没多久就到了。


    门还敞着,出来的时候两人竟然都没有关,好在是在夜里,并没有人路过。


    亓寅侧身进去,身后的门便悄无声息地自己合上了。


    屋里更黑了,桌上还有没吃完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祂弯下腰,想把她放在床上。


    包容宜没有松手。


    她的两条腿还箍着祂的腰,两只手还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长在祂身上一样,怎么都不肯下来。


    “到了。”亓寅说。


    然而,身上的人没有反应,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下来。


    最终,便就这样携着她,维持相拥的姿态入了榻。


    她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祂身上,沉甸甸,又软绵绵,像一团被酒泡软的面团。


    直到她终于有了些许反应,松了手,往旁侧一滚,睡在了床铺内侧。


    祂拉过被子,盖住她。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她肩头。


    她枕着亓寅的一只手,亓寅微微撑着身子,静静地瞧着。


    祂的呼吸十分缓慢,甚至让人感受不到。只借着这一寸相贴的距离,无声地承接从她身上漫过来的温热,也将自身升起的暖意缓缓渡回去。


    元炁的汲取,自然是离炁源越近越好。


    祂开始思考,还有没有更近的距离,能让二人毫无间隙地相依。


    若能合得再紧几分,想来会更好。要么血脉同源,要么血肉相交。


    现在这般相隔,是否终究还是隔着一层,太过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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